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惠全书卷之十五

译自尽的人有男子，也有妇人。妇人自尽，有的是婆婆严厉，时常殴打侮辱；有的是丈夫不能容忍，刻薄相待。这些自尽者，是值得怜悯的。若是婆媳彼此顶嘴，夫妻偶尔争吵，或与妯娌、街坊争骂，一时愤怒激动而舍生，这就是强悍泼辣之人，不值得惋惜。女子自尽，不是后母没有恩情，就是自身如白璧而有了污点。至于男子，有的是饥寒交迫、贫苦无聊；有的是欠了私债或官钱，无法偿还。这些自尽者也值得怜悯。若只是因细微嫌隙，在仇家那里丧命，怀恨结仇，在仇人之地结束生命，妄图诬陷加害，借自尽之名发泄愤恨，纠集同党抢夺财物，具状控告喊冤，反复投递诉状而倾家荡产，这又是奸刁凶恶之人，不值得惋惜。至于小儿，有的遭遇汤火，有的被水淹溺，终究与失足掉进坑中、坠入井中相同，怎么能按自尽论处呢？贤良的有司应当亲自迅速前往验看，根据死因斟酌处理：对于情有可悯者，酌量加以笞责，情节严重的则判令安葬，以慰藉地下亡魂；对于不值得怜悯者，即令尸亲办理殡殓，一概不准株连，以杜绝人间的争端。这样，刁恶的风气自然会平息，人们也会自然珍重自己的生命。我在郯东任职时，轻生的人很多，而郯地最为严重，大概是因为地方贫困凋敝。百姓贫苦，本来就不知道活着有什么快乐；加上风俗顽固强悍，向来喜欢斗殴争执，根本不知道礼让是什么。家人父子顷刻之间就会变成仇敌，乡里亲朋也能因酒席之事引发兵刃冲突。悬梁自缢，没有一天听不到；割颈投河，间或也有。鸿私下忧虑此事，于是自己想道：没有教导而犯法，是父母的罪过；已经教导却不听，是子弟的过错。然后我再施行我的法律，他们将还能责怪谁呢？于是大张告示，编成歌词，遍贴乡村，传播到里巷，使妇女女子都知道孝敬、慈爱、谦让的可贵，忤逆、悖乱、强悍、泼辣是可耻的；使商人、农民、工匠、商贩都知道守理安分是光荣，斗狠、喧嚣、争竞是耻辱。先用这些办法堵住自尽的根源，然后再用自尽的法律加以警戒。男子自尽，悬梁或投水，永远成为背负屋椽、随波逐浪的孤魂；报到官府，官府也不受理，任由苍蝇叮咬、蛆虫啃食，谁来为他悲哀？妇人自尽，悬索垂巾，长久成为闾巷阴暗房屋中的鬼魂；尸体呈到官府等待验看，赤身露体，毫不知羞。这样，父母所生的遗体，竟然亲自毁伤；把万劫难逢的人身，看得如同猪狗一般。这是本县深恶痛恨的事。既然你连父母遗留的身体都不珍惜，本县又何必珍惜你的遗体？既然你把自己看作猪狗，本县又为什么不能把你当作猪狗？特此晓谕：以后如果有人捏造自尽之词前来告理，就按照所告之事依律反坐。若有人借着命案纠集众人抄掠抢夺，一定按白昼抢夺之罪依法科罚。这样，你们的一条性命难道不是白白死去了吗？本县说出的话，命令必定随即执行。你们姑且静心思考，猛然醒悟，不要忽视。本县又严令庄头、地方：凡有自尽的尸体，务必以“自尽”字样呈报。鸿立即单骑亲自前往验看；确实是自尽，事实无可疑问的，便斟酌其自尽原因，或施行笞责，或判令安葬。对于情由不足怜悯的，立即令尸亲具结，说明已经殡殓安葬完毕。不发差票，不多带跟役，无论远近都自备干粮，不扰取一杯茶水；令刑书随身携带朱笔、墨、纸砚，登记尸痕和口供，不搭设棚场，官员只坐一张凳子或一片苇席而已。尸亲等人不花一文钱，不进县衙门，不过一夜，事情就办结了。若遇有纠集众人围闹、持棍行凶的人，立即锁拿，重重责打；为首者带到衙门，戴枷示众，封固后交地方押回，就在当地示众。这样实行了半年，人们知道悔悟，自尽的人便少了。将近一年，竟然再也听不到这类事情；百姓少了许多枉死的鬼魂，官府也省去了无数奔波劳碌。谁说教化和法律不能施行于小县呢？【验看自尽伤痕的具体方法，详见《检验类》。】谨按：康熙三十三年五月，内中城御史张　上条奏说，旗下人命自尽的案件应立即办结，并没有拘讯两邻的条例；旗人和民人本来就应一体办理，不必株连两邻等语。刑部议覆说：今后五城、宛大二县所属民人自尽，势必要询问两邻的情由后才可以拘讯；审得确有实情，却又借端株连两邻的，应照定例治罪，等等。此议通行直省，奉旨依议。由此推论，两邻尚且不许株连，何况胆敢挟持命案控告抢夺呢？并附录征引的新例，以更加严厉地杜绝危害。鸿按：前文论述七种杀人命案，其中有真命案中夹杂假命案，称为借尸图赖；自尽命案中，也有假自尽中夹杂真实命案，称为威逼致死。所以真假都应详细辨别。因而把这些内容附在篇末，以等待采择裁定。【检验以及辨别各种死伤的方法和医治救护的各项方剂，附后。】△验尸

译验尸，是验看刚死不久的尸体。尸体有四面，验看时必须依照后面所列的次序进行。凡有伤损，就令仵作指出部位，说明伤痕的圆、长、斜、正，颜色青黑，以及长宽等分寸。验官亲自验看，确认无误后，押解凶犯前来认明尸伤，并让尸亲、干证等都确认无误，然后用朱笔登记。头顶中央、囟门、脑角、额角、太阳穴、眼角、鼻梁根、耳根、结喉、血盆、胸前、乳房、胁部、软肋、心部、腹部、小腹、承枕、肛门、阴囊、妇女阴户、乳房旁边，都是要害和致命部位，尤其应详细辨别伤痕颜色。以紫黯而微肿为最重，紫红而肿为次重，再次是红色和青色。红紫色是新伤，青黑色则是旧伤。这关系重大，必须分别辨明。按照前面规定的尸格格式，尸体必须填写姓名、年龄、相貌、籍贯。现在验看时，依照格式记明姓名、年龄若干岁、身长若干尺寸、面色以及是否有麻子、胡须，以辨明是否为本人尸体，然后再看尸体四面。正面 头面【有无瘢痕、麻子、胡须】；头发【量长短】；头顶中央、囟门、发际。额角；两肩【查看左右】；两眼【查看左右及睁闭】；眼角【查看左右】；鼻。鼻梁根；口【查看开闭】；牙齿【查看是否齐全】；舌【查看是否抵着牙齿】；下巴。喉咙；胸部；两乳【妇女看乳房旁边】；胁部；肋部。心部；腹部；肚脐；小腹；阴茎。阴囊【妇女看阴户】；肾囊【查看是否完整】；两条大腿；膝部【查看左右】；两小腿。两腿腕；两脚背；十个脚趾；十个脚趾甲。背面 脑后；承枕骨；两肩胛；背脊；腰部。两臀【有无杖痕】；肛门；两腿；两■〈月曲〉■〈月秋〉；两腿脚。两脚跟；两脚掌。左侧 脑角；太阳穴；左耳；左耳根；左脸颊。颈项；肩；上臂；肘；腕。臂；手；五指；五个手指甲。右侧与左侧相同。验看尸体应当迅速，不要让尸体发生变化。尸体是否变化，还要看天气寒暑、年龄老少和身体肥瘦。肥胖而年轻的容易变化，瘦弱而年老的变化较慢；还要看南北气候的不同、山地寒暖的差异，更有骤然变化而不恒定的情况，贵在临时审慎估量。按通常情况说，大约春季尸体经过两三天就会发生变化，口鼻、肚皮、两胁和胸前的肉色微微发青；经过十天，鼻内、耳内大多有恶汁流出，肚皮胀大。夏季一两天就会发生变化，第三天汁液流出，尸体胀大，蛆虫聚集，嘴唇翻卷，皮肤腐烂并起疱；四五天头发就会脱落。秋季比春季稍快，比夏季稍慢。冬季经过四五天，肉色先发黄，皮肤紧绷，开始有轻微变化，半个月后才发生明显变化。如果用草席包裹尸体，安葬在温暖的土地里，变化就会比平常慢。凡是检验尸体，先发出牌票，命令搭设棚厂。如果尸体已经过了多日，还须多准备糟、葱、食盐、白梅、醋等物，用来敷盖伤痕；但不可以让差役借机索取财物。到了尸体所在处，应当坐在上风处，焚烧皂角、苍术、降香来驱避恶臭；也可以用麻油涂擦鼻孔内，用苏合香丸塞住鼻孔，并略微饮用烧酒，或口中含一小片生姜，这样最好。△检验肉身尸体 检验尸体的次序，只作正面、背面两面验看，不同于四面验法。先从正面的头部检起：解开头发，量

译明长度，分开头顶的头发，检看顶门、囟门左右、两边太阳穴；扒开双眼，检看鼻孔、口、牙齿、舌头；脸上要查看有无刺字，若已有用药腐蚀掉的，或字痕颜色暗淡、已经结疤的，就用竹笆在痕迹处拍打，字迹便会显现。再看两耳、□喉以下、左右两臂、手掌、手背、十指和指甲、心胸、两乳、乳房旁、胁肋、肚脐、大腹、小腹、阴囊、外肾、阴茎【妇女为产门】、左右两条大小腿、脚、脚底、十个脚趾和趾甲；翻转尸体检看背面，查看脑后、承枕骨、颈项、背脊、腰脊、臀部后面有无笞杖痕，查看肛门。尸体上是什么部位有伤痕，是青色、紫色、红色还是黑色，有血还是没有血，以及伤痕的大小、长宽、深浅等分寸，都要令仵作指出并报告清楚，检官亲自到场查看，确认无误。押解凶犯前来认明，尸亲、干证等也都确认无误，然后按照报告用朱笔填入尸格。检验完毕，令各人在尸格后面签押。尸体的某个部位如果有刺青、灸痕、疮痕之类，也都应当在尸格内开列填明。尸格式 尸格式 面式：某府、某州、某县，某年某月某日检验到某人的尸体形状。仰面 头顶中央【有无颜色伤痕，有则用朱笔填写，以下相同】；偏左；偏右；囟门；偏左。偏右；额头；额角；两边太阳穴；两眉。眉丛；两眼胞；两眼；双眼珠；两颊腮。两耳；两耳轮；两耳垂；两耳孔；鼻根。鼻准；两鼻孔；人中；上下嘴唇；上下牙齿。下颌、下巴；咽喉；食气颡；两缺盆穴；两肩胛。两腋下；合膊；两■〈月曲〉■〈月秋〉；两手腕；两手心。十指；十指肚；十指尖；十指夹缝；胸膛。两乳；心坎；肚腹；两胁；两肋。肚脐；两胯；小腹；阴囊；阴茎。外肾；妇人产门【未婚女子称为阴门】；两腿；两膝；两小腿。两脚腕；两脚背；十个脚趾；十个趾甲。合面 脑后；头发；发际；两耳根；颈项。两臂膊；两肐膊；两手腕；两手背；十个手指甲。脊背；脊膂；两后【肋胁】；腰眼；两臀。肛门；两腿；两■〈月曲〉■〈月秋〉；两腿肚；两脚踝。两脚跟；两脚心；十个脚趾；十个趾肚；十个趾甲缝。一式：众人共同验定，某人确实因某处伤势而致命。验尸人等。正犯某。干犯某。干证某。尸亲某【都要签押】。上述各项致命的根本原因，其中如果有遗漏、不实，或相互附和捏造，增减尸体伤痕，检验官吏及相关人员甘愿以死罪受罚，毫无辩解，保证所说属实。年　　月　　　　　　日　司吏某 首领官某 检验官某【都要署名画押】以上尸格，是前代刊定、本朝规定的格式，应当按照本地刊定的格式使用。○如今检验完毕后，按例要取得仵作的甘结。《福惠全书》卷之十五 ●《福惠全书》卷之十六 刑名部六 ◆刑名部六 人命下 ○人命下 检验各种死伤（上） 检验各种死伤（下） 检验骨骸 检验枯骨 保辜 △检验各种死伤（上） 检验身体和头颅分离的尸体 检验被杀死而没有土葬的尸体 检验死因不明的尸体 检验孕妇 被杀死 割喉而死 被殴打而死 被吊挂而死 淹死 被火烧死 被热汤泼死 检验身体和头颅分离的尸体 检验身体和头颅分离的尸体：先让尸亲辨认头颅和尸身，丈量埋尸处四至；然后必须丈量头颅与尸身相距的左右远近，或相隔肩部、脚部若干尺。若是肢解的尸体，手臂、腿脚也要分别丈量，记明彼此相距远近。全部登记完毕后，把尸体拼合起来收殓。检验被杀死而没有土葬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