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惠全书卷之二十

译上司衙门秘密查访、发布牌文点名捉拿的，叫作访犯；本地百姓公开联名、分列罪款首告，受害、作证的人很多的，叫作恶犯。上司派人查访捉拿，必定会钉封文书。凡是钉封的文书，不可在公堂上轻易拆看，必须带入内衙秘密阅览，不使消息泄露。再看所捉拿的犯人，如果确实恶迹昭著，势力很大，或者以上司名义办理公事而亲自捉拿；其次，也可能委派衙官或差役，立即押锁到县。县中必须先严厉告诫官役，不许索取一文钱，也不许骚扰地方。又要看上司来文的宽严程度；如果应当看守家属，就把家属人口登记造册，或者取具保证，或者命乡、甲等人早晚小心防护，不得发生逃脱和疏忽。对本犯要在牢中加上杻锁，增派差役，附具批文解送。等另有文书提解家属，或者追缴、比限赃私时，必须把有关家属收监，按限追比。○百姓公举恶犯，必须逐项传唤审问。应立即派遣可靠的差役，限期秘密缉拿；如果有徇私纵放的，原先派去的差役要从重处置。同时拘齐原【疑有缺字】、告发人、被告和证人，逐项审讯，查明赃物和证据，取得完整口供后，将恶犯用大板痛打三十下，以快人心并警戒其余党羽；恶犯收监，受害证人取保，然后详细申报各上级衙门，等候批示、审定和解送，以便另行审理。上司访查犯人时，常常有人因仇怨而散布谣言、捏造事实。有些事情只是听到的传闻，并非真正的重大恶行；也有善良的人被加上恶名。若已经派人提拿，或者平日确实了解其为人，还应再秘密查访。果真是无辜之人，如果上司精明而肯听取意见，不妨先写密禀，委婉说明这是诬陷；关系较近的，也可以当面禀告。上司或许会收回提解令，这也未可知。否则即使解送过去，上司知道他并非大恶，也会逐渐从宽释放，不至于像【疑有脱文】那样，仓促要把他置于死地。这也是作为百姓父母官的人，内心应当仁厚；明知百姓有冤屈，难道可以痛痒不相关吗？上司拿获访查的犯人。有的是先有访查名单，有的是拿获后召集原告。若上司批示发交审理，必定把访查名单上有姓名的犯人和证人，交给有关地方提拿；同时召集原告和原有证人，一并批交审理。上司访查的案件不可拖延。审理时要逐项先传唤受害证人，把事情的始末根由详细问清，再传唤访查的犯人，也逐项审讯。若是重罪条款而犯人不肯承认，必须用夹棍恐吓他。既然他是明知利害的无赖，看到事情难以始终隐瞒，何必白白遭受酷刑？自然会把事实逐项吐露清楚。于是就传唤该项的受害证人，以及本犯画押的供词，命其退下，再审问其他条款。尚未审理以前，必须先立一册供词，把发审文牌装在册首，后面列出各项条款；每项分别列明原告、被害人和干证的姓名，以便记录口供，不致遗漏。画供单要做得长些，以便逐项画供；这样也不至于让很多人拥挤在堂阶之下，各项条款的头绪也会清楚。访查犯人收监，末犯羁押在仓，其余应当取保的取保，应当宁家候审的宁家，等待详细申报后裁定。上司发交审理的犯人，按惯例有迎风扳【疑有误字】的情况，但刑罚不可轻易使用，尤其担心本犯神魂尚未安定。如果贸然自行加刑，导致犯人死亡，就很不妥当。只要逐项审问，做到没有疑点；逐项拟问，根据所犯的罪行援引某条律例定拟：有律文就援引律文，有新例就援引新例；如果律例都没有，就应比照某条律文办理，务必恰当妥协。还要分清是在赦前还是赦后。所犯罪行如果属于当年诏令所说的赦免范围，才可以援引赦令，或免罪，或减等，必须看清楚。各项罪行有重有轻，除轻罪而定重罪；按以赃入罪的条例，若有多项赃物，以数额最多的一项为重，其余不再加重拟定。写出审看意见，叙明口供，定拟后详细申报解送，等候上司亲自审讯；或者审讯以后，先把本犯和受害证人等的口供作成一份活看，申报解送，等候土司批示发交定拟，然后按各项条款拟定罪名，具文详细申报，这样更加慎重。如果前次批示中已经有‘究拟妥招’之类的字样，便直接拟定上报也无妨。不过，上司访查的犯人，关键要看上司的意旨如何。尚未审理以前，要仔细探明上司的口气，以便掌握迟速、宽严；审理以后，还要请示上司的口气，以便决定罪行轻重。上司有时开始严厉而最后宽缓，如果急于据实定罪，即使上司想从宽，也反而会增加批驳，还要多费许多纸笔和心思。公举的恶犯既然奉上司批示发交审拟，那么逐项取供、按律例定罪以及分辨赦前赦后，也都与审理访查犯人的办法相同。但因为犯人是本州岛县公举申报的，和上司提拿的访查犯人不同：应当刑讯的地方，不妨动刑；应当审问定拟的地方，就直接审问定拟，不必先行禀请上司意旨。地方上如果确有元凶、豪强和恶棍，聚集党羽肆意诈骗、害人，小民畏惧，不敢申诉，而地方官平日也早有耳闻，只因没有人告发，不能直接拿捕，恐怕引起舆论；然而查访得知其罪恶累累、诈骗害人有凭据，或者因其他事情到公堂申诉，或者官府亲自秘密拿捕，都不能让他逃脱而反受暗害。所谓‘捆绑老虎，不能不急’，说的就是这类情况。官长如果自量才力不足，不能铲除恶人奸徒，不如暂且放置，等待罪恶积累到足以定罪。倘若估计可以擒拿，就一定要拿捕并收监，张贴告示召集告发者；有人告发就审理，审实取得口供后，当众用大板重责。受害者听到消息，纷纷前来呈告，使积累的仇恨在今天得到伸张，难道还会有迟疑裹足的人吗？但大恶既已擒获，决不能轻易纵放。审实后通报各上级，必须具禀上台，为下属地方的穷苦百姓作主，消灭这个大恶【原文作‘巨敦’，疑有误字】，以使善良怯弱的人得以安宁。否则放出犀牛【原文作‘兕’】而造成危害，使前来控告的人遭受祸害，岂不是非常严重吗？所告各项事情中，情节轻微的，以及虽重但查不属实的，应当立即查明开释，以免牵连无辜。以免在提解往来中受累。上司到任后，有的访查缉拿衙门里的蠹役，也有的因平日听到传闻而指名提拿，这些都对本官的体面有所妨碍。然而既然立意要做清官，自然不应容许这种蠹役盘踞衙门，应当及早革除。如果上司发牌命令各州县一概造册申报，那么可以具文申覆：现在各役都只是平常供役，从前并没有过犯，也没有任职年久、积恶盘踞衙门的蠹役；没有凭据可供造报。按照来牌所说的内容申覆，才较为妥当。地方上常有匿名捏造罪款、指控某人的情况，必定是仇家暗中加害。按例不准办理，但可以保存状纸，秘密查访，了解此人的平日品行。如果果真品行不良，后来一定会有人告发，这也可以作为一项证据。有人说应当秘密拿捕审究，这又与条例相违，绝对不可。

译上台到任后，按例要拿捕访查出的犯人，以除去百姓的祸害。然而吴、浙之间有一些多年积恶的巨蠹，盘踞衙门，专门沟通上下消息，勾结地方豪强，侦察官府的短长；胥役所做的事情，都凭他们的喜怒，牵连陷害善良，专门办理捕风捉影的案件，改头换面地捏造名目，称作‘造访’。省、郡之地又有神奸大猾，纠集无赖，勾结各州县造访的人，把主持谋划的地点设在自己家中，设计恐吓，横行诈骗，称作‘窝访’。其中的大蠹听到风声，便钻营贿赂以求释放，删去、涂抹姓名，称作‘卖访’。接受他人嘱托，强行捏造无辜者的罪名，插入条款之中，台司称作‘做访’。因此奸党四处活动，虚张声势；有势力的人暗中花钱脱身，又捏造罪名加害他人，称作‘换访’。列出这个人的罪款，填入与案局无关的赃物；在质审当面时，又借这个人的口供翻供，把案外之人牵连进来，称作‘借访’。赃物未必都是真的，还常常捏造许多干证，或者说某人曾经过付、帮助作恶，以致反复牵连，弄得家破产尽，又称作‘访’。总之，这些人假造‘造访’‘窝访’来恐吓人；而胆怯心虚的人，又把被列入访案、被访拿看作大祸，不得不倾尽钱财，唯恐补救不及。于是这些人住高屋大舍，吃玉食、穿锦衣，纵情宴饮，尽情歌唱。他们横行无忌。等到访查的犯人自身落入法网，各衙门又成了这些人的熟路，反而替他们上下打点、经营营救，攫取钱财，以至于卖女卖妻也不肯停止。更可怪的是，从前被捏造访案的人全都用贿赂脱身，真正的蠹役也都被卖放。偶尔有一两个恶行著闻、被上官访查的人，上官指名索取罪款，他就让本人自己列出罪行：把中正【疑有缺字或误字】的田产虚填为自己的，霸占强夺亲朋故旧的无辜财产，胡乱捏造证人、邻人和被害者。上官在公堂审问时，才瞪眼怒发，恨不得立即除掉奸恶；但两造喧哗惊愕，又不知道事情缘由，至于赃私全无确据，几乎使积累的怨恨和聚集的冤屈化为雪消冰散。这不过是让风宪台司供群棍戏弄罢了，然而这还只是访拿的危害。等到真正的蠹役一经访拿之后，恶心更凶，恶焰更盛；自知难逃法网，便更加横行放泼，任意咬人。把胸中记得的富足之家，以及曾有小小嫌隙的人，到这时便凭空恐吓诈骗，随口牵连，致使他们被官府拘系入狱。在审断之下真假难分，审结时只能推卸赃物、推卸罪责；然而被牵连的人长途解送审问，关入黑暗牢狱，反复审讯，经历年累月。等到真相大白时，本人的身家产业已经破败荡尽。富户和小民都像躲避烈火一样害怕，只希望满足这些人的贪欲，免得被牵连，就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敢计较钱财、争论是非？所以小民在访拿以后比访拿以前更加害怕衙蠹，就是这个缘故。然而衙蠹之所以犯赃，是因为在豪强得势时依仗宠信、专擅权力，作威作福，借官府作庇护，像宰割鱼肉一样剥削百姓；有的管理仓粮，乘机侵吞；有的掌管库藏，任意侵占肥己；有的利用办理诉讼，制造事端贪婪诈骗；有的依仗亲信和线索传话办事、指使诓骗，声势逼人，权柄在手，众人无不揣摩他的意旨，加意奉承。等到有一天事情败露，赃私狼藉，按各项条款穷追，他不想这是自己作孽、以谋生害人，便不是借名义变卖财产，就是假托补充库藏，捏称谁欠债、谁分赃；假立虚假的田产买卖，控告他人出售购买，胡乱牵扯平日有仇隙的人，让他们承担追赃。问官只急于结案，哪里有空辨明冤枉？追究判定的银两，何曾有一文交给官府，仍然都肥了本犯自己。于是他挑选富裕百姓，扬言要单独控告其同伙，恐吓勒索，估量他们的家产，直到贪欲满足才停止；以赃款赎取为生计，把监狱当作垄断牟利的场所。他安坐牢狱之中，享用肥酒大肉，却听任被牵连的人遭受杖责、拘系、追比，直至倾家荡产、丧命。这就是作恶之日【下文承接有缺】。百姓在他作恶时受害，到他获罪时又再次被牵连，以致地方上流传着‘访拿一次，增加一道敕令’的说法。审问的衙门提解各项证人，分头四处索取钱物，骚扰百姓，和对待罪犯没有区别。他们没有想到，上台拿捕访查犯人，本来是为百姓除害，反而成了百姓的祸害，百姓又怎么会愿意有这样的举动呢？过去巡方专门为察访官吏、安定百姓而设置，所以访拿土豪和衙蠹的规定，都载在敕书中；凡属州县，无不骚扰不安。因此访拿蠹役的危害，以巡方为最严重。两浙直指王汤谷禁止访查弊端的指示，编在《笠翁资政新书》中，可以查考。我也参照这些内容加以叙述，以显示当时百姓受访蠹之害的惨状。如今巡方已经停止，但督抚到任后，也有询问并实行访拿的。按形势推量，巡方用一年的时间巡历一省地方，凡事都不得不急迫办理，以完成职掌；督抚是镇守封疆、弹压地方的大吏，对于所有棍徒和蠹役，何妨悉心体察访查，逐渐提拿？但受害者必须以有招告为准，赃罪必须以审实为定；条款以外不许妄自牵连一人，追赃不许株连无辜；拘唤被害者，只许取保候质，不许擅自羁禁，也不许差役索取一文钱。至于盘踞地方、设置窝访和造访的奸徒，应秘密拿捕，审实后立即杖毙，以此作为恐吓诈骗钱财、诬陷善良者的警戒。这样，真正的蠹役不至于漏网。小民便能够安稳过日子，奸猾之徒也不能掌握这种手段，使它形成风气。杂犯 侵占田产、坟山 婚姻 债务 家产 侵占田产、坟山

译田产、坟山，应当以当日原买文契为凭；如果年代久远，文契遗失，就以相邻田地、相邻山地的四至为凭。田地每逢编造图册，某都某图的人田，必定会写明东、西、南、北四至。如今有人争讼，何妨立即查验这块地的四至界限属于谁：是本人的田，还是邻人的田。取来图册查验，一看便知。若坟山的界址已经无迹可寻，难以查验；又有奸徒窥见他人的坟墓风水尚好，便冒认是自己的祖坟，把墓碑移到别处，埋立在他人坟地上，希望图谋侵占夺取。但坟墓相邻处有坟有山，必须询问坟墓的邻户，取出他们当日的买契，查验这块山地坟墓究竟属于哪一姓。若邻近没有山坟业主，就应秘密拘来附近山民，询问每年是否有某人、某姓前来祭扫，以及当地居民中是否有人受某人、某姓托付照管，是否收受其祭扫时的牲酒钱财，详细查究，真假自然可以看出。总之要根据情况灵活取证：查验田地的图册，询问坟墓邻户的契约，他哪里能预料到这些查验，预先买通他们呢？田地、坟墓的权属尚未查明，不宜轻易前往踏勘，骚扰地方。应当命中证、亲族、地邻等公开勘验四至界址，秉公查明后回来报告；如果仍不服，再亲自轻车简从，秉公踏勘，从现场查明真相。以此确定并立下界址，免得以后再争讼。所有相关人员，都在方便时取供，免得来回奔波，多费时间。踏勘日期定在某日，不可临时更改，使双方许多人难以等候。出发上马以前，必须先发一张牌示，告知他们：本州岛县所需饮食，都由官府自备，并不花费双方一文钱；随行差役等人也不许索取盘缠、酒钱。如有不遵，允许本人立即扭送申诉，从重究治，决不宽贷。这样，原差和地方人员就不能借机摊派钱财，也不会有损清廉。踏勘坟山时如果不能查得公平，于是有人竟要掘墓来检验墓志铭，起棺来检验陪葬的宝物。把这些作为证据。这绝对不能轻率实行。墓志铭还在棺外，宝物则附着尸身，难道没有别的审断办法，却要自己犯下开棺见尸的罪过吗？况且使骸骨暴露，这绝不是仁政；冥冥之中，鬼魂也会因此增加怨恨悲痛。婚姻 婚姻要以媒妁为凭据，但也有虽称媒妁、实际上并非媒妁的；要以聘定为根据，但也有虽称聘定、实际上并非聘定的。如果都拿这些说法作为依据，我恐怕争端正由此而起，夫妻最终也不会成为美满配偶。为什么呢？所谓媒妁，是沟通两家的婚姻好意，缔结秦晋之盟，来回传达言辞，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办成，何等慎重！所谓聘定，是先行纳征之礼，陈列羔羊和币帛等礼物，告知祖先，会集亲眷，然后拜受聘礼，何等恭敬！至于在酒宴之间用一句话结成婚约，在倾盖相交之际指腹联姻，或者用酒杯的酬酢权且作为纳采之礼，或者让在座宾客代替媒妁；从此双方各自仕宦，天各一方，升沉走上不同道路。等到男子到了婚娶之期，女子到了婚嫁之时，不是男子已经孤贫，就是女子患有丑陋或疾病；富家嫌贫而悔婚，贫家则指责对方赖婚；男方嫌女方丑陋而毁约，女方就指责男方背信，于是起诉争讼，各自坚持自己的说法。殊不知这都是父兄不够敬慎的过错。试问，果真有沟通两家婚姻的人吗？果真有羔羊和币帛等聘礼吗？关系百年的大事，哪里可以仅凭酒宴和宾客就作为依据呢？诸如此类的情况，我认为应当召来男女双方当面，亲自询问他们是否情愿，不要因顾全面子而听信粉饰之说。不愿意的，就径直判令解除婚约，使他们不再有配偶不合、终身不能相守的遗憾；愿意的，就径直判令成婚，以成全他们遵从先前约定而不后悔的心愿。但如果女方富有，就应当厚厚增加她的妆奁，用来资助贫穷的女婿；男方有义，就应当明白、正式地举行亲迎礼，使相貌丑陋的妻子安心。这些都在于仁厚的长官委婉劝导。至于媒妁确实有人，聘定确实有物，既然已经许配，成就了百年的姻缘，难道能因为相貌丑陋、家境贫寒，便突然破坏两家的婚好？也应当判令成婚，以端正人伦。有人说，所配之人不合适，终究难以白头偕老，担心以后发生其他变故，那将怎么办？我说，《关雎》是教化的开始，夫妇关系是大道的起点；既然已经正名，礼法又严格要求专一，又怎么可以预先猜测后来的事情，便仓促毁掉先王确定的制度呢？我的见解如此，拿来请教高明之人。债务 债务必须有借券、契约作为凭据，过去的手札不足以作为证据。怎么知道它是否曾经借出，或者已经偿还而没有留下凭证呢？又必须以借款人亲自借、亲自偿还为可信；否则即使是子孙、兄弟之类代为索取，也怎么知道债物已经偿还而借券尚未缴回，或者另立了收据而如今已经不存在呢？更有拿着旧纸，借助他人势力，假立借约，转托别人来索取，这就是张冠李戴、请托他人代为追债；贤明的地方官怎么可以替别人充当刀砧呢？如果契约清楚，笔迹和押字都有凭据，计算所收利息已经很多，就应当减免本金后结清。假如本金和利息都拖欠不还，律法有远年加倍偿还的条文；定例按三分取息，超过这个数就属于违禁。计算多收的利息，按赃款论处，没收入官，拟处笞杖刑。然而欠债的人确实贫穷，无力偿还，尤其应当委婉劝说出借人酌情减免，以留下余惠，资助福善之事。常有客商载着货物投到牙行，却有奸诈的牙人欺骗老实懦弱的客商，把货物售得的钱款—— 不是挪去填补别人的债账，就是侵吞入己，使远方来的人困在异乡、亏折本钱。他们一旦写状申诉，就务必限期严厉追究，以解除商人的困累，这样商人就会感到满意，接连不断地前来。家产

译父母去世、兄弟尚未分家的，法律规定，子女无论是妾所生还是婢所生，都应平均分得遗产。应当命族中尊长、乡耆、里老等，把遗留产业详细造册，呈报官府，按照名分平均分配。如果造册时有所隐瞒遗漏，就是受贿徇私，族长等也要一并追究。至于承继后嗣，依法律规定：嫡妻年满五十岁以上而没有儿子的，可以立庶出的长子为嗣；如果没有庶子，先在近亲中选择；近亲中没有，才允许从远房亲属中选择，并且必须同姓。不得请求收养异姓亲生子，也可以收养遗孤。已经改从本姓，又曾为其服丧，若把他遣去，则恩情难以【缺字】断；留下他，又与法律不合。这样，宗族中一定会有人起来争执。按照法律，遗弃的三岁以下小儿，即使是异姓，也允许收养；即使收养后改从本姓，也不得立即立为嗣子。至于义子、义女和女婿，如果他们与被继承的亲属相互喜爱，允许彼此依靠，并酌情分给财产。这样，虽然是收养异姓，也仍必须依照法律立本宗族人为嗣；但财产并不是不酌情分给，以资助其生活，这也是恩情和义理两全的办法。又有些绝户留下的财产十分丰厚，族人贪图继承，便诱骗寡妇；不分亲疏远近，托言要立贤能而亲爱的人为嗣，承继产业。寡妇的亲生父母假借代理之名，暗中侵占财产，致使寡妇贫困无所依靠，只能忍气吞声而不敢声张。作为主管一方事务的官员，也不能不预先替她考虑。应把嗣子叫到公堂，查看他是否确实贤能、彼此是否亲爱，并考察其亲生父亲有没有家业，以及平日品行是好是坏。如果情况有可疑之处，应命族长等公立一纸继嗣凭照，由官长批注明白。日后若他不遵教训、不能孝顺，或者亲生父母唆使诱骗，图谋侵吞财产，允许向被继承的一方公开申诉，另立应当继承的人，并仍令其归宗；由承办人员书写并签押，官长用印，交给继亲收执。何况法律还有“继子如果不服侍被继承的亲属，可以告官另立”的条文吗？如果继父尚在，却又生了亲生子，那么家产应与原先立的嗣子平均分配，在道义上不能有所厚薄。法律又说，如果被收养的父母有了亲生子，或者亲生父母没有儿子而想要把他领回，允许领回。因为既然回到亲生父母一方，就不能永远断绝亲情。不过法律没有规定仍然分给他财产；既然已经归宗，按道义就不应再与亲生子共同分取亲生父母的财产。如今常有已经归宗的人仍争着受分，这难道合乎道义吗？有时是因为恩爱深厚，归宗也是不得已，那么也只允许继父母主动推让给他。以上所说的户婚、田地、债务，是民间诉讼中经常发生的事情，所以姑且详细列举一些浅陋的见解；至于私盐、赌博一类，已在《庶政部》中详加说明，这里不再涉及。○反叛 反叛，是盗贼罪中最严重的一类。为什么法律把它列在盗贼罪的首位，而本书却把它排在杂项事务之后呢？这是因为法律列在首位，是由于其罪重恶极，特别严厉地惩治乱臣贼子；本书列在后面，是因为国泰民安，自然不会有砍木竖旗、举兵作乱的祸患。现在把它附在本篇之后，不过是姑且备供阅览罢了，就像药物中的鸟吻一样，难道是仓公、扁鹊所喜欢使用的吗？把它留在这里，是为了以后遵行，还是为了表示永远不使用它的意思罢了。谋反、大逆 谋叛 首告 拘拿审问 籍没家产 变卖逆产 △谋反大逆 谋反，是图谋对国家不利、危害社稷；大逆，是图谋对君主不利、毁坏宗庙、山陵和宫阙。按照法律，共同谋划的人不分首犯、从犯，【不论已经实行还是尚未实行】，都凌迟处死。【对正犯的】祖父、父亲、儿子、孙子、兄弟，以及同居的人，不分异姓，也不分期亲伯叔父和兄弟的儿子，年满十六岁以上的，不论年老或残疾，一律斩首。祖父、父亲、儿子、孙子、兄弟，是五族；但法律没有涉及祖母。所谓同居，即使各自分灶居住，也算同居；所谓不分异姓，就是外祖父、妻子的父亲、女婿也包括在内；期亲伯叔等，也不限制是否已经分居，都要治罪。但法律没有涉及孙辈，古人制定法律，难道一定另有道理吗？法律中所说的“凌迟处死”，是针对共同谋划的正犯而言；所说的斩首，则都是被连坐的人。正犯与连坐者相差非常悬殊，遇到这种大案，最要紧的是审查谨慎，否则不仅会把应斩者误判为凌迟，正犯的祖母以及被连坐的期亲孙辈，也都会处于难以保全的境地。男子十五岁以下，以及正犯的母亲、女儿、妻妾、姐妹，如果是儿子的妾，发给功臣之家为奴；但不涉及儿子的女儿。正犯的财产没收入官，被连坐者的财产则不没收。女儿【包括姐妹】如果已经订婚，归还给她的丈夫；由此可知，已经出嫁的女子不再追究。【女子订婚后不连坐，始于魏正始元年，因程咸请求而实行。】子孙已经过继给别人，以及已经聘定但尚未成婚的妻子，都不再追究连坐；这里也指正犯而言。正犯本人不被连坐，其余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子孙已经过继、女儿已经订婚而不连坐，那么子孙已经出家为僧道、女儿已经出家为尼，也都在不追究之列。考察法律，并没有连坐奴仆的条文；关于同居异姓的人，法律注释已经说得很明白，也没有“奴仆”二字。或者奴仆如果并不知情，也可以免于牵连吗？承办此事的官员尤其应当谨慎，不要因为他们属于罪犯的家口，就一概牵连进去。△谋叛 谋叛，是图谋背弃本国，暗中投从别国。按照法律，只要共同谋划，不分首犯、从犯，一律斩首；不论已经实行还是尚未实行，都是如此。妻妾、子女发给功臣之家为奴。这说明谋叛只处斩，不处凌迟；这里说妻妾、子女为奴，只涉及本人及其子女，不涉及儿子的妻妾。姐妹不连坐，是指尚在室、未出嫁的姐妹；如果已经订婚，按照反叛罪的法律，已经不再连坐。父母、祖父母、孙子、兄弟，不限分居或同居，一律流放二千里安置；其余人都不连坐。这是承接上文谋反罪中所说的同居异姓、期亲等连坐对象而言，说明他们不在谋叛罪的连坐条款之内。财产没收入官，也只说共同谋划者；其余人即使涉及谋反，财产也不没收入官。谋反，是敢于举兵前来抗拒国家；谋叛，只是背离国家、离心而去，罪的轻重本来就有差别，所以法律规定也有轻重不同。承办此类案件时，对“反”“叛”二字最要分辨清楚，否则从这一罪名转入另一罪名，枉杀的人多，冤枉陷害的家族也多，罪责究竟归于谁呢？△首告

译反叛罪的法律，对隐瞒首谋者规定得很重。凡是知情而故意放纵、隐藏谋反者的，斩首；捕获正犯的人，授予官职，并把其全部财产没收，用作奖赏。知情后向官府首告，由官府捕获的，只给财产；知情而不首告的，不论已经实行还是尚未实行，一律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尚未实行时，亲属告发并捕获正犯到官，正犯和被连坐者都按照自首免罪；已经实行的，只有正犯不能免罪，其余人可以免罪。不是亲属的人告发并捕获，即使尚未实行，也仍依法律治罪。凡是知情而故意放纵、隐藏谋叛者，绞刑；与谋反罪中故意放纵、隐藏者处斩相比，已经有所区别。告发并捕获者，把财产全部给作奖赏，这也只是指正犯的财产。知道已经实行而不首告，杖一百，流放三千里；知道尚未实行而不首告，杖一百，徒刑三年。这与不首告谋反罪时，无论已行、未行都杖刑并流放的规定不同。如果谋叛已经谋划但尚未实行，首犯处绞，从犯杖刑并流放；这里也指被他人告发的情况而言。首犯处绞，那么家口不发为奴、财产不没收入官，也就可以知道了。法律又说，告发并捕获者，以犯人的财产充作奖赏。那么，谋划但尚未实行时，有人告发并捕获，财产也只充作奖赏而不没收入官吗？至于首告之人，有的是共同谋划且知情者，有的是谋划者的亲属，有的是旁人告发捕获；是否都应给奖赏，似乎不能一概而论。这里一并附带提出来，作为请教高明之人的问题。△拘拿审问 凡是拘拿被告发谋反的人，应叫到密室，屏退左右，先取出首告状查看。只是担心乡人不懂反叛法律的含义，往往把一切都统称为谋反；还要审问其口供：他究竟属于谋反还是谋叛？谋反的是谁？是谁首先起意、倡导？怎样共同谋划？所供称的首犯、同谋者，姓名、年龄相貌、籍贯是什么，住在哪里？在何处商议？有没有党羽？有没有武器、马匹？有没有散发伪造的文书？约定哪一天、什么时辰，在什么地方开始行动？如果谋反已经实行，还要问首犯是谁，是否曾经称王，有没有年号；从犯是谁，是否设置官爵、印信，兵马驻扎在哪里，是否杀人、抢掠乡村。如果首告的是谋叛，要问与什么地方相通，有什么奸细往来，发生在何月何日，姓名是什么，有没有书信文书，来人与书信是否亲眼见到，现在在哪里，还有什么人可以作证；如果没有亲眼见到来人与书信，又是怎样知道的，都要逐一问清。必须让他写下“如果所说虚假，甘愿承担罪责”的认罪状，把首告者关进监狱，或者派人看守。如果谋反尚未实行，应分别派可靠差役，按照姓名秘密拘拿首犯、同谋到官。供词要与首告者相同，年龄相貌也要互相核对；逐一提审对质，确认没有差异后，立刻追取武器，并追查伪造的文书。其余党羽，酌情拘拿审究。如果只是樵夫、牧童之类，不必追查到底；如果谋反已经实行，必须先派人秘密侦察。如果果真查到他们盘踞山谷、聚集在庄村中的事实，就要根据贼党人数多少、贼势强弱来酌量处置。人数少、势力弱而容易制服的，就率领壮快，协同防营，秘密筹划擒捕；人数众多、势力强大而难以抵敌的，就立即飞报附近上司，迅速调集营官带兵共同剿捕。但不得张皇失措地到处报闻，或大量调发官兵，以免骚扰地方，后来难以收拾。如果审问后没有称王、设官、授予文书等情状，只是有混名、绰号，应当按盗贼论处，不可仓促称为谋反。这一点尤其应当斟酌。如果首告谋叛，就先秘密拘拿叛人以及窝藏奸细的人，立即追取书信文书；果真有实据，才可以申报。如果既无奸细、书信文书，又没有旁人作证，只凭首告者一人的口供，更应拘集叛人的族属、乡甲和地方人士，详细查问他平日的为人和行迹，所往来的人是否是亲朋。如果众人都愿意担保他没有这些事情，或者秘密禀报上司，请求准许保释候查，查明首告人必定是因仇恨而诬告，依法律应当反坐；但考虑到乡民愚昧无知、好事多端，可以重惩、加枷示众后发落，以免上报朝廷。如果本官一向有担当，审查后确实是虚假情状，便直接保释，同时让首告人亲自立下“无知妄告、恳求宽恕”的认罪状；或者由族属、乡里出面哀怜作保。对首告人重惩，免除其反坐追究。总之，地方发生这种事，既不是地方之福，也不是地方官之福。关键在于平日保甲稽查应当严格，临事侦察应当确实，拘拿应当迅速，审讯应当详细，请罪、申报都应当酌量谨慎，只希望能减轻可以减轻的罪责。不应把可以轻判的人列入重罪，不应使本来可以少牵连的人受到过多牵累；事情可以消弭，就不应以有此事为乐。我常见一两个奸邪之人，妄称会妖术惑众，煽动无赖，说什么“你做某文官，你做某武官”，乡民愚昧，不知利害，便聚集成群，揭竿立旗，把它当作嬉戏。而有司却张皇失措，仓促称为反叛，遍报上级；上级根据报告，一面发兵剿捕，一面起草奏疏上报。擒获杀死的不过几个人，所报剿捕的贼党已经超过千、百之数；兵马所经过之处，鸡犬都不得安宁。何况邻近贼党所在之地，哪一个良民不会被洗劫杀戮而成为贼党呢？至于地方官，会受到防范不早的处分；上司会受到觉察不先的参罚。如果能够探知实情，不过是乡民愚昧而多事，秘密禀报给一位有胆识的州县官，就足以制止他们；把首领扑杀，其余人惩罚后释放，难道不就可以使事情消失得无影无踪，达到安定百姓、减少事务的美好吗？至于私下通连逆党，有的可能是仇人借机报怨，有的可能是匪类借此敲诈。经审讯首告以及被捕者，首告者拿出伪造的文书作为证据，怎么能够招来别国的人，来查验证明文书的真伪呢？上司把叛案看得严重，于是上奏朝廷；有关部门议论说叛党可恶，岂能轻易释放？而那个人的性命和家口，已经化作青磷野蝶了。遇到这一类案件，如果查明确有仇恨、诈害的情由，而所谓私下往来的书信是假的，就应秘密禀报上司，立即处置首告者，以保全无辜，这难道不可以吗？又有从反逆之家籍没的财产中，查出姓名册籍；如果没有带印文的奸诡书信，也没有涉及文字禁讳的内容，都应当秘密附入丙、丁册中。这样保全下来的人很多，暗中积累的阴德也不小。△籍没家产

译拘获反叛者时，应立即把他的家属交给乡甲、地邻看守，不许私自放走或让其逃逸。审问反叛已有证据后，就询问其家口男女共有多少人、同居者多少人、有没有异姓同居者、有没有家属在外；其期亲有多少人，只宜问明后另行记录，不要写入口供，以免日后难以抹去。按照法律，只连坐正犯的家属；但罪行尚未审明，难以确定是首犯还是从犯，自然应当一体看守。审明以后，只看守正犯的家属，其余人立即保释，不得长期拘押。按照谋反罪法律，应该处斩的人，不包括正犯的祖母；男子年满十六岁以上才连坐，十六岁以下自然属于免于连坐之列。发为奴的，也只是正犯及其儿子的家属，不包括儿子的女儿；男子也是年满十五岁才连坐。已经订婚、已经过继、已经聘定的，都不连坐。谋叛罪只把妻妾、子女发为奴，把父母、祖父、兄弟处流刑，其他人都不追究【缺字】。但新例非常严厉，还应查考新例，不敢只执着法律条文来论断。凡是可以宽恤而又不妨碍公务的，不妨网开一面；只要办理周详，使人找不到可以指摘的漏洞，就是好的。查问家口时，应逐一登记姓名；如果有亲友前来探望而被误行拘押，审明后应令其本属具领释放。至于依法应当连坐的人，应等正犯的罪名确定以后，再把家属造册报送解押，不得一概全部报送。如果家属人数很多，就把应当连坐的各人选择在谨慎严密的地方看守；女子交给老成稳妥的媒婆等看护，男子交给地甲、邻役等看守，不许闲杂人员混入欺辱。其余家属，取得确实的保结，另候发落。查盘财产时，先立印册，务必要会同属员亲自到其家中，把前后门交给差役牢牢看守。金银首饰全部放在一处，绸缎、绢帛、衣服全部放在一处，粗旧衣履全部放在一处，器皿杂物全部放在一处；把各类物品的件数逐一清点，登记造册。所有橱柜、箱匣中的物品，有锁的，先把橱柜、箱匣的数量登记，才开锁清点，记录为“某橱某某物件”“某箱某某物件”；同时在各橱、各箱内存放一份细单，必须与总册逐一核对清楚，不得遗失错漏，另行加封上锁，听候上级处理，或没收入官变卖，或由告捕者领赏。不得让衙役暗中携带盗窃。如果有田地、房产、生意，应先收取契约、账目，以便查对；仍令正犯自行开报，并让该图、甲、邻查明坐落、间数、坵亩，汇总造册登记，取得“并无隐漏”的甘结。查毕以后，还要取得该犯“并无遗漏”的结状，存案备查。至于在外面知道谋反情况的仆属，应审明去向，立即发关文拘拿。属于别处的货物、店面，应移文当地有司，取得伙计、掌柜等人的口供，按照资本、利息以及现有货物、店中物件造册，取得“并无隐漏”的甘结，一并移文回复，听候上级裁定。△变卖逆产 杂物变卖，按惯例由官府指定牙行估价发卖，限期收足价款交官。房屋交由所属牙行、总甲和地方召集买主购买；田产交由所属图、里、邻召集买主购买。但估报的价格不可太高，也不可照着正犯原契上的数额，因为土地有肥瘠、年代有远近，物品有时价，又是急于出卖，这本来就是自己给自己增加困难。即使宪部驳回要求增价，也应以土地贫瘠、百姓贫困，难以加价强行出售为理由。等部议确定后，仍应张榜晓谕，注明估价；愿意购买的人，应当在官府呈报，经批准后按报价购买，不得在规定价格之外增加一分一毫；官府发给盖有印朱的票据，按照实际成交办理。如果没有人愿意购买，田产就由图、里长确实报告殷实人家认买，可以由一人承受全部产业，也可以由数人分受，听其自行决定。但不许借端强迫购买，混乱开报，借机诈取银钱，增添骚扰和祸害。如果有人虚报无力购买，或者受贿放纵殷实户定买，应当严惩并追赃，使奸猾的里甲等知道警戒，这样官物也容易出卖了。○赃私 关于犯赃的法律和条例有很多条，而正赃只有六种，就是刑书中所说的“六赃”；其余按有关条款比附归入的，是另一类；由风宪、边海等部门分别规定的，又是另一类。衙役犯赃，乃至代为转交、引路、押送等，凡是因赃物而定罪，都必须先确定所犯的本赃究竟属于哪一类，然后依法律拟定罪名，并按照数额没收。其中还要分别行为人有无俸禄，以及赃物是否应当计入应罚数额，才能定案拟罪。解释六赃 引用法律定罪判决的要诀 解释六赃

译第一种叫监守盗。“监”是监临，指经管财物的人；“守”是主守，指经手收取财物的人。凡是负责经管、经收，以及临时差遣来管理、领收、提调的人员，还有佐贰官、首领官中共同署理文案的人，私自使用自己所收、所管的财物，都属于监守盗。例如，库子收取头粮，粮长经手收取钱粮，进行侵吞、欺骗或借贷，都属于主守盗。又如监放应当发给的月俸银、米、布、绢以及赏赐等物，在尚未发放以前，有人侵吞克扣的，都应引用“掌守在官财物”条中关于应发物品的法律。已经发给军人，却又科取入己的，应引用“因公利敛军人钱粮赏赐”条。对于私通番邦、赌博，以及违禁货物和应当没收入官的赃物，进行侵吞隐藏的，都应引用“收掌在官财物，私物当供官用，守掌侵欺”条。按照本律，监守人员盗窃仓库钱粮等物，不分首犯、从犯，都按照赃物数额定罪。例如十个人分次共同盗窃四十两，每人分得四两；如果已经合并计算为一处，十个人都按盗窃四十两的罪论处，都是斩刑【属于杂犯】。又如十个人共同盗窃五两，便都处杖一百之类；犯到第三次的，处真绞，并刺字；首犯、从犯都是如此。○盗赃不满一两的，杖八十；“以下”是指从一两直到分文。这是监守自盗，处罚比普通盗窃加一等，比窃盗加二等。一两以上至二两五钱，杖九十；再往上加等，都是从超过一两起算。也就是说，按较重的法来治罪，以使人慎重细微之处，严厉警戒，使人不敢犯法。以下各项都以二两五钱为起点，依次递加，至二十五两；“以下五两”加至三十两，“以下十两”加至四十两，处斩，列为杂犯徒五年。从四十九两九钱起，都是这种规定。若满五十两，又不适用这一条律文。○康熙十年间。刑部题请：今后侵吞盗窃钱粮并据为己有的，数额满三百两，拟判斩刑；不满三百两的，依监守自盗拟罪。○凡仓库，如宣大等处以及沿边、沿海地区，有监守盗窃粮草，折合银二十两以上的；普通人盗窃，折合银四十两以上的，一律发往边卫永远充军。在京各衙门、漕运以及京通六仓，有监守盗窃粮草、钱粮、缯帛等物，折合银三十两以上的；普通人盗窃，折合银六十两以上的，也依前例拟判充军。其余腹里地区，有监守盗窃，折合银五十两以上的；普通人盗窃，折合银一百两以上的，也依前例拟判充军。以上各项都依律并计赃物论罪，仍各自计算入己的赃数，数额达到规定以后，才照前项拟断。不足数额的，照常发落，依监守盗律定罪。○又，沿边、沿海地区侵盗银粮二百两以上，漕运钱粮三百两、粮六百石以上的，都依本律办理，并作为真犯死罪。属于监守盗的处斩，普通人盗窃的处绞，请求奏请裁定。○凡称作“以监守盗论”的。是说没有据为己有的赃物；即使达到一百两，也只按相应罪名科罪，不得援引此例发往边卫充军。一是常人盗。原本属于官府的物品，不是监临、主守人员的人，取受、侵欺、借贷，以及擅自取用官府制造的器物、珠池中的珠子、官山中的树木，都属于这一类，不一定专指偷盗。○如果盗窃仓库中发给主人的赃物，虽然不是供官府使用的。也属于盗窃官物。○犯盗官物罪时，盗取之时不知道。是官物的，只依《窃盗已行得财律》论处。○支取军人的钱粮，军人仍在的，叫作冒支；军人逃亡或死亡的。就属于盗窃官物。用军人的支粮票帖换买后，到仓中支领，如果只是出钱购买财物，则只按“不应”论处。○监守或普通人盗出官物，被有职役的人员、应捕人员等搜查发现，却接受贿赂而不告发的。按受财枉法论罪。没有职役、也不是应捕人员的，只按明知盗窃后参与分赃论处。○监守人员与普通人串通盗取，各依本条分别论罪。○同为监守人员的人，搜出监守所盗之物并加以分取。按监守人员诈取其所看守物品论罪。按律，普通人盗窃仓库钱粮等物，未得财物的杖六十；只要得财，不分首犯、从犯，一并按赃论罪，并刺字。所谓普通人，不只是军民；即使是在官府服役、但不属于监守人员的，也属于普通人。○一两以下，杖七十；一两至五两，杖八十；以下各项都以五两为限依次递加，从杖七十这一档开始定罪。这比监守盗减一等。同样是盗窃仓库，之所以减等，是为了突出监守的罪责；同样是窃盗，之所以加一等，是因为盗窃的是仓库。盗窃仓库，必须从仓库中盗出，才按此罪论处。赃物达到五两才加一等，并不只是对普通人宽减，正是为了特别加重监守的罪责。罪既减一等，赃额就必须达到加倍以后才定罪。假如仍以二两五钱作为加等标准，就是表面减等而实际上没有减等；加等既然加倍，减等也必然加倍，这就是所谓犯罪可以累次减等。看普通人减等以加倍赃额为标准，就更能知道监守盗的罪责更加严厉。○赃物达到八十两，处绞，属于杂犯。康熙十年七月，刑部复议科臣姚某所题：普通人盗窃四十五两、五十两、五十五两的，总计徒刑四年。○对于监守中负责值宿的人，按没有察觉、没有查明来定罪。律例规定：监守、常人盗窃，赃物达到二十两以上的，限一个月缴清；达到二百两以上的，限三个月缴清。如果确实能够全部缴清，就依本律发落；属于真犯死罪的，减一等免死，发往边卫充军【充军以下各罪都减一等】。如果逾期不能缴清，各依本律、本例从重拟定。应当根据赃额多少，规定期限长短；如果确实能够全部缴清，既不致使仓库有所亏空，又可避免逐渐增加摊派，也不牵连同灶人的追赔，使其免受株连之苦。这对原来的盗犯来说，固然可以促成悔改之心；即使对其亲属来说，也能显示患难相助的情谊。一概减一等，是为了打开自新的道路，引导人走向崇尚义行的境地，仁厚到了极点。○所谓依本律发落。是为了说明不依照条例办理。例如监守盗窃边海地区银两二十两，按例应当永远戍边；现在如果能在一个月内全部缴清，仍依监守盗本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又查笺释中，在“尽数通完”下面有“有例该永戍者”五字，分别说明律文与条例，更为明白。所谓枉法赃，是接受他人财物而为之曲法。各主犯的赃物合并计算，按全罪论处；再分别区分有禄人与无禄人。【凡按月领取俸禄一石以上的为有禄人，不满一石的为无禄人。】○例如地方上的盗贼被总甲、里长抓住后，收受财物将其释放，本里的人按枉法论处。其他里的人员按恐吓论处，因为其他里并不是他们所管辖的地方。○凡是应当管辖此事的职役人员，即使是以恐吓手段取得财物。但有枉法放纵行为的，都按枉法论处。○凡接受财物的人，按枉法罪论处；给予财物的人，按行贿论处；经手转送财物的人，按过钱问罪；说情办事的人，按说事论处；其余经过赃物、钱财的人，都只按“不应”论处。无禄人减一等。例如枉法赃一百二十两，减一等为杖一百、流二千五百里，并不是三流刑都同样只减一等。

译按律，有禄人枉法赃一两以下杖七十，一两至五两杖八十；以五两为限依次递加，至八十两处真绞【笺释认为属于杂犯】。凡无禄人的罪，比有禄人都减一等。例如无禄人枉法赃一两以下，只杖六十；不枉法赃一两以下，只笞七十；其余可以类推。○例如无禄人枉法【如扶同听行、故意放纵之类】，赃一百二十两，处绞。【笺释认为属于杂犯。】一是不枉法赃，即接受他人财物，但没有违法办事。这也分有禄人、无禄人；各主犯的赃物合并计算，折半科罪。【例如一人收受十人的财物，合并计算后折半。】属于同一主犯的，不折半。【例如十人共同收受一人的财物，各自按入己赃物论罪，不分首犯、从犯；又或者尚未分赃收受的，就合并拟罪。】按律，一两以下杖六十；无禄人依此减一等。一两以上至十两杖七十；以十两为限依次递加，达到一百二十两以上处真绞。【律文载有“真”字，是为了表明旧律中本来属于杂犯的等级。】○律文又规定，无禄人不枉法赃一百二十两，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若因公摊派而将财物据为己有，律文虽称作枉法，但与接受枉法赃不同；即使达到规定数额，也应援引“行止例”办理，因为实际上并没有枉法的事情。一是窃盗赃。隐藏形迹、遮蔽面目，盗取他人财物，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属于此类；或者割开他人的衣袋取财物，就是掏摸，罪同窃盗。还要分别窝主、造意者；有参与行动而未分赃的，有分赃而未参与行动的，都依律例援引拟罪。若强盗已经得财，就属于劫杀，不必再按赃额定罪。○窃盗等罪都要刺字。若先犯窃盗，右臂已经刺字，后来又犯掏摸，仍在右臂刺字，不得改刺左臂；只有再次重犯窃盗时，才改刺左臂。各种赃罪中应当刺字的，都依此办理。一是坐赃，指除正条规定之外的情形。例如新任官员、新任职役接受所属部下、属员的拜见银两；以及各种人员无故接受他人馈送，例如除伤病医药之外，偷取、损坏财物后除赔偿之外另行多取；或者因公摊派，赃物没有进入自己手中；或者虚造名目，造成虚费，都属于这一类。对于接受土产礼物的，不论罪；共同主犯合并计算，折半科罪。○如果索取。而对方接受，不论财物还是土产礼物，都属于求索。按律，官吏等人不是因【枉法或不枉法的】事情而接受【他人的】财物，按坐赃定罪；各主犯合并计算，折半科罪；给予财物的人减五等。○官吏坐赃，如果赃物没有进入自己手中，拟定还复原来的职役。○旧例有“一主全□之诬”的规定；现在施行的事例，一概折半科罪。○新官到任，接受里长的拜见礼，依这一条科罪；如果是里长自行摊派收取后送来的，依“因公科敛人财物馈送”论处。按律，坐赃一两以下笞二十；一两至十两笞三十；每十两加一等。四十两杖六十；八十两折算为四十两，处杖六十。○“因公科敛”条中，赃额较重的，按坐赃论处。○从因公科敛达到八十两以上，才按照坐赃致罪拟断。八十两杖一百为止；每增加二十两，徒刑加八等；每增加一百两，加一等；至五百两，罪止杖一百、徒三年，按坐赃论。这并不是真正取得的赃物。援引律文科罪断案要诀。六种赃罪：监守、与常人盗取官家米物银；枉法；窃盗；不枉法；坐赃。科罪有重有轻，分别说明。监守盗一两以下杖八十；二两五钱起各项依次递增；二十两流二千里；四十两属杂犯，并不是真犯死罪。普通人两次各杖责七十下。每五两为一等，依次递加；达到五十五两，发往五千里；达到八十两，处杂绞刑，罪无差等。枉法赃照普通人计算。有俸禄的，一律处绞刑并执行；无俸禄的，通通减一等。赃至一百二十两，才科处真正的绞刑。窃盗得财，杖责六十下；每增加十两，罪等依次递加。赃物超过一百两，发往三千里；三犯的，一律处绞刑并执行。不枉法赃按照窃盗论处。因有俸禄而构成同罪的，按同罪处理；如果没有俸禄，就不是这样。罪最重止于流刑，没有死罪。坐赃两下，笞打二十下；每增加十两，罪等依次增加；超过一百两，按一百两论处。罪最重止于徒刑，应当知道这一点。审理犯赃的人和有证据的人，必须把赃数全部审问出来；但也应以其供认的数目为限，不必多方罗织。赃物虽然解送上去，追赃仍由地方官负责。如果原犯不能偿还，难免牵连亲属，以致案件难以清结。○关于引送、经手和过付的人，可见与过付在情罪上相差很远。所谓“见付”，是对方欺诈此方，事情已经确定；但在交付财物时，此人只是从旁看见。无论局中还是局外，其罪都有可能出入。所谓“过付”，则是本人身在其中，负责说合和传递线索，事情确实掌握在他手中，其罪有时重于受赃之人，不能不加以区别。如果他并未负责说合，即使曾经经手，也应记作“见付”的字样，以便从宽处理。○过付之人，即使有应当追缴的赃物，也必须审问他是否已经将赃物据为己有。这样才有为他开脱的途径。原犯难以偿清全部赃物，有人把不堪使用的房屋高价报称出售，把多年前不明的债务报上来追偿，官长便借此推诿拖延，想靠这些办法完成追赃；又因拘买、催追而向对方索取银钱，对方再另行控告他人承买，或另报借款人及其子弟代为偿还，辗转诈骗，最终假借公事来满足私欲、肥己。诸如此类，不宜轻易准许。房产应交由官府牙人及家属按当时市价估值，召集原主承买；债务必须有亲笔契券和押据，确实应当归还的，才准许列入原案酌情处理、清偿；否则受害者不服，便会赴上司处申诉，损害官员声名。○凡是审定为赃私案件，申报详情并批示追缴的，都必须命有关承办人员另置一簿。另立簿册，规定期限进行比较核查；有的陆续完结，就逐一填写注明。若奉命催促提取，应将已经追完的数目报告清楚，等全部追完后，连同批文一并起解，取得批文后存档，以免有拖延的过失。凡衙役被人呈告，批发到别处审理而查出有赃私，本官便有失察处分。若属于前任，与现任无关；若属于本任，就必须查明，在事情发生以前责令革退并立案，以便设法处理。若属于持差票索诈，数额少的，只说是索取饭食、驴脚钱，还可以开释；数额多的，对本官就十分不利。因此，每次勾摄办理公务，无论事情大小，凡是在投到时，都必须命其具结，说明原差役是否索取过钱物。没有的，存案；有的，重重处罚并追究革退，这样才可以免除日后的牵累。《福惠全书》卷之二十完。●《福惠全书》卷之二十一 保甲部一 ◆保甲部一 总论 选保甲长 保甲制度 保甲稽查 编造保甲册 简选、验看壮丁 训练队伍和壮丁 ○总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