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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周易经传集解二十

周易经传集解家人睽卷十九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21–126 段

序卦曰: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家人为卦,明夷之变也。自明夷之家人,下卦不动,上坤为巽,变其五、上二爻而成卦也。坤顺也,巽巽也。顺之与巽,无以相逺,而成卦之才,若是不同者,取其爻象而名之也。以六居五,则无以应;六二以六居上,则无以制九三。是以为明夷变其爻,则尊卑内外,莫不各当其位,是以谓为家人也。夷者,伤也。伤于外而反于家,事之必至,理之固然也。易乃取以为序,其意义安在?夫以一人之尊,而居亿兆之上,可谓崇髙矣。初登于天,照于四国,可谓聪明矣。然乃夷其明而至于亡,何也?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天下之所以入于明夷者,乱之所生,未尝不始于家也。《诗》云:「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若夫伤而能悔,悔而能反者,必由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可平。故曰:纣以妲已亡,周以任姒兴。《书》云:「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此则伤于外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意也。《文中子书》以「明内齐外」言家人之象。伊川程氏曰:「万物至巽而防齐,非巽有齐之义也。」《易》之取象,皆如是矣,何独于巽而疑之?然「明内齐外」不足以▯指其义。伊川乃以外巽内明言其象,亦未为得。夫外巽内明,是犹明夷之义也,家人何取焉?乃若孔子,亦岂云尔哉?曰:「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而家人之象粲然着矣。」由是言之,不通乎变,未可与言《易》也。家人利女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下离上巽,成卦曰家人者,初为离,二为坎,三又为离,四为巽。离,明也,离,丽也。巽,巽也,巽,入也。内明而外巽,内丽而外入,所以为家人者,不可得而见也。巽,长女也。离,中女也。二女同居,所以为家人者,不可得而见也。为其有坎离之象焉。坎离,男女也。合而言之则夫妇也,重而言之则父母也,总而言之则一家之人也。自五以下,皆有离坎之象焉,是以谓之家人也。然则既济之不为家人何也?曰:既济之终,以六居上,乆而不知变,则其道穷矣,是故有濡首之象焉。若夫家人以九终之,譬如人之一家,内外皆有防闲,始终不失其严,然后家人之象成矣。家人利女贞,何谓也?曰:家人反复有巽、离、兑之象焉。巽、离、兑,三女也。其在六爻为女者,二、四而已。二、四,隂位也,隂居之,女之正也。家人之道,利在女正也。女正则男正,可知矣。或曰:何谓也?曰:男子生而有四方之志,为君长则有治民之道,为臣下则有事上之宜,其所谓正不止施于家人也。言女正,知其家道正矣。是故九五正位乎外,六二正位乎内,男女各得其正矣。五,天位也。二,地位也。天穹隆而在上,地磅礴而居下,故子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或曰:然则九三、六四非男女之正与?曰:家人有夫妇之别焉,有父子之严焉,有姑妇之顺焉,有兄弟之敬焉,有娣姒之睦焉。由夫妇而言,则五夫道也,二妇道也,内外之位正也。由父子而言,则五为父,四为子,三为母,二为妇,上下之分定也。由兄弟而言,则五兄也,三弟也,二、四盖娣姒也,长少之叙明也。一家之象,粲然备矣。故子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程氏曰:「一家之中,不严则孝敬衰,无君则法度废,故必有所尊严而君长之者,九五、九三之谓矣。」或曰:「説者谓五为父,四为母,若何?」曰:「非也。自父母相配而言,则是夫妇也,二位是已。对子而言,故称父母。九五为父,教子以治乎外;九三为母,诏妇以治乎内,岂不坦然明白也哉!」若以四言之,则母失其严,子失其顺矣。或曰:「母主乎爱,尚乎慈,系之九三,不已过乎?」曰:「谚不云乎?慈母有败子,严家无格虏。昔之贤母以教子、治家名闻后世者,岂惟慈爱而已乎?」子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学者尚何疑焉?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火者,离也;风者,巽也。火性上炎,威严之象也;风体旁行,教化之象也。火烈而风生焉,家严而化行焉。夫火,南方之物也;心,君之属也。人之所望而畏焉者也。君子观此之象,然后知身不可不正,而家不可不严矣。言有物,行有恒,所以修身而齐家,取风火之义也。杂卦曰家人内也

译《序卦传》说:“夷,就是受伤。在外面受到伤害,必然返回家中,所以明夷卦之后承接家人卦。”家人卦,是明夷卦变化而来。由明夷变为家人,下卦不变,上卦由坤变为巽,改变五、上两个爻而成卦。坤是顺,巽是入。顺与入相距并不远,但成卦的性质却如此不同,是因为取用了爻象并据此命名。六爻居五位,就没有相应;六二以阴爻居上位,就不能制约九三。因此把明夷的爻变换后,尊卑、内外无不各得其位,所以称为家人。“夷”是受伤。在外受伤而返回家庭,是事情必然的结果,也是道理本来如此。《易》因此把它列入卦序,其中的意义在哪里?一个人的尊位高居亿兆百姓之上,可以说极其崇高;起初登上天,光照四方诸国,可以说极其聪明。然而最终使自己的光明受到伤害而走向灭亡,为什么呢?天下的根本在国家,国家的根本在家庭。天下之所以陷入明夷,祸乱的产生没有不是从家庭开始的。《诗经》说:“祸乱不是从天降下,而是由妇人产生。”至于受到伤害后能够悔悟,悔悟后能够返回正道,就必然要先齐家,然后国家才能治理;国家治理之后,天下才可以平定。所以说:纣王因妲己而灭亡,周朝因任姒而兴盛。《尚书》说:“母鸡不应在早晨报晓;母鸡在早晨报晓,家就要衰败。”《诗经》说:“先给自己的妻子作榜样,进而推及兄弟,以治理家庭和邦国。”这就是“在外受伤必然返回家庭,所以明夷卦之后承接家人卦”的意思。《文中子书》用“内在光明、外在整齐”来说明家人卦的象。伊川程氏说:“万物到了巽,就会防护整齐,并不是巽本身具有整齐的含义。”《易》取象都是这样,为什么唯独对巽卦有所怀疑?然而“内明外齐”还不足以阐发其中的意义。伊川又以“外巽内明”来说明它的象,也不能算完全正确。外巽内明,仍然是明夷的含义,家人卦取的是什么呢?至于孔子,难道也会这样说吗?孔子说:“女子在内正其位,男子在外正其位;男女各正其位,家人卦的象就鲜明地显现了。”由此说来,不通晓卦变,就不能和他谈论《易》。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正其位,男子在外正其位;男女各正其位,是天地的大义。家中有严明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下卦为离、上卦为巽而成家人卦:初爻为离,二爻为坎,三爻又为离,四爻为巽。离是光明,离也是附丽;巽是谦逊,巽也是进入。内在光明而外在谦逊,内有所附丽而外有所进入,这就是家人卦的含义。巽是长女,离是中女。两个女子同居,家人卦的含义本来难以直接看出,但因为其中有坎、离之象。坎离象征男女,合起来说就是夫妇;重叠起来说就是父母;总括起来说就是一家人。从六五以下,各爻都有离、坎之象,所以称为家人。然而既济卦为什么不称为家人呢?回答说:既济卦到了终局,六爻居上位,久而不知变化,道路就穷尽了,所以有水浸头部的象。家人卦则以九五作为终爻,譬如一个家庭,内外都有防范约束,始终不失严整,然后家人卦的象才得以形成。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家人卦反复具有巽、离、兑的象。巽、离、兑是三个女子。在六爻中象征女子的,只有六二、六四。二、四是阴位,由阴爻居之,就是女子得正。家人之道,利益在于女子守正。女子守正,男子也守正,就可以知道了。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男子出生便有四方之志,成为君长便有治理百姓的道理,成为臣下便有侍奉君上的适宜之道;所谓守正,并不只施用于家庭。说女子守正,就知道家道正了。因此九五在外正位,六二在内正位,男女各自得正。五是天位,二是地位。天高穹隆而在上,地广大厚重而居下,所以孔子说:“家人卦,女子在内正其位,男子在外正其位;男女各正其位,是天地的大义。”有人说:“那么九三、六四难道不是男女得正吗?”回答说:家人中有夫妇的区别,有父子的严肃,有婆媳的顺从,有兄弟的敬爱,有妯娌的和睦。从夫妇关系说,五是夫道,二是妇道,内外的位置端正。从父子关系说,五为父,四为子,三为母,二为妇,上下的名分确定。从兄弟关系说,五是兄,三是弟,二、四大概是妯娌,长幼的次序清楚。一家人的象就完整鲜明地具备了。所以孔子说:“家中有严明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程氏说:“一家之中,如果不严肃,孝敬就会衰减;没有君长,法度就会废弛,所以一定要有尊严而作为君长的人,这就是九五、九三所象征的。”有人说:“解释者认为五是父、四是母,怎么样?”回答说:“不是这样。从父母相配来说,父母就是夫妇,指的是二、五两位。因为是对子女而言,所以称为父母。九五是父亲,教导子女在外治理事务;九三是母亲,教导妇人在内治理家务,难道不是清楚明白吗?如果把四爻说成母亲,那么母亲就失去严肃,子女也失去顺从。有人说:‘母亲以慈爱为主,把她系属于九三,难道不是过分了吗?’回答说:‘俗语不是说吗?慈母会败坏子女,严整的家庭不会有难以教化的奴仆。从前那些因教子、治家而闻名后世的贤母,难道只是慈爱而已吗?’孔子说:‘家中有严明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 学习者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就是家人;君子因此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火就是离,风就是巽。火的性质是向上燃烧,象征威严;风的形态是向四方运行,象征教化。火猛烈就产生风,家庭严整,教化就能推行。火是南方之物,心属于君主一类,是人们仰望而又畏惧的东西。君子观察这个象,就知道自身不能不端正,家庭不能不严整。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是用来修身齐家的,取的是风火的意义。《杂卦传》说:家人,就是内。

家人为卦,以男女正位而成。其在六爻,以闺门之内治为义。何者?初、上、二阳,有门墙扞蔽之象;二、三、四、五,有室家男女之象焉。是以谓之内也。

传曰:「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礼,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外言不入于梱,内言不出于梱。故家人之象,以初、上二爻为内外终始之闲,中间四爻为少长尊卑之序。初之悔亡,上之终吉,内外终始之有其闲也。二之无攸遂,三之嗃嗃,四之富家,五之勿恤,而皆系之吉者,长少尊卑之得其序也。或曰:「然则初九以阳居刚,上九以阳居柔,其所以防闲之道不同,何也?」上卦为外,下卦为内,上九者外之极,宫之前也;初九者内之极,室之后也。宫室之制,前有门阙,后有垣墙。门阙所以司启闭也,故刚柔杂焉;垣墙所以杜罅隙也,峻为之闲,严为之禁,岂非防防谨始之义也哉?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初九,离也,以阳居刚而在一卦之下,应乎六四。四,坎、巽也,故曰「闲有家」,闲,阑也,扞蔽之义也。有家而无闲,不能有其家者也。闲之者,礼之谓乎?所以扞蔽内外,不可窥窬者也。家人之道,外不逾阈,内不逾梱。故初九不以应言,取诸防闲以为义也,故曰「悔亡」。初应在四,是以有悔,行之于始,故得悔亡。人之常情,妻子之间,宠之而弗教,纵之而弗禁,其心以为爱之也,驯习浸淫,防于不义,则长者之过也。悔而图之,将无及矣。是故君子于其始而闲之,则放僻邪侈无自而生,悔可亡也。故子曰「闲有家,志未变也」。逮其志变,习流,然后从而止之,则用力多而不可胜制矣。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六二,坎也,以隂居柔,而在下卦之中,应乎九五之离,故曰无攸遂。遂,成也,有所欲为而遂其志者也。春秋之义,大夫无遂事,而况妇人乎?六二以隂居柔,处于下而得中位,乎内而守正,无所敢成者,故曰在中馈。坎为酒,离为食,故有中馈之象。在中而主馈食,妇人之职也。礼曰:精五饭,幕酒浆。诗曰: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以贞斯为吉矣,故曰贞吉。子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其妾妇之道欤?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莭也。九三下体为离,上体亦为离,以阳居刚而在下卦之上,上无其应,而介于二四之间,二四皆坎也,故曰「家人嗃嗃」。按陆氏音义,嗃嗃,荀作确确,刘作熇熇,嘻嘻,张作嬉嬉,陆作喜喜。愚以熇熇嘻嘻为是。今韵「嗃」字有两音,黑角切,悦乐也;黑各切,严也,并引「家人嗃嗃」为证。「熇」字有四音,虚娇切,炎气也;呼木切,热也;呼酷切,火▯也;黑各切,炽也。熇是炎炽之貌,四音皆同「嗃」。一曰説,一曰严,未详厥二音,皆本于此文之注,盖学者相谬语,当以熇熇为正。熇,炎也。熇熇,炎之极也。离为火,故有炎熇之象。以阳居刚,上下皆离,是以谓之熇熇也。郑子产曰:「火烈,人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是火有威严之象也。家人之道,尚严而戒渎,然九三重离而不中,至于熇熇,亦云过矣,故曰「悔厉吉」。刚而不中,能无悔乎?伤恩则离,能无厉乎?然与其有不可制之渐,不若有不可犯之严。然则九三虽悔且厉,而家道无亏,斯为吉庆,故曰「妇子嘻嘻,终吝」。旧説以嘻嘻为喜笑之貌,考之爻象,不应求之辞,二音既赘,且阂。《诗》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宜尔室家,乐尔妻孥。」然闺门和乐,▯于喜笑,非圣人之所禁也。王氏谓「嘻」嗟叹之声,按《诗》「噫嘻」,《礼记》「嘻其甚也」,皆叹辞也。六二为妇,六四为子,二四皆坎也,坎为加忧,故有嘻嘻愁叹之象。九三居子妇之间,处门内之长,母之象也,禀阳刚之才,体重离之象,其威赫然,望而可畏,虽过乎刚,犹未为失。若苛虐已甚,而察见渊鱼,将使之无所措其手足,而有愁叹之声,以此终之,不亦吝乎?三下卦之极也,故有终吝之戒焉。子曰:「家人熇熇,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莭也。」苦莭不可贞,其是谓乎?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

译家人卦因为男女各自居于正位而成卦;落实到六爻,则以闺门以内的治理为义。为什么呢?初、上两个阳爻有门墙防护遮蔽的象,二、三、四、五有家庭中男女的象,所以称为“内”。《传》说:“君主尽君主之义、臣下尽臣下之行,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就是六顺。” 按照礼制,妇人送人、迎人不出门,见兄弟不越过门槛;外面的言语不传入内室,内室的言语也不传出内室。因此家人卦的象,以初、上两爻作为内外、终始的界限,中间四爻作为长幼、尊卑的次序。初九悔恨消除,上九最终吉祥,说明内外、终始各有界限。六二无所成就,九三严厉,六四使家庭富足,九五不必忧虑,这些都附以“吉”,是因为长幼尊卑各得其序。有人说:“那么初九以阳爻居刚位,上九以阳爻居柔位,它们防范家庭的方式为什么不同?”上卦为外,下卦为内;上九是外部的极点,是宫室的前面;初九是内部的极点,是室内的后面。宫室的制度,前面有门阙,后面有垣墙。门阙用来掌管开闭,所以刚柔相杂;垣墙用来堵塞缝隙,建得高峻以设界限,制定严禁,难道不是防范周密、谨慎开始的意义吗?初九:防范家庭,悔恨消除。《象传》说:防范家庭,是因为志向尚未改变。初九属于离,以阳爻居刚位而在全卦最下方,与六四相应。六四兼有坎、巽之象,所以说“防范家庭”。“闲”就是栏障,是防护遮蔽的意思。有了家庭却没有防范,就不能守住家庭。所谓防范家庭,说的不就是礼吗?礼用来防护内外,使人无法窥伺逾越。家人之道,外面的人不越过门槛,里面的人不越过内室的门限。因此初九不从应爻来取义,而从防范来取义,所以说“悔恨消除”。初九与六四相应,所以本来有悔;在事情开始时实行防范,因此能够消除悔恨。人的常情是,在妻子儿女之间只宠爱而不教导,只放纵而不禁止,却以为这就是爱护他们。日积月累,习惯流于不义,这是长辈的过错。等到后悔再谋划,就来不及了。因此君子在一开始就加以防范,那么放纵、偏邪、淫侈等行为就无从产生,悔恨也可以消除。所以孔子说“防范家庭,是因为志向尚未改变”。等到志向改变、习惯形成以后,才跟着去制止,就要花费更多力量,而且难以完全控制。六二: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自行成就,主持家中的饮食,守正则吉。《象传》说:六二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而谦逊。六二属于坎,以阴爻居柔位,处于下卦中央,与九五离相应,所以说“无攸遂”。“遂”是成就,指有意去做某事并实现自己的志愿。按照《春秋》的义例,大夫不能擅自完成事情,何况妇人呢?六二以阴居柔,处在下方而得中位,居内而守正,不敢自行成事,所以说“在中馈”。坎为酒,离为食,因此有主持家中饮食的象。处在中位而主管馈食,是妇人的职责。《礼记》说:精心准备五种饭食,遮盖好酒浆。《诗经》说:没有非礼的行为,没有不合仪的举止,只议论酒食。这样守正就会吉祥,所以说“贞吉”。孔子说:“六二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而谦逊。”这大概就是妾妇之道吧?九三:家人过于严厉,虽有悔恨和危险却吉;妇女孩子嬉笑,最终会有憾惜。《象传》说:家人严厉,还没有失去正道;妇女孩子嬉笑,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制。九三下体为离,上体也为离;阳爻居刚位而处在下卦之上,上面没有相应之爻,又处于六二、六四之间,二、四都是坎,所以说“家人嗃嗃”。据陆氏《音义》,嗃嗃,荀氏作“确确”,刘氏作“熇熇”;嘻嘻,张氏作“嬉嬉”,陆氏作“喜喜”。我认为“熇熇”“嘻嘻”是正确的。如今韵书中“嗃”字有两个读音:黑角切,意为喜悦快乐;黑各切,意为严厉,且都引用“家人嗃嗃”作为例证。“熇”字有四个读音:虚娇切,指炎热之气;呼木切,指热;呼酷切,指火热;黑各切,指炽盛。熇是炎热炽盛的样子,四个读音都与“嗃”相同。一种解释为喜悦,一种解释为严厉,不能详知这两个读音,大概都是从本文注释而来,是学者相互讹误,应当以“熇熇”为正确。“熇”是炎热,“熇熇”是炎热到了极点。离为火,所以有炎热炽盛的象。阳爻居刚位,上下都是离,因此称为熇熇。郑子产说:“火势猛烈,人们望见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被火烧死。”可见火有威严的象。家人之道崇尚严整而戒除轻慢,然而九三重叠离象而又不中,达到熇熇的程度,也可以说过分了,所以说“虽有悔恨和危险却吉”。刚强而不得中,能没有悔恨吗?伤害恩情就会离散,能没有危险吗?然而与其让不可控制的坏习惯逐渐形成,不如保持不可冒犯的严厉。这样看来,九三虽然有悔恨并且有危险,但家庭之道没有亏损,这就是吉,所以说“妇女孩子嬉笑,最终会有憾惜”。旧说把“嘻嘻”解释为喜笑的样子,考察爻象,这种解释不应从爻辞中求取;两个读音既多余,又造成隔阂。《诗经》说:“妻子和谐相处,如同奏瑟鼓琴;使你的家庭和顺,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闺门之内和谐欢乐,发于喜笑,并不是圣人所禁止的。王氏认为“嘻”是叹息声。考察《诗经》的“噫嘻”和《礼记》的“嘻其甚也”,都是感叹之辞。六二是妇,六四是子,二、四都是坎;坎为增添忧患,所以有嘻嘻愁叹的象。九三处在子、妇之间,位于门内之长,象征母亲;具有阳刚之才,体现重离之象,威势显赫,令人望而生畏。虽然刚硬过分,却还没有失道。如果苛刻虐待过甚,甚至明察到深渊中的鱼,就会使他们手足无措,发出愁叹之声;以这种状态结束家庭生活,不也令人遗憾吗?九三是下卦的极点,所以有“最终有憾惜”的告诫。孔子说:“家人过于严厉,还没有失去正道;妇女孩子嬉笑,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制。”这里说的难道是把节制做得过分,以至于不能守正吗?六四:使家庭富足,大吉。《象传》说:使家庭富足而大吉,是因为顺从并安居于正位。

六四下体为坎,上体为巽。以隂居柔,而在上卦之下,应乎初九,而介于九三、九五之间。三爻皆离也,故曰「富家大吉」。家人六四与六二之义同,九五与九三之义同。六二、九三既明刚柔之得其道矣,故于六四、九五互言其所未及,而推广有家之道也。坎为劳卦,巽为近利市三倍,故有富家之象。阳为富,隂为贫;阳为实,隂为虚。六四以隂居柔,而谓之富家,何也?曰「四子道也」。为人子者,无私货,无私畜,不敢私假,不敢私与。六四居父母之间,所应所比,莫非富贵而已,独虚贫是不富其身而富其家者也。家富而子贫,未之有也。身任其劳,家享其利,谓之大吉,不亦宜乎?故子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六四于家为子,于国为臣。为人子者,无以有已为人臣者,无以有已其斯以为顺乎?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九五,离也,以阳居刚而在上卦之中,应乎六二而乘乎六四,二爻皆坎也,故曰「王假有家」。九五刚明中正,下应六二,离坎相配,家人之极致也。然初九、九三既备其义矣,故于九五天位之爻,推广有家之道也。假,大也。王大有家者,非至常人之家也,乃以天下为家者也。《孝经》曰:「闺门之内,具礼矣乎?严父严兄,妻子臣妾,犹百姓徒役也。」然则古之圣人,推一家之治以及乎天下,如斯而已矣。故曰「勿恤,吉」。

书云:「我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恤,忧也。勿者,慎之辞也。坎为加忧,故有「勿恤」之象。天下之治,本于一家。孝于其亲,则天下之为人子者,莫敢不孝;敬事其长,则天下之为人弟者,莫敢不顺;刑于寡妻,则天下之为人夫者,莫敢不义;字于厥子,则天下之为人父者,莫敢不慈。差之毫厘,则缪以千里,其可以勿恤乎?《诗》云:「母念尔祖,聿修厥徳。」与此同意。王之恤民,如其赤子,则民之爱王,如其父母,斯为吉矣。故子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上九,兑也,以阳居柔,而在一卦之上,下无其应,而乘乎九五之离,故曰「有孚威如」也。家人六爻,自五以下,阳贞乎刚,隂贞乎柔,阳体乎离,隂体乎坎。离为威,坎为信。惟上九一爻,刚柔相济,而体乎兑。兑,説也。家人心説而诚服者也,是以兼乎威信而言之。威无信则不立,信无威则不行。家人之终,别无他义,惟威与信不可偏废,不可暂弛,故曰「终吉」。以此终之,斯为吉矣。而夫子则释之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古之人所以能齐其家者,言有物而行有恒也。圣人惧世俗不察,直以威严为治家之道,而不能正身以率之,则父子有相夷之恶,夫妇有反目之衅,兄弟有防墙之丑,何威之能行哉?惟君子反求诸己,视听言动,非礼不为,斯有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者矣。岂徒刚猛严厉而已哉?此与《大有》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同义。《易》而无备,所以为《大有》之威;反身而诚,所以为《家人》之威也。

译六四下体为坎,上体为巽;阴爻居柔位,处在上卦的下方,与初九相应,又处在九三、九五之间。三爻都是离,所以说“使家庭富足,大吉”。家人卦六四与六二的意义相同,九五与九三的意义相同。六二、九三已经说明刚柔各得其道,所以在六四、九五进一步说明它们尚未涉及的方面,推广拥有家庭的道理。坎为劳卦,巽为接近利益、市场交易获利三倍,所以有使家庭富足的象。阳为富,阴为贫;阳为实,阴为虚。六四以阴居柔,却说使家庭富足,为什么呢?回答说:“四爻是子道。”作为子女,没有私藏的钱财,没有私自蓄积,不敢私自借贷,不敢私自给予。六四处在父母之间,它所应、所比的,无非都是富贵;唯独自己空虚贫乏,这是不使自身富足而使家庭富足。家庭富足而子女贫乏,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自身承担劳苦,家庭享受利益,称为大吉,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所以孔子说“使家庭富足而大吉,是因为顺从并安居于正位”。六四在家庭中是子女,在国家中是臣下。作为子女,不以自我为中心;作为臣下,也不以自我为中心,这难道就是所谓顺从吗?九五:君王大有其家,不必忧虑,吉。《象传》说:君王大有其家,是彼此互相爱护。九五属于离,以阳爻居刚位,处在上卦中央,与六二相应,又乘于六四之上,二、四都是坎,所以说“王假有家”。九五刚健光明、中正得位,下面与六二相应,离坎相配,是家人卦意义的极致。然而初九、九三已经完备地说明了家人之道,所以对于九五这个天位之爻,再推广拥有家庭的道理。“假”是大的意思。君王大有其家,并不是达到普通人的家庭,而是把天下作为自己的家庭。《孝经》说:“闺门以内,礼制都具备了吗?严父、严兄,妻子、儿女、臣妾,仍然如同百姓和徒役。”那么古代圣人把一家之治推广到天下,也就是如此而已。所以说“不必忧虑,吉。” 《尚书》说:“我接受的天命没有边际,只有美善;也没有边际,只有忧患。” “恤”是忧虑的意思。“勿”是表示谨慎的语气。坎有增加忧虑的象征,所以有“勿恤”的象征。天下的治理,根本在于一个家庭。能够孝敬父母,天下做儿子的就没有谁敢不孝;能够敬事兄长,天下做弟弟的就没有谁敢不顺从;能够给妻子作表率,天下做丈夫的就没有谁敢不守义;能够慈爱自己的孩子,天下做父亲的就没有谁敢不慈爱。差之毫厘,谬误就会相隔千里,怎么可以不加忧虑呢?《诗》说:“你当念及你的祖先,继承修治他的德行。”这与这里的意思相同。君王忧虑百姓,像对待自己的婴儿一样,那么百姓爱戴君王,也会像爱戴父母一样,这样才是吉祥。所以孔子说:“君王推行家庭之道,是彼此相爱。” 上九:有诚信,威严如常,最终吉祥。《象传》说:威严如常而获得吉祥,说的是反求自身。上九属于兑,以阳爻居阴位,又处在一卦之上,下面没有相应的爻,并且乘在九五离之上,所以说“有孚,威如”。《家人》卦六爻,从九五以下,阳爻以刚为正,阴爻以柔为正;阳爻体现离,阴爻体现坎。离象征威严,坎象征诚信。唯独上九这一爻刚柔相济,体现兑。兑是喜悦,家人内心喜悦而诚心服从,因此兼说威严与诚信。只有威严而没有诚信,威严就不能确立;只有诚信而没有威严,政令就不能施行。《家人》卦的终结,没有其他含义,只是威严与诚信不能偏废,也不可片刻松弛,所以说“终吉”。以此作为终结,才是吉祥。但孔子解释说:“威严如常而获得吉祥,说的是反求自身。”孟子说:“自身不能实行正道,正道也不能施行于妻子儿女。”古人之所以能够整齐自己的家庭,是因为说话有实质,行为有恒常。圣人担心世俗之人不能明察,只把威严严厉当作治家的方法,却不能端正自身来作表率,那么父子之间就会有互相伤害的恶行,夫妻之间就会有反目成仇的祸端,兄弟之间就会有兄弟失和的丑事,又哪里能够施行威严呢?只有君子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求取,视、听、言、动都不合礼的不去做,这才会有不说话而使人信服、不发怒而自然威严的效果。难道只是刚猛严厉而已吗?这与《大有》六五“其诚信交相感通,威严如常,吉祥”的意思相同。《易》卦没有戒备,所以成为《大有》的威严;反求自身而真诚,所以成为《家人》的威严。

序卦曰: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暌。暌者,乖也。暌之成卦,家人之反也。自家人之暌离,反居上巽变为兑,上下相易而成卦也。离火也,巽木也,兑泽也。木之于火,有相生之义。离体居下,有炎上之情,是以为家人也。大之于泽,有相畏之资。离上兑下,无相与之意,是以为暌也。刚柔上下,各当其位,是以为家人也。反则易位,是以为暌也。暌有两义,有自然之暌,有不合之暌。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此自然之暌家道穷必乖,此不和之暌也。或曰:「家道穷必乖,何谓也?」曰:「家人之道,以严为上。如上九之严,则终乎吉;如九三之严,则终乎吝。极炎上之性,而无逮下之情,其致乖也不亦宜乎?」暌,小事吉。彖曰:暌,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暌而其事同也,男女暌而其志通也,万物暌而其事类也。暌之时用,大矣哉。下兑上离,成卦曰暌。者初为兑,二为离,三为坎,四又为离。离火也,兑泽也。火动而上,泽动而下,则不交而否矣。为其有离坎之象焉,是以不谓之否,而谓之暌也。兑,少女也;离,中女也。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则不和而讼矣。为其有离坎之象焉,是以不为讼,而为暌也。暌者,乖也。始乖而终合,是以谓之暌也。夫离坎者,既济之象也。始乎暌,终乎既济,则暌之义也。暌,小事吉,何谓也?曰:书不云乎?「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庻民,逆吉;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逆庻民,逆作内吉,作外凶。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夫兴天下之大事,建天下之大业,是必天人和同,上下丕应,而后可。所谓「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恊从」是也。至于兴一利,除一害,凡所施为措注,必上下叶同,不几乎惟予言而莫予违者乎?事有利害,计有得失,兼天下之谋,合天下之虑,徃徃暌而不同。是故人主慎所择焉。故曰「小事吉也」。子曰:「暌,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説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夫説而丽明,柔而上行,中而应刚,斯谓之合矣。而何暌之云乎?曰:天地之间,有合必有离,有聚必有散。暌本生于同,而同盖出于暌。不同则无暌,不暌则无同。今夫离火,兑泽,同赋形于天地;中女,少女,同鞠育于闺门。其始未尝不同也。火性炎上,泽性润下;中女丽坎,少女配艮。其后未尝不暌也。暌之为义,盖取诸此。然即其卦而求之,则説而丽明,柔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此则要其归,同欤?异欤?故曰:「天地暌而其志同也,男女暌而其志通也,万物暌而其事类也。」暌之时用,大矣哉!天地之形虽分,而生成之事则同;男女之体虽异,而室家之志则通;万物之品虽殊,而孕育之事则类。自其同以求其暌,则火泽相近而异趣,二女同居而异行,是暌也。即其暌以求其同,则天地至于万物,虽形分体异,品类散殊,要其归,未始不同也。是故暌之六爻,皆始乖而终合。然则明目逹聪,并谋兼智,百官殊职,万民异业,刑徳并施,文武咸用,同归于治者,暌之义也。顔渊、季路共出孔门,周公、召伯夹辅王室,夫岂必尽同耶?夫惟圣人为能収天下之暌,以成天下之用,暌之时用,斯为大矣。繋辞曰:「▯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暌。」何也?弧矢之作,暌全材以成器,合众暌以为用,则暌之象着矣。离为戈兵,兑为毁折,坎为矫揉,故有弧矢之象焉。象曰:上火下泽,暌;君子以同而异。上火下泽,暌之象也。君子以同而异者,《论语》云:“君子和而不同,周而不比,羣而不党”,皆其义也。或曰:“既云和而不同,又曰同,何也?”以和与同言之,则同为小人;以同而异言之,则同为君子。或曰:“子夏传云‘同其事而异其羣’,何谓也?”曰:“夫言岂一端而已哉?言各有当也。”临川王氏云:“同其道而异其事,二者孰得?”曰:“无害也。道同而事异者,君子之与君子也;事同而道异者,君子之与小人也。”“以文害辞,以辞害意者,难与言经矣。”杂卦曰暌外也暌之为卦,以始乖终合而成其在六爻,以内外相应为义。然家人谓之内,暌谓之外者,家人二女也。女正位乎内者,成家之义,故系之长女也。暌亦二女也,女志在乎外者,从人之义,故系之少女也。然方暌之初,上下乖隔,阳务上行,隂务下趋。阳上行而弗得其配,隂下趋而弗遇其主,困而后反,反而后遇。故九四、上九皆为暌▯,六三掣曳而无初也。上行下趋,虽有隔阂,不旋其踵而得之者,初九、六五皆为悔亡。九二遇主而无咎也。暌之为外,斯其防欤?

译《序卦传》说:家庭之道穷困了,必然乖离,所以接着是《暌》卦。“暌”就是乖离。《暌》卦的形成,是《家人》卦反转而来。由《家人》变为《暌》,反转后居上的巽变成兑,上下相互交换而成卦。离是火,巽是木,兑是泽。木对于火,有相生的意义。离体居下,有火焰向上之性,所以成为《家人》。火对于泽,有彼此畏惧的关系。离在上、兑在下,没有彼此亲和的意思,所以成为《暌》。刚柔各居上下适当的位置,所以成为《家人》;反转后交换了位置,所以成为《暌》。《暌》有两层意思:有自然形成的乖离,也有彼此不合的乖离。两个女子同居一处,但心志不向同一方向,这就是自然形成的乖离;家庭之道穷困而必然乖离,这是不和的乖离。有人说:“家庭之道穷困就必然乖离,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治家的道理,以严正为上。像上九那样严正,最终就吉祥;像九三那样严厉,最终就会有遗憾。只发挥火焰向上的性质,却没有下及下位的情意,导致乖离,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暌》卦:处理小事吉祥。《彖传》说:暌卦是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同居一处,但心志不向同一方向。喜悦而依附光明,柔顺者前进而向上,居中位而与刚爻相应,所以处理小事吉祥。天地虽然乖离而其作用相同,男女虽然乖离而其心志相通,万物虽然各异而其作用相类。暌卦所处的时势及其作用,意义真是重大啊!下卦为兑、上卦为离,成卦称为《暌》。初爻为兑,二爻为离,三爻为坎,四爻又为离。离是火,兑是泽。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于是彼此不交而形成否塞。但因为其中有离、坎的象,所以不称为《否》,而称为《暌》。兑是少女,离是中女。两个女子同居一处,心志却不向同一方向,于是不和而争讼。但因为其中有离、坎的象,所以不称为《讼》,而称为《暌》。《暌》就是乖离,开始乖离而最终会合,所以称为《暌》。离、坎是《既济》的象。开始于暌离,终结于既济,这就是暌的意义。《暌》卦说“小事吉祥”,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尚书》不是这样说吗?“你如果听从龟卜、筮卜、卿士和庶民的意见,意见相反反而吉祥;你如果听从龟卜、筮卜和卿士而违背庶民,意见相反时在国内办事吉祥,在国外办事凶险;龟卜、筮卜都与人意相违,用来安静守成则吉祥,用来兴动办事则凶险。”兴起天下的大事、建立天下的大业,必定要天人和同、上下大力响应,然后才可以成功。所谓“我的心志先已确定,询问谋议而众人一致,鬼神也来依附,龟卜筮卜都协同顺从”,说的就是这个。至于兴办一项有利之事、除去一项有害之事,凡是有所施行和处置,如果都一定要上下完全一致,岂不是只能有我的话而没有人敢违背我了吗?事情有利有害,谋划有得有失,综合天下人的谋略、汇合天下人的考虑,往往会出现乖离而不能一致。因此君主必须谨慎选择。所以说“小事吉祥”。孔子说:“暌是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同居一处,心志不向同一方向。喜悦而依附光明,柔顺者前进而向上,居中位而与刚爻相应,所以小事吉祥。”喜悦而依附光明、柔顺而向上、居中而与刚爻相应,这些都称为相合,那么为什么又说是暌呢?回答说:天地之间,有相合就必有分离,有聚集就必有分散。暌本来产生于同,而同又大概出于暌。彼此不同,就没有暌;没有暌,也就没有同。如今离火与兑泽,同样禀受天地而形成;中女与少女,同样在闺门中养育,她们起初未尝不同。火性向上,泽性向下;中女依附坎,少女配合艮,她们后来又未尝不乖离。暌的含义,大概就是取自这里。然而就本卦来考察,喜悦而依附光明,柔顺而向上,居中而与刚爻相应,这样归根到底是相同还是不同呢?所以说:“天地虽暌离而心志相同,男女虽暌离而心志相通,万物虽暌异而作用相类。”暌卦所处的时势及其作用,意义真是重大啊!天地的形体虽然分开,但生成万物的作用相同;男女的形体虽然不同,但组成家庭的心志相通;万物的品类虽然各异,但孕育生长的作用相类。从相同之处来寻求暌离,可以看到火与泽相近却趋向不同,两个女子同居却行为不同,这就是暌。从暌离之处来寻求相同,可以看到天地直到万物,虽然形体分开、形质不同、品类分散而各异,但归根到底从未真正不同。因此《暌》卦六爻都是开始乖离而最终会合。明察、聪听,兼采众谋、兼具众智,百官职务不同,万民事业各异,刑罚与德政一并施行,文治与武功同时使用,却共同归于治理,这就是暌的意义。颜渊、季路同出于孔门,周公、召伯共同辅佐王室,难道一定完全相同吗?只有圣人能够收拢天下的乖离,使之成就天下的功用,暌卦所处的时势及其作用,正是因此而重大。《系辞传》说:“弦木作弓,削木作箭,弓箭的功用用来威服天下,大概取象于《暌》卦。”为什么呢?弓箭的制作,是把乖离的材料集中起来制成器物,又把许多分散之物合起来发挥作用,这就充分显现了暌的象。离为戈兵,兑为毁折,坎为矫揉,所以有弓箭的象。《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暌》;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求同存异。上面是火、下面是泽,是《暌》卦的象。君子求同存异,《论语》说:“君子和谐而不盲目相同,周全而不结党,合群而不偏私”,都是这个意思。有人说:“既然说和谐而不相同,为什么又说求同呢?”回答说:如果从“和谐与相同”来说,相同是小人的特点;如果从“求同存异”来说,求同就是君子的特点。有人说:“子夏传说‘同其事而异其群’,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言语哪里只有一种说法呢?各种说法各有适当之处。”临川王氏说:“道相同而事情不同、事情相同而道不同,这两种情况哪一种正确?”回答说:“都没有妨害。道相同而事情不同,是君子与君子之间;事情相同而道不同,是君子与小人之间。若用文字去损害辞句,用辞句去损害本意,就很难同他谈论经典了。” 《杂卦传》说:《暌》是外。《暌》卦以开始乖离、最终会合为卦义,在六爻中则以内外相应为意义。然而《家人》称为内,《暌》称为外,是因为《家人》也是两个女子。女子在内居正,是成就家庭的意义,所以配以长女。《暌》也是两个女子,但女子的心志在外,是顺从他人的意义,所以配以少女。暌离刚开始时,上下乖隔,阳爻努力向上,阴爻努力向下。阳爻向上却得不到配偶,阴爻向下却遇不到主人,困顿之后才返回,返回之后才相遇。因此九四、上九都称为“暌孤”,六三受到牵掣拖曳而开始不利。向上与向下虽然有隔阂,但很快就能得到相应的,初九、六五都说“悔亡”。九二遇到主人而没有灾咎。《暌》称为外,大概就是因为这个防范意义吧?

初九,悔亡。防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初九,兑也。以阳居刚而在下卦之下,上无其应,而九四之离适当其位,故曰「悔亡」。离为火,兑为泽,此彖所谓「上火下泽」者。然初九之泽居于下,下流而百谷之所钟也。四虽上行,而二、五、三之各从其配,四无所与,然后复归于初,初则受而纳之,是以谓之「悔亡」也。故「防马勿逐,自复」。离为火,马火畜也,阳物也。是故九四之离有马象焉。以九居初,不应于四,有「防马勿逐」之象焉。九四上行为离,反下亦为离,进无所遇,穷于上者必反于下,故有「自复」之象焉。「防」,失也。《易》言「防牛」者,防其顺也;「防羊」者,防其狠也;「防马」者,防其徤也。初九之有九四,可谓徤矣,而介于六三、六五之间,宜其逸而不可禁也。然方暌之时,物情乖异,九四虽欲从于三、五,而不免按劒之疑。五自应二,三自应上,四无所归,其势自复,虽勿逐可也,逐则遂防之矣。故曰「见恶人,无咎」。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事二夫。今也背五而逃,惟利是视,行无所纳,冐耻而归,可谓恶人也。然方暌之时,臣主未定,或离或合,或叛或从,苟以为愆,何者非罪?防而逐之,是使之不敢复也;复而不纳,是使之无所容也。恶人无所容,君子岂乆安之道哉?昔之有大度者,惟能寛容、慱爱、含垢、纳污,来者勿拒,去者勿追,然后天下狙诈咸作,吾使又何咎之有哉?若不忘旧恶,皆讐敌也。故子曰「见恶人,以辟咎也」。晋文公归国,寺人披请见,公使人让之,且辞焉。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行者甚众,岂惟刑臣?」公见之以吕却之难,告里鳬须,又请见。公之出也,窃其藏以逃。公辞焉。以沐,里鳬须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国君而讐匹夫,惧者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汉髙帝先雍齿之封,赦季布之罪,推此类也。岂非「见恶人,以辟咎」乎哉?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九二,离也。以阳居柔,而在下卦之中,应乎六五之坎,故曰“遇主于巷”。离为相见,五在君位,故有遇主之象。夫阳升而隂降者也,离炎上而坎下流也。九二、六五得中而相与者也,其后之必矣。然方暌之时,介于六三、九四之间,五欲从二,而四阂其路;二欲从五,而三阨其冲,是以相遇于巷也。巷者,径也;遇者,适相值也。相值于巷,宜若鑚穴逾墙之类矣。然其所遇者主也,不于▯而于巷者,辟防而相求也。虽遇非其所,岂为失道哉?故曰“无咎”。而子曰“遇主于巷,未失道”。巷虽非道,可以通乎道矣。杨子曰:“▯虽曲,而通诸夏,则由诸九四之遇元夫,上九之遇雨,皆离象也。”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六三上体为坎,下体为巽。以隂居刚而在下卦之上,应乎上九之离,故曰「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天当作「而」字之讹也。安定胡氏曰:汉法有罪髠其鬓髪曰「而」,今从之。坎于马为曳,于舆为多▯,于人为加忧为刑伤。巽为进退为不果,于人为寡髪为广颡,故有曳掣髠劓之象。舆所以载也,牛所以驾也,人所以乘之也。不曰马而曰牛者,隂柔故也。曳牵于后,谓九二也。掣阻于前,谓九四也。而髠其首,谓上九也。劓刑其面,谓九四也。六三不当其位,而介于九二九四之间,是以有曳掣之患。应于上九,掣而不得进;邻于九四,噬而不肯从,是以有髠劓之灾也。或曰:上髠其首,四刑其面,九二独无伤耶?曰:九二应在六五,难在六三,四方噬三,则二以其间与五相遇,其肯为三不利耶?然则其曳之何也?曰:三近于二,不能自克,故有牵曳之象,非二之挽而留之也。或曰:自二以上皆有离坎之体,焉知二之不从三而三之不从四乎?曰:方暌之时,人情乖疑,虽得其主,犹未必用;虽遇其配,犹未▯合,况非其主与其配乎?是以知其不从也。故曰:「无初有终,舆曳而牛掣,首髠而鼻割」,可谓无初矣。九四噬三而不能合,然后上九説弧而纳之,是之谓有终也。故子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伊川程氏曰:始为二阳所厄,故无初;暌极则有终合之理,故有终。夫不正而合,未有乆而不离者也。合以正道,则无终暌之理,故贤者顺理而安行,智者知几而固守。

译初九:悔恨消失。失散的马不要追赶,它会自己回来。遇见恶人,没有灾咎。《象传》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初九属于兑,以阳爻居刚位,又处于下卦的最下方,上面没有相应之爻,而九四的离正好处在相应位置,所以说“悔亡”。离是火,兑是泽,这就是《彖传》所说“上火下泽”的象。但初九之泽居于下方,水向下流,是百谷汇聚之处。九四虽然向上运行,但九二、六五、六三各自追随自己的配偶,九四没有可以亲近的对象,后来就返回初九;初九接受并容纳它,所以说“悔亡”。因此说“失马不要追赶,它会自己回来”。离为火,马是属火的畜类,又属阳性,所以九四的离有马的象。九四之阳居于初位,与四不相应,所以有“失马不要追赶”的象。九四向上运行成为离,返回下方也仍然是离;前进没有遇到对象,在上方困穷了必然返回下方,所以有“自复”的象。“防”是失的意思。《易》中说“失牛”,是说牛性顺;说“失羊”,是说羊性刚狠;说“失马”,是说马性健行。初九有九四,可以说很健行了,又处在六三、六五之间,理应逸去而难以禁制。然而正处于暌离之时,事物的情势彼此乖异,九四虽然想追随六三、六五,却免不了被怀疑为按剑相向。六五自然与九二相应,六三自然与上九相应,九四没有归宿,势必自己返回,即使不去追赶也可以;若去追赶,反而最终会失去它。所以说“遇见恶人,没有灾咎”。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贞洁的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如今九四背离六五而逃,只顾自己的利益,行动又没有接纳它的地方,冒着羞耻回来,可以说是恶人了。然而正当暌离之时,臣与君尚未确定关系,有时离开、有时结合,有时叛离、有时顺从,如果一概认为这是过错,那么哪一种不是罪过呢?失去之后再追逐,是使它不敢回来;回来了却不接纳,是使它无处容身。恶人无处容身,难道是君子长久安定的办法吗?从前有大度的人,只能宽容、博爱、忍受污辱、包容污秽,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然后天下即使都变得狡诈,我又有什么过错呢?如果不忘旧恶,那么人人都会成为仇敌。所以孔子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晋文公回国时,寺人披请求见他,晋文公派人责备他,并且拒绝接见。寺人披回答说:“我认为君王入国时已经知道这些事了。如果还不知道,今后又将遇到灾难。逃走的人很多,难道只有我这个受过刑的人吗?”晋文公召见了他。后来因为吕却的祸难,晋文公告诉里鳬须,里鳬须又请求见他。晋文公出逃时,里鳬须曾偷窃晋文公的财物逃走。晋文公拒绝接见他。因为正在沐浴,里鳬须对仆人说:“沐浴时心思会转变,心思转变就会改变原来的谋划,难怪我不能见到他。”国君却与一个平民结仇,害怕的人就会很多。仆人把这些话告诉晋文公,晋文公立即召见了里鳬须。汉高帝先封雍齿,赦免季布的罪,也属于这一类。难道不是“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吗?九二:在小巷中遇到主人,没有灾咎。《象传》说:在小巷中遇到主人,没有失去正道。九二属于离,以阳爻居柔位,又处于下卦的中位,与六五的坎相应,所以说“在小巷中遇到主人”。离有相见之象,六五处在君位,所以有遇到主人的象。阳爻向上升,阴爻向下降;离火向上,坎水向下流。九二、六五都居中而彼此亲近,他们后来必然会相遇。然而正当暌离之时,九二与六五之间隔着六三、九四;六五想追随九二,却被九四阻断道路;九二想追随六五,又被六三阻塞前路,所以只能在小巷中相遇。“巷”是小路;“遇”是恰好相值。两者在小巷相遇,看起来像钻穴越墙一类的行为。然而它所遇到的是主人,不在大道而在小巷,是为了避开阻挡而彼此求见。虽然相遇不是在适当的地方,难道就是失道吗?所以说“无咎”。孔子说:“在小巷中遇到主人,没有失去正道。”小巷虽然不是大道,却可以通向大道。杨子说:“小路虽然曲折,但能够通达中原,就要经过九四遇到元夫、上九遇到雨这样的情形;这些都是离的象。” 六三:看见车子被拖曳,牛被牵掣,车上的人,头发被剃,面部又受割刑;开始不利,最终有结果。《象传》说:看见车子被拖曳,是因为位置不适当;开始不利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刚爻。六三上体为坎,下体为巽。以阴爻居刚位,又处于下卦之上,与上九的离相应,所以说“看见车子被拖曳,牛被牵掣,车上的人头发被剃,面部又受割刑”。“天”应当是“而”字的讹误。安定胡氏说:汉代法律中,有罪时剃去鬓发,称为“而”,现在采用这种解释。坎在马中象征被拖曳,在车中象征车多受阻,在人象征增加忧虑和刑伤;巽象征进退、犹豫不决,在人象征头发少、额头宽大,所以有被拖曳、牵掣、剃发、割鼻的象。车是用来装载的,牛是用来驾车的,人是乘车的。这里不说马而说牛,是因为六三属阴柔。后面拖曳,指九二;前面阻滞,指九四;剃去头发,指上九;面部受割刑,指九四。六三位置不当,又处于九二、九四之间,所以有被拖曳、牵掣的忧患。它与上九相应,却被牵掣而不能前进;它邻近九四,又被咬住而不肯顺从,所以有剃发割面的灾祸。有人说:上九剃它的头,九四刑它的脸,难道九二独自没有受伤吗?回答说:九二所应的是六五,困难在六三;九四正在咬住六三时,九二便凭借这个间隙与六五相遇,难道九二肯让六三对自己不利吗?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又说它被拖曳呢?回答说:六三靠近九二,不能自我克制,所以有被牵曳的象,并不是九二拉住它不让走。有人说:从九二以上都有离、坎的形体,怎么知道九二不追随六三、六三不追随九四呢?回答说:正当暌离之时,人心彼此乖异而互相猜疑,即使遇到自己的主人,也未必被任用;即使遇到自己的配偶,也未必立即结合,更何况不是自己的主人和配偶呢?因此知道它们不会相从。所以说“开始没有结果,车子被拖曳而牛被牵掣,头发被剃而鼻子被割”,可以说是开始不利了。九四咬住六三而不能与它结合,后来上九放下弓接纳它,这就叫作最终有结果。所以孔子说:“看见车子被拖曳,是因为位置不当;开始不利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刚爻。”伊川程氏说:开始被两个阳爻困厄,所以开始不利;暌离到了极点,就有最终会合的道理,所以最终有结果。不正当的结合,没有能够长久而不再离散的。依正道结合,就没有最终暌离的道理。因此贤者顺着道理安然行事,智者察知事机而坚定守持。

九四,暌▯,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九四,上体为离,下体亦为离,以阳居柔而在上卦之下,下无其应,故曰暌▯。暌,乖也。▯,独也。九四下无其应,上行而无所遇,介于六三、六五之间,二爻皆莫之与,乖而又独,是以谓之暌▯。六三介于二、四而谓之掣曳,九四介于三、五而但曰暌▯者,三隂而四阳,三坎而四离也。九四一爻,上下皆离,穷于上,必反于下,五既应二,三又从上,四无所与,必复于初,故曰遇元夫,交孚。元,善之长也。以九居初,于四为配,是以谓之元夫也。初阳也,四亦阳也,以阳遇阳,其谓之元夫何也?阳为行,隂为止。若二隂居相应之位,各止其所,决无相从之义。今上下皆阳,各有行徤之志,虽无感应相与之情,而有同气相求之理,及其暌▯,不约而合,是以谓之交孚也。故曰厉无咎,而子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孟子言伊尹五就汤,五就桀,虽未必然,然去桀而归汤则有之,咸有一徳,斯之谓与?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徃,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徃,有庆也。六五,坎也。以隂居刚,而在上卦之中,应乎九二之离,故曰悔亡。阳升而隂降,离上行而坎下趋,是以系之悔亡也。当暌之时,间于三四,是以有悔。得中而应,始乖而终合,是以悔亡也。故曰:厥宗噬肤,徃,何咎?宗,同体也,谓九四也。肤,柔物,谓六三也。离为食,坎为坚,巽为柔,故有厥宗噬肤之象。六三有应,在上九四扼而取之,如噬肤而难嗑也。五以其间徃,从九二,斯遇之矣,又何咎之有哉?故子曰:厥宗噬肤,徃,有庆也。隂阳相获,斯为庆也。或曰:同人二五,不犹之暌乎?同人之二曰「同人于宗,吝」,其五曰「大师克遇」,而暌之五曰「厥宗噬肤,徃,何咎?」其二曰「遇主于巷,无咎」,何其得失难易之殊也?曰:同人与人同者也,是以相遇于大师也。暌者,与人异者也,是以不遇诸▯而遇诸巷也。凡易之辞,岂茍云乎哉?上九,暌,▯见豕,▯▯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説之弧,匪防,婚媾,徃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上九,离也,以阳居柔而在上卦之上,应乎六三。三,坎巽也,故曰暌。▯阳升而隂降,离上行而坎下趋,又有巽入之象焉。居卦之终,亢而无与,是以暌而又▯也。故曰:见豕▯▯,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説之弧。离为见,坎为豕,为防,故有负▯之象。为幽,为舆,故有载鬼之象。离为戈兵,故有张弧之象。始暌而终合,故有后説之象。离也者,明也。其在上九,则炎上之极也,伤于亢而过于猜者也。当暌之时,物情乖异,六三自奋于掣曳之中,下无所与,反而从上。上九犹以猜疑之意逆而拒之,故见豕▯▯,汚秽之甚也。见车载鬼,异类之甚也。是以张弧而射之。然暌极必通,疑乆必解,穷于上必反于下。故五既遇二,四既遇初。六三之情不辨而彰,然后上九説其弧而纳之。三,坎也;上,离也。方其暌也,未济之象也。及其合也,既济之象也。故曰:匪防婚媾,徃遇雨则吉。坎为盗,故有防象。其配在离,故有婚媾之象。隂阳交际,故有遇雨之象。夫逆而拒之,则见其为豕,怪其为鬼,疑其为防。近而叅之,则知其非防,乃婚媾也。徃而遇之,斯为吉矣。故子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方其疑之也,为豕,为鬼,为防,无所不至矣。及其遇之也,为婚媾,为云雨,皆坎象也。非前后之有殊,疑信异而羙恶变矣。君臣之间,夫妇之际,可不察与?或曰:六三有坎巽之体,而象其物,宜有坎无巽,何也?曰:坎上体也,巽下体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至于上九,反而从其配矣。有坎而无巽,不亦宜乎?

周易经传集解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经传集解蹇解卷二十

  宋 林栗 撰

译九四:暌离而孤独,遇到善人,彼此交相诚信;虽有危险而没有灾咎。《象传》说:彼此交相诚信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心志得以施行。九四上体为离,下体也为离,以阳爻居柔位,又处于上卦之下,下面没有相应之爻,所以说“暌孤”。暌是乖离,孤是独自。九四下面没有相应者,向上行动又没有遇到对象,处在六三、六五之间,两个爻都不与它亲近,既乖离又孤独,所以称为“暌孤”。六三处于九二、九四之间,称为被牵掣拖曳;九四处于六三、六五之间,却只说暌孤,是因为六三属阴而九四属阳,六三为坎而九四为离。九四这一爻上下都是离,向上困穷了必然返回下方;六五已经与九二相应,六三又追随上九,九四没有可以亲近的对象,必然返回初九,所以说“遇到元夫,交相诚信”。“元”是善的首长。初九居于初位,对于九四来说是配偶,所以称为元夫。初九属阳,九四也属阳,以阳遇阳,为什么称为元夫呢?阳象征行动,阴象征止息。如果两个阴爻处在相应的位置,各自停留在自己的地方,绝没有相互追随的道理。如今上下都是阳,各自都有健行的志向,虽然没有感应亲近的情意,却有同类相求的道理;到了彼此暌孤之时,便不约而合,所以称为交相诚信。所以说“虽有危险而没有灾咎”,孔子说:“彼此交相诚信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心志得以施行。”孟子说伊尹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虽然未必确实如此,但他离开桀而归附汤却是事实;“天下都具有同一德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六五:悔恨消失。同宗之人咬食柔肉,前往而行,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同宗之人咬食柔肉,前往而行,就会有喜庆。六五属于坎,以阴爻居刚位,又处于上卦的中位,与九二的离相应,所以说“悔亡”。阳爻上升而阴爻下降,离向上运行而坎向下趋行,所以附以“悔亡”。在暌离之时,六五被六三、九四隔开,所以有悔;居中而有相应,开始乖离而最终会合,所以悔恨消失。因此说:“同宗之人咬食柔肉,前往而行,有什么灾咎呢?”“宗”是同体之人,指九四;“肤”是柔软之物,指六三。离象征饮食,坎象征坚硬,巽象征柔软,所以有同宗咬食柔肉的象。六三本来有所应,但被上方的九四扼住而取之,像咬食柔肉一样却很难咬断。六五借着这个间隙前往追随九二,于是就能与九二相遇,又有什么灾咎呢?所以孔子说:“同宗之人咬食柔肉,前往而行,就会有喜庆。”阴阳彼此取得,这就是喜庆。有人说:同人卦九二、九五,难道不也是暌离吗?同人九二说“同人于宗,吝”,九五说“大军出动才能相遇”;而暌卦六五说“同宗之人咬食柔肉,前往而行,有什么灾咎”,九二说“在小巷中遇到主人,没有灾咎”,为什么得失难易差别如此之大?回答说:《同人》是与人相同,所以能在大军中相遇。《暌》是与人不同,所以不能在大道上相遇,而是在小巷中相遇。《易》的卦辞,难道会随便说说吗?上九:暌离而孤独,看见猪背着东西,看见一车鬼;先张开弓,后来放下弓。不是失物,而是婚配;前往而遇到雨,就吉祥。《象传》说:遇到雨而吉祥,是因为群疑全都消失。上九属于离,以阳爻居柔位,又处在上卦之上,与六三相应。六三具有坎、巽之象,所以说暌。阳爻向上升而阴爻向下降,离向上运行而坎向下趋行,又有巽的进入之象。上九处在一卦的终点,高亢而没有亲近者,所以既暌离又孤独。因此说“看见猪背着东西,看见一车鬼;先张开弓,后来放下弓”。离象征看见,坎象征猪、失物,所以有背负东西的象;坎象征幽暗、车,所以有一车载鬼的象;离象征戈兵,所以有张弓的象;开始暌离而最终会合,所以有后来放下弓的象。离就是光明。上九处在这里,是火焰向上之性达到极点,因高亢而受到伤害,因过度而猜疑。正当暌离之时,六三在被牵掣拖曳中自求奋进,下方没有亲近者,于是返回而追随上九。上九仍以猜疑的心意迎面拒绝它,所以把它看成背着猪一样污秽不堪,把它看成一车载鬼一样异类至极,于是张弓射它。然而暌离到了极点必然通达,长久的疑虑必然解除,在上方困穷了必然返回下方。因此六五已经遇到九二,九四已经遇到初九;六三的心意无需辨说便已显明,于是上九放下弓并接纳它。六三是坎,上九是离,正当它们暌离时,是未济的象。等到它们会合时,就是既济的象。所以说“不是失物,而是婚配;前往而遇到雨,就吉祥”。坎象征盗贼,所以有失物的象;它的配偶在离,所以有婚配的象;阴阳交会,所以有遇雨的象。开始从相反方向拒绝它,就把它看成猪,惊疑它是鬼,怀疑它是失物;靠近而仔细观察,才知道它不是失物,而是婚配。前去与它相遇,这才是吉祥。所以孔子说:“遇到雨而吉祥,群疑全都消失。”开始怀疑时,说它是猪、是鬼、是失物,无所不用其极;等到与它相遇时,说它是婚配、是云雨,这些都属于坎的象。并不是前后事物真的不同,而是疑与信不同,于是美恶的看法发生了变化。君臣之间、夫妻之间,难道可以不明察吗?有人说:六三具有坎、巽的形体,而所取的象却有坎而没有巽,为什么?回答说:坎是上体,巽是下体。初爻的辞只是起初作比拟,最终成就卦义时,到达上九,六三已经返回而追随自己的配偶。所以有坎而没有巽,不也是适宜的吗?《周易经传集解》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周易经传集解·蹇解》卷二十。宋代林栗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