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惠全书卷之二十九

译驿递专门负责喂养马匹，马夫必须是多年善于养马的人，才可以任用。如果让粗疏的生手希望冒充充任这一差役，只为图谋冒领、滥领工食，克扣草料，那么对于喂养调理的方法，不是茫然无知，就是漫不经心，怎么会不导致马匹生病倒毙呢？所以，分派喂马必须先选择马夫。马夫如果老练成熟、习惯于喂养调理，事情就不难了。以一驿为例，假如额定有马八十匹，每个马夫可以养八匹。这八匹马中，官坐马一匹，紧差马二匹，驮包马一匹，小差马三匹，散差马一匹。八匹马可以分为两个马槽，每槽喂四匹；两个马槽共八匹，可以搭设一个马棚，由一名马夫负责。官坐马八匹另搭一棚喂养，减少一名马夫。其余紧差等马七十二匹，由九名马夫负责。九名马夫之外，另雇小夫四名，分头帮助各棚烧料、切草和打扫。因此共设九个马棚、十八个马槽，马夫也都能得到充分使用。九名马夫各自专门负责喂养，就没有互相推诿的弊病；减少多余差役，使他们的工食更优厚，也没有妻子儿女在家需要顾虑。这样难道不胜过差役纷杂而无人负责、人数虽多而供养微薄吗？至于喂养的方法，就是养马人喂养马匹。这就像乳母哺育婴儿一样，婴儿的饥饱寒热，都由乳母来调理；乳母早晚一心，只把婴儿托在心上。一定要使婴儿在襁褓中安稳，能够笑着玩耍而无恙，这样乳母的职责才算尽到。那么作为养马人的，怎么可以不想着像乳母那样尽职呢？养马人要尽职，不过是把喂养调理安排适当，使马不生病；要使喂养调理适当、马匹不生病，也不过是早晚一心，只把马放在心上：使它饮水、吃草、吃料都有规定时间，鞍勒的解卸都有适当时候，奔驰与闲养、劳作与休息安排均衡，寒暑风雨能够躲避而已。什么叫饮食有时？凡是料豆都要贮藏在干净的房屋中，草要打成高垛；切草、煮料要设置在干燥洁净的棚内。遇到切草时，先把草中的尘土抖掉，把棚内地面扫干净，草只切到约半寸，老根不应混入；切完再用筛子筛过，筛去草屑和细灰，以备使用。如果切得多堆放起来，每到使用时还要再筛。遇到煮料时，把豆中的尘灰、碎石、土块以及霉烂变色的豆子筛去，把料锅洗净，注入新汲的甜井水或河水煮。苦井水和隔夜的水忌讳使用。应当把料煮透煮熟，用铁铲翻动，离火后焖干豆汁，使豆子涨开，手指一捻就烂，然后摊在大而洁净的席子上晾凉，以备使用。若急着使用，应当用干净的冷水淘洗过才可以。草和豆中最忌混入灰土、毛发、蛛网、鸡粪等物。局中住的马夫不可以饲养鸡、鹅等禽畜。喂马时，必须先把槽内剩草撮走并扫净，然后放入新草。以坐槽马每日的情况说，夜间把草料喂饱；到辰时，牵马出去饮水，有河就饮河水，有宽大而深、水质清洁的池塘也可以饮，否则就用新汲的甜井水。停污浊恶水和隔夜水绝对不能饮。早晨饮水应少，饮完牵行百步，使水进入肠中，不至于停积在胸胃，再拴到晾马绳上休息。夏天应在背阴处，冬天应朝向阳光。天气极热，就拴进凉棚，迎受四面的风。日到正午，把马牵回马槽，先给少量空草让它咀嚼；初夏拌入干麸，盛夏拌入水麸，撒开拌匀。夏天马吃麸可以清热宽肠，但不可拌得太多，剩在槽中会招来蝇蚋，容易馊臭。其他月份只拌料豆。所谓撒和，就是不让马过分饥饿，也不让它过分饱。撒和以后，稍停片刻，仍应像前面一样牵去饮水；白天饮水也不可过多。饮完仍拴在晾马绳上，或者略微休息后牵到空地，拴在桩上，梳理鬃尾。刨去马毛上的污物，刷去腹部和腿脚的泥垢，可以清除皮肤的热气，疏通气血，使马精神爽快。所以善于养马的人，一天刷刨一次，三天洗浴一次，十天放纵奔跑一次。马夫四季都可以刷刨，但刷子要柔软，刨具要钝，梳子要稀；刷子柔软不伤毛，刨具钝不伤皮肤，梳齿稀不损伤鬃毛。盛夏刨马应轻而少，过于用力、次数过多，反而会生皮肤热病并助长暑热；马身有汗时不宜刷刨，否则反而会招风侵入皮毛。三日洗浴一次，说的是盛夏；春秋冬三季遇到天气暖和、没有风时，也应当在月中抽空洗浴。皮毛中积聚的汗垢，都应洗去。十日放纵奔跑一次：坐槽的马，骑得少而肥胖，让它奔跑可以使血脉流通；出差的马，长途奔驰而劳累，让它奔跑可以使筋骨舒展调和。但必须在半饥、尚未饮水之前，才可以放纵奔跑。吃饱喝足之后，恐怕损伤肠胃，也不适宜。太阳将要西下时，才牵进棚内，给空草让它咀嚼，约一斤左右，再像前面一样牵去饮水；但晚上饮水应多饮，等它尽意饮足后停止。《马经》说：喂食有三次，饮水有三时；早晨少饮，白天适量，晚上尽量饮足，就是这个意思。又说：夏天有汗、冬天寒冷。这两种情形都必须节制饮水。因为夏天不骑而有汗，应当节制饮水；饮得太多，冷水停滞、汗液收敛，容易感受寒气而损伤阴分。若是骑乘后饮水，虽然有汗，但正在途中行走用力，汗不会收敛，就没有伤害。到了冬天寒冷时，马正在骑乘，饮水也必须节制；如果闲在棚中，那么白天饮水即可。这就是所谓“适量”。每匹马每天约吃料豆四小升、草十五斤；午间撒和，草不超过三斤，豆不超过一升，其余都在晚上喂。每晚点灯时上料，到更尽时再添草料，人这才睡觉；半夜还必须起来添料，到了五更精神清爽时又起来，把草料添完。常有马夫偷懒贪睡，临睡时把草料满满倒进槽内，以省得半夜起来。马都贪吃，四匹马的嘴在一个槽中东掀西拱，草有一半落到地上，真正进到马腹里的还有多少呢？所以马夫中有懒惰贪睡、酗酒误事的，应当黜退，这才差不多。差事归来的马，必须等汗干、气喘平定、口中涎沫消尽、疲乏解除、精神清爽，才可以上槽；先给少量空草让它咀嚼，再添少量，吃完后牵去饮水；饮完以后，才可以放入料中喂养。如果本槽知道轮到某匹马出差，若是紧差，往往随时都有可能出发。

译不论什么时候，差使一到就要出发。因此轮到紧差的马，应另用细草和软烂的料，随时饲喂；但要频繁喂、频繁添，不可装满槽让它吃得过饱，也不可让它空腹奔驰。吃饱后急驰，必然导致用力过猛而受伤；饥饿则奔走无力，只好多挨鞭打，也容易失足跌倒。如果轮到的是递送奏章的小差，也必须早些喂，到五更便把马悬起或牵出，使草料在肠胃中稍作消化，天亮后再上路。遇到厚道的差官上鞍后缓行数里，等马排粪后再奔驰。走到中途马渴了要饮水，恐怕它抢水急饮，刚要饮时必须数次提拉马勒，然后再让它饮水；否则，抢食会使料结滞，抢水会使水冲入气道。因此，凡是饥马第一次喂料，应当少量而均匀，不可让它抢着把纯料吞入口中。饮水之后不可立即奔驰，应缓行百步，使水进入小肠，这样才可避免水结之病。到达差使地点、需要更换的地方，卸下长鞍后，暑天用手摩擦马背几下，牵到阴凉处休息；等身体汗干、口中涎沫清净、疲劳苏醒后，才可以按照规定饲喂。料豆不能煮得夹生，夹生则吃下去不能消化；不能趁热喂，热食会使马腹泻；寒天冻住的料不能吃，会使马腹痛成病。应放在暖房中，或埋入草中保温。天气热时馊了的料不能喂。馊了的浆水也不能饮。马口中无味时，会去啃墙壁间的土，因为土中含有碱而且咸。平时可以把盐化在水中给马饮，但不可过多；过多会损伤腰腹，形成肾冷。糯稻草不能吃，会使马肾寒、元气衰败，损伤脾脏、减损肥膘。只有南方的籼稻草和北方的谷草对马有益，可以长期食用。主管养马的人、总理人员和兽医，每天早晨都要把棚内巡视一遍。马尿清、粪便润，就没有病；如果尿白如水，就是水分受伤，应当节制饮水。粪便表现为寒，粪便干燥则表现为热，应根据寒热来调理。这就是所谓饮水、吃草和饲料有规定时间。什么叫鞍勒解卸有适当时候？凡是跑热的马，不可立即解鞍。刚下马时，应把肚带放松，左手从前面插入鞍鞒，右手从后面扶住鞍末，顺着马背左右轻轻摇动；骑乘时再把肚带收紧。到了歇息处，仍照前法摇动鞍子，再把扳胸和后秋搭起，使马的汗毛松爽。马从远处来，即使已经休息很久，喂食时也不能立刻卸去嚼衔，必须先给空草让它咀嚼，等饮水并拌料后，才可以取去嚼衔。俗话说：“夏不打嚼，冬不揭鞍。”夏天天热，恐怕马饥渴而急抢水草，所以留下嚼衔加以节制；冬天天寒风冷，恐怕卸鞍后受风，所以缓慢揭鞍加以遮护。若是伏暑天的鞍子，又应当赶紧卸下。长途行走而天气酷热，卸下鞍子让马纳凉片刻，马的烦热潮湿便会顿时解除。俗话又说：“夏月解鞍如救火。”但不应让马受屋檐下的风。这就是所谓鞍勒解卸有适当时候。什么叫奔驰、闲养、劳作和休息应当均衡？马在道路上奔跑疾驰，固然容易劳伤；但长期闲置不骑，也容易生病，不免肥膘过多、饲料积盛、水草不能消化，豆类的毒性发作，卧在湿地会损伤脾脏，长久站立会使足部疲劳受损。所以劳累的马要让它闲息，用来保养筋骨；闲置的马要让它乘骑，用来调和血脉。但长期闲置的马不宜突然劳作，应当逐渐增加路程；长期劳作的马也不宜长久闲置，应当在近处经常骑乘。因为突然劳作而筋骨尚未舒展，就容易疲乏；长期闲置则血脉更加滞塞不行。所以《马经》说：“第一天行走，第二天驱赶，第三天快跑，第四天奔驰，第五天奔跑；完成后再从头开始，行走千里也不生病。”这不正是乘骑要逐渐增加、闲置不可太久吗？这就是所谓奔驰闲养、劳逸适度。又什么叫寒暑风雨都应当避开？马最怕寒冷，其次怕暑热。为什么呢？寒冷四时都可能遇到，暑热只有盛夏才有。盛夏应把马拴入凉棚，遇到疾风暴雨，就应立即收回暖棚；也不可让狂风、暴雨飘洒浸湿马的肌肤。屋檐下的风，是所谓“贼风”，无论寒暑、劳逸，马都忌讳，绝不可拴在屋檐下，因为风侵入皮毛后，马受病而自己还不觉察，就像盗贼潜入人家偷窃而人不知道，所以称它为“贼”。严冬时马不可站在雪地上。放到野外也不可长久置于连绵阴雨中。春季三个月马吃青草，遇到喧闹就应收回棚内。阳气稍盛，毒草便生长在郊野，恶虫栖息在叶上，蜘蛛凝结露水，马误食误咬便会发病。即使棚内有漏洞，也不能让雨水滴在马身上；墙壁有缝隙，也不能让风直吹马脊。每天辰时，牵马到晾处，应把马槽下面的粪便和尿液扫除干净，尿坑要时常填平。切草时不用老根，也不用筛下的草屑，把它铺在槽下作为垫料，既能吸湿又柔软，马站立时不会伤蹄。棚内的粪秽都应搬到远处，不可堆积，否则臭气熏蒸，马也会生病。干粪晒干后打碎，堆放到廊厦内。遇到马想放纵奔跑而没有松软土地的地方，就把粪屑铺在地上让马奔跑，效果很好，还可以代替柴薪煮料；但这必须依靠养马人勤劳才行。这也就是寒暑风雨应当避开的道理。主管养马的人只要对这几件事尽心，喂养调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又何必担心马匹生病呢？草和豆是必需之物，秋收时价格稍低，应当预先收买，以备一年的需要。计算每匹马每天所吃的数量，共需多少草和豆。宁可稍有剩余。但小民听说官府收买，恐怕官府压价、强行用秤，便裹足不前。如果差役到各乡收买，他们一定会借机骚扰。应当当面告谕乡地里耆，定在某日，带领本乡卖草豆的人，挑担运到县里。本官让总理、兵书等人员共同过秤、过斛，不许增斤或淋尖，按照时价用现银支付；乡地里耆等人当场分别发给卖主。每有乡民交草时，收草的差役索要使费，稍不顺心就用大秤多收，甚至故意刁难守候的人，竟有卖主丢下草料离去的。本官如果不察觉，就会使小民怨恨，反而喂饱身边贪官的私囊，损失就大了。该局兵书领取的草豆，要按数量具结存案；仍令总理在局门过数，不得偷藏短少。草要让善于打垛的人堆到草场，苫盖严密，不使垛顶漏水，以免霉烂；豆要存放在屋内，门上加封上锁。草豆每月五日发放一次，由各棚马夫领取。总理、兵书要不时察看，如有克扣草料、导致马匹疲瘦的，立即禀报严加究办。每次发放草料，兵书仍要立簿登记，发放数量必须与入库数量相符；如有短少，

译一经查出是马夫偷窃，就连原来负责领取的兵书也一并重责，并令其赔偿，以惩罚查察不严的过失。至于生病的马，应当令其另地、另槽医治调理，不得和众马同棚，以免传染。老病、残伤的马，即使养好了，也不能供应差使。如果它们曾经效力多年，就给它们吃中等草料，让它们终养老年；其他的应当立即变卖取价，或者放到野外，偶尔吃到药草而痊愈。这也是节省草料的一种办法。善于筹划的人，与其压低价格取于百姓而招致怨恨，不如严禁局中冒领滥领，以节省用度；这不也是把少当多、以省为增的办法吗？官坐马之所以必须另搭马棚喂养，不只是因为它的德性、力量应当处于不同等级。还必须防止驿卒混充应差。每当有员承知道驿局有好马，便拿普通劣马来应差；有的并不是临到驿局就横加勒索，而是驿夫因为害怕受重重鞭打，为博取欢心，必然过度损耗良马，所以必须把它们另行饲养在别棚，以免因应付小差而受辱。凡是品级贵重的马，性情必然骄纵，不像驽劣马那样能够稍稍忍耐，因此饲料一定要调制熟烂，草料必须铡得细碎，像筛麦子一样除去粗硬的节梗，使马容易进食并长肥。经书所说的善于喂草，就是这个意思。马若闲置日久，本官出入时应骑乘，或者命马夫给它套上鞍具，牵着走几里路；例如每三日洗浴一次，每十日遛马一次。各种方法都是为了使它的气血舒畅通达。若长期站在槽边闲着，不仅肥胖和疾病会逐渐发生，也会变得迟钝，坐废不用。所以事物因长期不用而腐朽蠹坏，这就是其中的例子。劳逸适度均衡的道理，怎么可以忽视呢？○选用兽医 马一旦生病，全靠兽医诊察治疗。疾病虽然在一时发作，但受病往往在平日积成，所以高明的医生应当在马尚未受病之前预先察知，不能等到已经生病以后才治疗。等到病发才开始医治，病势就会日益加深，发作也会越来越迟；发作迟缓，说明病情严重、形势危险，便不可医治了。俗话说“马有转缰之厄”，是说马很容易受病，救治应当及早。马的疾病很多：表现在身体形态上的有七十二症，表现在疮毒上的有三十六疮、黄五疔、下毒，表现在腹脏上的有十结，表现在眼睛上的有骨眼、浑睛，表现在蹄头上的有十六般痛，突然死亡的又有五绝，各不相同。大体都是饮食水谷、寒热调养失宜，病邪受于脏腑而发为各种病症，所以经书有“八症八邪”的论说。意思是马的身体有寒、热、虚、实的不同，又适逢饥饱、劳逸失常，这就是它受病的原因。因此，马有五经之疾，而五应恰好显现征兆，□□经指心、肝、脾、肺、肾；五应指眼、耳、口、鼻、舌。心有疾病，舌便表现出来，舌红如朱砂就是这种情况；肝有疾病，眼睛便表现出来，眼睛看不见东西就是这种情况；脾有疾病，口便表现出来，嘴唇翻卷像在发笑就是这种情况；肺有疾病，鼻子便表现出来，鼻孔向下流脓涕就是这种情况。肾有疾病，肾部便表现出来，阴茎下垂、尿液成缕而不能收缩就是这种情况。高明的医生观察外在表现的失常，便能知道内在受到的感应；察看外在呈现的形状，便能知道内在受到的病邪。只要根据这些失常预先调治，使疾病不至于显著而难以治疗，那么古代师皇、伯乐所作的治疗，也不过如此罢了。既然这样，要知道马是否有病，也可以从外在表现看出症状。有病的马，精神疲倦，耳朵耷拉，头低下，毛发焦枯，肷部凹陷，吃草料迟缓而少；无病的马，精神格外爽健，吃草料逐渐增多，皮毛有光泽，呼吸均匀安静，四肢轻快强健，粪便和尿液润泽清畅。察知它的形状已经有病，赶快为它治疗，还不算晚。不过，疾病有的是受于脏腑，有的是受于经络，有的是受于筋骨而发于皮肤，因此又有针刺、火烙、割治、取除、敷药、洗涤等不同方法。若只用煎剂灌服，那么即使是参、芪之类也不能到达患处，难道就只能束手听天由命吗？常见驿局中的兽医，不用心研究《安骥》《通元》等书，对《王良造父集说》也不熟悉，不懂脉理，不识病源，只记得口头传授的几种汤药方和眼前几种症候，便自称兽医。至于针刺、火烙、割治、取除的方法，则茫然不知。庸劣兽医误害良马，和世间庸医杀人又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设置驿站，必须先访求良好的兽医。兽医高明，马就能起死回生；马得以复生，金钱也可以节省。如果是在马匹贵重的地区，救活一匹马就能节省几十贯钱；一年之中，各驿站倒毙的马何止几十匹，若能救活一半，便可节省数百千钱。那么兽医所关系的事情，难道还微不足道吗？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主管官员如果确实能够优厚供给他们的廪饩并招请他们来，那么师皇向西而来、伯乐向东而来，又何必担心兽医果真没有良医呢？找到良医而罢黜庸医，凡马匹的疾病痛苦，都由兽医负责治疗。每天清晨务必巡视各棚，查看粪便、尿液和形状，观察肥瘦；稍有失常，就立即治疗。遇到危重疾病，要具呈迅速报告，说明发病原因、属于什么症候以及能否医治。治愈了就记功汇报；死亡了就查明所犯的责任，并责究饲养马匹的人。病情本来可以救活而治疗无效的，记本医过失，扣夺廪饩。至于所使用的药料以及针刺、火烙、割治、取除的器具，应预先储备；命兵书具呈，亲自领取，再陆续发给本医使用，支发和用过的数量都登记在册。每年年终，兵书与本医共同核查。兵书分别造册，登记收存、除用以及散发的细数，编成报销册送官。官府按照原先领取的数目核对。如果支发数目少了，责任在兵书；用过数目少了，责任在本医，按数赔补。这样，饲养马匹的人自然会用心。本医也会勤于治疗，马匹不再倒毙，金钱便可以节省；药物器具不至缺少，冒领侵吞也有核查。驿务的振兴，大半就有希望了。谁能说治理事务的办法不以治理人为根本呢？○查验倒毙马匹

译凡是在驿局倒毙的马，属于哪一名马夫饲养，就由该马夫具呈报官。呈文中说明某月某日领到棚内某种毛色的马，于某日得了什么病，医治无效，于某日在驿局倒毙；取得耳级呈验，皮张现存驿局，听候变卖；其中并无隐瞒捏造等弊端，理应呈报。文末开列年月日以及马夫、兽医、兵书的姓名和花押，由本官批准存案，编挂内号，发给房科粘入案卷。在出差途中倒毙的，由承送差事的马夫具呈，说明某日根据某马牌，拨派某棚某马夫，于某月某日领到喂养某种毛色的马，于某日送某项差事供人乘坐，走到某处时发了什么病，于某处倒毙；取得耳级、皮张呈验，其中并无虚假捏造，理应呈报。如果是卸差回空途中倒毙，也照前面写明病症和在某处倒毙的缘由。因为恐怕承送差事的马夫留恋卸差之处，赌博贪睡，酒醉耽误期限，因而赶路过急，病发倒毙；或者回程贪图利益，私自捎带行客、装载驮运行李，以致劳累，病发倒毙，这些情形都不能不加查明。如有同差马夫，必须让同差马夫出具证明，说明没有上述情形。还要让其对串通虚假捏造一事具结负责。于月日开列拨差马牌及同差马夫的姓名、花押，由本官批准存案，编挂内号，发给房科粘入案卷。马皮交该驿兵书收领变价，领状附入案卷。如果是在途中倒毙而没有同差马夫具结，必须派老成的内丁和妥当的差役前往秘密查访。如果确实是在某处倒毙，那里必定还留有马的骸骨；如果是本役赶路过急、驮带客人而导致死亡，道路上难道会没有人看见或听说吗？还有奸恶马夫私自卖掉马肉，谎称倒毙，只带马皮报验的，查实后拿获，重重责打并戴枷示众。仍须查明倒毙的马从前是否已有劳伤。如果并非劳伤，而确有供人骑跑、驮客后宰卖的弊端，除戴枷责罚外，还要罚其赔偿，以便惩罚一个而警戒百人。凡驿站额定马匹，该管上司有的每季度、有的年终发票查验马匹是否缺额、是否倒毙，按例开列马匹毛色、齿数册报回复。如果有倒毙，就按毛色购补，不仅本棚应付差役不宜缺马，也恐怕上司随时查验，与所造报的毛色、齿数不相符合，借端勒索。但倒毙马匹不宜多报；多报就必然要解送皮张变价银两，而且多报就必然要补解缺额、申明买补，反而增添许多事情。如果是额外自行备办的马倒毙，该马夫虽按格式具呈报告，也应另立卷案存宅备查，皮张也另行发卖。到年终编造驿递奏销册时，应将本年发给房科的倒毙马报呈卷案送交官署详细查验。除了编报倒毙马匹、其皮张应当变价解送的，倒毙马原来的报呈仍应发给房科；没有编报的原呈，不必发给房科，扣留在官署内即可。○驱逐娼妓 凡是驿站传递文书、接送骑马差使的地方，必定处在交通要道和城镇集市区域，常有无耻的恶棍豪强，大量设置寻欢作乐的门巷，于是成了莺巢燕垒，顿时变成柳市花街。驿使凡停马休息，势必要去寻访卖笑女子，于是沉醉于花色，迷恋女色，醉卧在温柔乡中，仿佛山中的闲僧，日已升得三丈高还不起床。因而从梦中惊醒、心里害怕，便像流星一样奔驰在华美的原野上，俨然峡谷中的轻舟，片刻之间一泻千里；即使迅疾如掣电，也难免有精疲力竭的忧患，纵然竭力嘶鸣越过山峰，也不能避免疲惫倒下的祸患。实在是因为野外艳色招来群蜂，竟使狂妄之徒损害良马。应立即严厉驱逐，务必像扫落叶一样清除干净，不留遗患。如果仍暗中潜藏，必定连根追究，重重治罪。只要能够保全公马母马，宁可让人像抱怨琵琶那样心怀怨恨。○勤于亲自察看 驿站中总管事务的人，虽然说是亲信、可以托付，但只怕日子一久关系熟了，难免有徇私庇护的地方。本官应当让人摸不清规律，不定时突然来到驿局，察看兵书、马牌、马夫等人是否擅自离开各棚；所铡的草、所煮的饲料，是否按日足量饲喂，有没有克扣；槽边、驿局地面是否有生硬的草料、灰土、毛发；是否打扫干净；晾马的椿木、吊绳是否齐备；贮藏豆料的房屋是否整修；囤积草料的场所是否上锁，是否打开查看其堆垛；大致查看是否短少；暖棚、凉棚、厂舍是否倾颓损坏；马匹是否瘦弱、受伤、残废。还要查验在棚的马和出差的马，核对差簿，看数量是否相合、有无缺少。如果有前面所说的各种弊端，一定要将主管经管的人查究并严厉惩治。至于书手、马牌和夫役中，确有真心办事、勤劳尽职、从无过犯的人，应从优奖励。这样，惩罚一个人，众人都知道警戒；奖赏一个人，众人都知道勉励，难道还会有不敬畏本官的威严而努力效力的人吗？○船夫、车辆和驴

译从前军事兴起的时候，征调兵马，凡是水路经过的地方，所需船只到处被查封强征，不论商贾被阻留、行旅被截断，甚至渔船、钓艇也无不搜罗。更有州县奸诈的差役，接受贿赂后私自放船。因此，因谋利而封捉船只没有定数，骚扰也没有一刻安宁，甚至船只和船工被集中等候很久，冻饿交迫，于是有人放火烧船，连夜逃走。因此各省大吏具疏请求制造官船，以供征用；即使略有不足，所需也不多，又规定按船分配人员的限额，不至于像从前那样无休止地追索。至于拉船的纤夫，上司发文让州县雇募，却往往刻意拖延；又按四乡烟户摊派夫丁，连津渡、集市上雇来的游民乞丐也严行差押，有的关在空屋里，有的禁闭在庙宇中，等待大军到来。然而饭食供应不足，昼夜冻饿，臭秽熏蒸，大多形成疾病和疫病。即使有仁慈怜悯的侯官，也没有谁敢轻易议论放还。疏放纵容的事情，我听说如今南昌郡丞谢公，名锡衮，从前任河属静海令时，正值滇黔平定、禁旅凯旋，调集纤夫，众人聚集在城邑。谢公一向知道禁闭之苦，于是同百姓约定，把他们全部放回，等到约定日期，听到呼唤就立即到来；每十名纤夫以一人为长，统一管束，命乡地押送他们回去。过了一个月，凯旋的军队到来，众纤夫果然全部集合，没有一个逃跑。因此船队鱼贯前进，地方安定，没有喧哗。虽然这是谢公筹划得法，也因为他平日诚信，已经得到百姓信任，百姓自然不忍欺骗他。唉，天下的有司，必须有像谢公这样平日以诚信取得百姓信任的人，然后才可以谈放还纤夫；否则一旦放走，他们未必按期到来，大军驻集后呼喊骚扰，官民难道不会受到很大祸害吗？至于军队走陆路，搬运粮草、驮载铠甲兵械，南方都使用民夫，北方多使用车辆和驴。民夫有钱还可以雇到，车辆和驴若没有，拿什么供应？常见有司把差票发向四处，只是一味催促拘拿，完全不知变通，以致书役作弊，把差事分派给富户；没有车驴的人反而可以折交钱物而不被追问，有车驴的人因此层层受累而难以推辞，甚至民间拆车、斫蹄来逃避严重祸害。以后如果还有后续差事，难道还能神运鬼输吗？幸而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四海安定，船夫、车辆和驴不再有从前那样纷纷征集的事情。现在所供应的，不过是往来的零星差事和解送饷鞘、罪犯罢了。船只应责令埠牙，把应当应差的船预先均匀分派，轮流供应；差事到来就立即出发，不得临时拖延推诿。凡应由官府动用站项支付价值的，要让埠头同船户当堂具呈，亲自领取，不得短少，以免使贫民受累。至于小差所需的纤夫，按例由沿途地方轮流拨换，本官应预先发布告示，命有关地方按照铺店、烟户，公道斟酌派出；差事到达就立即接替。如果是顺水下行，按例不供应纤夫。若车辆、驴头需用较多，按例有部里的行文，或者前途督抚预先发咨知会，州县官必须按照四乡烟户，命庄头、乡地办理。除绅衿和本户按规定优免外，其余一律派出；根据所用车驴的多少，决定所派烟户的多少。用得少时，可以一百家出一辆车，二十五家出一头驴；用得多时，可以五十家出一辆车，十家出一头驴。又根据所运送路程的远近，决定雇募价值的多少。有车驴的人家，出车驴抵充本户应出的费用；没有车驴的人家，按照本户所派的费用出钱帮贴。若有剩余车驴，等候后来的差事，按派定的数目供应；这次差事完成后重新轮转，永远作为定例。应当动用正项开销的，本地居民所有车驴，应按地区全部登记申报；镇集上承揽运输的车驴，也应由牙行全部登记申报。本官亲自点验，能够使用的，就命有关地区和牙行各自出具现有车驴的甘结。车驴夫按照雇募时的市场价格具领，按数发给，批领后的朱批凭据存案，以备报销。若是解送饷鞘以及递解罪犯，经过各地所需有限，按例由沿途铺店供应；稍多一些，则由沿途烟户协助。仍应命乡地把铺店若干家分派车驴若干，把烟户若干家分派车驴若干，先把铺店轮派的用完，然后再用烟户的；铺店必须轮差两次，烟户才轮差一次。因为铺店都是杂民，靠经营运输还可以有些生计，而烟户则都是处于困苦中的贫民，承受不了过多劳累。凡事预先安排，临时就不会扰乱；凡事分派均匀，苦乐就不会偏颇。这在于上官审察时势、因地制宜，尽心筹划罢了。至于书役借端需索，使供应的百姓在负担之外又增加负担，这些就是蛀虫一类的人，应当赶快铲除，才可以培植嘉谷。○稽查徒犯 凡是发往驿站服役的徒犯，这些人的情况并不相同：有因盗贼罪而减等的，有因命案而依拟定罪的，有官吏、豪棍犯赃而被发配的。上司派差押解，连同公文解送到达后，本州县具文收管，并注明发往驿站的日期，申报回复；再随差役票行文有关驿站，取得驿站收管的回报，发给房科存案。如果这个人的情罪可恶、相貌凶暴，应按例给他戴脚镣，命他从事工役，住在驿站，不许擅自离开，早晚勤加查点，防止他逃跑回籍；即使逃窜到远方，仍然违法，难道不使该驿站受牵累吗？如果是识字或能办事的吏役，就命他们抄写登记，帮助料理驿务，酌量给工食，以体恤他们的劳苦。若是豪棍，必定平日行事肆无忌惮，上司访拿发配，以示惩罚；这种人自有家产，必然会托相识写信，为他先行说情请托。至于曾经出仕、名列衣冠的人，虽然法律应当加以惩罚，从大体上也应予以体恤。如果他远在他乡，行李萧条，更应略加资助，免得沦于冻饿。不过这两类人不便拘泥于通常规例，仍应秘密告知管理驿站的书吏、马牌、本地乡地以及他所居住地的邻里，早晚暗中查察，不要让他私自离开配所。如果具呈请假，以回乡省亲为名，没有经批准便放他回去的例规；若哀求恳请情词迫切，必须有身家确实可靠的人作保具结，并限定回来的日期，才可以准许。否则放他回去而引发事端，该管官难以推卸放纵的罪责。如果刑期已经期满，本犯具呈本州县，由本州县具文申报原发衙门，并关会解送原籍，取得收管文书存案，仍按本州县旧例办理。徒刑期限已经期满，就成为无罪之人；等到他将要回去时，不论是仕宦还是流寓，都应以优厚礼节相待，设宴馈赠路费，以洗去他的耻辱。即使是豪强之辈，平素注重体面，也应另外表示周全，赠送路费，慰劳安抚，使他产生感激喜悦之情。这难道是为了向这些人求取声誉吗？实在是君子存心忠厚的自然表现罢了。《福惠全书》卷之二十九终 ●《福惠全书》卷之三十 庶政部一 ◆庶政部一 总论 条陈兴革 访拿蠹棍 申饬铺递 严缉私贩 承审钦件 额外杂办 申报灾伤 ○总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