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惠全书卷之九

译编审有两种：一是在十年大造时，把钱粮、户口编造黄册，进呈皇帝御览，这是为了重视民数；一是在五年均役时，清查核定丁差，这是为了减轻百姓负担。如今黄册停止编造，只有五年均役，各直省遵行没有不同。均役的办法也有两种：一种是田和役一起均分，另一种是只均分徭役而不均分田地。田役并均，就是把全县各都图里甲的田粮总数合并计算，再均匀分配，使多的减少、少的增加，没有偏多偏少的弊端。因为粮赋根据产业摊派，徭役按照粮额执行，粮额确定了，徭役也随之确定，也就没有特别轻或特别重的忧虑。这个办法不能说不好。然而如今的百姓，不像古代井田制度那样，按人口授予田亩，子孙守着作为世业；十年之内贫富没有常态，出售产业的事常常发生。如果任凭自由交易，那么这一图想卖给那一图，田亩仍然参差不齐；如果不许跨图交易，贫民的产业又很难脱手，豪强势力还会更加刁难。这就是均田难以轻易实行的原因。只有专门均分徭役而不均分田地，才应当永久实行，百姓也会大受其益。不过，均分徭役又有两种：一种是有田又有丁，称为粮差；一种只有丁而没有粮，称为力役。大体说来，田多则粮多，粮多则差多。所谓按照粮额执行徭役，就是这种情况。可是奸豪大户想减少自己较多的粮额而依附较少的粮额，逃避较重的徭役而趋就较轻的徭役，于是虚设户名，诡寄到别的里；总书和册房，有的接受贿赂嘱托，有的把自己的田粮分散到各户名下，替换斗则，脱漏田亩，冒充登记田地，种种弊端，无法一一追究。凡是留心这项政务的人，如果不先除掉这些弊端，即使天天寻求均平，最终也不会有真正均平的一天。何况审定丁数时，户长开报不实，有司升降擦减没有凭据，其弊端更是无法尽述。虽然如此，要除掉隐匿粮额的弊端，只在于把推收手续办理清楚；要除掉隐匿丁数的弊端，只在于增减丁数都核定准确罢了。大体说来，南方粮额重，重点在审定徭役；北方粮额轻，重点在审定丁数，因为徭役系于丁数而不系于粮额。这就要靠地方官权衡情况，灵活变通了。【“花立户名”，是说本来由一人占有产业、管理产业，却虚立数人的假名；“诡寄别里”，是说产业本来坐落在一里，却在数里分别立户。以上两种弊端，都是把多的减为少的，逃避重的而趋向轻的。“飞洒各户”，是说把丁产应缴的银粮分派到他人的银粮中，让他人代为缴纳。“移换斗则”，“斗”是按照田地征收粮米的数额；以田地、山塘确定粮米多少的“则”，也兼指丁数。南方的丁分为乡、市，北方的丁分为三门九则；三门就是上、中、下，九则就是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三门相互交错而成九等。派银的方法，有按比例分派而突然减额后再派的；有只按上则派十分之五、中则派十分之三、下则仅派十分之二的；有把上则的五分再分为三则，并另定三等多寡的；也有以下下为标准，各则递加一分，直到上上为九分的。各地立法不同。“移换”是把甲的重则移给乙，换成乙的轻则，但只使甲得利、乙受损，课额原本并不亏缺；或者把重则换成轻则而不移动田地，暗中损害课额，使全里承担包赔。“脱漏顷亩”，是说把产业完全不登记入册，隐匿田地、漏报粮额；“冒栽田地”，是说把自己的产业暗中登记在他人名下，害得他人代为缴纳。】按：南方土地的粮额重，按照产业派徭役，不重丁银，所以田地即使很多，立为一户便算作一丁，丁银多少相差不大。北方粮额轻，按照丁数派差，丁银却有很大轻重之别，因此到了审定丁数的时候，不可不谨慎。新成丁口，按例令户长举报入册；逃亡、年老、死亡、绝户，允许里长逐级共同举报告知，以确定增补或开除。至于升则和擦减的时候，【从下则升为上中，叫作“升”；从上则减为中下，叫作“擦”。】只应以产业的增减作为最公正的依据：【产业增加，家庭等级就应当上升；产业减少，家庭等级就应当下降。】应当把上届全里丁粮合计起来，通盘计算，约计粮银若干、应有丁银若干，再比较分配等级，这样贫富就能完全均平，不会偏累穷苦百姓。按：北方土地粮额轻而丁银重，每逢差徭，都按照丁数派征，所以每丁有派到一二两银子的。至于穷苦的人，那么究竟应当根据什么来办理呢？这种按照粮额确定升、擦的方法，确实是最恰当的。然而，绅士、生员中的豪强之徒，向来包揽钱粮成风，却安然不以为怪。贫穷的亲友以及乡间稍微富裕的人，他们的田地被包揽到绅衿名下，每年钱粮由绅衿包办代纳。百姓所缴的火耗，有加三、加二、加一等不同数额；包纳时，火耗也不减少。等到绅衿完纳钱粮，又借口自行封好投入柜中，竟有银色不足、银数短少的。县官若查究追补，他们就总拿官府的短处来要挟，列款控告，拖累衙役。因此绅衿公然包揽，大获其利。百姓之所以也乐于让绅衿包揽，是因为本户的丁役即由绅衿供丁。乡绅供养的丁役多至数十名，青衿也有十多个丁役；每逢差徭、里递，都不敢派到他们名下。每逢编审，在供丁名下本来就有应当增加的新丁，户长、总书也不敢开报。若果真按照粮额升、擦，绅衿所包揽的田地势必增加丁役；那么增加的并不是绅衿本人的丁役，反而是被包揽田地的丁役，这又等于替绅衿增加了包揽来的丁役。百姓看到按粮额增加丁役，更害怕丁役多了成为负担，争相依附绅衿的人就更多；恐怕那些只有丁而没有粮的人，也会请求依附，充作供丁，以逃避差役。这样一来，穷民总是处在困苦拖累之中，而绅衿总是处在安逸获利之中。况且里胥知道可以按照粮额多少来确定升、擦。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把田粮分散到其他户中，以多换少、逃避升额而希望获得擦减呢？这样看来，按照粮额升、擦，也不能完全没有弊端。那么，北地的丁役终究不能均平吗？求得均平没有别的奇异办法，也不过是把丁粮一并核查，并酌情削减供丁而已。有丁而无粮的，按照丁数据实增加或削除；有丁又有粮的，再按照粮额据实升、擦。首先要严令里书，不许私自增减；慎重选择户长，不许捏造虚情开报，使丁数和粮额都清楚可考。至于供丁的说法，不过是鄙陋弊端沿袭成习。朝廷除了免除本人丁徭之外，并没有另外所谓供丁的制度。若一概全部取消，必然会产生怨言和诽谤；只应在旧例中稍加裁减，也就是所谓立法要去掉过分之处，使富贵贫贱不至于苦乐失衡，如此而已。但立法必须尽量不留弊端，法令既立又必须切实执行；还必须平素操守清正，平日施政崇尚仁恕，对绅士宽厚相待，对里胥严格约束。凡是为地方筹划安排的事情，全都出于至公至明，秉持至诚至信，而自己毫不固执己见、从旁干预。这样，绅衿不会把严格要求自己看作怨恨，胥役不敢作弊而获罪，百姓也不忍心利用法律漏洞欺骗官府。用这样的原则施政，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好？又哪里会担心区区编派差役不能均平呢？○严厉告诫里胥

译不要等到编审期限临近，粮房里书便把编审当成一场大生意，事先与户长勾结，收受贿赂、分肥牟利：田粮则把多的报成少的，丁役则卖富户的人情、把贫户栽进去。像前面所说的种种弊端，已经牢固得难以破除。因此，应在编审将要开始时，先传集各图里书及胥役等，当堂严厉申诫，务必尽力革除积弊，一律更新，以共同符合本县均派差役、体恤民众负担的本意。如果阳奉阴违，仍像从前一样作弊，一经查出立即处死，绝不宽贷，并取得甘愿认罪的结状存案。若临事查出他们的奸弊，就重责并戴大枷示众；审理完毕后，按照法律追缴赃物、治罪。这样，奸猾的里胥才会知道警戒。○慎重选择户长 历来负责开报丁数的户长，多是积年钻营、奸诈狡猾的土棍混充其中，希望从中获利，接受富豪贿赂。应当增加的丁役却不增加，使贫穷户受到拖累；应当减少的也不减少。甚至在只有丁而无粮的名下，暗中把别人的粮额分摊过来，审查之后仍照样征收；又把孤寒幼子增加为已经成丁的人，反而使有势力的人得以开除。按规定，在告诫里胥之后，立即传集各图里长，以十甲长充任户长；如果甲长中有人不合公众舆论，就另行选举富实老成者补任。要严加切实晓谕，命他们按甲逐户据实开报。若把田粮多报成少，把富户丁役卖掉而栽到贫户名下，必定处死不饶，并取得甘愿认罪的结状存案。若查出奸弊，全都按照惩治里胥的办法办理。这样，先前已经获罪的人会受到警戒，后来的人自然不敢再重蹈覆辙。○查核原册 这次编审，先取出上一届的印册，查阅其中“管、收、除”四项。核对上一届实际拥有的田土、户数、丁数，究竟是否与上一届全书所载的额数相符，以便查明本届所造审册中的旧管数是否相应。如果有错误，必须严厉驳查追究。可是，旧管数不符而加以驳查追究，当然是对的；倘若上一届编审是前任官员经手，奸猾的胥役和户长转移、伪改田粮，偏偏使户丁受累，又怎么能够追查到底呢？因此，对过去形成的弊端，不能不彻底清理剔除一番。○设立誓约 明处有王法，暗处有鬼神；我的内心不能让众人共同看见，就托付神明来证明它；我的意志不能自行坚定，就以神明为质来使它坚定。至于里胥等人，奸诈诡计层出不穷，即使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面对神明的话，难道内心一点也不畏惧吗？主管此事的官员应在审查开始以前，恭敬地撰制誓文，斋戒沐浴，率领各里胥、户长等虔诚地到城隍神案前宣读誓词，并列出里胥、户长的姓名，考钟击鼓，再拜后焚烧誓文，使心怀奸诈的人有所警惕，不敢任意作弊。这也算是借助神道设教的一种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首先改正前届弊端 编审作弊，天下都是如此。倘若官员不精明，就会完全被他们摆布，穷户只能忍气吞声，有冤也无处申诉。即使官员精明，这些人的诡计也难以测度，最多只能剔除其中四成或三成。若把编审当成例行公事来看，那么地方官又有什么可依靠的呢？应在将要审查之前，通知上一届经手的图里、粮书，严厉当面告诫，并大张榜示：上一届所有飞洒、诡寄、妄增丁粮以及本地积久形成的陋习弊端，逐项列出；允许在三日之内列单自首，免除以前的罪过，等本县批准后发交各房分别改正。如果仍然隐瞒不报，或者过去受过损害的人以及各色人等出首，经审查属实，重赏首告者，立即严惩本犯，并取得甘愿认罪的结状存案。对于上一届自行申报并改正的，另立自报册，一式两本，一本存放在房中，一本存放在宅中，以便查考。○确定推收 田地有买卖，才有推收；这是因为卖方把田地推出，由买方收管。因此，有此户推出而由彼户收管的，有此图甲推出而由彼图甲收管的，也有从前买卖时未遇编审，到现在才开始推收的。但必须以买契投验并缴纳印税作为凭据。有买卖已经纳税立契，而户籍仍在卖主名下、钱粮仍由卖主代纳的，也必须凭印契投验后办理推收。没有买卖而无故推收，就是作弊。【例如前届一甲的人户已经服过差役，隔了九年，下一届又轮到复役；有人乘推收之机写立假契，跳入十甲，于是又逃避九年差役。又有人因为本甲有老荒田，历来承受赔累，便把田地飞移到别的里甲。还有人把正在耕种的熟地移到老荒田名下，使荒地日益增多，赔累更加严重。又有人把本地的田粮假冒寄庄人户，以图逃避繁重差役。这些都是没有买卖，却借推收来作奸。】有的虽经过买卖，但一方已经推出，另一方尚未收管，田亩就会隐漏，钱粮也成为悬空；有的已经收管而未推出，同一块土地便有两份钱粮，实际无粮的田地却暗中连累别人重复缴纳；有的推出很多而收管很少，业主收买里书，把粮额飞移给他人；有的一户推出而由数户收管，是里书受贿，明明是分散田粮、逃避重役。凡属这些情况，都要把两处的推收相互核对；不相符合的，立即严查追究。不得轻易放纵长■〈女于〉。至于推收的办法，必须由本届办理推收的业户具呈，并将契约送来查验；经本官批准后发交各房，发给一张印票交给业主，务必由两处里书和册房共同当面核对，在此处推出、彼处收管，把姓名、田地、数目逐项对明，登记入册，并在册上加盖里书推收图记，由册书和业户押署。把发给的印票交给册书保管，等各图推收完毕后，与推收册一并缴署查对。本届推收另立一本小册送交官署备查。若没有买卖而擅自推收，或写立假契、冒充办理推收，一经查出，按作弊从重追究，并将假契所涉及的田地没收入官。这样，上一届的弊端已经改正，本届的弊端又全部剔除，田粮和丁口的推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推收既然清楚，就可以据此按粮额派丁，丁役还有什么不均的吗？至于按丁派丁，又在于开报是否有力，以洗除那些陋弊了。○开报册、单

译册，是里书编造的本届编审册；单，是户长开报的本届编审单。两者本来没有两种格式，但编造册、单必须分别按各里、各里分各甲、各甲分各户来办理。就一户来说，先查上一届实际拥有的丁粮多少、实际征收的银米多少，核对丁粮科则是否与银米数相合；如有错误，就上报追究并改正，务必与本户原额相符。这是彻底清查的办法。实际丁粮和实征银米既已查清，册、单中的本户部分，先把实际丁粮、银米开列编造，以便与本届新收的丁粮、银米核对，从而知道增加了多少；再与本届推除的丁粮、银米核对，从而知道减少了多少，以便编审时据此确定升、擦。因此，册、单既要开列实际丁粮、实征银米，又必须接着开列新收田地多少、应增加征收银米多少。新收田地的科则，就是推出田地原有的科则；新增银米，就是推出田地原来征收的银米。无论原属上则、中则还是下则，都只能按照原田地的科则和银米开造，不得改轻换重、混乱科则，以致原额不清。如所收田地的丁粮原有不清之处，一经查出，就严厉追究里书和业主。务必改正。这就是开造编审新旧丁粮的大要。至于本户人丁，要按照粮额原定的实际丁数、实征丁银，开列现在新收田地多少、应增加丁数多少、实际应征丁银多少。增加丁数的办法是：总计全县地丁银若干，其中丁银若干、地银若干，核定应派丁银若干。现在所增加的丁银，大致按照上、中、下分为九则。比如粮银一万两，应征丁银三千三百两，那么每粮一石约合银一两一钱有余；以九斗粮为标准，应派丁一则，征银三钱三分有余；九斗以上，按粮额递增。增加粮额的既然升，减少粮额的就应擦。但升额宜取多，擦额宜取少，因为恐怕出现缺额；如果擦减过多，以后就难以补足。升以九斗为准，擦以一石一斗为准。若所减粮额不到一石一斗，就不列入擦减；这种只有丁而无粮的力役，一律按照下下则办理，每丁只征银二钱四分。升、擦的道理，大体如此。升、擦数额确定后，册、单就在新收、新推田粮银米之后，按照每九斗递增，开列应升丁数、应增丁银；按照每一石一斗递减，开列应擦丁数、应减丁银，都可以预先编造派定。逃亡、老绝之丁，无论有无田地，也都按户依格式开造，等本官亲临审查时再酌情确定。这就是开造编审升、擦丁则以及派定应增、应减的大要。一户这样办理，户户都这样办理；一甲这样办理，甲甲都这样办理；一里这样办理，里里都这样办理。每甲造完之后，先把各户合计成一甲，十户定为一甲；合十甲定为一里，合十里定为一图；再合各图，确定全县的田地、丁粮数。把全县的田地、丁粮数与本届新收、新推的丁粮数合计，按照原额增加丁数若干、增加丁银若干，务必做到有增无减，才符合编审的规例。册、单要按照格式编造，使全县田地、丁粮的原额以及除减、新增之数都清清楚楚，像看手掌一样明白。拿这些作为审定依据，就没有难处了。○各甲册、单造完后，必须送到宅中，先查册、单是否相互符合。并且要把以上各项逐条核对，毫无差错，然后发出，等待审查。如果有一项不相符合，就立即传来询问；属于错误的，准许改正；属于作弊的，从重追究。○设立审查场所，亲自审查

译编审册、单核对清楚后，必须提前十天张贴大告示，预先公布审查日期。日期还要根据州县交通便利或偏僻、里分多少来决定迟早。审查场所可以设在城隍庙，也可以设在公馆，但务必宽大，场前还要有广阔地方，避免狭窄拥挤。审查日期须分定四乡，每日审查若干里，预先酌定并晓示，使各里按期到达，免得住在城中等候，也免除老人、病人、鳏夫、寡妇久留的痛苦。审查某乡某里某甲时，该处新旧里书、册房都要携带新旧册、单，等候查勘。审查前三日，要在场所前张贴告示。本县编审所需茶饭，都由各自准备，不许里下出一文钱。至于应升、应擦之数，全都由本县按照粮额准则详细酌定，不借手于他人，恐怕奸猾胥役和恶棍私下摊派征敛。允许各色人等首告，严拿重究，以杜绝欺骗。所有生员，除非涉及本人之事，不得替别人呈递诉状，也应悬榜告知。审查场所务必肃清，不许闲杂人等拥立在台阶下喧嚷；把门的皂隶要严令驱逐他们。审查某里某甲时，本甲户长先呈上户单，再逐户传唤询问，问明各户名下的田地、丁粮是否与户单相符。若见其人是乡愚，初次见到官府，可能有不能回答的情况；如果是恶棍模样，恐怕是冒名顶替、冒充应点查验的人，一经查出，必定与户长一同重责。又有奸诈之徒，在传唤审查时，或者把破衣轮流换穿，装扮成穷人；或者伶牙俐齿、能说会道，施展巧辩，希望获得擦减免除，这些都应重责。新报成丁而不是因粮额增加的，是按力役办理，只编入下下则；有的刚刚申报新丁，就把他列入粮额名下，这是因为册上粮多的人害怕需要升额，所以故意诡寄。查出后，按照诡寄从重责罚治罪；即使是父子，也不准这样做，以免混乱成规。奸猾之徒因为作弊，把新丁按例应为十六岁才准开报；幼小尚未成丁的，以及女子，都不准开报。凡有这些情形，必定是把应当成丁的人隐漏，拿幼小子女来搪塞。务必传唤并询问里书、里长等，严厉追问户长。如果因受贿而隐漏，由户长自己说出，可免罪；如果是里长等人告发，就把户长重责、戴枷示众，并追缴赃物；行贿者和受贿者一并治罪。如果双方都不供认，就取得里书等人联名的甘愿认罪结状存案；一经发现，便一并追究惩处。绝丁、没有田粮的人，应当开除。逃亡的丁，须查明是哪一年逃走、哪一年死亡，有没有拥有田粮的子弟；如果有成丁子弟，就应由他承受粮额并申报丁数，同时把逃亡之丁豁除；如果没有成丁子弟，只有田粮，田地由什么人承种，就应由什么人顶认逃亡之丁。老丁年过六十，若有儿子申报成丁，应当把老丁开除；如果没有成丁子弟而且粮额很多，身体状况又没有明显衰弱，就似乎不能轻易开除，恐怕六十岁便一概开除，申报新丁的人少了，造成额数不足，便不妥当。逃亡、绝户中的丁役，仍挂在原籍，而田地长期荒芜、粮额由里甲包赔的，这类荒地应交给田少丁多的人领取开垦，将粮额并入其名下，并把相应丁役豁除。若确实是老荒地，无人领取开垦，年年由里甲包赔，就应改为地差，一律编入下下则，以稍微减轻赔累。若荒地零星分散，过去一向编派丁役的，准许归并到一丁名下，由人承垦，或由公众分摊，这样可以进一步减少多丁的负担。若别县百姓到这里租佃耕种，称为寄庄，按例不在本地编丁，因为他们在原县已有丁差，只缴纳差银。比如每粮九斗，约应缴丁银三钱三分；九斗以上，按丁的下中则计算，丁银便是六钱六分有余；如果缴纳地差，只需银二钱四分。因此，假冒寄庄的情况很多。审查时，遇到应缴地差而自称寄庄的，必须严格审问是哪个县的人、哪一年买卖并承受粮额、有没有印契和推收记录；一经查出捏造冒充，必定按粮额编入相应科则，仍把事实开报并加以责罚。寄庄户中有丁役的，必须在五年以内把产业连同丁役一并转过来。现在既然进行编审，若银数不多，就把丁役开除。各里审查完毕后，恐怕还有新丁未报、应当除免的未除免，因此要让里书、户长以及乡约、地方共同具结，声明绝无受贿隐漏、偏累孤贫等弊端；日后如查出，便以此甘愿认罪的结状存案。○呈送审查的户单，除开列实际田地、银米之外，如果新收田地、银米与所定丁则相符，就用朱笔标记。把升过的银米、丁则连续点记下来；新推、擦减的数额，也像前面一样用朱笔连续点记。新丁以及逃亡、老绝之丁，都用朱笔在各人名下亲自书写增加或除免的数目；还要查明新丁多少、除免多少，把总数写在户单之后，注明日期，将当天审过的户单若干张封存加押，随带到内衙登记。审查时，遇到孤贫、穷困、残疾而不在除免条例之内的人，要另外暗中记下。审查结束后，统筹核算；如果增加的丁数很多，也准许予以除豁，并张贴告示晓谕，同时在本乡张示。○审查后张贴告示 编审确定以后，除原有定额不变外，凡本届升额、擦减、增收、除去的丁粮，都要按里逐户清楚列出，张榜公布，晓谕通知。其中如有升额、擦减不合适，申报不公，里胥作弊受贿等情况，允许在榜示三日内指名据实呈报控告。本县准予审理裁定。如并无冤枉牵累而妄行渎扰，定当从重责罚并枷示，不予宽贷。○编造审查册 编造审查册，就是把每天审查过的各里甲红单，照样编成册稿，分别列出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项。例如某户某人人丁一丁，旧管田地若干、银米若干，新收田粮若干、银米若干，按粮应增加丁银若干；没有开除的，就在“开除”项下注明“无”。然后依据旧管、新收两项，列明实际应征丁银若干。如属擦减的户，就照擦减数额办理，仍按四项填造。如绅衿的丁属于优免除丁，就注明“优免”；其粮丁一律按规定派征。绅衿供出的丁，酌情免除若干，粮丁也一律照派。各甲首各编一本全里总数，各里首各编一本全图总数，各图首各编一本合县总数，都按四项编造。册书等人核对，必须与红单相合，送到内衙复核无误，取得总里书、册房等人的甘结存案后，才发给房书编造。每种编若干本，除申送有关衙门外，一本存于房中，一本存于署内，以备查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户〕 ○编审余论

译编审的定例是五年举行一次。这是因为五年之中，田地不免有转卖，人丁不免有增减，所以要编次审定，使钱粮没有偏重的负担，丁役能够均平。然而力役的征派专在人丁，为什么还要按粮派差呢？因为有丁的都是平民，而且多半贫苦；有产业的都是大族，而且多半富足。如果只不计粮而只论丁，就是榨尽贫民的膏血，也不足以供给公家的徭役，而占有连片肥沃田地的人反而可以安坐享受闲逸。所以，只计算丁不如兼计粮，这才是最恰当、最公平的办法。我常见北方绅衿只缴纳按土地征收的正赋，其余一概不问，唯独百姓承担力役差徭，终年到死没有休息；何况奸猾的里胥又多方索取，他们的苦楚真是说不尽。若照南方按粮派差，确实是百姓无穷的福祉，但绅衿、势豪没有不肆意诽谤喧闹的。公事差徭并不是经常都有的，一切县官承办之事，以及胥役借公事名义的征敛索取，都应严行禁止断绝。官员只要廉洁自守，吏员懂得守法，百姓自然可以安享无事，又何必顾虑绅衿势豪呢？然而丁差实行已久，一旦改变，势必极其困难。也只能保留这个建议罢了。人丁数目应以原额为准，不应任意增加。往往奸猾的胥吏诱骗、威吓户长，滥报人丁；等到核算原额时，竟多出数千数百名。这不是本官贪图利益而私自卖放，就是里胥收受贿赂而替人求情，污秽行迹败露，严重玷污官箴。若径直据实上报，每次审查人丁都只有增加而没有减少，那么一增加就以千百计，百姓世世代代都要承受按人丁征派的负担，而每届还不断增加，哪里会有尽头呢？所以朝廷以爱民为根本，君子以仁爱百姓为心。如果一定要竭泽而渔，不留一点余地，恐怕既不能上体圣人的仁德，也失去了古人治理民众的本心。这也是我不惜烦琐陈述，请有道者加以斟酌订正的原因。北方粮赋轻而丁役重，缴纳丁银以外，一切公差杂派都出自人丁，这就是所谓丁役之累。南方粮赋重而丁役轻，缴纳正赋以外，一切公差杂派都出自粮赋，这就是所谓粮赋之累。但按丁粮正理来说，粮按产业缴纳，丁按人口缴纳，确实是不变的原则。若国家有小役，按丁派夫；有大役，丁粮均派，那么丁与粮就没有偏轻偏重的弊端，又有什么负担可说呢？只是产业既已缴纳粮赋，又要在粮赋上再派丁役；田地不生男、人口不育女，又哪里会有丁口呢？这就是有产业者独自承受的负担。如果不论北方还是南方，一律把按粮派丁的负担免除，那么天下百姓承受圣德，哪里会有边际呢？然而定例已经实行很久，没有人敢议论触及这件事。就看圣明的君主能否体察而慨然降下千古未有的恩泽了。○明代末年吴江县令霍惟华，因为本县徭役有苦有乐、负担不均，于是亲自逐亩逐里进行清查。他编造鱼鳞图册，连升、合这样的小数也不容隐瞒遗漏；把全县田粮按里均匀分派，徭役也按田粮均摊。因此富户无法逃避隐藏，贫户也没有偏重负担，到今天百姓仍受其益。假如天下的粮差都照这样办理，可以说是最好的办法；但哪里能得到像霍公这样不怕劳苦和怨言、使百姓永远享受其利益的人呢？我不厌其烦地写到这里，等待高明之士采纳取舍。《福惠全书》卷之九完 ●《福惠全书》卷之十 总论 立丈册 确定步弓 责成经手人员 劝令自首 具结状 禁止需索扰民 清丈余论 ○总论 州县田地原额有亏缺，因而使百姓承担包赔，所以进行清丈的，是因为田地长期荒芜，钱粮已经豁免，后来又被百姓开垦种植成熟，却还没有承粮；或者田地临山近水，因涨水形成荡地淤滩，不免有人开垦耕种，隐瞒漏报所种田粮，因此进行清丈。因为原额亏缺而清丈，是想恢复原额，以减轻百姓包赔的负担；因为久荒复熟而清丈，是想使新粮得到承认，以补足旧有赋额。至于百姓私自耕种闲置土地而进行清丈，难道不是为了增加田地、充裕赋税吗？然而既然说是清丈，不仅有隐占的固然要丈量，没有隐占的也要丈量。没有隐占的也要丈量，这样一来，一次丈量就会使全县骚动。况且丈量就要由官员亲自踏勘田亩，于是业户有应差催促、守候等扰累，里胥有摊派、索取酒食费用，弓正有请托、受贿包庇的需求；又有许多跟随的差役和办事人员，东西奔走，以致农业荒废，庄稼受到践踏，这实在不是体恤百姓、减少事务的本意。因此，要实行官府丈量，不如命令百姓自行丈量；既然命令自行丈量，不如劝他们赶快自首；要使他们自首，不如制定使他们不敢不首的办法。办法妥善，百姓自然争先自首。以后不过略加抽查丈量罢了。这样既可补足缺额，又可使赋税完整。漏报的田粮显现出来，赋税也得以充裕，又何必让人们纷纷进行丈量、稽查、踏勘呢？○制定丈量册 有司担心扰民，不忍直接实行清丈，于是劝令百姓自首。那些种田的户主认为，一旦自首田地就会增加粮赋，还不如可以隐瞒便暂且隐瞒。现在制定丈量册的办法，刊刻成固定格式，命令业户自行丈量，按照格式填写，并先用告示说明利害加以晓谕。如果有人不用印制的册子、不按格式填写，立即拘拿查究；丈量出有隐漏而不赶快自首，等本官踏勘田亩查出，除按律治罪外，还要追缴历年的籽粒钱粮。他们看到前面有册式难以隐瞒，后面又有踏勘追缴，即使想不自首，难道做得到吗？每甲一本，每个业户一张，每张分四格，可以填写四段田地；田地多的，接续页次填写。每个业户各自丈量、各自填写，即使父子兄弟也不得分列姓名而共用一户，混淆田段。田粮有上、中、下不同等级，河淤地和山地又各不相同，所以征收钱粮也有多少之别。奸猾的百姓有的在过去买卖田地时，串通贿赂里书，把上则田说成中则，把中则田说成下则，把平原沃土指作沙石瘠地，按较低等级完粮；这样不但重赋被按轻等征收，赋额也因此出现亏缺。现在册中要把四至写明，并注明四至相邻者属于哪一粮则。四至如遇荒山、大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深沟、高阜，可以照实填写。如果是私自开出的小路、放水沟等以外，还有已经垦种的山、地、田，也要逐一写明属于什么粮则；无论属于本图还是隔里，都必须逐项填写，不得用“山道”“沟河”等字样含混填写。丈量时按照规定，以若干尺为一步，以若干弓为一步，以若干步积为一亩；这样，通过四至所标的粮则与本田粮则比较，是否有亏缺自然明白；再用现在丈出的亩数同原有田地亩数核对，是否有隐漏也自然显露。【丈册格式附后】丈册格式 △丈册格式【一户丈量完毕后钉入白纸一页，结□原今大总】见图 ○确定步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