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惠全书卷之四

译州县官遇到地方公事，就像乡邻为人调解争端，应当平心静气地处理。稍有不能忍耐，就会变成帮助双方争斗，而调解争端的人反倒受到伤害。然而这都是因为办事过于认真、嫉恶过于严厉，不知道天下的大奸大恶多得像狼虎一样。他们奸恶地蛀蚀国家、啃食百姓，和狼虎吞食人畜一样，哪里没有呢？如果一定因为奸恶蛀蚀国家、啃食百姓，便凭恃威势、暴怒发作，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那么上天也应当因为狼虎吞食人畜而震怒，早就降下雷霆，除掉它们的凶恶、灭绝它们的种类了。所以善于调解争端的人，内心应当像秤一样，使权衡与事物恰好相当便停止，不要使它偏斜；这样两家的意气就会平和，高兴地听从处理。善于治理政务的人也是如此。地方上的大奸大恶，骗害乡民、侵蚀国赋，在他们看来是平常事；官长如果一旦扶助善良柔弱的人，彰明法令，声势赫赫地急于消灭他们，那么这些人平素桀骜横行的气势，哪里肯低头服从、甘心接受刑法，以满足被他们鱼肉的人的愿望？他们一定反过来想办法对付官长。这与调解争端时不能平心静气地处理，反而帮助双方争斗、自己受到伤害，有什么不同呢？然而这一切，都是不能自我忍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而办事过于认真、嫉恶过于严厉的过错。我在郯县时，有一个劣绅某人，把本社百姓一百多金的钱粮全都包揽下来，填饱自己的欲壑，已经二十多年；历任官员都不敢过问，里社却只承受追比之苦。等我到任，命里长开报欠户，把他拘来审问，他只是叩头号哭，不敢说话；正要责打他时，他才说出恶绅劣行以及包揽拖欠的缘故。我听后气得瞪裂双眼、怒发冲冠，立即命令写成文牍，公开举发此事，让他与各欠户当面对质。他因众人竟敢触犯自己的威势，便站起来打了举发者一个耳光。我于是大怒，立即请来教官，剥去他的衣服，在公堂上杖打，并通报申报各级宪司。当时大中丞严厉批示本县审究拟罪，学使则下令学校除名并招报，而某人的父亲也是一个疲弱的生员，说抚军某公即将新任到来，于是罗列鸿的多项罪状，命他的亲属某生给我看，想替他的儿子求宽免，却反坐诬陷众户。我笑着拒绝他说：我如果获罪于地方，控告我本来就是应该的；但如果想借此逼我违法，舍弃有罪者而诬陷无罪者，即使能增加官职、提升品秩，我也不做，何况要我丢弃职务、辱没自身呢？等抚军进入境内，他父亲果然以“奇贪异酷”一词上控。抚军心中怀疑，却还没有办法查明。到任三天后，他召见司道，乘从容交谈时问及有司贤能与否；方伯泰瞻施公首先举荐即墨县朱君，及我为山东循良之首，臬宪何公、各道钱公等也…… 又异口同声地称赞我，并逐一列举所知道的治绩。第二天，方伯施公进见，抚军把某生的状词给他看。施公笑着说：“某氏父子真是疲弱无能啊！”于是举出他儿子积年的恶行：包揽粮户、抗拒钱粮，已经被本县申报，前案都在；现在又捏造状词诬告上控，不过是想反过来报复罢了。抚军于是调取案卷查看，便作出严厉批示责斥，不准其控告，而他的儿子最终被判流放。唉，当时如果不是施公等人深深信任我、极力称说，我有多少可能不被奸人诬陷呢？假使我当日听到粮户的话，便召来某生严厉告诫，向他说明祸福利害，让他把历年的拖欠尽快早日缴清；如果再玩忽拖延，就开列文书申报学校，命门斗一同催缴；如果又不遵从，就由县、学共同申报；同时，也责罚那些粮户擅自听从包揽的罪过。这样某生畏惧朝廷法令，拖欠抗拒之事自然清除；听到粮户受到惩罚，愤恨也自然平息。拖欠抗拒清除，愤恨平息，里社没有追比的牵累，官长也相安无事了。为什么偏偏想不出这个办法，竟因办事过于认真、嫉恶过于严厉，反而遭到狂犬般的反噬，几乎蒙受无法洗清的诬陷呢？等我后来补任东光县，又有一个劣绅某人，平日把持衙门、包揽赋税，与那位生员没有不同。本县改名地的粮户有一半落入劣绅手中，而勋县改名粮尤其多，于是我把劣绅的姓氏编为催头。劣绅一天登堂，当面请求改派其他姓氏，我不答应；他争辩了很久，言辞神色颇不恭顺。我怒气填胸，几乎要掀案杖打他，于是想起从前那位生员的事情。我多次克制自己，才停了下来，于是用好言安慰他，让他出去；催头的派定最终没有更改。此后改名粮终于按额全部缴清。到我离任那天，县中乡绅、士人和百姓攀着车辕哭泣送行，道路上前后相接；这名生员的兄弟也带着酒壶酒器，到郊外为我饯行，情意颇为依恋。我这才明白，地方上的事情只应当就地方情形斟酌解决，何必把自己的喜怒强加到他人身上，反而增加扰乱呢？所以我希望掌管百姓的官员把我的这两件事作为借鉴：处理地方公事，要像调解乡邻争端一样，使两家的意气平和而欣然听从处理；驾驭大奸大恶，要像上天生养狼虎一样，不必动辄降下雷霆、总想着将其灭绝，只要使它们咆哮跳跃、横行逞强的气势无从施展，它们就会收起脚、夹起尾巴退去，这就好了。○戒除急躁和怒气 做官处理事务、接待他人，所凭借的只有道理和人情罢了。道理上应当坚持的，就依据道理使用法律，而法律不至于滥用；人情上可以宽容的，就因人情而对法律有所变通，而法律也不至于枉曲。为什么呢？因为完全按照事情和事物本来应有的情形处理，原本不必夹杂自己的意念。这就像镜子照见事物，事物是美是丑，随着自身形态显现，与镜子本身无关。如果事情到来时，稍微把喜怒掺杂进去，那么道理和人情都会被偏用，不能没有滥法和枉法的弊病。与其滥法而接近苛刻，宁可枉法而接近宽恕；宽恕还不失为慈祥，苛刻却难免流于惨酷。我在东光时，奉文修浚庄村的墙壕，责令保正、庄头等人督理工程。工程报称完毕后，我亲自前往查勘，到了东乡，保正赵某为我作前导；所经过的庄村，他多次借故绕开，不肯引我查看。我心中怀疑，便催马前往查验，发现都仍然坍塌堵塞如旧。召来庄民询问，才知道赵某收受贿赂，企图侥幸免罪。我恼怒他欺骗诡诈，又私自搜刮民财，命令杖打他；其他保正围跪在地，坚决请求免打，反而更加激起我的怒气，于是重杖三十。不到一个月，赵某便死了。我召来他的儿子询问，他说是染上寒疾，医治无效。我私下猜想，他大概是杖疮结痂化脓，而他的儿子不便明说。我因此悲伤了很久。于是赏给他银三两，帮助办理殡葬，又免除他家一名丁役。直到如今离开东光县已经十八年了，每次想到这件事，都没有不追悔的，却已经无从挽回。因此想到，做百姓之上的官员，凡是接触人、处理事，都应当斟酌道理和人情来使用法律，千万不要任凭一时的急躁和怒气，流于惨酷，使日后悔恨更深；这样或许才可以。○远离博弈饮酒

译主管一州一县的官员，统理刑名、钱谷以及百姓的一切利弊，凡政事的兴废张弛，无不亲自筹划考虑，以求不留下疏忽、遗漏和过失的忧患。这样一来，早晚连睡梦、饮食都还来不及安稳满足，何况还有时间从事下棋、饮酒宴乐呢？下棋斗牌，不过是消磨时日的闲情；饮酒赋诗，不过是排遣兴致的逸乐。留心民政的人，正爱惜片刻光阴，知道劳碌于政务已经疲惫，又哪里有闲暇去做这些山林隐逸之士的消遣呢？有人说，处理公务之余，何妨下几局棋；因文书劳倦，喝几杯酒也可以解乏，起初并不妨碍公务。然而一旦争胜较量，便顿时忘了白日西沉；纵情饮酒高歌，也没有察觉金壶中的漏水已经滴尽。不知一天的荒废要用几天才能补回，而一夜酒醉又会使人连着几个早晨都醒不过来，这难道不能说是荒废时间、耽误事务吗？所以鸿愿希望，主管百姓的官员能够效法坡公不下棋，学习大禹厌恶美酒，这才可以。○侍奉上司（附到任参谒） 属吏侍奉上官，关键只在敬慎和勤勉。恭敬，就不敢生出傲慢之心，参见时必定恭敬谨慎，礼仪节度必定合时而周全；勤勉，就不敢萌生怠慢忽略之心，奉行上司事务必定周详迅速，请示必定委婉而真诚。所谓参见：州县到任后，必须拜谒上司；有的在途中先经过省会，有的与上司同城，到任次日便应拜见，有的治所距离省会稍远，也都不应迟缓。上司乐于接见属员，以观察其才干品行；属员也乐于拜见上司，以了解其性情。至于相见时的礼仪，应询问礼房，向同僚打听，并揣摩时势；不要过分谄媚，也不要失去分寸。寒暄应先后有序，禀报公事要详实切要；如果受到诘问，就观察上司的喜怒，委婉曲折地回答。如果与同僚一同拜见上司，而上司是在同他说话，不要插话搀杂，更不要擅自改换自己的说辞。容貌举止、跪拜礼节，以及进退快慢，都应在平日练习熟悉。凡有事情要禀报，应先写在袖褶中，临时查看，以免遗忘；这就是所谓恭敬谨慎。至于馈送士宜，都应完全依照旧规【礼数只要增加一次，就会成为惯例，难免招致后来官员的怨恨】，务必在事先亲自检查清点【如果过期才送，上官会认为你怠慢他，所以应及早置办。币帛恐怕有霉斑，物品恐怕有低劣假冒，封签字迹恐怕有污损歪斜错误，因此一定要逐件亲自仔细查看】，不要显出吝啬的样子，以免被斥退。所谓礼仪合时而周全，并不是这样吗？有些下属官员，外表装作贫寒俭朴，自我炫耀清高，一切礼仪文饰都做得淡薄。如果不是真正清廉，上司即使看在情面上谅解，也没有不厌恶他的矫饰欺诈、揭出他的瑕疵的。至于接到上司发来的公文，审察其轻重【凡上司来文，必须亲手拆开，先看封套有无擦损，封面打开后有几件，封内写了什么话、年月是什么；遇到钉封的，就是机密公文，应等候呈进衙门，拆看后酌定办理，然后发出，不可先行轻率泄露】，登记编号、发交各房办理，都应详细了解始末【要看是否为特行公文；如有前案，必须查明此案原委，有无回复，不得前后矛盾、糊涂了事，使上司认为你昏庸】；立即上报复命，更要亲自阅看【用印时，必须详细查看回文：纸张是否坚白，字迹有无洗补，笔画是否端正楷整；还要检查年月、日期、封面和件数】，切不可朦胧混乱、草率从事，以免显出疏忽【发出时，要命承办吏员当面点清，装入封内并粘牢，防止夹带、改写；如属紧要文书，或封交来差人员，应派要役迅速送达，以防停留搁置和私自拆看的弊端】。有时因紧急事务应当撰写禀牍【凡事情曲折，不便在正式详文中说明的，就应使用禀文陈述；也应在拜见上官时，把要事写入禀文，预先禀明】，更须把事情的全部情况交代清楚【把事情的原委说得透彻，应当办理或停止办理之处说得明白而动人，使上官能够听取；这样上官没有不点头同意、表示信任的】，切不可用虚浮言辞巧加掩饰，以显示欺骗。这就是把详实与迅速、委婉与真诚同时做到。然而遇到上司经过，或上司按部巡视，厨传、供帐等供应丰盛，更应加意办理【凡上司经过，或因公特意到来，往来所经桥梁道路，都应预先通知地方修治平整；公馆的铺设也应亲自料理。凡是所需物品不可缺少；小饭和坐司务必要鲜洁，不可听任衙役故意显出荒凉贫苦】。册籍、仪仗和礼仪用品，都要整齐齐备【如果是查勘，就要把所查事项预先料理齐全，不可临时仓促，使经承受到责罚，也使本官的体面不好看。一切侍候执事之人都要鲜明整洁；供役人员都要老成稳妥、少惹事端。上司所到之处，要预先告诫地方人员，并派能干的衙役巡逻，不许在村头、街尾、旷野、荒郊藏留棍徒，以免有人呼冤喊告】。如果要颁行文告，务必张挂在交通要道【上司的告示如属禁止、申饬之类，应当依照要求刻榜张贴；应贴在某处的，就贴在某处。恐怕上司经过时亲眼看见，或派人查访，反而认为你有意藏匿，怀疑你的作为】。对于上司派遣的差承，也应根据等级差别接待【如果是上司的专差，必须看事情大小以及所派之人身份高低，来决定接待厚薄；总之都应以礼相待，不可怠慢，以免对方不悦而产生毁谤。】这些都是以卑下身份侍奉尊上、以下属事奉上司的正当规矩。然而如果心中没有敬慎勤勉，又哪里谈得上做到这些呢？○接待绅士 本地乡绅，有的在京城或外地任职，有的请假在籍，有的闲居家中。与他们交往，应以礼相待，使用名帖相见，完全依照旧规。若他们有切身之事，或兄弟、子侄横遭意外，也一定要替他们周全体面；这是为了尊重士绅、扶助名教。至于学校中有文章和品行的士人，应特别优待；贫寒不能自给的，有时可从廉俸中分出钱来资助其膏火。这样做不只是贤能父母官的政体本应如此，贤者听到风声会受到劝勉，更加自爱；不肖者回想自身也会惭愧，从而争相从事诗书学习。对于风俗教化来说，这种默默感化、潜移默化的作用实在不小。况且历来民间百姓的歌颂，本来都出自肺腑；士人缝掖宽衣，讲说《春秋》，多凭口头传播。只要一念之间产生怨恨，就能使展禽变成盗跖；一点小小的瑕疵偶然染上，也会顿时使尺泽之水兴起波澜。做官的人若曲意逢迎以躲避毁谤，固然有失操守、令人羞惭；若存心凌辱他们来显示威势，也会触犯过于刚硬的忌讳。只有应当保存的礼节保存下来，仪态遵循身份分寸；法律不能轻易宽纵的，责罚也一定施加，这样才差不多可以了。俗话说：“侍奉大夫，要侍奉其中贤能的；结交士人，要结交其中仁厚的。”《诗经》说：“柔弱的也不欺凌，刚强的也不屈从。”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与同僚交往（附营官）

译同僚属官朝夕共同办事，凡是印官的一举一动，没有不知道的。要使他们谨慎尽职，印官自己必须端正行事；自己一旦端正，属官没有不敬畏奉行的。然而他们官秩低、俸禄少，许多事情都仰赖堂尊，因此应体恤他们的劳苦，怜悯他们的贫困；有功劳就举荐，以表示劝勉；有急难就周济，以表示恩惠。才干不称职，就多方指点，不要苛刻责骂；操守偶有违失，就和颜开导，等待他改过自新。如果稍不留意，任性径直行事，怨恨嫌隙就会从此产生。至于邻近州县，彼此都属于同僚情谊，尤其应按时互相问候。对于意气相投的人，当然应当深相结纳；对于凌厉自异的人，也应降低身段与之周旋。凡涉及共同办理的公事，务必互相照应：我先替他办成，他自然会在后来报答我。否则彼此情分平素不融洽，事情又没有通报传达，倘若逃人忽然供出住址，盗贼同伙又在别的案件中供出邻县的情形，一旦依照供词解送部中、据供词详报上宪，到了那时再想料理弥缝，哪里还来得及呢？【我从前任郯县时，因丁忧卸任，到省城向上司辞谢。当时正值抚军生日，州县官员都留在官厅吃饭，凌令某与平原令某说话，平原令神色非常倨傲，凌令表面上没有显露什么。不久，凌令捕获逃人，逃人供称窝藏处在平原县，凌令竟根据供词将其解送部中，平原令于是丢了官。我后来任东光县，邻县交河与山东乐陵接壤。乐陵承办钦案，捕获盗贼后，盗贼供称曾从交河县出发抢劫某处；乐陵竟向山东巡抚详报并具题，交河县为了隐讳盗案而被削职。一人因倨傲而招来怨恨，一人因失去邻县情谊而突然丢掉功名。】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事情，写下来作为前车之鉴。凡州县都有营弁驻防，大概不是守备，就是千总、把总。从科举出身的文官，难免轻视营官；营官又倚仗自己统领兵士，难免心怀怨愤。州县每逢兵民相互争闹，双方各自维护自己的部属，而百姓往往受到兵士欺凌；有时地方偶然发生警情，营弁又抢先混乱上报，而地方官往往受到营弁骚扰。这些都是文武不和造成的。所以营官无论大小，都应以优厚礼节相待，逢年过节馈送礼物，以酒宴相邀，用来联络感情。即使偶尔有所请托，只要在情理上没有重大妨碍，也不妨听从允准，用以帮助他们维持日常生活。至于队长进见，应以好听的话安慰；随行兵丁，则用酒食犒劳。这样一来，全营上下没有不感到欣悦的。于是营官因欣悦而产生敬意，兵目因感激而产生畏惧。凡地方有事故，必先商量妥当再行动；士卒彼此相安，不敢倚仗强势生事，州县百姓得到的好处就多了。这难道不又是文武和睦的明显成效吗？○谨慎签押 签押所涉及的关键，只在于加盖朱印；吏员书办作弊，也只在于骗得一枚朱批、偷得一颗印章。这样便成为吓唬人的凭据和支取钱财的票据。因此旧例规定，早堂签押在川堂进行，各房依次查看后签押用印。只是官府一时疏忽，不是有人拿着票据混杂其中骗取朱批，就是乘机窃取印章。所以后来防止弊端，只规定在内衙加盖朱印后才发出。但上下往来的文书，用印本来有固定格式，必须由熟悉此事的人主管，才可以避免错误。六房每天应办的事务，前一天先拟好稿子，连同原案送到宅内斟酌放行，第二天早晨发出；誊清后送来签押。凡有牌票而不登记在签押簿上的，就是想骗取朱批、偷窃印章，私自拿去吓诈人的，应当从重究办。若有牌票与差簿不相符，送来要求加朱，或者堂上有紧急差票，却不送宅内挂号、查验发出的，也都按作弊从重责罚。【堂上签押的票据，由该房送宅内挂号；宅内就在票上加盖“已挂内号”小戳，再送回堂上查验发出，这样才没有遗漏隐藏的弊端。】○凡是差票，一律挂内号并按照期限查验比较，衙役自然就不敢作奸作弊了。○清理号件 上司的公文、牌票，不是催促征解钱粮的案件，就是拘提人犯；各承办经承必须严格规定期限办结。如果只是可以用空文回复的，限三日；催促起解钱粮、批审词状的，应先具文申覆，请求宽限，等到立即解送、报告，也限三日。皂快等人承领票据下乡，应根据离城远近规定期限。大致三十里限次日，六十里限三日，九十里限四日或五日；遇到机密紧急的事务，另派马快星夜奔驰，及时缴回，不受此限。期限既已规定，就必须按期查验比较；逾期未销号的，必须按照逾期时间长短予以责罚，使他们有所警戒，不敢怠慢玩忽。然而有些地方虽然近，事情却难以立即办结；如果逾期便不责罚，就是自己破坏法令。因此对于近处，也应酌量事情的难易，稍微放宽期限，不可过于拘泥。清理号件每月六次，选择没有公事的日子查验比较；早堂事务完毕后，责成承办吏员传唤各房和差役听候查验。如果到了查验日，承办吏员不来禀报，就以拖延、作弊论处，予以重罚。已经销过的废牌，应勾掉涂抹后存放在署内，以备查考。○酬答书札 本治乡绅投来的书信，大多是托人说情的；阴阳生不得把信直接传进来，应等候堂上事务完毕，由阴阳生先行禀报，再让来使当堂亲自投递。如果是邻县同僚、邻县绅士或远方朋友派人送信，就让柬房设簿，按次登记编号，先具禀单请示。号簿中注明某月某日、某处派来的差人【衙役或家人】投递书信一封，后面列出前项来信人；如果发回书信，就在前项下面注明某日发回，书信办结后在上面加盖销号小戳。内衙收掌书札的人也要设簿挂号，办法相同。如有礼物，要注明收下某件；信中所说的事情，要注明大略内容。如果来信是辞谢请求而决定准许，就应办理；如果涉及钱粮、户籍、田土，就必须会同主管的幕友，使其留意，不能出现回信已经答应，而实际办理时又相矛盾的情况，以免大大招来怨恨。来信封面挂号时，同时记明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来札，然后交给起草回复的人，问明答复意思，拟好草稿送阅，之后才交给缮写人誊清。誊写完毕，连同原信送回复阅，才加盖图章，封好发出。应交柬房的交给柬房，应交来使的交给来使。来使如果应送到住处，就送米面和路途中食用的物品；如果应留在内衙，就留住内衙；如果应送路费，就根据对方尊卑、亲疏斟酌办理。回信临发时，仍按前法登记编号。来信每月装订一束，粘挂票签，注明月份收存；回信草稿由缮写人汇集收存，也要设簿按顺序抄录，以便查看。每年年终或主管人员更换时，原信和草稿录册都应送交官府内衙查收，免得落入他人手中成为把柄。如果是机密书信，由来使亲自投递，不必经过柬房挂号。回复草稿应亲自缮写；如有疑难，可同亲信而有见识的人商量。原信收在内衙，不必发还，仍应置于袖珍簿册中，亲自登记，以备遗忘【书启可以用散文，也可以用四六文，按照来函裁定回复】。○接待游客

译我们既然承受微薄俸禄，不仅贫困的亲友有所希望，即使偶然见过一面的人，也会想来沾些余泽，哪里能阻止他们不来呢？如果治所处在交通要冲，又是顺路经过，只需花费一封短信、半张名帖，他有什么顾忌而不来拜见地方长官呢？至于一向称为朋友的人，以及平素承受过对方推毂荐举之恩的人，更应厚待情谊，这不是普通游伴可比的。各州县四门都设有看守的门军，应当晓谕门军：凡有往来的游客进城拜见州县，门军必须问明其官衔、姓名、籍贯，是特意前来还是顺路经过，住在谁家；应当婉言回答，请他先回住所，随即写报单传禀。然后先前往拜见，亲自送上路途中食用之物和请启；根据来人的身份，像前面所说那样，决定送什么等级的物品、酒席和赆仪，酌定上、中、下三等。还要看地方物产的好坏以及平日收入多少，来决定三等供应的丰厚或俭薄。随后送上赆仪，不超过三日便周旋送其启程；这样既不使对方因久留而怨恨，也免得自己受到过多宾客的扰累。如果他平素发誓保持清操，百姓有口碑，游客也听说过，虽然他或许是贪图搜刮而来，也可以体谅他，让他饮冰而去；但不应冷淡置之不问，任凭他久留，直到盘缠用尽、进退两难。那样他就会怨恨至极而产生毁谤，恶言横飞，宾主双方的体面都会受到损害。○公文格式 凡本衙门以及上司各衙门之间往来的文书，本来都有一定格式，只须遵照旧例办理。至于州县平常使用的通套公文，虽然各地或许略有不同，但大体也不过如此，所以特意把格式列在下面，以备参考；这也是大小事项都不遗漏的意思。申文格式 牒文格式 故牒格式 牒呈格式 关文格式 移会格式 札付格式 帖格式 付子格式 批文格式 用印格式附 贤否册格式 揭帖格式 宪纲册格式 吏书勤惰册 △申文格式【向上司申报使用申文 ○详文另加书册一本，必须查对字迹。与申文没有区别。文书不另用书册。】某省某府某州县因某事，承据某宪的牌文呈报前项事情，云云；承据此事，云云。合应申覆详报。为此，某官现将前项缘由备文报告【详文另加“书册”二字；通详文加“除详某衙门外”】，拟合具备【详申】呈报宪台，伏乞 查照【详验】施行。须至【详申】者。右具【详申】。某上司衙门衔 年【某事印】月　　　　　　　　日某州县某某佐贰某 某首领某 背书吏某，或缺 △牒文格式【州府发给县，县署主簿使用牒文】某州县因某事，承据某【上司人员呈文】为前项事情云云等因到达州县，合应移牒。贵厅请即烦劳按照牒文内所述事理施行，请不要迟延。须至牒者。右具牒。某【厅主簿】年　　　月　　　　　　　　日 △故牒格式【州县发给儒学使用故牒】某州县因某事，承据某【上级檄文人员呈文】关于前事的各项情由到达州县，拟应就此办理。为此，除上述事项外，另行发出故牒，请立即按照牒文所列事理办理，不得迟误。须至牒者。右具故牒。依此办理。年　　月　　　　　日 △牒呈格式【州判、主簿呈送堂上，儒学呈送县衙，使用牒呈】某衙门为某事，依据某人呈文所说的上述情由，呈文送到本官这里后，仔细查照上述情况，因此合行具牒呈请，恭请依此施行。特此牒呈。右为牒。呈送。某衙门 某年【某事】某月某日，某官【押】；背书吏某【押】。△关格式【州县之间往来使用；同州与同县、与丞州县、与都司使用时文中有缺文；县与挂名州同使用；也有县向挂名州申文的】某衙门为某事，蒙据某人【上级发檄者呈报】前项事情及上述情由，现已送到州县，合行备具关文送达贵处，请按照关文中所备述的情由办理，不要迟延，特此关会。右为关。某衙门 某年【印】某月，墨判，某日。关【押】△移会格式【武官副将以下，彼此平行行文时使用移会手本】与关文相同，只是将“右关”改为“右移会”，年月之后不用“关”字，也不用押。武官副将以下，彼此平行行文时使用移会手本。与关文相同，只是将“右”改为“右移会”，年月之后不用“关”字，也不用押。△札付格式【通知、照会下属使用札付】某衙门为某事，准据某处咨文呈报的前项事情及上述情由，据此拟定，合行札付某衙门所属主管吏员，立即办理上述事项并缴报施行。特此札付。右札付某官，据此办理。某年【印】某月某日发给。札付【押】△帖格式【催促下属办理事项使用】某衙门为某事：查得本州县所属的某事及上述情由，显然是有关官吏把它看作寻常小事，以致超过期限。本来应当……，姑且再次发帖催办。因此合行责令有关官吏迅速办理上述事项，不得再行迟延；如再迟延，便要提究，实在不便。特此发帖。右帖发给某处，据此办理。某年某月某日发给。帖【押】△付子格式【交接、收受事项使用付子；这是房对房使用的，有时也有用印官发给的】某衙门某房为某事：某月某日，某人呈报前项事情及上述情由。如今承蒙某衙门【宪牌】开示前项事情及上述情由，此事属于某房办理，合行移付贵房，并案办理结案，烦请查照施行。特此付交。某年某月某日。付【押】△批格式【申送、管解、迎接等事项使用批；迎接使用红批】某衙门为某事：除上述事项外，如今差遣本役人员管带、赍送下列公文，限定在本月某日【朱标】前往 某衙门台下，告明投递并守候批回。特此批示。计管带、赍送公文一角【在“角”字左侧用朱笔写“一封”二字，略开处用朱笔写“空白”二字；如果是解送银两，则在各项银数上用印】；右批差某人，据此办理。某年某月【朱笔填写小日】某日。至于结状、实收、收管等格式，繁杂，不能全部记载。△用印格式附录 用印的方式，各处也略有不同；但是正用、斜用，以及在上、中、下部位盖印，大致没有差别。总之，该房送印时，必须在应盖印处贴上浮签，注明斜用、正用等格式，以免错用。凡是上行文书，在钤缝处用印，必须在番面中部正用。上行、下行文书和簿册，在钤缝处位于上半面时正面斜用。平行文书，则稍在下部正面正用；年月印都正用。凡是私条，记在年月右侧使用。封套上的年月印也一样。至于上下封口，都在正中用印。这些规定对平行文书、下行文书都适用；如果是上行文禀，则另用小钤记，盖在职名上。△贤否册格式

译凡上司发票，要求下属考核贤能与否，如州县佐贰、首领、儒学等官员，按正印官的惯例，都应开列送上。册内分为政、才、守、年四栏，填写年壮、政敏、才长、守洁的人，列为甚优。后面填写考语，可以是四个字，也可以是两句，都接着写在后面。若是上司要推荐举用，还必须开列实际事迹，填写完毕并盖印，全部在内衙办理，不经过房科，以免事先泄漏。册子从阴面开始书写；册式用纸每行二十字。某省某府某州县 呈报某事：如今将本州县及所属官员的履历、事实和考语分别编造填写，合行开列呈送。特此送册。具体开列如下。本衙门官员 某府某州县知州、知县某人，年若干岁，籍贯为某省某府县；由某途径于某年月日除授某官，于某年月日升授现任职务，于某年月日到任。事实。一、本官任内某事如此如此。以下各项依次并列。○本官不便亲自填写考语，只开列事实。至于佐贰官和属官，都填写考语。每一名官员另起一页【从阳面开始书写】。某佐贰官，某年若干岁，某省某府县人；由某途径于某年月日除授现任职务，于某年月日到任。操守【清、平等字，酌情使用】；才干【长、平等字，酌情使用】。政绩【勤、平等字，酌情使用】；年纪【壮、中等字，酌情使用】。事实。一、本官办理某事如此如此【大致说来，佐贰官的事迹不外乎清廉爱民、勤勉谨慎、尽职尽责等；儒学官则不外乎督课士子、端正教化等事项】。考语。如此如此【必须从事实中考核归纳出来】。△揭帖格式 使用洁白厚实的纸一张，外面写“揭帖”二字，上面盖一颗印；里面就使用原注中的话，下面写“奉命查取某官的劣迹，所有劣行条款，开列如下”。下一行低一格写“计开”，再下一行列出“一、某官如此如此”，每一条另起一行写明。年月处用印，外面加钉封并钤印。如果某官确实没有劣迹，应立即秘密禀报回复，也不可以轻易泄露。△宪纲册格式 某省某府某州县 为申送文册：如今将本州县所属的宪纲事项，依照定例缮写编造，理应申送。特此送册。现列如下：一、官属：掌印知州、知县各一员【凡有职官，按次编入】。一、贡赋：征收条银若干【丁粮本色按次查明编入】。一、乡绅：某人【或现任某官，或原任某官，按次编入】。一、举人【文、武分别编造】。某人【某科中式，己未考拣，按次编入】。一、贡生：某人【某年以某项贡入，己未考职，按次编入】。一、监生：某人【己未考职，按次编入】。一、生员：共若干名。一、节孝：某人【孝子、节妇按次编入】。一、经制胥役：吏房吏若干名【逐房、逐班按次编入】。一、急铺递：某铺铺兵若干名【按次编入】。一、驿站：某驿驿夫若干名。马若干匹。夫若干名。驴若干头。一、河渠【有河渠的，便按次编造，以下同】。一、桥梁。一、坛庙。以上谨具。册。年　　月　　　　　　　　日某官某。△吏书勤惰册 某省某府某州县 呈报某事：现将本州岛县及所属吏书的年龄、籍贯、参充日期，连同勤惰情形和缘由，逐项开列如下，填注完毕，合当行文呈报，专此呈上。现列如下：衙门六房经制吏书：吏房：司吏某人，年若干岁，某府某州县人，于某年月日开始服役。上述人员。【谨慎、诚实、小心、平常、勤慎、诚谨、无过、亦勤、新役等字样，随实际情况使用】。书手某人。【照前文格式；没有的填“缺”】。上述人员。典吏某人。上述人员【各房照此编造】。各属书手：某佐贰员属下。攒典某人。上述人员。书手某人。上述人员。某首领员属下【照前文编造】。以上谨具【写在另页的正面】。册【写在背面中部】。年　　月　　　　　　　　日某官某人。《福惠全书》卷之四。●《福惠全书》卷之五。莅任部第四。◆莅任部第四。详文附说 禀帖附说 ○详文附说 所谓详文，就是详细说明事情并向上级申报的文书，贵在把事情的原委交代清楚，措辞和意思明白恳切，并陈述应当批准或不应批准的理由，等待上级裁决。它所涉及的大旨，不过是刑名、钱谷以及地方利弊等事。比如说到刑名，应当从宽的，就根据事实说明值得怜悯宽恤的情形；应当从严的，就列举依法不能宽宥的情况。比如说到钱谷，应当追征的，就列举官民侵吞、拖欠、抗拒缴纳的奸情；应当免除的，就列举百姓艰难穷困的苦况。至于应当兴办的利政，就说明它对百姓有利之处在哪里；应当革除的弊政，就说明它危害百姓之处在哪里。总之，应当把事理说得透彻，写得委婉详尽，使阅读的人诵读时，那种可喜、可怒、可泣、可悲的感情不知不觉油然而生、强烈涌起；这样，即使想不听从我的意见，不据此作出取舍，又能做到吗？详文也是有司的重要职责，必须认真详察；它是否施行，都关系到有司的体面。所以事情若非不得已，也不能轻易上详。我从前在郯县时，关于钱粮、驿站的事务上过几次详文，都蒙上级批准施行。哪里敢说自己的言辞足以打动听者，不过是上级虚心体恤属吏，才如此罢了。现将几篇详文姑且列在下面，以备同类参考。详文附录 △详文附录 请豁免赦令以前借解的钱粮 请拨款补充驿站买马费用 请免除投诚官兵的移驻安插 议覆委派勘察沂州江风口被沙压没的荒地 请豁免赦令以前借解的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