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惠全书卷之三十一

译凡是靠近运河的州县，按照规定，对漕船重运、回空负有催攒责任。每年漕船通行时，便须预先拨派工房、民壮，昼夜守候在河岸。漕船进入本州县境内，立即索取本头船单，船单上写明某省某卫某帮、运官某人、领兑某年某粮、本帮船共若干只、旗丁某某若干名，以及于某月某日某时进入境内抵达某处。不得停泊片刻，也不许到口岸偷卖粮米、装载私货；如有这些情形，立即禀报官府，拿获审究并申报。等船到达出境的地方，仍然索取报单，照前填写，于某日某时抵达某处出境完毕。每天早晨把前一天各帮船的报单汇总缴给本官，以便按例限期造册申报主管河道的厅，或者由主管河道的道转报总河。报入境的日期时刻不得填得过早，报出境的日期时刻不得填得过迟；漕船每日航行都有规定限期，恐怕出境太迟，被总河查出后，本州县要承担催攒不力的罪责。况且漕船停泊，不仅旗丁等会卖米装货，前方其他地方发现后，还会供出装卖私货的地点，各方面都很不便；尤其恐怕发生火灾，一旦地方官因此被牵连，便会连带受罚。本境河道如有淤浅、狭窄险隘之处，水大时应在淤浅处插立标竿，使漕船以此作为标志，便于沿深水通行；水小时，遇到狭窄的深槽、泥滩、沙湾以及弯曲难行之处，应命河夫引导，使船知道趋避。如果本州县漫不经心，重运漕船一旦擦浅、堵塞深槽，便会产生推诿索赔之事：不是说粮米漏失受湿，就是索取河夫船只费用、盘剥勒诈，任意故意拖延；稍微触怒他们，他们就会具文申报，那么损坏粮米、延误船期的罪责便有了归属。所以插标指示深槽，绝对不可缺少。若工房、河夫造成耽误，一定从重追究；主管河道的官员按例是州同、主簿，也必须发文申饬。只要往返途中平安无事，也是地方官的幸运。河堤岁修

译靠近运河以及主管水利的州县，按例都有堤岸岁修工程；设有定额的岁修河夫，每年也有定额的河夫工食。主管此事的是州同、主簿，而考核工程成效的则是州县印官。每年主管河道的官员应当一两次亲临查勘，稍有不合规格，驳斥责问便会随之而来；一旦发生坍塌、冲决，就关系到参劾处罚。因此申报时只能说水势漫溢，急须修筑；如果漕船经过时横流内注，难以牵挽前进，负责申报的则是卫弁，不能等待州县徘徊观望、慢慢补救。所以正印官应当留心筹划，不能只听任佐贰官办理，以免自己造成耽误。然而所谓工程，有的岸址宽厚，有的河道笔直深通，有的岸外地势浅平，这样堤坝容易修筑而且能够持久；有的岸址薄窄，有的河流曲折冲激、淤塞阻滞，有的岸外地势低洼倾斜，这样堤坝难修而且容易毁坏。为什么这样说呢？岸址宽厚，只需加高堤身，基础工程可以省些；河道笔直深通，涨水顺畅流达，水势不会激冲堤岸；岸外地势浅平，堤脚容易培厚，涵洞也省力。若岸址薄窄、河流冲激淤塞、岸外地势低洼倾斜，情形便相反。所谓修筑薄窄之处，就帮培使它宽厚；河道曲折冲激，就顺着水势筑得坚固；淤塞阻滞，就疏浚使其深通而不再泛溢；地势低洼倾斜，就培筑使其厚实。使其不致【缺字】颓坏。对于贯通很长而已经朽坏、堤根又不牢固的堤段，就必须重新兴筑。兴筑的方法是计算工程长度若干、需用夫役若干，每名夫役分派一定丈尺，使各有责任和成效。各夫役所筑工程虽有分工，却不能把堤身分割开来，必须使修筑统一，不得有坚松、厚薄、高低不一致的差别；这在于监理人员及时巡视。堤根的浮土务必铲平，夯打坚实。堤的两旁务必用大木桩和厚笆，深钉密拦，使土不向外卸落，中央可以坚实夯打，并填入砖石；只有柴草等浮松之物不宜填入。每填一层土，就夯打一层；这样层层夯打，土力才能胶结牢固。堤形必须下宽上窄，逐渐形成斜坡向上；大约堤顶宽二丈，堤底宽五丈。坡面倾斜，便不受浪头冲激；底部宽，堤身才能竖立长久。堤顶必须圆平，使中央稍稍隆起，不可低陷，以免人畜每日行走而逐渐凹下，积水毁坏堤身。新旧堤连接的地方，务必内外融合无痕，圆平坚厚，不得出现分离、削薄、缺损、凹陷，使水停滞、折激而容易穿漏。工程完成后，印官亲自查勘，用大号长铁针锥入堤中，拔针时不得用手摇磨；再往针孔中灌满水，水不消渗，才算坚实。如果用手摇磨，使针孔被挤紧，水可以很久不消渗，这是施工者作弊的弊端。堤坝渗水而不坚固的，应将所分派的夫役重责，并罚他们另行夯打；同时重责监理工程的工房，并申饬河衙，追究督察不严的罪责。堤内平坦坡地的下方，多栽卧柳以保护堤根，稍大便砍伐，只留下小树；靠近堤顶以及堤顶上都不宜栽柳，恐怕树长大根扎得深，风雨摇撼而损动堤身。每年征集砍伐柳枝，命经管人员监视，计算若干捆，报明后堆积贮藏，不要让人偷窃或腐烂，以备修筑使用。新堤刚建成时，应禁止人畜践踏，等经过两次雨雪、土体蛰伏稳定之后，便没有妨碍了。然而车辆最容易损坏堤身，更须永久禁止通行；应在堤内另筑一道道路供其通行，这样行旅没有阻碍，堤坝也不受损害。凡堤面上因漕船停泊留下的橛眼，应当不时填塞，夯实平整，不要使雨水渗入；堤外若有浪冲形成的狼窝，也要预先修补夯实，不要等到三春桃汛、入秋伏涨时，涛浪冲穿堤坝，突然难以堵塞。如果遇到连绵淫雨、河流上涨，应把河夫集中到薄弱处，多准备柴草、柳束、土石、锄镢等物，分派夫役，搭盖窝铺，昼夜防守。一旦冲决，就应立即把竹帚等物放下堵塞，不要使决口扩大溃决。河道低洼处，平时应多修建坚固涵洞，使水向外排泄，以减弱奔腾水势，这也是补偏救弊的办法。岁修工程如果官吏确实用心监理，夫役加紧施工、尽力而为，又能时时查看、事事预防，那么堤坝还有不坚固的吗？然而额设河夫有春秋两季的事务，有修筑堤坝的责任，有插竿指示深槽的责任，有培补狼窝、填塞橛眼的责任，有种柳的责任，有大水泛涨时搭棚守堤的责任。一年之中，闲暇时间没有多少；而且他们大多是穷民，赖以谋生的只是这几两工食罢了。主管河道的巡查规礼有费用，经承监修的饭食、造册、纸张也有费用；如果印官又加以克扣，他们实际领到的还有多少？弊端必然发展到合并夫役、侵吞工食。夫役合并后，名额就会缺少；名额缺少而修筑又需要人手，这些夫役难道还会有余资去雇人吗？官长深知其中缘故，如果岁修尚且能够勉强维持，便应当停止节省；等到拖延日久，不幸遇到淫雨河涨、堤岸冲溃，就只能束手坐等而接受参罚了。我认为，与其等到被参后再多方补救，不如按数发给廪饩。使巡查规礼听凭他们扣存；经承的饭食、纸张费用，则严格告诫不得索取。按额造册、点卯，取具连名互结，不许短少。这样各名夫役都有糊口的资财，自然不敢合并夫役、耽误使用。如果有人疏忽玩怠，即使严加依法惩处，他们也会竭力奋勉，不敢把怨恨加到官长身上。所以要想使河堤岁修工程尽力完成，就必须先做到河夫不缺额、工食不被克扣。平治道路 道路上的往来交通，即使是山僻之地的州县，也必须修缮，使道路平坦，让水陆交通没有阻碍，何况是交通冲要繁忙的大道呢？凡是有溪河的地方，水深面宽的，应设置官渡，拨给相应款项，节省开支，供给船工的工食；水浅面窄的，应修建桥梁，酌量其大小来营造，并通过捐募筹集费用。至于路途遥远、没有人烟、可以停留的地方，应修建邮亭，让行旅稍作休息，以解除劳累困顿。如果郊野平坦开阔，就在大路两旁劝导附近居民和乡地人等多种植榆树、柳树、山松，使人们在炎热天气可以避暑，在寒冷月份可以取薪。这些树仍归栽种的人所有，官府不得干预；旁人擅自取用的，要处罚。或者土地已有主人，就命土地所有者栽种；如果主人不栽，官府设法栽植，便作为官树，地主不得擅自砍伐。这样，政绩就没有不显著的，行路的人和居住的人也都能有所依靠了。○建立坊铺

译州县有名贤和名胜古迹，就像人有美好的眉目、身体有华美的衣冠一样；如果不加以表彰、使之显扬，就和涂黑脸、面色黧黑、穿鹑衣、系绳带的人没有区别，又哪里能看见秋水般明亮的眼睛、芝兰般高雅的仪表和高耸入云、光照如日的都城呢？所以博雅的君子听到先哲遗留下来的风范，观览昔贤的美好事迹，没有不流连羡慕的。何况地方长官亲自治理此地，怎么能不访求搜集，作为表彰先贤的盛事呢？因此，有的先贤里居幽僻，就在通行大道旁为其题榜彰显芳名；遗迹邻近某地，就刻碑标举其卓异事迹。只希望凡有美德的人都得到登载，不要让被遗漏的贤人失去光彩。至于传递公文的铺舍，也是州县的标志，应每隔五里、十里设置一处，直到三十里设置一铺为止，使行旅还没有看见连接入云的城墙，先看见野外耸立的驿亭，这不也足以使百里侯显得威严而有光彩吗？所谓游刃有余、治理繁剧事务仍能从容有暇，说的就是这一类事情吧。○修缮馆署 凡是州县处在交通要道，上级官员和使者来往大多频繁，即使是偏僻简陋的地方，也时常有方面监司按察和仕绅前来访问。如果馆舍荒凉，住宿处低矮简陋，凭什么表达恭敬、成就政事呢？所以，单子经过陈国，因为陈国国君没有送给他廪饩，地方也没有为他安排馆舍，便知道陈国一定会灭亡；子产出使晋国，因为诸侯住在低贱人的房舍里，送来的礼币被弃置在露天，于是子产毁坏院墙，让车马进入，赵文子因此向他谢罪。考察周代制度，贵国的宾客到来，待遇按照敌国之宾，班次提高一等，礼敬更加虔诚；周王的使者到来，待遇按照贵国之宾，都是主管官员亲自办理并监督。这是为了修好邻国、敬重大国、恭敬地尊奉天子的使者。如今州县设有察院，是用来接待宪节官员经过的地方，应当每年按时修缮彩绘。所有供给宾客的帐幕、器物以及旗帜、仪仗人员、乐人、轿夫和皂衣帽，都应预先制备整齐，造册登记，存入库中备用，令库书收掌，由兵房、工房照看，不要造成遗失毁坏。上级官员和使者经过时，如果地方贫困，没有空闲房屋可以充作馆舍，就应选择关厢中宽敞洁净的客寓，免除其杂差。使者将要到来时，主管人员应预先通知，打扫房舍，铺设陈置，准备好一切供给。膳食、廪饩，以及像司马为宾客准备刍草、工人铺展车具之类的物品，都要一一备办，使宾客到来如同回到自己家中，无论大小都心怀爱意；这难道不是俨然恢复了周代的盛大制度吗？往往有关官员专门把馆舍弄得荒凉简陋，以显示地方贫瘠困苦。既然如此，那些振兴衰败、整顿弊政而使各项事务都得到办理的政绩，究竟在哪里呢？所以，古代拥有国家的君主，不敢因为宾客到来而没有准备，获罪于天王和诸侯；如今治理州县的人，又怎么可以甘愿轻慢失礼，向上级官员和使者招来罪责呢？○城门报单 县治位于省会或郡城，官员车马往来、行旅出入，本来就很难一一探查报告；如果是偏僻简陋的州县，不像通衢大道那样繁忙，仕绅和商贩来往不多，那么城门就可以随时到来、随时报告。新官上任之初，就应发布告示，申令守门门军：除城中绅民的亲友入城，问明情况后可以免于报告外，如果是来拜访本州县的宾客，一到城门就必须问明他是什么官职、姓氏名讳、籍贯何处，是前往某处而经过这里，还是专程来到这里，现在住在哪家店铺；逐一问明后，请他回寓所暂时停留，等报告本官，由本官自行前往拜谒。该门军立即写成单子秘密报告，说明是否应当拜会，以便本州县决定。如果有骑马、携带器械的人，立即拦阻，告诉行客应在城外行走；有公务入城的人，也应问明是什么差事、是什么人，是到营里还是到县门，门军要立即禀报，违者严加追究。宾客前来拜访，或者好友经过这里，本来就不忍心冷淡地让他离去；亲友从远方到来，必定怀着希望而来。好友是我所欢喜接待的，难道没有挽留他住宿的道理吗？亲友也是情谊上难以拒绝的，应当尽力表达解下车马相留的心意，又何必等对方先来施礼，才开始回拜呢？至于一向互不相识、只是漫游偶然来访的人，他既然没有其他正当来由，我也可以免去不知情的罪责；在忍受清苦、忙于政务之余，又可以省去这种没有益处的应酬。不过，必须预先告诫门军，谨慎而委婉地禀报，不得用鲁莽强硬的语气和粗野言辞得罪人；一经查出，连同门军一并追究，决不宽贷。○佐贰滥刑 衙门属官滥受百姓诉状，法律有明确禁令。然而民间常有口角争吵等小事，不便烦扰印官，便只向佐贰官具禀；有些人心中愤懑无从发泄，想让对方稍微花费钱财，于是替衙门官员准备酒器等物。做衙门官员的，因为廉俸有限，也难免希望得到些许钱财来补贴薪水和日常开支。但应召集双方，以道理劝解，使亲友和证人替他们调处释放，只收取一些纸张费用罢了。这也正是法律设置大原则而又顺应人情的用意。怎么能擅自作威作福，突然施加刑罚？鞭打之后又加上三木，难道不是肆无忌惮吗？更有甚者，假借堂上批词作为恐吓工具，因势利之人的呈送而施行媚事，因而滥行拘禁、关入监仓，任意凌辱虐待。这正是所谓给老虎加上翅膀。替堂官考虑，与其出了事情再责罚，伤害同僚之间的情分，不如事先委婉告诫，使他知道自我警戒的好处。倘若他全不在意，堂上批词不可轻易批发，应召来该书吏，严厉而切实地责备他。如果稍有自知自爱之心，就没有不惊惧而收敛的。虽然如此，表率端正，影子自然直；如果堂官平息诉讼、使百姓安宁，平素就抱有这种志向，即使贪婪暴虐之徒也将被感化而变得廉洁安静，哪里还敢再多事而肆意虐待呢？○严饬关津

译设置关卡的用意在于巩固边疆，然而守关吏卒往往私自设立税额来抽取商税，不索取银钱，就抽取货物，使商人把关卡视为畏途。更有借盘查奸细、诘问盗贼为名，妇女经过时一定要让她们停车、掀起帷帘，轻薄调戏并恐吓她们，非得到钱财就不肯放行。设置渡口的用意在于畅通往来，然而船夫和役夫常常结党横行，有的按牲畜头数索价，有的照货物数量收钱；一遇轿车和灵柩，就随意勒索。每逢雨雪泥泞时，必定要许多人抬举，才能登船，而岸边都是他们的同党，任凭行旅呼喊雇请，他们却袖手旁观、嘲笑不顾。行旅既担心路途遥远、天色将晚，难以耽误行程，两岸又都是荒野，没有住宿的店铺，不得不忍气吞声，任由他们填饱私囊。甚至有诈骗钱财数串、银数两不等的。至于黄河、大江等大水面，在险滩急流之处，起初哄骗行人上船，不管船小人多，几乎没有立足之处，还把驴马混杂在船上；行至江心便停船索钱。行人害怕风浪，马匹受到惊吓而震动船只，覆船溺水的祸患只在片刻之间，于是人人都只求保命，哪里还顾得上钱财，甚至想不给也不行。这些残害百姓的人，怎么可以不严加禁止惩治？对于守关吏卒，应发文通知所属主管，彻底革除过去的弊端。如果是官渡，既然已有工食，应考虑船夫守候河岸的辛劳；遇到驮运脚货的客商，可酌量给些酒钱，普通行人不许索钱。如果是私渡，原本没有工食，就把船户姓名报到官府；每驮货物限收二文，每人限收一文，只有黄河、大江可以增加到三倍。都应在渡口立碑，公开通行晓谕。本州县仍要不时秘密察访，如有违禁多索钱财的，立即重责并戴枷示众。这样奸徒就知道警戒，行旅也会感到便利满意，这也是仁政的一端。【这一条在《未信编》中记述得很详细，所以多加采录。】○禁止妇女烧香 妇人女子谨慎守在闺门之内，这是正理。后世风俗不如古代，妇女喜欢外出游荡，于是盛妆艳服，游山玩水，乘画舫、坐香车，早晚礼神拜佛，混杂在少年人群中，在僧道的居室里嬉戏。这些姑且不说花迷蝶恋、魂断芳丛、色鬼淫魔把人摄入欢娱之洞；就是对路旁的调笑，也难免被人视为轻薄，离去之后的风流放荡更无法禁止。仔细说来，这不是自己招致卑贱和羞辱吗？更可恨的是，丈夫不知羞耻，专门拿妻子来卖弄；妇女多有淫荡，借此寻找自己爱慕的人。甚至情郎跟在身旁，见人调戏，难道不是异常之事吗？妇女被情欲牵引，赠给情人首饰，庆幸自己有所遇合；于是更加修饰容貌、献媚取宠，这和倚市门卖笑的青楼女子有什么不同？因而豪门名族竟变成了勾栏妓院。如果不严加禁止革除，将来败坏风俗怎么会有尽头？应大张榜示，先行告谕，随后拘拿。若仍有妇女像从前一样外出闲游、入寺烧香，绅衿之家严拿其仆从，庶民之家严拿其丈夫；并且不许收留僧道，违者重责并戴枷示众。那些三姑六婆，是教唆淫乱的媒介、男女风月的牵线人，任凭她们施展邪说，即使是贞妇也会被动摇；一旦让她们钻了空子，即使侯门也会变成狗洞。男子如果放任她们往来，就是想接受妻子儿女所带来的封赠了。也应张榜晓示。优婆、尼僧、道姑应当在庵院中静心修行，不许擅自进入人家募化。稳婆除了接生外，不许借故再次登门；花婆一律应当驱逐，不许留在本境。责成所属里约地保严加查访，如有违抗不遵，立即禀报，以便拘拿审究。这样，衰败的风气就会稍有端正，闺门内外的界限得以严明，美好的风俗可以形成，士女都能具备《关雎》所说的德行。○禁止凌辱禁锢仆婢 人虽然有贵贱之分，但性情、皮肉总是一样的。比如对自家的儿子，骂他就怕他恼怒，打他就怕他疼痛；如果是买来的仆人，稍有一句话不合心意便责骂，一件事做得不顺心就要殴打，难道不知道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吗？只是因为父母贫困，不能养活他们，才使他们失身于下贱地位罢了。做家主的，对他们不知道的事应当教导，对他们做不到的事应当体谅；他们寒冷，就给他们衣服；他们饥饿，就给他们食物；他们患病，就给他们医药。应勤加照看，不要让他们受冻挨饿而无人顾惜，也不要让他们受苦患病而无人过问。主人如此恩养他们，他们难道会没有良心吗？自然会感戴深恩，把主人当作父母。即使他们有时懒惰游荡、耽误时日、误了事情，对他们加以笞责，也不过是告诫他们悔改罢了；他们将会自行悔过而无话可说，又哪里敢把怨恨藏在心里呢？更有不正派的主人，垂涎仆妇的年轻貌美、婢女的姿色，背着人调戏，妄生邪淫之念；婢女稍有羞惭而拒绝，或因避嫌而不顺从，主人便立即给她加上过失的罪名，大肆施以鞭打棰击，非要强行满足自己的欲求不可。假如她的丈夫知道后心怀愤恨，又无从报复，不是策划互相玷污的阴谋，就是发动不分早晚的残害惨剧。倘若又有恶奴使事情泄露，主人便萌生斩草除根之心，最终使她的丈夫死于非命，自己还心安理得地满足于得到这点欢娱。鬼神如果有知，难道能逃过冥冥中的察看吗？至于婢女受到王公贵人的错误宠爱，触犯了主妇的嫉妒之心，便整日遭受非法拷打，每每被逼得含羞受辱、轻生自尽。这些都是家长不顾尊卑界限、倚仗威势造成淫恶事端，最终招来刻薄残酷的报应。家门日渐衰败，衣食渐渐萧条；不久之后，自己的儿子、孙子、妻子、女儿又成为别人的仆人、男妾和婢女了。难道不可悲、不可畏吗？考察古代礼制，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大概古时民风质朴，男女以从事耕作和蚕桑为要务，并且要养护血气，必在血气正盛、成熟稳定之后，才可以婚娶；这是为了重视人伦、使子孙繁衍。所以，今天女子尚未到婚嫁之年，父母伤春的诗还没有写成，已经裁制嫁衣；可见父母疼爱女儿，有的在襁褓之中就收下聘礼，有的到了及笄之年便说要出嫁，只怕青春美好年华难以长留、红颜韶华容易消逝，也可说是体贴娇宠得非常深了。可是为什么房中的侍婢、座后的双鬟，容颜尚未衰损，还不知道桃夭般的婚期；头发已经长垂，却仍独自怀抱孤衾，就不想想万物虽不同而情感相同吗？河上的春鸠感应时令而鸣，花间晴日下的蝴蝶成双；岁月年年流逝，窗前的鸾镜却羞于开启，如同帘下歌女所唱的纨扇之歌。她们芳心将要开放，哪里禁得住柳絮随狂风飘荡；晚年的艳丽徒然令人伤感，最终只能让残红落满寒冷的台阶。从此人道断绝，哪里还懂得夫妻的恩情？后代也断绝了，永远失去了子孙供养。说到这里，真令人流泪。听到这些的人没有不心酸的。所以，做这些女子主人的，管束下人应当宽厚，但必须先端正自身；体恤下人应当广泛，但必须按时为他们婚配。孔子说：“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这是宽恕之道；又说：“在国家任职没有怨言，在家中也没有怨言。”这是仁德的效果。拥有这样家庭的人，怎么可以不把仁爱和宽恕存于心中，从而延续长远的福祉呢？地方长官治理此地，应当用这个道理晓谕百姓。这也是仁德恩惠广泛施及、怜悯体恤极其宏大的善举。○禁止制造假银

译民间日常使用的，只有银和钱罢了。钱有时在某些地方不便通行，银却通用于天下。于是有奸徒私自设置炉灶，专门制造假银，欺骗愚民。有梅白、贴锡、插铅、灌铅、对冲、盐烧、煎饼等，种类各不相同；有的掺铅，有的掺铜，彼此又有差异。甚至有一种鼎银，称为“见风消”；有假元宝，底面纹路和窝点都仿佛足色银；还有假银条，颜色雪白、光泽莹润，称为“倭条”。这三种完全没有一丝银的成分。如果商人远道而来贸易，却得到这种伪造之物，岂不是既亏本又徒劳吗？将来商人会裹足不入，物价也会突然上涨，百姓都会受到困扰。至于农夫，终年辛勤劳作，收获田中几斗几石粮食，希望卖粮换银来偿付一年的公私费用；在粮价低下时，每卖一石不过得到一二钱银子，若再收进低劣的假银，岂不是使丰年变成大歉年吗？农民又会因此受到伤害。应大张告示晓谕：民间零星使用的银子，成色听凭民间方便，从九成银直到纹银足色都可以；但凡客商贸易货物、买卖和收购米谷、买卖布帛等，都务必要使用足色真纹银。像上述各种低劣假银一律严禁，不许使用。煎银、销银的铺户，凡在本境者，必须投具甘结，方许煎销。除此以外的奸徒，要严行驱逐，不许收留。已经具结的各家铺户，若有人倚仗豪强势力，勾结市井恶棍，串通总地，勾连奸猾书吏，仍像从前一样煎销低劣假银，允许各种人等首告，或者由本官不时巡察；一经发现立即拘拿，重责并戴大枷示众。民间擅自使用低劣假银的，也一并重惩，加倍罚款，决不宽贷。这也是打击奸徒、使百姓脱困的一项善政。○禁止宰杀耕牛 牛是代替人耕田、供农事使用的。假如听任人宰杀，屠夫就能从血肉中获利，骨、角、皮、筋又被商人拿来向四方牟利；这样，活着的牛就抵不过被杀的牛多了。那些在田间出力耕作的农夫，又将依靠什么来勤劳使用农具呢？百姓把粮食看作天，农民把牛看作劳力，所以律例禁止私自宰杀，明令告诫不得杀牛，都是为了重视农事所需，并怜悯牛辛苦服劳来资助百姓食用。至于阴间报应、忌讳禁忌之类的说法，还是次要的。应发布告示通行晓谕：牛替你们从事农耕、为你们百姓提供食物，因此不可擅自宰杀。庄头、乡地等要互相察访；如有擅自宰杀耕牛的，立即共同验明，赴官举告，审查属实后依律问罪，窝藏隐瞒的人一并追究。如果牛年老或患病，确实不能使用，或者已经死亡，必须向乡地等说明，由他们查验确实无误后，投具结状报告官府，才允许宰杀、食用或出售。如果有人共同作假捏造，事情败露也一并追究。按照律例，凡是宰杀耕牛、私自开设宰牛圈店，以及明知情由而贩卖牛只给人宰杀的，都要问罪，戴枷示众一个月后发落；再犯、累犯者，免去戴枷示众，发往附近卫所充军。若是盗窃牛只后宰杀，或者贩卖牛只的，不论初犯、再犯，都戴枷示众一个月，照前例发遣。这些内容应写入告示。用这些规定晓谕百姓。○抚育婴儿

译上天把喜爱万物生存作为德行，仁人把同情怜悯作为本心。所以春天正当草木开始萌发时，肃杀的霜雪就不应降临；万物正在生长滋养之时，山泽中的捕渔狩猎也不应增加对草木禽鱼的扰动，尚且应当加以爱护，何况是人呢？如今贫民生了孩子，力量不足以供养，因而把孩子遗弃的很多。考察宋代淳祐年间创设慈幼局的做法：有被遗弃的小儿，民间有人愿意收养，官府就雇请贫妇到局中哺乳照料，官府按规定发给钱米。这是朝廷大力救恤孤儿的政策。又如汉代贾彪任新息长，郑浑任邵陵令，都禁止百姓不生育或遗弃子女，养活的孩子有数千人；这些孩子的子女，便以“贾”为名、以“郑”为字。这是县令救恤孤儿的政策。难道能说这些只是平民家的孩子，和我有什么休戚关系吗？遗弃子女的事，只有京城和省会等城市最多。偏僻狭小的地方，偶尔也有这种事。为什么呢？因为城郭中人口聚集，所以被遗弃的孩子只是显得多；山僻乡村人口分散，被遗弃的孩子只是显得少。但人口分散的地方，力量不足以全部收养；人口聚集的地方，却可以全部收容。因此应在宽阔、干燥、通风的地方，仿照宋代慈幼局，修建育婴堂；延请有身份、有学识而又乐于行义的人主持其事。父母官捐出俸禄首先倡导，属官、绅衿和富民乐意资助；雇用拾婴工，分定方位，每天黎明出去收拾，太阳偏西时回来。每年由十二人为会首，每月轮流一人，负责当月的事务。但会首没有时间每天早早住在堂中，所以还必须聘请、选定一位老成有德的人住在本堂，片刻不离，以便照管本堂的一切事务。收养的婴儿和雇用的乳妇日积月增，雇用乳妇所需的钱米也逐渐不足，善举就有不能长久坚持的忧虑。因此还必须请德高望重的诸位先生分别承担这项大事业，多方劝募，使经费充足而不匮乏；如果还能得到大笔钱财，购买肥沃田地，每年收取籽粒，取得盈余，用来支付雇值，那么这项事业或许可以长久实行。修建育婴堂时，外面建大门，四周围以墙，前面建大堂，供奉文昌帝君；后面建客堂，两侧各建三间房，登记簿册、收支和会计等事务都在这里办理。大堂左边是仓库，右边是厨房。两座堂的三面建造若干乳舍，每间可住乳妇三人，按三十间计算，可住乳妇九十人。乳舍后面应各留一个空院，使暑月通风，免得热气郁积蒸腾，容易生疮疖，也便于洗涤、晾晒。乳舍后面稍远处，空置数间厕所，方便乳妇起身如厕。乳舍两侧各设一道总门，雇老妇二人负责早晚开关，不让闲杂人擅自进入。每名乳妇除居住本堂、由本堂供给饮食外，每月仍发银三钱或五钱作为雇值。以资助她的家用。必须通过媒保，依照惯例立下雇约，以防来历不明的弊端。也有乳妇在家中受雇哺养婴儿的，或者堂中没有空房，临时酌情办理；但每月给米三斗，雇值也一样，无论住在堂中还是在外面。住堂的管事，必须每隔三天查看一次小儿的肥瘦，以及有没有疮疾。如果孩子瘦弱并且有病，就是这名乳妇乳汁少，或者调养照看不当，便应告诫她，让她勤谨慎重地看护喂养；还要赶快请医生诊治。乳汁少的乳妇就罢黜，另行替换。但是乳妇和小儿有病，必须请儿科、妇科两科的医生专门诊视；或者由本地医生发心行善，或者预先聘请医生按季作为酬谢，一定要让医生听到消息就立即到达，这样才不会有延误的忧患。如今有的育婴堂虽然设立了，乳舍却低洼潮湿、狭窄昏暗，前后完全没有空地，夏天炎热、冬天寒冷，热气蒸腾，污秽积聚，疮疥和疾病流行，大人小孩都受到伤害，而孩子肥瘦却没有人过问。乳妇只图钱财，哪里会把孩子的病痛放在心上？因羸弱得病而死的孩子，不知有多少。这样看来，孩子死于遗弃和死于收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哪里称得上有什么救恤的功劳呢？会首和德高望重的诸位先生，凡有人劝募或乐意施舍，每月选定某日集中收取；在这三天以前，各位会首和诸位先生…… 就各自使用本堂的知单传请他们。到了这一天早晨，来到本堂；值月的人在本堂准备酒席恭候。每桌饭菜不超过五碗菜、一点心、一碗汤，添饭后就结束，不要过分破费，以表示这项事业可以长久，不必用酒。这是为了敬重公事，不是为了纵情饮酒。只有严寒时才加饮三杯。随从就用撤下来的饭菜犒赏他们，饭要让他们吃饱，不要让他们空着肚子奔走，这也是体恤下人的道理。乐意施舍的钱粮、住堂管事以及值月会首共同按姓名登记收取。收完以后，汇总列出大账，表明共同办事；各位会首共同押字，以备查考。列明当月收过银米若干、用过若干、现存若干，收养婴儿若干、被抱养走若干、因病死亡若干、现有若干，全部照管收支登记造册；到下月收取之日，当众交代，由下月会首接管。银钱用匣子储存，按数称交；米存入仓中，按数验收交付。这就是所谓公事应当交接清楚。拾婴工根据地方大小确定人数，大致城内外各分四隅，需要八人，少则四人。每人一辆手车，上面放木架；冬天覆盖暖幕以抵御风寒，夏天覆盖凉帷以遮挡暑日。遇到死婴，也要收回来，选择洁净的地方埋葬，以彰显一视同仁的仁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民间愿意抱养育婴堂所养婴儿的，也应在集中收取会款的那天公布日期；值月者和管事要问明姓名、籍贯、住址以及以什么为生，登记在簿册上，以备查考。大体上，遗弃的孩子多是男孩，女孩较少；每当有人抱养女孩，长大后希望卖钱，不问良贱，这类事情应当详细察看。每年文昌帝君圣诞之日，本州岛县官设醮一坛，召集所有办事的诸位先生，把一年中乐意施舍者的姓名、银米数目，以及收养男女婴儿的数量，完整上报给神明知晓，使行善信众的福报有所归属。婴儿长大成人后，就用贤父母的字给他们取字，也像贾、郑两位公的百姓那样，以恩人的名为名、以恩人的字为字，以此表示仁恩惠政，并流传到无穷无尽。这里仅仅叙述育婴的大概如此；至于根据时势和地方情况筹划安排的详细办法，使其没有遗憾，就在于司牧贤侯审定后酌情办理了。【偏僻狭小的州县钱粮不足，拾婴工难以雇用，可在大门外设置一座温暖的小龛，让没有能力抚养的人把孩子放在那里，这也是一种省便的办法。】○禁止溺杀子女

译把孩子从毛里取出而放入波涛之中，难道是父母愿意这样做的吗？大概是因为贫穷，不能自行供养；又因为哺乳会妨碍劳动，襁褓又要耗费谋生所需的财力，所以与其让一个孩子连累母亲，不如留下年长的、遗弃年幼的。即使如此，做父母的也太忍心了。把孩子遗弃在荒野，听见他的哭声，还会触动恻隐之心，仍有活命的机会；把他投入横流，使孤苦的赤子沉没无踪，就永远没有再生的道路了。州县的父母官，难道不应替这些亲生父母大声疾呼，禁止这种行为吗？从前宋郊放过蚂蚁，后来兄弟都官至执政；杨宝放走崔氏之子，子孙世代都位居公孤。这样微小的善行，报应尚且极其深厚，何况救人在覆没溺水之中，福禄又应当怎样呢？州县长官如果能倡导捐俸的义举，扩大普度众生的事业，制造慈悲救生的船；仁慈而有恻隐心的人，继承乐于助人的善风，拯救危难于渡口并实际设置救生筏。那么，凡属崩崖断岸的地方，以及水流隔绝、风势惊急的地方，或设五处，或设十处，守望人员像斥候一样不得离开；无论下雨还是刮风，都要防备敌军突然到来那样严密。如果紧急救援一条人命，赏赐超过七级旌表；如果迟误片刻，罪责等同于把人丢入沟中，仍应按月份支付雇工报酬，不要让他们空腹办事。○修建救生船 从前宋郊渡蚂蚁，兄弟后来都登上廊庙；杨宝放走崔氏之子，子孙世代都位居公孤。这样微小的善行，报应尚且极其深厚，何况救人在倾覆溺水之中，福禄又应当怎样呢？州县地处江湖之滨，往来的船只常常遭遇风涛的危险；想象那些落入巨浪、求生惊魂、自伤无路可走、攀着船舷盼望救援的人，他们的呼救声共同在远处悲惨地传来。如果只是一个□，微小得不值一提，又怎么能够伸手援救而使他获济呢？所以，和乐平易的君子，应倡导捐出俸禄的善举，扩大普度众生的事业，制作慈悲救生的船；有恻隐之心的仁人，应继承乐于助人的善风，在危急渡口救人并实际操持救生筏。但凡属于崩塌山崖、断裂江岸的地方，以及水洲隔绝、狂风惊急的地方，或设五处，或设十处，守望人员要像斥候守望那样不得离开；无论下雨还是刮风，都要像防备敌军突然到来那样严密。如果紧急救援一条人命，赏赐超过七级旌表；如果迟误片刻，罪责等同于把人丢入沟中。仍应按月份支付雇工报酬，不要让他们空腹办事。○捕捉消灭蝗蝻 蝗蝻的出现，多发生在洪水之年，接着又遇到旱灾的年份；蝗卵布满土地，遇到温暖天气就孵化飞起，到处蔓延，望见青色的庄稼就吞食。然而这种东西虽然属于虫类，实际上也有神明主管。若虔诚祭祀祈求，它们有时也会随风而去；即使聚集成群停留，庄稼仍然不会受伤。这是我在郯地多次试验而得到验证的事。不过，邻境来的蝗虫，似乎可以用诚意沟通；本地生出的蝗虫，却很难以情理晓谕。不是烧死在烈火中，就是埋入深坑，务必要把活着的虫类全部消灭，不要让遗留下来的祸根再次炽盛。如果贫民能够捕捉蝗虫，以斗、石计算数量，作为交换粮食的报酬；灾害果真严重，即使肝肺都愿意烧掉来代替，也应当尽力而为。希望司牧早日留意办理，庶几百姓能够事先预防。《福惠全书》卷之三十一终。●《福惠全书》卷之三十二 升迁部 ◆升迁部 总论 清理钱粮 编造交接账册 查核仓谷 查核库藏 查核税契 办结钦部、宪司案件 清理监仓 简理诉讼 请人代理官印 迎接新官 遣送家眷 注销号件 调取案卷 销毁刑具 备办文册 购买补充驿马 议定铺行事务 归还借办之物 赏赐吏役 辞别乡绅 辞别文庙常祀 离开衙门 交代 辞别上司，赴新任 ○总论 做地方官的，整天忙于文书，最终疲惫于政务，只凭当时的势力支撑办理，没有时间筹划善后。等到有幸获得升迁，离任已有日期，夜深人静时抚心自问：为地方造福做了什么事？给百姓施惠的是谁？恐怕福还没有造，惠还没有施，造下的罪孽却已经很多，招来的怨恨也不少，奸民和恶棍将要起来议论了。做地方官的人到了这时，即使难以挽救从前的过失，仍然可以在今天设法弥补。凡是关系钱粮、刑名以及谋划办理的事务，不要让它们稍有缺漏；涉及绅衿、差役以及民众的事务，更要格外周全办理。宁可让人在离任后思念你，切不可招来临行前的污点。虽不敢说要让百姓攀辕卧辙、挽留你，希望他们借寇恂之事请求你留下；但也应当免得百姓闭户怀砖，只愿共同歌唱着推辞挽留而送你离去，这样就可以了。至于临别时对上官，应当像段考父那样靠墙恭敬行走，三次受到任命仍更加恭敬；对新任同僚，应当像令尹子文那样，把过去的政绩全部告知。这样或许能使远近上下都安宁，琴瑟和鸣般相随，前后始终无愧；带着几卷文书离去，不也是美事吗？○清理钱粮 任内的钱粮，每年虽然都有奏销清册，但解送、支用的款项难免有调换、因急需而支取、透支、暂时挪借等情况，以致以前的奏销册逐项虽然清楚，前后合起来却仍有许多不明白之处。必须把调换的款项中属于百姓欠缴的催促完纳，补上缺口；透支、挪借的数目中属于官役的，追回补还入仓；各项解送都必须达到额数，既不能有丝毫遗漏，存留的各项也都要清楚，不能有多少数目的错误。这样不但可以作为整个任期经手事务考核的依据，也可作为离任交接账目的定案。至于存留的一项，只有各役的工食，有的因公事而透支，有的还在官府尚未发给。透支的，穷困差役难以偿还，少的就代为赔补，多的就抵兑给其他差役；尚未发给的，应全部查明数目，贫困的补给，富裕的让其领取并留下批文，或许也合乎情理。总之，平日施恩必须平均，怎么能到这时才计较？否则解送、支用不清，挪借的空缺没有补上，就会给新任官造成困难；而尚未领到钱的奸徒又会乘机忘恩负义，不向官府告发，反而告到差役那里，指称他们作弊侵吞。新任官稍有不合意，他们就凭此抓住把柄动摇新任官；于是调停要费很多力气，申诉揭发也损害声誉，所有问题都由此产生。因此必须在任期将届之前留心办理，恐怕拖迟以后时间仓促，来不及料理。○编造交接账册 交接不只一件事，而编造各种账册各有经承负责。应当编造的，有地丁粮册、杂项钱粮册、仓谷册、驿递夫马册、钦部宪司案件册、监犯花名册、库中所存赃罚什物册、私盐变价册。其中钱粮交接尤其重要。现在姑且以钱粮为例：历年任内的钱粮，按理每年年终都应将解送、支用款项照实征册查算，应解的解送，□取得批回；应支的支取，填写领状，各自附在卷宗中；不使有分毫亏缺或透支，编成清册，这就是一年的底册。如果有百姓欠缴未完，应在底册注明，等来年开征时，先令其补完屋欠，以补足去年未完的仓口，那么一年钱粮就彻底完结了。今年如此，明年仍如此，在任的年头就没有不清楚的。只有本年经征的完欠数目，以及实际解送、支用的数额，要等到卸任办事时才能最终确定总数。解送数额查照批回；如果尚未取得批回，就在交接册本项下注明。支用数额查照领状，通算到卸任办事之日为止，不得多支一天，以免接任官和上司驳查。本年钱粮即使略有未完，应解的款项如果尚未到奏销期限，仍应略微留存，作为实际存放在库中的银两，交代给新任官。如果经征的银粮尚未到应当全部完结的期限，也应略微留存，作为未完的百姓欠款，交由新任官接着征收。否则新任官刚到任就没有款项可以动用，未免会怨恨前任官没有给他留下余地，因此对此耿耿于怀。○查验仓中的粮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