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惠全书卷之二十六

译州县的荒田有老荒田和新荒田。老荒田，是兵乱之后人口逃亡、土地被遗弃，长久以来已经成为丛生杂草的荒地；新荒田，是偶然遭逢灾荒，人民流散，逐渐抛弃而荒废的土地。有司应当亲自察看老荒田，其中仍有可以耕种的，原来的主人如果有子孙、亲友愿意领取耕种，就准许他们开垦，按照五年的规定承担粮税；如果没有子孙，就听任他人呈报领取耕种，批准后发给凭票，命其开垦。新荒田如果原主人流寓在外地，安于故土、看重迁居，就应当发布告示晓谕，招徕他们回乡复业；告示发布二年后仍不回来，就视为无主，听任他人呈报领取耕种，也按照三年的规定起征赋税。土地成熟之后，原主人不得争夺。乡村农户常常担心没有人耕种，来不及顾及更多事情，因此更应当告诫游手好闲的人，督促懒惰的农民。凡是子弟年满十六岁，就属于成丁；不能读书，就应当努力务农，怎么可以任由他们安逸游荡、自求享乐呢？农民致力于耕作，就像士人致力于学习。士人珍惜光阴，学业必定不断进步；农民珍惜光阴，土地必定不断开垦。所以古代妇女每月实际劳动三十天，却相当于四十五天，因为其中一半是在夜间劳作，难道不是勤劳的功效吗？小民愚昧而且常常自我限制，只要依靠主管■〈牜支〉的人鼓舞、劝导他们，就没有不努力劳动的。○种植果木 百姓应当种植的，难道只有五谷吗？即使果木，也应当广泛栽种、蓄养。从前李衡任丹阳太守时，告诫儿子说：“龙阳洲上有一千株木奴，每年能获得一千匹绢，也足够使用了。”木奴，就是橘树。董奉给人治病，不收钱，只要求病人种杏树；几年后，十多万株杏树郁郁葱葱，成为树林。杏子成熟时，买杏的人用粮食交换，董奉把得到的粮食全部用来赈济救助贫困。秦代东陵侯邵平，秦朝灭亡后成为平民，在长安城东种瓜；瓜有五种颜色，十分美好，世人称为“东陵瓜”。宋代处士林逋非常贫穷，在孤山结庐居住，种梅三百六十株；梅子成熟后出售，每天取一株梅子所得的钱供自己使用。这些人都是专门依靠果木的收益，就足以供养子孙、救济贫困并维持自己的高洁品行；何况亲自在田间耕作，兼有各种农作物的丰收呢？然而财物不怕多，有了余财之后才能富足；土地不怕生长作物，普遍种植之后就更加充足。主管■〈牜支〉的人，在春天到来时，应当晓谕四方居民，选择适合当地土地、果实繁多而容易成活的果木，不论池塘旁、低湿地，都全部栽种，不使土地有空闲。一寸土地与田亩相比，所种果木不缴纳粮税，不烦劳耕作，不担忧水旱，只凭土地本身的力量就能坐享厚利。这样做了，像这些愚昧的百姓又有什么可害怕而不广泛栽种、普遍植树的呢？必须命令村长、庄头等人，严格督促当地居民及时栽种。如果官长单骑亲自察看，仍有一寸土地荒闲，就应重罚土地原主，村长、庄头也一并责罚。这样或许可以做到有责成，懒惰的百姓也不至于自行失去财利。○栽植桑榆 种植果木，是为了补助五谷的不足；栽植桑树、榆树，一方面可以供养蚕使用，另一方面可以供烧火做饭使用。何况制作器物、为道路遮荫，也都是百姓可以从中得到好处的事情呢？从前诸葛武侯的遗表说：“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的衣食，自然有余。”这又是把桑树作为子孙衣食的利益。古代五亩住宅，在墙下种桑；大道旁边种榆树、柳树来标志道路，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主管■〈牜支〉的人，应当发布告示晓谕百姓，在墙边、低湿土地广泛种植柔桑，以供养蚕之用，对妇女纺织、制作衣服也不是没有帮助。城郭外以及庄村之间，从小路到大道，凡约有车马通行的道路，中间留出二丈左右；供挑担贩运者通行的道路，中间留出一丈左右，左右两旁全部栽种榆、柳、槐、松之类的树。每株相隔五尺，不能成活的就除去；长得茂盛的，枝干挺拔舒展，树荫浓密而且覆盖很远。炎热时，过路人可以在树下乘凉休息，甚至不忍心马上离去。远远望去，那地方郁郁葱葱，仿佛翠色的云团盘结，俨然是旺盛气运汇聚之处，不也是名胜佳地吗？周代单襄公经过陈国，看见它的田地荒芜污秽、无人治理，道路被杂草堵塞无法通行，树木也不能标志道路，便知道陈国一定会灭亡。这样看来，种植树木、修整道路，确实关系到治理道路，难道不应当重视吗？【但必须制定一套奖惩办法：凡是栽种的树木，都命令原主勤加灌溉、防护；长得茂盛的，酌情奖励；懒于管理、不能成林的，酌情责罚，并且命令补种，这样或许可以有所警戒和劝勉。】○倡导节俭

译节俭，是为了节省财物，也是为了珍惜福分。普通百姓家里，以粗糙的粮食为食，以布衣粗衣为衣，口中没有肥美甘甜的滋味，身体没有轻暖舒适的享受。因此《豳风》一诗说，羔羊和犀牛登上那公堂，荼和樗供我们农夫食用，狐裘献给公子。即使是役使猪的平民，也不只是奉事上级、崇尚道义，同样也是因为尊卑各有等级。至于节俭的风气，是古今共同称美的德行。汉文帝爱惜百金的费用，停止修建露台；晏婴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而不更换。君主和宰相尚且如此，何况普通百姓呢？主管■〈牜支〉的人，应当张贴文告，遍告城乡，务必崇尚勤劳节俭，不要追求奢华。普通男子不要把缎、绫、罗、縠作为衣服，像如今的团龙、鹤、串蟒那样，僭越王者的尊贵；普通妇女不要用金宝珠翠作为装饰，像如今的四龙八凤那样，僭越后妃的尊贵。违反制度而不安分的，都必须严禁。至于身在学校中的人，更应当懂得这个道理。颜子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却没有改变弹琴读书的快乐；原宪常常隔日才能吃饭，却不因不能乘坐四匹马拉的车而感到惭愧。难道一定要住华堂、吃珍馐美食，才算士人的尊贵吗？如果已经列入官员名籍，就更应当成为廉洁的表率。虽然不能像皮衣拖柴的王良那样，也应当效法吃蔬食、穿布袍的毛玠。凡是吉礼、凶礼以及宾客聚会，都应当斟酌适中，不要流于过度。至于婚事、丧事，应当根据家庭的财力来办。古人用两张兽皮作为婚礼，何必让百两金钱堆满门庭？孝子穿深色丧服以表示哀痛，哪里在于一定要用五鼎来供奉？与其把大量钱财耗费在死后，不如在生前让亲人享用一七的甘美食物。有人亲人患病，却没有听说他亲自尝药；亲人一旦归于黄泉，反而徒然大办超度亡灵的佛事。入殓、随身附葬之物都没有办妥，亲属送葬时却反而装扮优伶，举行会演来装饰场面。这所谓尽孝，听不到在父母生前用甘美食物奉养、在父母去世后哀悼亲人的实际行动，徒然吟咏《蓼莪》诗篇，又有什么益处呢？尤其可笑的是，信奉邪说的乡野老人，救济穷困、拯救贫乏时吝惜一文钱；遇到赛会迎神，却典当金银、借债花费，认为这样可以讨好神明、求取福报。哪里知道把讨好神明的钱转而救济贫困，福报反而更多、更快。喜好游乐的少年，跟随老师学习技艺，却算计没有钱串戏结盟，典当首饰、卖掉器物，认为这是联络朋友、共同欢乐。哪里知道把联络朋友的钱转而用来经营事业，快乐反而更大而且无穷。何况草木之神难以偿还典当借贷的费用，市井朋友又有谁能偿还典卖器物的钱呢？至于生孩子，是希望他长寿，却因为做汤饼而杀生；孩子才刚出生，就已经让其他生命死亡，这难道是爱孩子的道理吗？这一天应当用干肉、果品、果核来作为延长福祚的开端。生日其实是母亲受难的日子，却反而借祝寿举杯庆贺。这样，母亲受难的事情已经忘却，只顾为自己的年岁增长而高兴了。这难道是报答父母的道理吗？这一天应当食用蔬菜滋味、思念父母的恩德，这才是返本归源的正理。至于花朝月夕，沉溺于歌舞的欢乐；高台广厦，贪恋园林苑囿的享受，难道就不想想，采菊花瓣满把，也可以在东篱下饮酒取醉；对着明月长吟，恰恰胜过春日宴饮中传杯劝酒，又何必一定要有王宝的香炉、石崇的金谷园才算畅快呢？至于男女游玩嬉戏，正好开启了败坏仪容的教训；子弟赌博，无非是成为巨盗的媒介。难道值得放纵享乐、损耗钱财，任意浮荡而败尽家产吗？所以，无论平民、豪富、绅士还是贵显，都应当节俭，以节省财物、珍惜福分为最重要的事情。财物节省了，使用起来就不会枯竭；福分珍惜了，庆福就会有余。这难道不是使富贵长久的计策吗？我希望司牧者把这个道理晓谕百姓，就可以了。○禁止淫祀 《礼》说，士人和庶人祭祀自己的祖先，是为了报答根本、追念始祖；除此之外并非什么都不祭祀。后世的人受鬼神之说迷惑，借祭祀来祈求福报，于是亵渎礼法、扰乱正道，人们便抛弃王道教化的正理，转而崇信巫师和祝史。这种风俗因此日益虚伪，人心也渐渐进入邪道。所以孔子说：“专心致力于百姓应当遵行的义，敬重鬼神而远离它们。”意思也是只致力于那些应当致力的事情；对于不应当致力的事情，虽然表示敬意却要远离，不是我敢于亵渎而亲近的。应当致力的，是君臣、父子、长幼、夫妇、朋友之间的道理：应当怎样尽君臣之义，怎样尽父子之亲，怎样尽长幼之序，怎样尽夫妇之别，怎样尽朋友之信？尚且日日勤勉地追求这些，还担心不能完全做到，哪里有空闲去做其他事情呢？孔子又说：“不是自己的鬼神却去祭祀，是谄媚。”因为不是自己所应当祭祀的对象却去祭祀，就是用谄媚来讨好。比如季氏去祭祀泰山，本来不是他应当祭祀的对象，所以孔子说：“泰山还不如林放懂得礼。”假如泰山像林放一样懂得礼，它肯接受不合礼法的祭享吗？既然如此，不合礼法的祭享本来就是用来谄媚它的；祭享而神不接受，谄媚又有什么益处？祭祀的人也可以因此惶恐而自行停止。过去狄梁公跟随皇帝前往汾阳宫，途中经过妒女祠。民间传说，穿着盛装经过祠庙的人会招致风雷之变，于是有人商议改道。狄仁杰阻止说：“这是天子出行的地方，风伯会清扫道路。雨师会洒扫道路，为什么要避开妒女呢？”他巡抚江南时，吴、楚地区有许多淫祠，狄仁杰将它们全部拆毁，共计一千七百所，只留下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员四座祠庙而已。妒女最终也没有制造灾变，被拆毁的祠神也没有听说因此降祸。有人说这是邪不能胜正，其实不对。天子不应当避开的东西，就是它不能造成灾变的东西；经过那里却去避开，正好是用来谄媚它。经过而不谄媚，又会有什么灾变呢？百姓不应当祭祀的，正是应当拆毁的；拆毁符合礼法，拆毁它实际上正是表示敬意。以合乎礼法的方式敬奉，又会有什么灾祸呢？作为司牧者，应当晓谕百姓，除祖先以及先农、八蜡、五祀等与衣食住处有关的神灵外，一概不得滥行祭祀。凡父母、尊长患病遇难而想祈祷的，应当告诉他们：俗话说，有疾病疼痛就呼喊父母，有急难就呼喊上天。既然有上天可以呼喊，天高而能听见卑下之人的声音，只有真诚才能感动上天，除此之外还求什么呢？常见乡里人无缘无故兴建道观、佛寺，雕塑仙人、佛像，开始时金碧辉煌，时间久了却任凭风雨侵蚀暴露在外，这难道不是先以谄媚开始，最后以亵渎收场吗？他们不但不能得福，反而必定招来灾祸。又有妇女无故成群结队到寺庙烧香，不过以祝祷拜谒为名，实际上是把游玩嬉戏当作事情，怎么能把公事的名义变成私人的游乐呢？这样不敬神而招来灾祸，也是必然的。唉，事情如果没有兴起，哪里会有它的废败？兴建屋宇、塑造神像，是它兴起；等到倾塌破败、暴露在外，便是它废弃。我担心它的废弃正是由于当初兴建，因此不敢用谄媚来造成亵渎；与其求福而招来灾祸，不如不让这类事情兴起。念头如果没有产生，哪里会有它的灭亡？烧香叩拜神灵，是这种念头的产生；后来借神灵名义游玩嬉戏，难道不是这种念头的灭亡吗？我担心它的灭亡根源正在于当初的产生，因此不敢借公事之名满足私欲，抛弃敬意而招来灾祸；与其如此，不如不让这种念头产生。主持人心和世道的人，只要引导百姓遵循五教的正道，不要崇信巫师和祝史，大概就符合孔子“专心致力于百姓应当遵行的义，敬鬼神而远之”的教训了。○严禁邪教

译人没有不好富贵、厌恶贫贱，不趋向生存、逃避死亡，不喜欢福分、害怕灾祸的。于是奸人利用人们好恶、趋避、喜畏的念头，虚构自己的法术说：“我能使你富贵，使你获得生存和福分。”人群便欣然羡慕他的法术，认为只要听从他，就可以得到富贵，可以长生，可以得福。于是大家欣然拜他为师，甚至到了倾尽肝胆、耗尽财产、捐弃生命也都毫不顾惜的地步。那些相信他到这种程度的人，其实是因为奸人先倡导这种说法，声称：“我让你们倾尽肝胆、耗尽财产、损伤性命，只是姑且试探你们的信从，看你们能否坚定不移。”如果他们果真做到了，那么富贵可以得到，生命可以长存，福分可以降临，又哪里会招致贫贱、死亡和灾祸呢？可悲啊！人的富贵、贫贱、生死，各有其命，难道是人能够凭好恶和趋避决定的吗？只有福祸在于人是否修德、是否畏惧刑罚：德行修养好了，福分就会聚集；心怀刑罚，灾祸就会远离。这是人事的自然规律，也是天道必然的应验。即使富贵和长寿，也都可以看作福分的征兆，无须向外求取。世上的人不致力于修养德行、心怀刑罚，却只被奸人迷惑，往往倾尽肝胆，认为这样就能获得自己的幸运，拜他为师，甚至以为天地鬼神、祖宗父母都可以不必奉事；耗尽财产，认为这是自己现在的花费，以后金玉珠宝充满房屋、堆满栋梁，数量还没有限度；损伤生命，认为自己当下舍弃生命，只是为了实践这种法术，即使赴水、蹈火、焚烧、溺水也不在意，并且将来荣华富贵一定会由自己亲身享受。唉，他们也太愚蠢了！如今世人所说的白莲、无为、皇极、大乘、洪阳、螺祖等教，都是奸人创立的邪教。它们迷惑人的，也不过是富贵、贫贱、生死、祸福的说法；人们受到迷惑，也只是因为好恶、趋避、喜畏的念头横在胸中。于是奸人便乘机钻入其中，鼓吹邪说，而愚昧的人不能辨明，跟从这些教派的人遍布天下，操纵他们的心，使他们认为：我只要跟从这个教派就够了。名字列入仙籍，便可长生不死，百神护佑，各种福气都会到来；唯独富贵还在将来，所以没有不希望它快些到来的。可是，若想得到富贵，上天不降下爵禄，地下也不涌出金钱，那么突然获得的富贵又从哪里来呢？如果不至于趁机等待事端，聚众作乱，那还会停止吗？担任地方长官的，应当普遍发布告示，指出这种说法的荒谬，破除百姓的愚昧；严格查禁，解散其党徒，并在保甲十家长制度中禁止聚众烧香、讲经、结会。无论男女，一律随时查察；并且在每月朔日、望日保甲具结的文书中，写明没有邪教男女聚众烧香、讲经、结会等情形。如果十家长、保正不查报，邻佑不检举，经过本州县查出，或由旁人告发，就把十家长、保正、邻佑一并追究惩处。若有前述邪教之人，偷偷住在地方上引诱乡民愚民，应立即严加捉拿解送官府，责令驱逐出境；情节严重的，报送上级衙门审理定罪。如果地方官吏包庇隐藏，也一并严惩不贷。这样，乡民愚民就会知道警戒，邪教也无法在那里滋生蔓延了。○礼敬年高有德者 百姓之所以不知道尊敬长者、敬重有德之人，是因为上面没有用来教化他们的榜样。古代天子在春秋两季供养三位国老和众位庶老；汉代把三老当作父亲侍奉，把五更当作兄长敬事，任用有德行、年高的人，或者致仕的老人担任。汉明帝举行养老礼时，皇帝先乘车到辟雍，派使者用安车迎接三老、五更；天子在门屏处迎接，行交礼；引导三老从阼阶进入，三老从宾阶登堂。到了台阶处，天子依礼作揖；三老登堂后面向东，三公设置坐几，九卿整理鞋履，请天子亲自袒衣割牲，手持酱料进献，手持酒爵而□；祝告老人不要噎食的人站在前面，祝告老人不要哽食的人站在后面。五更面向南，公卿进献供礼，也依照这一礼仪。自魏晋直到隋唐，没有不修行举行的。这些都是尊敬有德之人的意思。天子地位最尊贵，却把已经年老、属于臣子的三老、五更，以宾客之礼加以尊敬；像卑幼奉养老人、晚辈向长辈致敬行礼一样。这样做是为什么呢？只是想让天下做子弟的人看到榜样就仿效，彼此都遵循孝悌之道罢了。天子对于臣下中年高有德的人，尚且如此尊礼，何况平民百姓中的卑幼之人，怎能不敬重尊长、敬养老人呢？如今担任地方长官的，每年选择年龄和德行都很优秀的人，以礼聘请为宾、介，举行乡饮礼。这也是优厚礼敬年高有德者的大典，是替天子在本州本邑奉行礼制。至于乡里学校之间，如果听不到养老敬老的事情，四境百姓也没有受到观感教化，那么每年年终，有司应命令乡约负责人、地方村长、庄头，选择本乡八十岁以上、平素有德行的人，由公家核实后具名举报，并列明其德行事迹，具结递交。有司查访属实后，亲自到他所在的乡里，备办酒席，大致仿照乡饮礼，以年高者为宾客，务必谨慎，不可轻慢，以表示尊敬年高有德之人的意思，使本乡子弟都知道年高的人应当尊敬，有德的人应当敬重，无不争相趋向孝悌。这样一来，即使本乡百姓也会知道，年纪虽高，但必须一向德行优秀，才会受到官长的尊礼。如此，子弟还会有忤逆不逊的吗？百姓还会有作恶而行为不端的吗？这样就会看到教化施行，风俗自然趋于淳厚美好。○抚恤孤贫 周文王的仁政，首先怜悯孤苦无依的人；治理天下的大道，也特别重视抚恤孤儿。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都是贫穷而无处申诉的百姓，是王政应当深切怜悯的人。如今各州县都设有养济院，对孤贫者都发给布、棉花和口粮，使他们有地方居住、有衣穿、有饭吃，各得其所，这是朝廷的恩泽极为深厚。但各州县往往任由养济院倾塌破败而不修理，孤贫者多寄身于城门、荒庙，口粮、布和棉花又不按名册发放，以至于克扣正额，使他们死于饥寒，实在不是体察皇上的仁心、下恤穷困之民的做法。地方长官应查明本州县额定设置的孤贫口粮、布、棉花等银两若干，以及现有孤贫人数若干，按照额定数目，每月朔日在公堂上按名发放；布和棉花在十月也按名发放。必须查明确实是年老、患病、年幼、残疾、贫穷无依的人，才准许入册领取。若有人死亡，应报官掩埋，仍准按照前述条件补入其名额。不得让地方丐长欺凌孤贫，冒充乞丐流民顶替名额，侵吞官银。至于养济院，应亲自前往查勘；倾塌的立即设法修理，湮没废弃的立即设法兴建。其格局为：中堂三楹，后室五间，左右各五间，四周围以墙垣；各房后面都留出数尺空地，便于修建厕所。中堂作为孤贫共同聚集的地方。后室住有妇人的孤贫者，左右房屋住男子。门外栽立木牌坊，榜书“养济院”。这样，孤贫者的居住、衣服和食物都有所依靠，也会感念朝廷的恩泽；仁慈长官的惠政就能施及无穷。○设立义冢

译贫穷人家没有地方埋葬，常有棺柩暴露在荒郊，最终腐朽毁坏。外出经商旅行的人客死他乡，也常有棺材被抛在旷野，长久无人认领；有时遇到灾年，疫病大规模流行，尸骸横陈，道路上、沟壑中到处堆积，臭气弥漫天地。凡是这些情形，都是地方长官出于仁心应当悲悯并为之动心的。应在境内人口聚集之处和往来通衢，选择空闲高燥的地方，捐出俸禄购置，划定界址，作为义冢。贫穷而没有葬地的人、客死而无人认领的棺柩，都准许埋葬在那里。若客死棺柩长久无人认领，或棺上原有标记，在村庄、原野的，就命地方总甲具报棺材若干具；在庵观寺院的，就命本寺僧人具报棺材若干具。准许将其埋葬，并把原有标记写在木牌上，竖立在坟前，以便日后寻找辨认。遇到发生疫病的年份，有主的尸体听凭其家人埋葬；无主的尸体，由官府所属人员和好义之人施助棺木，或命地方人员，或命行脚僧人管理，在空旷高阜处挖深坑掩埋，并记明死者年貌、衣服，在各处埋葬地点插立标记。各地僧人把每天掩埋的数目汇编成册报官。如果有尸骸暴弃不埋，或埋葬不合方法，以致被犬畜刨出冲散，查勘发现后，就应治罪责罚经管此事的人。这样，荒野上就不会有遗弃的尸骸，也就是仁慈长官恩泽及于枯骨的惠政了。○从前有乐于行善的官员士绅，怜悯被抛弃的尸骨，命令僧人收集并焚化；僧人于是把收集得多当作功劳。其中大半混杂着牛马等牲畜的骨头。又有人招募人拾取尸骨一石，给酬金若干；市井中的无赖贪图酬金，竟挖掘坟墓盗取其中的尸骨。这种焚化的人把人的尸骨和牲畜等同，招募拾骨的人想收敛被抛弃的尸骨，反而挖掘别人收藏在墓中的尸骨，难道不是本想行善，却更使死者含悲吗？按理应命令僧人把人骨和畜骨分别集中在不同地方焚化。至于人的尸骨，应命僧人随处收检，不必出钱招募拾取；这就是所谓眼前行善而不执著于行善之相的布施。以上各条，都是有关教化和养育事务的末节议论。其中有些应当晓谕百姓的内容，应编辑成书，刊印传播，使人一看到就警醒在心；这样，父母的教诫命令也容易被接受，百姓也乐于受到教化。至于根据各地情况制定措施、随着时势兴革，就在于地方长官明察裁量、增减变通，并不只是拘泥于这几项而已。《福惠全书》卷之二十六终 ●《福惠全书》卷之二十七 荒政部 ◆荒政部 总论 积贮 赈济 除盗 ○总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