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惠全书卷之十三
犴狴之设、原以禁重囚。非是不可轻监即重囚之中、有强盗、有人命、有已审结、未审结、若强盗已经审结、有历秋停决者、此辈凶徒应置重监若未经审结、须牢加杻锁。止系里监不得□置黑狱人命罪犯抵偿。虽属死囚、与强盗不同宜另置一重监若流徒等犯、彼原系活罪、候详允发遣止宜锁禁外监并不得置之重狱。至于抗粮顽户及公事未完、恐其逃逸、不得巳而拘系者。但须寄仓其余未便遽释看取的保在城候结、葢禁狱同于地狱非堕阿鼻孽鬼应受苦报未忍滥以处此也妇人犯死罪非谋杀亲夫、即殴杀舅姑、禁中原有女监、早间放风、禁卒拘管出入、不许男犯近前。晚须监门锁闭。不许与男犯通奸恐囚徒纵淫争闹致生他变查出该管禁卒守宿书役、及男女本犯一并究惩。至别犯妇人断不可送监监中诸犯轻薄。及牢头狱卒调戏。不惟妇人从此脸厚无耻。即贞端自守者终身行检难以自明归而妯娌嘲谈。亲党窃笑。兼之夫主嫌疑。一□含恨自缢。则无辜陷人于死者谁乎。仁人君子。不可不虑及于此也。纵盗贼之妻奸拐之妇。在官者、着老成媒稳婆看守。有亲取保无亲取店家现在收管。仍严谕不得无赖借端窥探犯人入狱。性命悬于狱卒之手。所谓生死须臾。呼天莫应者也。其致死之由、有狱卒索诈不遂。买命无钱。而百般凌虐以死者。有共案诸人。欲要犯身亡。希图易结。因而致死者。有仇家买嘱。随机取便。谋害以死者。有婪官利其赃私。致之死而灭口者。有神奸巨蠹。恐其幸脱。而立取病呈者。夫狱卒仇家诸人草菅人命。固宪典所不容矣。至于婪官攫取家赀而又笺性命是何异于刼财杀人之盗哉若其神奸巨蠹。不得巳而死之。固为地方除害但寄其权于凶恶之辈以恣其杀人之心胆何若公庭杖毙与百姓共弃之乎或事经报上。未便显诛。乃于捕获之时。立加重创。继于起解之际。更予严棰。沿途多其护送。则抢夺无所施具禀悉其穷奇则上台亦相谅虎豹死于猎人之手谁复有见怜者哉官长遇此难处之事宜详为区画毋令此辈作侩子手可也。若狱犯三日前。未闻报病。而仓卒云亡者。必系狱卒谋害。务严究同牢众犯并验尸伤申宪究拟。以伸冥屈而儆凶风。牢头狱卒之所以惨毒诸犯者、难以枚举、畧述数端、以明其恶。愿在上者、留心体察而痛除之造福无量本管牢头、与众牢头羣来帮殴、名曰打攒盘夜问倾水湿地、逼令睡卧、名曰湿布衫将犯人足吊起、头下向卧、名曰上高楼捏称某犯出入、难以堤防、既上其杻、又笼其匣、名曰雪上加霜 【今■〈木匣〉已禁用、将两板夹其身、以足套于楞木之外、缳以铁索、使身不得动转、狱中见此、亟命去之。】新犯入监有钱者本管牢头先设酒款待私与开锁松杻以示恩惠次早众牢头俱来拜望送礼三日本管牢头开帐、派出使费、名曰铺监牢头诈饱又唆散犯各出钱五六文、买鸡肉等、送与新犯、本管牢头、又派一帐、如不遂意、即唆散犯、成羣凌辱、名曰打抽丰无钱使用者、遇亲属送饭来、故令饿犯抢去、甚至明绝其食、名曰请上路又有泼湿草荐、令卧其上之恶、有逼勒终夜站立、不许睡到之恶有私加短索扣锁过夜之恶、有以手杻撞犯人胸额、柙板痛打脚底之恶、有穷犯无钱、即剥取衣服之恶、有新经杖责之犯、故将柏香熏焚、托言解臭、刑处触受、流血不止、不得生肌之恶、凡监犯有病、狱卒即逓病呈。如系重犯。拨医调治。摘取医生是何病症用何汤药结状存案病尚未愈。有亲属者。准令亲属一人搜检明白并无夹带放进照看。无亲属者。责令仝牢人代为煎药扶持。如病故狱卒即报某犯患病、医治不痊、于某日身故仍取狱卒、病故某犯身死验得面色。如何口眼如何肚腹如何委系病死并无别故甘结再取同牢各犯甘结并医生某犯病症如何医治不痊某日身故是实。并无扶捏甘结存案。本官仍宜入监亲验身尸查问众犯无。方具文申报该管上司。着令掩埋。取本地方埋讫结状存案、有亲属、者候上文批准、许亲属具领尸结状存案如系徒罪以下犯人患病、狱卒呈报、拨医调治如前、若再不愈。着令亲属的保在城调治 【宜取有身家保人、当堂逓领领出病愈仍送收监若系上件恐有逃亡未便】仓犯有病、亦然、如系可释放者。即取保释放。回家调治。若狱卒无故报犯人病呈。此必奸谋。欲图戕害。即拨医看验不许扶同冐结查出狱卒重究。医生重责。如此、则恶卒知儆、自不敢妄报病呈。倾人性命矣 【狱犯病故有尸亲者并取结状存案】
译设置监狱，原本是为了关押重囚，不是这种情形的，不可轻易收监。即使是重囚，也有强盗、人命案件、已经审结和尚未审结之分。强盗已经审结、历经秋审而停止执行死刑的，这类凶徒应关入重监；尚未审结的，必须牢牢加上手铐脚镣。只是里监的，不得关进黑狱。人命罪犯按罪抵偿，虽然属于死囚，与强盗不同，应该另设一个重监。至于流、徒等犯，他们原本是可以保全性命的罪犯，只等待详文批准后发遣，只宜锁禁在外监，不得关进重狱。至于抗粮的顽户以及公事未完、担心其逃逸而不得已拘押的人，只须寄押在仓中；其余不便立即释放的，等候取得确实保人，在城中候审结案。因为监狱如同地狱，若不是堕入阿鼻地狱、罪孽深重的恶鬼应受苦报，实在不忍滥用监狱来处置他们。妇人犯死罪，若不是谋杀亲夫，就是殴打杀死舅姑；监狱中原有女监，早晨放风时，由禁卒看管出入，不许男犯靠近。晚上必须锁闭监门，不许与男犯通奸，以免囚徒放纵淫欲、争闹而发生其他变故。查出后，应将负责看守的禁卒、值宿书吏，以及男女犯人一并追究惩处。至于其他犯罪的妇人，绝不可送入监狱。监中各犯轻薄，加上牢头狱卒调戏，不仅会使妇人从此脸皮变厚、失去羞耻，即使是贞洁端正、自守不失的妇人，终身的操守也难以自我证明；回到家中，还会遭妯娌讥笑、亲戚暗中嘲弄，并且受到丈夫的猜疑。一旦含恨自缢，把无辜的人陷于死亡的又是谁呢？仁人君子不能不想到这一点。即使是盗贼的妻子、拐骗妇女，也应在官府监管下，交给老成的媒人或稳婆看守；有亲属的，取保释放；没有亲属的，由店家收管。同时严厉告诫，不许无赖借故窥探。犯人一入狱，性命就掌握在狱卒手中，真可以说生死只在顷刻，呼天也无人应答。犯人被害致死的原因，有狱卒索取诈财未能得逞，因没有钱买命，便百般虐待致死的；有同案众人想让犯人死亡，以图案件容易结案，因而将其害死的；有仇家买通嘱托，乘机取便，谋害致死的；有贪婪官吏贪图其赃私，杀人灭口的；有神奸巨蠹担心其侥幸脱罪，便立即制造病状呈报的。狱卒、仇家及同案诸人草菅人命，本来就是法律所不能容忍的。至于贪官夺取犯人家产，又要其性命，这同抢劫财物、杀人的强盗有什么不同？如果是神奸巨蠹，确实不得已而将其处死，固然可以说是为地方除害；但把这种权力交给凶恶之徒，任凭他们满足杀人的胆量和欲望，又怎么比得上在公堂上用杖打死，使百姓共同唾弃他呢？有时事情已经上报，不便公开诛杀，就在捕获时立即加以重创，押解起程时再严加鞭打，沿途多派人护送；这样，抢夺就无从施行。把他的罪恶全部具文申报，上级也会体谅：虎豹死在猎人手中，谁还会怜悯它呢？官长遇到这种难办的事情，应当详细筹划，不要让这些人充当刽子手才是。如果狱中犯人在前三天没有听说生病，却突然死亡，必定是狱卒谋害，务必严查同牢的所有犯人，并检验尸体伤痕，申报宪司追究定罪，以伸张冥冤，警戒凶恶之风。牢头狱卒残酷毒害各犯的手段，难以一一列举；这里只略述几种，以说明他们的罪恶。希望在上位的人留心体察，彻底铲除这些弊害，造福无穷。本管牢头带着众牢头一起来殴打犯人，名叫“打攒盘”。夜间把水泼在地上弄湿，逼犯人躺下睡觉，名叫“湿布衫”。把犯人的脚吊起来，使头朝下躺着，名叫“上高楼”。捏造说某犯出入不便防范，既给他戴上手铐，又把他关进木匣，名叫“雪上加霜”【如今木匣已经禁用，改用两块木板夹住身体，把脚套在楞木外面，再用铁索捆住，使身体不能转动。狱中看到这种刑具，应立即命令撤去。】新入监的犯人中有钱的，本管牢头先设酒款待，私下替他开锁、放松枷杻，以此表示恩惠。第二天早晨，众牢头都来拜望送礼。过了三天，本管牢头开列账目，摊派各项费用，名叫“铺监”。牢头敲诈钱财还不满足，又唆使散犯各出五六文钱，买鸡肉等物送给新犯；本管牢头又另立一项摊派。如果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就唆使散犯成群凌辱新犯，名叫“打抽丰”。没有钱供使用的人，遇到亲属送饭来，牢头故意让饥饿的犯人抢走，甚至明目张胆地断绝他的食物，名叫“请上路”。还有一种恶行，是把草荐泼湿，叫犯人睡在上面。还有一种恶行，是逼迫犯人整夜站立，不许睡觉。还有一种恶行，是私自加上短索并锁住，关押过夜。还有一种恶行，是用手杻撞击犯人的胸部和额头，用夹板狠打脚底。还有一种恶行，是穷犯没有钱，就剥取他的衣服。还有一种恶行，是对刚受过杖责的犯人，故意焚烧柏香熏他，托词说是为了驱除臭气，实际上使刑伤受到刺激，流血不止，不能长出新肉。凡监中的犯人有病，狱卒就递交病呈。如果是重犯，就拨派医生治疗，并摘取医生的结状，写明是什么病、用了什么汤药，存案备案；病还没有痊愈，有亲属的，准许亲属一人经过搜检，确认没有夹带物品后放进来照看。没有亲属的，责令同牢犯人代为煎药扶持。若病死，狱卒立即报告某犯患病，经医治没有痊愈，于某日身故；仍须取狱卒关于某犯病故身死的结状，验明死者面色如何、口眼如何、肚腹如何，确认确实是病死而没有其他原因，并取得同牢各犯的结状，以及医生关于某犯病症、如何医治未愈、某日身故属实的结状，证明没有捏造，存案备案。本官还应进入监狱亲自验看尸体，查问众犯，确认没有其他情况后，才写文申报所属上司，责令掩埋；取得本地掩埋完毕的结状，存案备案。有亲属的，等上文批准后，准许亲属具结领取尸体，结状存案。若是徒罪以下的犯人患病，狱卒呈报后，仍照前面办法拨派医生治疗；如果仍不痊愈，责令亲属作保，在城中治疗。【应当找有家产的保人，当堂交付领出；病愈后仍送回收监。若属于上述情况，恐怕会有逃亡，不便放出。】仓犯有病，也照此办理。如果属于可以释放的，就取得保状释放，回家治疗。若狱卒无故呈报犯人患病，这一定是奸谋，想要加害犯人；应立即拨派医生查看验明，不许互相勾结、冒充具结。查出后，严厉追究狱卒，医生也要重责。这样，恶劣的狱卒知道警戒，自然不敢随便呈报患病，危害人的性命了。【狱中犯人病死，有尸亲的，也要取得结状存案。】
冲繁大州县、狱犯众多、若无牢头统辖彼性皆凶悍。每起争竞。但牢头系年久罪囚、欲为牢头、例有顶首、钱。狱卒居间交易、故一为牢头、便肆横作恶。诈索银物。法宜于犴狴门内分为四层第一层、近狱神祠者为软监一切重案内、从轻问拟者、应追赃未完、及拟徒候遣者居之。第二层、稍进者为外监流罪及人命窝逃正犯、偷窃未结者、居之、其两、层。专令狱卒掌管。第三层、又进者为里监所谓重监是也。人命正犯、巳结拟辟、及强盗审明、情可矜疑者、居之。第四层、最深邃者、为暗监、所谓黑狱是也。强盗历年缓决、及新盗拟辟者、居之其两层。令本监狱罪囚轮流充五长管辖而狱卒为之总理其牢头名色竟行革去夫轮流之法两监各置木牌一面、上写本监罪囚姓名以进监先后为序。挨次排写。每五字编一字号、其黑狱、以修心悔过。孽障自消。八字为号。重监以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八字为号。使诸囚见此字号略加猛省。亦是方便好事如头五名、第一名修字一号、第二名修字二号、五名排完、次五名、第一名心字一号、第二名心字二号、余仿此、不足五名之数、名曰畸零即排于临末字号、作某字号六名。每一名管四名、自第一名充伍长为始、管辖五日、至第六日、交与第二名、亦管辖五日挨次管完又交与第二字号第一名、周而复始照此挨轮将木牌悬于本监门之首。以便诸囚览记。凡所管四名之内。有生事争鬬饮酒赌博。不守法度。俱令此一名禁饬如不遵禁饬。即说知狱卒对众笞责又于两监门外各置铜锣一面如伍长借端需索凌虐、及狱卒无故作践罪囚。或受贿欲行谋害许本囚即鸣锣呌喊守外禁卒。值日提监刑书。立刻禀报。以、凭严、究如五长凌虐众囚。狱卒不举。狱卒并坐。如狱卒作践众囚。欲行谋害。如五长不举。五长并坐。本官仍须亲身不时临监查点讯问有无前项惨恶诸事。凌虐情形。如此则深浅异监罪犯之轻重有别新旧互管牢头之积弊可除庶青磷怨气不亦渐少哉 【挨编字号、原为狱囚众多而设、若人少、只派一人一号轮流为长管束余犯可也、】 妇人非犯死罪。不入监。然女监不可不备。亦于外监之侧另置一所。高其墙垣。榜曰女监毋与男监相。门内留一隙地。以为便溺之处。门早晚封锁。专令老成狱卒司之于门傍壁上作一小转桶饮食令狱卒传逓庶内外各别。防范亦严。狱中人多气杂。且地方逼隘。秽气熏蒸。致生疾病。若一经传染。枕藉接踵。甚为可怜。务令火夫狱卒扫除洁净不许堆积狱中冬月、三日一次。夏月逐日一次、其粪道须令时通不得壅塞。杻锁刑具勤加涤拭各监坐卧之处亦常为扫除干净。宜照会捕官。严饬刑胥。亲身不时督责看视。违者禁卒刑书、一并重责、○在狱诸囚、全凭衣食。充饥蔽体。本籍有家属亲戚犹可照应。若远处无人之犯。何以仰资。州县遇有囚粮。犯众未必足给。若囚粮全无须得多方措置或僚佐共捐。或词讼罚赎。务令每日衣食不缺方为安妥。如值严冬则为之备草荐绵袄雪天早冻则为之煮姜汤热粥 【南方宜姜汤、北方宜椒汤、南方大米、北方小米、杂粮俱可】 如资用不敷。广为劝助。绅衿富庶。谅亦乐输。总之念属救人。不必过为拘谨若能独力勉行七。级便成巳造。不更快乎。恭遇 万寿元旦令节量赏酒食。俾狱底余生。获沾 圣主良辰之恩育皆系牧民长官所得应为之事。未可视为此辈恶人。死固宜尔。而又作此迂阔之事哉。鸣呼、上天生物。虎豹豺狼。蜂蛇蝮蝎。未尝绝之而况人乎。昔隋侯救蛇而获珠晋郭文探虎骨而酬鹿。此又报应之说。不足为君子道矣。○各犯口粮、宜刑书亲看。三日一散。每日五合。各犯亲领不不可趸给狱卒。以致侵蚀。即草荐棉袄之类。须捕官亲散均匀不得强梁多夺。致有偏枯。狱囚衣食既资。凌虐有禁。固仁人君子之用心然防范又不可不严葢此辈感恩悔过。未必尽无。而狼子野心。能保不有。宜四周围墙。务须坚峻。垒以棘针遇霪霖久雨。捕官即宜到监。房垣详加看视少有毁裂实时修补恐半夜坍塌。逃逸压死。均属未便。早间除放风。冬间除曝日五长狱卒。看守片时。便要进监不许在外闲散彼此探望。致有疏虞。日间各犯项锁无论重轻皆不宜去重犯惟盛夏、日间当午暂卸左手之杻。畧与松动脚■〈金靠〉虽日间不可去遇晚定上双杻。或墩或槛各锁一处不可狥情宽纵。各监门禁卒俱要上锁看守不得贪睡。直宿刑书、与捕书、分班直宿严加巡视不得偷安在监夜巡火夫、务要禁卒刑书熟识精壮按更周围。敲梆巡逻不许面生混入小厮充数及躲懒安睡印官于起更后。不时携带监簿笔砚。先至监外默听火夫有无敲梆巡逻。
译地处冲要、事务繁多的大州县，狱中犯人很多，如果没有牢头统辖，他们的性情都很凶悍，每逢发生争执就会闹事。但牢头都是服刑多年的罪囚；想当牢头，按例要交纳顶首钱。狱卒从中撮合交易，所以一旦当上牢头，便肆意横行作恶，诈取银钱财物。按法律，应在狱门以内分为四层：第一层，靠近狱神祠的叫软监，凡重案中从轻审拟的犯人、应追赃而尚未追完的犯人，以及判处徒刑等待发遣的犯人，都住在这里。第二层，稍向里面的叫外监，流罪犯人、命案和窝藏逃犯的正犯、偷窃案件尚未结案的犯人，都住在这里。这两层专门由狱卒掌管。第三层，再向里面的叫里监，也就是所谓重监。命案正犯已经结案拟判死刑的，以及强盗案已经审明、情节可以怜悯或存在疑点的犯人，都住在这里。第四层，最深处的叫暗监，也就是所谓黑狱。历年缓决的强盗，以及新近盗案中拟判死刑的犯人，都住在这里。这两层应令本监罪囚轮流充任五长，负责管辖，狱卒总管其事；牢头这一名目应彻底革除。轮流管理的办法是：两监各置一面木牌，上面写本监罪囚的姓名，按进监先后排列，每五人编为一个字号；黑狱用“修心悔过”八字作为字号，重监用“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八字作为字号。这样可以使各犯看到这些字号而稍加反省，也是一种方便而有益的做法。比如头五人，第一人列为“修”字一号，第二人列为“修”字二号；五人排完后，接着五人，第一人列为“心”字一号，第二人列为“心”字二号，其余依此类推。不足五人的，叫“畸零”，排在最后一个字号中，作为某字号的第六人。每一人管辖另外四人，从第一人充任伍长开始，管辖五日；到第六日交给第二人，也管辖五日，依次管完后，再交给第二字号的第一人，循环往复，按此轮流。将木牌悬挂在本监门口，以便各犯查看记忆。凡是他所管的四人中有人闹事斗殴、饮酒赌博、不守法度，都由这名伍长加以禁止训诫；如果不听禁诫，就告知狱卒，当众笞打。又在两监门外各放置一面铜锣。如果伍长借机索取财物、虐待犯人，或者狱卒无故作践罪囚，或收受贿赂企图加害，准许犯人立即敲锣呼喊，告知守在外面的禁卒；值日的提监、刑书应立即禀报，以便严厉追究。如果伍长虐待众囚，狱卒不予举发，狱卒也一并治罪。如果狱卒作践众囚、企图加害，而伍长不予举发，伍长也一并治罪。本官还必须亲自不时到监狱查点、讯问，查看是否有前面所说的残酷恶事以及凌虐情形。这样，深监和浅监中罪犯的轻重有所区别，新犯和旧犯互相管理，牢头长期积累的弊端就可以革除，或许青磷般的怨气也会逐渐减少吧。【按字号编排，原本是因为狱囚众多而设置；如果人数少，只派一人作为一个字号，轮流充任伍长管束其余犯人即可。】妇人不是犯死罪的，不得入监；但是女监也不可不设置。应在外监旁另设一处，高筑墙垣，榜示“女监”，不得与男监相通。门内留一小块空地，作为便溺之处。早晚封锁监门，专门令老成的狱卒管理；在门旁墙上做一个小转桶，由狱卒传递饮食，使内外各自隔绝，防范也更加严密。狱中人多，气息混杂，而且地方狭窄，污秽之气蒸腾，容易导致疾病。一旦传染，病人接连倒卧，十分可怜。务必命火夫、狱卒打扫清洁，不许在狱中堆积污物。冬月每三日清理一次，夏月每日清理一次；粪道必须及时疏通，不得堵塞。枷杻锁具等刑具要勤加洗涤擦拭，各监犯人坐卧的地方也要经常打扫干净。应当通知捕官，严令刑书亲自不时督责查看。违反者，禁卒、刑书一并重责。○在监狱中的各个犯人，全靠衣食生活。用来充饥和遮蔽身体。本籍有家属亲戚的，还可以得到照应；如果是远方来的、没有亲人的犯人，靠什么生活？州县即使有囚粮，犯人多了也未必够供给。若完全没有囚粮，就必须多方筹措：或者由属官共同捐助，或者用诉讼罚赎的钱办理。务必使犯人每天衣食不缺，才算妥当。若正值严冬，就替他们准备草荐、棉袄；下雪天气清晨严寒，就替他们煮姜汤、热粥。【南方适宜姜汤，北方适宜椒汤；南方大米、北方小米以及各种杂粮都可以。】如果经费不足，就广泛劝募捐助。士绅和富裕人家想来也乐于捐输。总之，这是救人的事情，不必过于拘谨。如果能独力努力施行，七级便成，自己造下功德，岂不是更加快意吗？恭逢万寿、元旦等节日，也应酌量赏给酒食，使狱底残余的生命能够沾受圣主在良辰中的恩育。这些都是牧民长官所应当做的事，不能把这些人看成恶人，认为他们死了本来就是应该的，却又把这种做法看成迂阔。唉，上天生育万物，虎豹豺狼、蜂蛇蝮蝎尚且没有完全灭绝它们，何况人呢？从前隋侯救蛇而得到宝珠，晋代郭文探取虎骨而得到鹿的报答；这又是报应之说，不足以向君子谈论。○各犯的口粮，应由刑书亲自查看。每三日发放一次，每日五合。各犯亲自领取，不可一次性全交给狱卒，以免被侵吞。即使是草荐、棉袄之类，也须由捕官亲自均匀发放，不得让强横之人多拿多夺，以致有人多有人少。狱中犯人的衣食既有供给，凌虐也有禁令，这固然是仁人君子的用心；但是防范又不可不严。因为这些人受恩感化、悔过自新的，未必没有，但像狼崽一样怀有野心的，怎能保证没有？四周围墙务必坚固高峻，用荆棘尖刺加以堆垒。遇到连绵大雨，捕官应立即到监狱，详细查看房屋墙垣，稍有毁坏裂缝就及时修补，以免半夜倒塌，造成逃亡或压死犯人，哪一种都不妥当。早晨除了放风，冬天除了让犯人晒太阳，伍长和狱卒只准看守片刻，便必须进监，不许在外闲散、彼此探望，以免发生疏漏。白天各犯的项锁，无论罪重罪轻，都不应解除；重犯只有在盛夏白天正午，才暂时卸下左手的杻，略微放松。脚械白天也不能解除，到了晚上必须加上双杻；无论是墩还是槛，都要分别锁在一处，不可徇情宽纵。各监门的禁卒都要上锁看守，不得贪睡。值夜的刑书与捕书分班值宿，严格巡视，不得偷懒。在监中夜间巡逻的火夫，务必让禁卒、刑书熟悉其人且身强精壮，按更次在四周敲梆巡逻，不许让生面孔混入充数，也不许躲懒安睡。印官在起更以后，应不时携带监簿、笔砚，先到监外默听火夫是否敲梆巡逻。
【火夫躲奸、尝有在被窝中敲梆者不可不察、】 然后密启监、门。监门仍令掩闭把守不许余人出入查看刑书有无直宿狱卒有无熟睡各监门有无上锁然后开门。逐犯点名有无遗漏再验逐犯有无手杻足■〈金靠〉及项锁若应杻■〈金靠〉而不杻■〈金靠〉。应墩槛而不墩槛。与不应杻■〈金靠〉而杻■〈金靠〉。应锁项而不锁项。有五长者。五长狱卒之罪。无五长者。止狱卒之罪。俱注明监簿与贪睡之狱卒。不巡逻之火夫。不直宿之刑书等。并于次日早堂提拿分别惩处至于重囚健壮者。恐其恃强恣衅旧有打肥之说但无罪而加之刑。似乎不忍惟不许买鸡肉鱼酒之类恣意噉饮一则过资养赡。一则酗酒多事。宜严谕守外禁卒。不许传钱出买。看监门禁卒不许受钱买进。违者查出究责。如重犯亲属送饮食。禁卒须验试。恐有鸩毒。送衣物包褁须解看恐有夹带兵器但不许借端侵掯违者。送人喊禀重责。买进柴薪俱要乘□条嫩枝。不得长干硬木恐暗削短棍斧柄狱近墙里外树木俱宜砍伐监中闲放绳索板片俱宜取出恐便于攀登并作梯升缘粪道止留小穴、可以出粪则止四围用大砖石结砌不可宽开大洞恐易于掘撬更有嗜酒狱卒。重囚知其好饮。故买佳肴美酿。欣动其心。因而与卸杻■〈金靠〉。开怀畅饮。伺其沉醉。搥而毙之。遂彼此互劈刑具。越墙而逃者。比比见告。宜严禁狱卒。不可与犯人饮酒着同牢狱卒。连名互结。犯者同罪。举首者赏。晚间直宿刑书。不行察举。并究似此防闲慎密。可无疏虞。是又 司牧者所宜留意也。仓犯虽系轻羁。出入须有仓簿。仓门日须锁闭。仓夫时加看守不许远离仓屋恐有倾圯。宜预为修葺。免令坐仓簿谴者忧危于颓墙漏壁之中可也
○恤囚余论
于戏、为政者可不思其本哉夫人之子弟、幼而训之孝悌揖让。长而淑之礼乐诗书。上者厕身于贤士大夫。次亦不失为良百姓。若幼而纵其骄矜。长而昧其礼义。非流荡于匪类。则身罹于宪网。此固子弟之不肖。亦父母之失教也。今吾人剖符州邑。莅官行政。洁已爱民。必先之以教养使民知务农桑。而足于衣食。知娴敬让。而敦于风俗。然后劝之息讼以裕财。守法以保身。输赋以急公。□有梗化不逞以肉吾民者。挞而诫之。俾其悔过而迁善。于是百姓享其康阜。习俗返于淳庞。岂不称为贤有司哉。若其操守不端闾阎罔。恤秪知期会之为急。日惟刑罚之独严。于是奸顽以刁诈而逃法良善为豪横而相欺告讦之风日甚盗贼之众愈滋。蚩蚩之氓羣胥入而陷于罪梓为之上者犹复怒其为败类鞭笞而桎梏之以至于死而不恤呜呼此亦未思其本矣昔者大禹、见罪人则下车而泣。非哀罪人也。谓实上之不德教化未备而使之至此也是以泣也。阳□为士师、曾子朂之、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所谓哀矜者亦矜其上之失、道无以教之而使之至此也与禹之泣罪其心一也。方令囹圄逮系虽三尺固所自干而推其所以干之之故非上之失教有以致之乎追言及此。吾恐为其上者虽美馔在前锦衣在袭有不能食之而甘服之而暖者矣孟子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孺子入井、匍匐救之、是不忍之所生也若彼之绁绁累累腐肉残肤冻饿且死较之孺子不更惨耶由是不忍之心。而推之不忍之政则除其惨毒禁其谋害洁其居处赈其衣食有不待辞之毕矣虽然、此犹其未也。不观诸孔子之言乎。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夫无讼之本。在乎有以大畏服斯民之志。使无情者。不得尽其辞是无讼之本操之在上而不系乎下也然则是岂孔子之空言乎。孔子为中都宰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越境而徙。男女异路。道不拾遗。三月而大治。此德教大行化淳俗美之明验矣宁独无讼而巳哉使鲁当日尽诸邑皆孔子周公伯禽之封虽与唐虞之代比隆可也成康文景之刑措。又安足数乎。呜呼。吾先圣之德化美绩。彰彰具在。诚能奉而行之中都之治可复见于今日此即孔子知本之治也。而大禹之泣罪。曾子之哀矜。是皆有见于此乎夫为政者亦思其本而已矣
福惠全书卷之十三
●福惠全书卷之十四
刑名部四
◆刑名部四
人命上
○人命上
总论
庄地呈报
印官亲验
禁抄抢
审鞫
检验
疑狱
△总论
译【火夫躲懒作弊，曾有藏在被窝里敲梆的，不可不察。】然后秘密打开监门，但仍命人关闭并把守监门，不许其他人出入。查看刑书是否值宿、狱卒是否熟睡、各监门是否上锁，然后开门，逐一按名点验犯人有无遗漏；再检查每个犯人是否戴着手杻、脚械和项锁。如果应当戴杻、脚械而没有戴，应当墩槛而没有墩槛，不应当戴杻、脚械却戴了，应当锁项而没有锁项，有伍长的，属于伍长和狱卒的罪；没有伍长的，只属于狱卒的罪。都要注明在监簿上，并把贪睡的狱卒、不巡逻的火夫、不值宿的刑书等，于第二天早堂提拿出来分别惩处。至于身体强健的重囚，恐怕他们倚仗强力肆意挑衅，旧时有“打肥”的说法，但无罪而加刑，似乎于心不忍；只是不能允许他们买鸡肉、鱼、酒之类任意吃喝：一方面过度供养，另一方面酗酒后容易生事。应严厉告诫守在外面的禁卒，不许替犯人传钱出去购买；看守监门的禁卒也不许收钱买进。违反而被查出的，追究责罚。如果重犯的亲属送来饮食，禁卒必须检查试验，以防其中有鸩毒。亲属送来的衣物包裹，必须解开检查，以防夹带兵器；但不许借机侵吞勒索，违反者由送物人喊冤禀报，严加重责。买进柴薪，都要使用带有□的嫩枝，不得用长而干硬的木料，以免暗中削成短棍或斧柄。狱墙附近里外的树木都应砍伐，监中闲置的绳索、木板等也应取出，以免便于攀登或制作梯子。粪道只留一个小孔，能够排出粪便即可；四周用大砖石砌牢，不可开宽大的洞，以免容易挖掘撬动。还有嗜酒的狱卒，重犯知道他爱喝酒，便故意买上佳肴美酒，诱动他的心，于是狱卒替他卸下杻械，让他尽情饮酒，等他醉倒后将其捶打致死；于是双方互相劈开刑具，翻墙逃走的事情屡屡被告发。应严禁狱卒，不许与犯人饮酒；应让同牢狱卒联名互相作保，犯者同罪，告发者有赏。晚间值宿的刑书如果不予查举，也一并追究。像这样防范严密，才可以没有疏漏，这也是司牧百姓的长官应当留意的事。仓犯虽然属于轻微羁押，出入也必须有仓簿登记。仓门每天都要锁闭，仓夫要经常看守，不许远离仓屋，以免房屋倾塌；应预先修缮，免得让坐仓簿的犯人在颓墙漏壁之中遭遇危险。○抚恤囚犯的余论 唉，治理政事的人难道可以不思考根本吗？人的子弟，幼小时教他孝悌、揖让，长大后使他学习礼乐诗书；上等的可以跻身贤士大夫之列，次等的也不至于不能成为良民。如果幼小时放纵他的骄纵，长大后使他不明礼义，那么不是流荡于坏人之中，就是自身触犯刑法。这固然是子弟不肖，也是父母失于教导。如今我们持符治理州县，任官行政，清白自守、爱护百姓，必须先施行教养，使百姓懂得从事农桑而衣食充足，懂得熟习恭敬谦让而使风俗敦厚，然后劝导他们停止诉讼以积蓄财物，遵守法律以保全自身，缴纳赋税以急公。如果有顽梗不化、肆意妄为而残害百姓的人，就鞭打他并告诫他，使他悔过迁善。这样百姓享有安康富足，习俗返归淳厚，难道不能称为贤能的官吏吗？如果操守不端，使乡里百姓无所依靠，只知道把期限和会集当作急务，每天只严施刑罚，那么奸顽之徒就会靠刁诈逃避法律，良善之人也会被豪横者欺凌，告发攻讦的风气日益严重，盗贼越来越多，愚昧的百姓纷纷陷入罪网；而作为上官的还反过来恼怒他们成为败类，用鞭笞和枷锁对待他们，直到他们死去也不加怜恤。唉，这也是没有想到根本。从前大禹看见罪人，就下车哭泣。他并不是为罪人本身悲哀，而是认为在上位者没有施行德教、教化还不完备，使他们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哭泣。阳□担任士师时，曾子勉励他说：如果查得了案件的实情，就应当哀怜同情，不要因此高兴。所谓哀怜同情，也是怜悯在上者的过失，认为上位者没有用正道教化他们，才使他们到了这种地步；这与大禹为罪人哭泣的心意是一样的。如今囹圄中拘禁的犯人，虽然三尺法令确实是他们自己触犯的，但推究他们触犯法律的原因，难道不是上位者教化失误造成的吗？说到这里，我恐怕那些做上官的，即使美味佳肴摆在面前、穿着锦衣，也会有吃不下、穿着不能感到温暖的时候。孟子说，用不忍人受苦的心，施行不忍人受苦的政治；小孩子掉进井里，人们都会爬去救他，这是不忍之心产生的行为。像那些被绳索捆缚、一个接一个，腐肉残肤、受冻挨饿将要死亡的犯人，与掉进井里的孩子相比，不是更加惨痛吗？由此推扩不忍之心，施行不忍人受苦的政治，那么清除他们所受的惨毒，禁止加害他们，清洁他们的居处，救济他们的衣食，根本不必等到把话说完。然而，这还不是全部。难道没有看到孔子的话吗？他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没有不同；一定要做的，是使社会没有诉讼。”无讼的根本，在于有办法使百姓从心里敬畏并服从，使没有道理的人不能把他的说辞全部说尽；这才是无讼的根本。这个根本掌握在上位者手中，并不取决于下民。既然如此，这难道只是孔子的空话吗？孔子担任中都宰时，沈犹氏不敢在早晨宰杀他的羊；公慎氏休掉了妻子；慎溃氏越过国境迁居；男女走不同的道路；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三个月后，中都便大治。这是德教大行、教化淳厚、风俗美善的明显证明，哪里只是没有诉讼而已？假使当时鲁国各邑都像孔子治理中都一样，成为周公、伯禽的封地，即使拿来同唐虞时代相比，也可以并驾齐驱；成康、文景时期因刑罚废置不用的局面，又哪里值得一提呢？唉，我的先圣以德教化、建立美好功绩，明明白白都在这里。果真能够奉行并实践，中都的治理就可以在今日重现。这就是孔子懂得根本的治理；而大禹为罪人哭泣、曾子对罪人哀怜同情，难道都是从这里有所领会吗？治理政事的人，也不过是要想到根本罢了。《福惠全书》卷之十三 ●《福惠全书》卷之十四 刑名部第四 ◆刑名部第四 人命上 ○人命上 总论 庄地呈报 印官亲自验看 禁止抄抢 审讯 检验 疑狱 △总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