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杂记乙集卷一
朕若不取法于仁宗,为天下计,将何以慰在天之灵?”同知枢宻院事李囬曰:“艺祖不以大位私其子,发于至诚。陛下为天下远虑,合于祖宗,实可昭格天命。”参知政事张守曰:“尧舜授受,皆以其子不肖。艺祖诸子不闻失徳,而传位于太宗,过尧舜远甚。”高宗曰:“此事亦不难行,止是道理所在,止令于伯子行中选择,庶几昭穆顺序。”富直柔曰:“陛下圣断超越千古,苐恐令李不足以承奉。”防高宗曰:“但令广求,当自选择。”参知政事秦桧曰:“须择闺门有礼法者【桧为参知政事而奏对在诸臣之后,所言止此,其人包藏顾望之心,已可见矣】高宗曰:“当如此。”直柔曰:“宫中有可付托者否?”高宗曰:“朕已得之矣。若不先择宫嫔,则可虑之事更多【日歴】是时张贤妃为媫妤,宪圣慈烈皇后为才人。高宗所择宫嫔,盖才人与媫妤也。八月,知枢宻院事宣抚处置使张浚念上继嗣未立,宻奏乞明诏大臣讲明故事,多择宗室之贤,优礼厚飬,以为藩屏【朱熹撰浚行状】浚时驻军阆中,盖未知朝廷之议也。寅亮既对,十一月遂除。监察御史【日厯】二年正月,高宗还临安。二月,寅亮为秦桧所挤而罢。夏令李始奉诏选上及宗子伯浩入禁中。伯浩丰而泽,上清而癯。髙宗初爱伯浩,忽曰:“更仔细观之。”乃令二人并立,有猫过,伯浩以足蹴之。上拱立如故。高宗曰:“此儿轻易乃尔,安能任重邪?”乃赐伯浩白银三百两,罢之,而育上于张媫妤所。时上年六岁矣。五月辛未,诏秀王赴都堂审察,遂特改京官。三年二月庚子,诏宗室伯琮除和州防御使,赐单名从玊,令学士院拟二十字,各注意义,进入高宗自择,瑗字名之【防要】时学士綦崇礼也。后二日壬寅,改贵州防御使。三月,诏贵州防御使育在宫中,不可与宗室比,特给直俸,从内东门司供纳【防要】时朱胜非为相也。四年五月,令广复得秉义郎子彦之子伯玖入宫中,年五岁。高宗以其聪慧可爱,命吴才人毋之【日厯附传】丁丑,子彦特迁武翼郎,而令广自左中大夫集英殿修撰,特转行在大中大夫知泉州。后省以转官非法,封还録黄,遂寝其命。九月,朱胜非罢,赵鼎相。五年二月,鼎转左仆射,而张浚为右仆射。浚面谢,又以储贰为言。高宗首肯曰:“宫中见飬艺祖之后二人,长者年九岁,不久当令就学。”浚行上状词。月余,出使江上。五月,高宗谕鼎令择日降制除【旧名】为节度使,封国公。鼎退与参知政事孟庾、同知枢宻院事沈与求议之。辛巳,鼎奏:“陛下为宗庙社稷大虑,臣谨令有司卜以今月二十六日吉,惟陛下裁之,幸甚。”高宗曰:“可。”与求曰:“此盛德事也,而陛下断自圣心,行之不疑。
译这件事也不难施行,只是道理所在,只要在'伯'字辈中挑选,大致按照昭穆顺序即可。"富直柔说:"陛下圣明决断超越千古,只怕让李时雨不足以承担这个使命。"高宗说:"只要令广广泛寻求,自然会精心挑选。"参知政事秦桧说:"必须挑选闺门中知礼法的(宫人)。"(秦桧身为参知政事,在诸位大臣之后奏对,所说仅此一句,此人心怀观望、别有企图之心,已经可见一斑。)高宗说:"应当如此。"富直柔说:"宫中有可以托付的人吗?"高宗说:"朕已经有人选了。若不先选好宫嫔,那么可虑之事就更多了【《日历》】。"当时张贤妃还是婕妤,宪圣慈烈皇后还是才人。高宗所选的宫嫔,大概就是这位才人与这位婕妤了。
八月,知枢密院事、宣抚处置使张浚顾念皇上继嗣未立,秘密上奏请求明诏大臣讲求先例故事,多挑选贤能的宗室,优加礼遇厚加抚养,作为屏藩【朱熹撰《张浚行状》】。张浚当时驻军阆中,大概还不知道朝廷正在议论此事。娄寅亮上书对答之后,十一月便被授予监察御史【《日历》】。绍兴二年正月,高宗回到临安。二月,娄寅亮被秦桧排挤而罢官。这年夏天,令李时雨奉诏挑选皇上及宗子伯浩入宫中。伯浩体态丰满而有光泽,皇上则清瘦。高宗起初喜爱伯浩,忽然说:"再仔细看看。"于是让两人并排站立,有只猫经过,伯浩用脚踢它,而皇上则拱手站立如常。高宗说:"这孩子如此轻率,怎能担当重任?"于是赐给伯浩白银三百两,罢去他,而在张婕妤处抚养皇上。当时皇上已经六岁了。五月辛未日,诏令秀王到都堂接受审察,于是特别改授京官。
绍兴三年二月庚子日,诏令宗室伯琮授和州防御使,赐单名从瑗,命学士院拟定二十字,各注明意义,进呈皇上自己选择,最终选定"瑗"字为名【《会要》】。当时学士为綦崇礼。此后二日壬寅,改授贵州防御使。三月,下诏贵州防御使养育在宫中,不能和普通宗室相比,特别赐给直俸,从内东门司供给【《会要》】。此时朱胜非任宰相。
四年五月,令广又寻得秉义郎赵子彦的儿子伯玖,接入宫中,年方五岁。高宗因他聪慧可爱,命吴才人抚养他。丁丑日,赵子彦特别升迁为武翼郎,而令广也从左中大夫、集英殿修撰,特转任行在大中大夫、知泉州。后省认为这次转官不合法度,将诏书封还,于是这道任命被搁置。九月,朱胜非罢相,赵鼎任相。
五年二月,赵鼎转任左仆射,张浚任右仆射。张浚当面谢恩时,又谈及储位一事。高宗点头说:"宫中现在抚养着太祖之后的两个孩子,年长的已经九岁,不久应当让他就学。"张浚呈上奏状之词。一个多月后,出使江上。五月,高宗谕示赵鼎,令他择日下制授(旧名)为节度使,封国公。赵鼎退朝后与参知政事孟庾、同知枢密院事沈与求商议此事。辛巳日,赵鼎上奏:"陛下为宗庙社稷深谋远虑,臣已命有司占卜,得知本月二十六日为吉日,请陛下裁决,实为幸事。"高宗说:"可以。"沈与求说:"这是盛德之事,而陛下能独断于圣心,毫不犹豫地施行,臣知道上天必将保佑陛下子孙千亿,享有无穷国运。"高宗说:"朕年二十九尚无子嗣,然而本朝自有仁宗皇帝的先例,如今还不封王,只是命他建节封国公,似乎比较合宜。依朕看来,此事其实很容易,而前代帝王大多以为难事。"赵鼎说:"自古帝王都以此为难事,而陛下施行起来却十分容易,这正是前代帝王所不能及之处。然而陛下正当春秋鼎盛之年,却能为宗庙社稷作如此深远考虑,臣等因此得知这是神灵扶持,子孙必将千亿繁盛。此事关系重大,陛下既已看透
臣知天祐陛下子孙千亿,受厯无疆矣。”高宗曰:“朕年二十九未有子,然国朝自有仁宗皇帝故事,今未封王,止令建节封国公,似乎合宜。以朕所见,此事甚易,而前代帝王多以为难。”鼎曰:“自古帝王都以为难,而陛下行之甚易,此所以未可跂及也。然陛下春秋鼎盛,而为宗庙社稷大虑如此,臣等以是知神灵扶持,子孙千亿也。此事甚大,陛下既已见透,臣等无复更措一词,不胜幸甚。高宗曰:「艺祖创业,肇造王室,其勤至矣。朕取子字行下,子鞠于宫中,复加除拜,庶几仰慰艺祖在天之灵。」庾曰:「陛下念艺祖创业之难,而圣虑及此,帝王所难能之事也【日厯】髙祖又谓鼎曰:「此子资秉特异,俨若神人,朕自教之读书,性极强记【玉牒】鼎先得防于行宫门外,造书院一区,欲令就学。至是成,髙宗曰:「只以书院便为资善堂,俟除授讫,命儒臣为直讲、翊善,悉如资善故事。」己亥,遂降制授保庆军节度使,封建国公,以宗正少卿范冲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建隆观兼资善、翊善;起居郎朱震兼赞读。时学士孙近草建国公制,第云:「眷求属籍,蚤毓宸闱。」而舍人胡寅草制云:「朕为宗庙社稷大计,不敢私于一身,选于属籍得艺祖七世孙鞠之宫中,兹择刚辰,出就外傅【斐然集】由是人皆晓然知上意也。六月己酉,建国公出资善堂,高宗命见冲、震,皆设拜。宰执得防,依故事谒见。又诏建国公禄赐比皇子【日厯】冲、震皆一时名德老成,冲祖禹子,尤有家法,毎因笺防,遵以经术仁义之言,輙褾袖藏之,时一展玩【实録】七月,秀王召对,自左宣教郎、直秘阁添差通判湖州,特迁左朝奉郎、秘阁修撰、知处州,未行,改在外宫观,奉赐如郡守【日厯】十一月,浚自江上使还。六年正月壬午,诏伯玖赐名璩,除和州防御使。后四日,浚复往荆襄视师。既而鼎、浚以战守论议不同,十二月,鼎为左司谏陈公辅所攻而罢,浚独相,自是攻鼎者始以资善借口矣【鼎事实】七年正月,陈与义参知政事。二月,以太阳有异,诏内外侍从各举直言极谏之士一人。徽猷阁直学士、知漳州廖刚应诏言:陛下有建国公之封,将以承天意而矢大公于天下后世者也。然而不遂正名为子者,岂有所待邪?有所待,则是应天之诚未至也。愿陛下昭告艺祖在天之灵,正建国储君之位,布告中外,不匿厥指。异时虽有则百斯男,不复更易,则足以逹天意而转祸为福矣。七月,以旱诏中外臣民言封事。左宣教郎、简州州学教授、临卭黄源应诏言:陛下尝选宗亲之贤,纳之宫中,典册所加,已上公矣。此诚社稷之至计,然而其名未正,无以副天下之望。
译其中道理,臣等再无须多言,实在万分庆幸。"高宗说:"太祖开创基业,肇建王室,其勤劳至极。朕选取'子'字辈的孩子,在宫中养育教导,如今再加以除授封号,也许可以告慰太祖在天之灵。"孟庾说:"陛下顾念太祖创业之艰难,而圣虑及此,这是帝王中难能可贵之事。"【《日历》】高宗又对赵鼎说:"这孩子资质秉性特异,俨然如同神人,朕亲自教他读书,记忆力极强。"【《玉牒》】赵鼎此前已在行宫门外得到批准,建造了一处书院,打算让他就学。此时书院建成,高宗说:"只需把书院当作资善堂,等除授之事办完后,命儒臣担任直讲、翊善,一切都按照资善堂的旧例办理。"己亥日,于是下制授予保庆军节度使,封建国公,任命宗正少卿范冲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建隆观兼资善、翊善;起居郎朱震兼任赞读。当时学士孙近起草建国公的制词,其中只说:"眷念寻求宗室谱系,早年养育于宫中。"而中书舍人胡寅起草制词说:"朕为宗庙社稷的大计,不敢将天下私自据为一己所有,从宗室谱系中挑选到太祖七世孙,在宫中抚育他,如今选定吉日,命他出外就傅。"【《斐然集》】由此人们都清楚地明白了皇上的心意。六月己酉日,建国公从资善堂出来,高宗命他拜见范冲、朱震,都行了拜礼。宰执大臣得知后,也依照旧例前去拜见。又下诏令建国公的俸禄赏赐比照皇子的标准【《日历》】。范冲、朱震都是一时的名德老成之人,范冲是范祖禹之子,尤其有家学传统,每次因笺表进见,总以经术仁义之言相劝勉,皇上便将其藏入衣袖,时常展开阅读【《实录》】。
七月,秀王被召见问对,从左宣教郎、直秘阁添差通判湖州,特别升迁为左朝奉郎、秘阁修撰、知处州,尚未赴任,又改任外宫观,俸禄赏赐比照郡守【《日历》】。十一月,张浚从江上出使归来。绍兴六年正月壬午日,诏令伯玖赐名璩,授和州防御使。此后四日,张浚再次前往荆襄视察军队。不久,赵鼎、张浚二人因战守之策议论不合,十二月,赵鼎被左司谏陈公辅攻讦而罢相,张浚独自为相,从此攻击赵鼎的人开始以资善堂之事作为借口了【《赵鼎事实》】。
绍兴七年正月,陈与义任参知政事。二月,因太阳出现异象,诏令内外侍从各举荐直言极谏之士一人。徽猷阁直学士、知漳州廖刚应诏进言:陛下有建国公的封号,正是要以此顺应天意,向天下后世表明大公无私之心。然而却不肯正式立他为皇子,难道是还有所等待吗?如果有所等待,那就说明顺应天意的诚心还不够。希望陛下昭告太祖在天之灵,正式确立建国公储君之位,布告中外,不隐瞒自己的心意。将来即便有众多亲生儿子,也不再更改,这样便足以顺应天意而转祸为福了。
七月,因天旱下诏中外臣民上书言事。左宣教郎、简州州学教授、临邛人黄源应诏进言:陛下曾经挑选宗室中贤德之人,接纳入宫中,从典章册命来看,已经位列公爵了。这实在是社稷的深远计策,然而其名分还未正式确定,无法满足天下的期望。臣担心陛下身边前后左右若有心怀奸邪之人,日夜进谗浸润,散布谮言,这不是社稷之福。如今天下多事,将来必定需要年长的国君,不是幼儿可以坐镇治理,也不是无嗣可以专断处理的局面。陛下若实在不得已,姑且稍加等待,何不让他暂代储君之位?等到皇嗣出生后,再退居藩地,这样社稷岂不是更加稳固?
九月,张浚因淮西丧师而罢相,赵鼎再度为相。八年正月,进士李献焘上《反正议》奏疏,请求挑选宗室中贤能者,让他暂代储
臣恐左右前后或怀奸心者,朝暮浸润,以行其谮,非社稷之福也。今天下多故事,在他日必得长君,非赤子可得而卧治,毋后可得而专制也。陛下必不得已,姑少须之,何不使摄居储贰之位?皇嗣之生,退居藩服,社稷岂不益固?九月,浚以淮西失师而罢,鼎复相。八年正月,进士李献焘反正议奏,乞择宗室之贤者,使摄储贰,或留守形胜,或别出征伐,使民无异望。三月,秦桧复为右仆射,陈与义罢参知政事。八月,御笔璩除节度使,封吴国公。执政聚议,桧谓鼎曰:陈去非在政府时,已有此意,但未及行,不知公意如何?鼎扣其可否,桧不答。枢宻副使王庶曰:并后匹嫡,古以为戒,今岂可行也?鼎谓桧:公尝言,鼎丙辰罢相后,议者专以资善堂籍口,今当避嫌,公专面纳此御笔,如何?桧曰:公为首相,而桧岂敢专?公欲纳之,当同敷奏也。翌日进呈,桧无语。鼎奏曰:今建国公在上,名虽未正,天下之人知陛下有子矣。以前恩数并同皇子,又昨幸平江及谒太庙,而令建国扈跸,国人见者咨嗟太息。此社稷大计,苍生之福也。至于外间称呼之语,陛下岂有不闻之耶?臣身为上相,义当竭忠以报陛下,在今日礼数不得不异,但以善系人心,而不使之二三其説也。高宗曰:俱是童稚,姑与放行。鼎执奏不已,高宗乃留御笔曰:俟三数月议之。明日桧留身奏事后,数日参知政事刘大中亦以为言。他日鼎留身奏曰:“昨所纳御笔,桧与大中有何奏耶?”高宗曰:“大中之説与卿一耳。”十月,鼎为桧所挤,复丐免。高宗问前日所议璩建节事如何,鼎又如前所陈【并鼎遗事】丁巳,大中免。甲戌,鼎罢。九年三月,制授璩保大军节度使,封国公。是月,金人归河南地。十年五月,金人畔盟,京西、湖北宣抚使岳鹏举宻奏:“今日欲图恢复,必先正国本以安人心,然后陛下不常厥居,以示不忘复讐之意。”先是,岳侯入对,得于资善堂见国公英明俊伟,退语家人,遂上此奏【张戒黙记,以岳侯讲建储为绍兴七年事,而岳侯监镇江府大军库珂作岳侯行实系之此年,且辨黙记之误甚悉,今移附此,更湏详考也】十一年,岳侯为桧所诬,以十二月晦赐死大理寺狱【日厯】十二年正月庚戌,诏建国公出就外第,加检校官,封郡王,令吏、礼两部及太常寺讨论祖宗故事,申尚书省取防。庚午,张婉仪卒,赠贤妃。建国公初育于妃,所至是吴婉仪收而并视之,与璩同处,虽一食必均焉【绍兴圣语】丁丑,制建国公加检校少保,封普安郡王,时年十六。制下日者尤纳私,谓秘书省正字张闸曰:“普乃并日二字合乎《易》所谓明两作离之象,殆天授也【张闸记圣徳事迹】初吏礼部之讨论也,吏部尚书吴表臣,礼部尚书苏符,并兼翊善,与礼部侍郎陈俑,员外郎方云翼,太常丞丁仲京,博士王普,主簿苏籍同奏,与秦桧意异。
译君,或留守形胜之地,或另外出征讨伐,使百姓没有别的期望。三月,秦桧再度任右仆射,陈与义罢去参知政事。
八月,御笔下令赵璩授节度使,封吴国公。执政大臣聚集商议,秦桧对赵鼎说:"陈与义在政府任职时,已有此意,只是没来得及施行,不知您意下如何?"赵鼎问他是否可行,秦桧不答。枢密副使王庶说:"使庶子与嫡子并列,古人以此为戒,如今岂能这样做?"赵鼎对秦桧说:"您曾说过,我丙辰年罢相之后,议论的人专门以资善堂的事作为借口,如今理应避嫌,您单独当面呈上这道御笔,如何?"秦桧说:"您是首相,桧岂敢专断此事?您想呈上此事,应当一起上奏。"第二天进呈时,秦桧却一言不发。赵鼎上奏说:"如今建国公位居其上,名分虽未正式确定,但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有儿子了。此前恩数已与皇子相同,又前不久到平江巡幸及祭拜太庙时,都让建国公随驾扈从,国人见到的无不感叹叹息。这是社稷的大计,苍生的福祉。至于外间的种种称呼议论,陛下难道没有听闻吗?臣身为首相,理应竭尽忠心报答陛下,如今在礼数上不得不有所区分,只是要用善意来维系人心,而不使人们的说法反复不定。"高宗说:"都还是童稚,姑且先放着此事。"赵鼎坚持奏请不止,高宗于是把御笔留下说:"等三五个月后再议。"第二天秦桧留身奏事,此后数日,参知政事刘大中也就此事进言。后来有一天赵鼎留身奏事说:"此前呈上的那道御笔,秦桧与刘大中说了些什么?"高宗说:"刘大中的说法与卿是一样的。"十月,赵鼎被秦桧排挤,再度请求辞职。高宗问起前些日子所议的赵璩建节之事如何,赵鼎又如先前所陈述的一样【均见《赵鼎遗事》】。丁巳日,刘大中被免官。甲戌日,赵鼎罢相。
九年三月,下制授予赵璩保大军节度使,封益国公。这个月,金人归还河南之地。十年五月,金人背叛盟约,京西、湖北宣抚使岳飞秘密上奏:"如今若要图谋恢复中原,必须先端正国本以安定人心,然后陛下不再固守常居之地,以表明不忘复仇的决心。"此前,岳飞入朝对答,曾在资善堂见到建国公英明俊伟,退朝后对家人说起,于是上了这道奏疏【张戒《默记》以为岳飞讲建储之事是绍兴七年之事,而岳飞任监镇江府大军库的官员孙珂所作《岳侯行实》系于这一年,且详细辨明《默记》的错误,如今将其移附于此,还需再详加考证】。
十一年,岳飞被秦桧诬陷,于十二月最后一天在大理寺狱中被赐死【《日历》】。
十二年正月庚戌日,诏令建国公迁出宫中住到外第,加检校官,封郡王,命吏部、礼部及太常寺讨论祖宗旧例,申报尚书省听候裁决。庚午日,张婉仪去世,追赠贤妃。建国公起初由张婉仪抚养,此时改由吴婉仪收养并一并照看,与赵璩同处一室,即便是一顿饭也必定平均分配【《绍兴圣语》】。丁丑日,下制建国公加检校少保,封普安郡王,当时十六岁。制书下达那天,卜者尤纳私下对秘书省正字张阐说:"'普'字乃是'并''日'二字合成,正合《易经》所说'明两作离'的卦象,这大概是上天所授予的啊。"【张阐《记圣德事迹》】起初吏部、礼部讨论此事时,吏部尚书吴表臣、礼部尚书苏符,都兼任翊善,与礼部侍郎陈俯、员外郎方庭实、太常丞丁仲京、博士王普、主簿苏籀一同上奏,与秦桧的意见不合。己丑日,皇上下诏说吴表臣等讨论典礼,并没有详细列举祖宗的旧例,只是专断己意,心怀奸邪、依附结党,一并罢官【《日历》】。当初秦桧曾对高宗说:"赵鼎想要立皇子,这是断定陛下终究不会有亲生儿子,应当等陛下有了亲生儿子后再立。"【《林泉野记》】所谓依附结党,大概是指赵鼎(一党)【近来曾拿苏符所议之事询问他的孙子、知新繁县事苏植,他也不清楚,应当向吴
己丑,诏表臣等讨论典礼,并不详具祖宗故事,专任己意,怀奸附丽,并放罢【日厯】始桧尝为高宗言:“赵鼎欲立皇子,是待陛下终无子也,宜待亲子乃立【林泉野记】所谓附丽,盖指鼎也【顷尝以符所议问于其孙知新系县事植,亦不能知,当从吴龟年家问之】五月,诏普安郡王朝朔望己。亥秘书少监秦梓兼资善堂赞读,以璩未出阁,故秦桧泥之也。普安郡王府别以馆伴赵钱周材二人兼教授。壬寅,上出阁就外。第八月,和议成,显仁皇太后自五国城来归,上从高宗奉迎于临平镇。十三年九月乙丑,秀王以左朝奉大夫、秘阁修撰主管台州崇道观致仕【日厯】遂卒于秀州。十四年,普安郡王纳夫人郭氏,郭祥符人也。防秀王丧,闻。戊寅,诏侍从防谏集议,普安郡王当持何服?议者张澄、李文、秦桧、秦熺、周三畏、王暎、刘才绍、詹大方、张叔献、叚拂、操何若潡,佥奏照国朝要典,嘉祐四年九月诏使臣内殿崇班卒以上遭父母防,并听解官行服,宗室解官给俸,乞依故事。庚戌,秦桧进呈高宗曰:“始议飬宗室子,今子偁死,若不使之持服,则非本朝典故,宜从其议【日厯】六月,诏秀王许用普安郡王初除节度使,赠太子少师,令秀州量行应副葬事,遂葬湖州城外之箐山【防要】始普安既解官,而苏符以左朝散郎除知遂寜府,未上,谏官詹大方劾符居论思之地,识虑浅暗,除其二官【防要】盖指前事也。大方迁御史丞,遂论责授清远军节度副使,潮州安置。赵鼎辅政累年,不恤国事,邪谋宻计,深不可测,与范冲軰咸怀异意,以徼无妄之福,用心如此,不忠孰甚焉?九月,移鼎吉阳军安置【日厯】三年,死于贬所。十五年二月,制加璩检校少保,封恩平郡王,出阁就外第,号东西府【附传】八月初,命馆职二员并兼普安、恩平二王府教授。时福州州学教授黄石代还,献书于桧曰:“上即位十九年,储贰未建,安危所系,重大如此,公独不开陈乎?”不报。后七年,石调官入都,复申前论。桧曰:“君谓桧不省耶?时未可耳【周必大撰石墓志有此桧面谕石乃二十二年也】十六年四月乙丑,普安郡王免丧还旧官【实録】十七年六月戊午改常徳军节度使。二十二年八月,子彦以右武大夫、忠州团练使卒。恩平解官,如前议。二十四年夏,衢州盗起,秦桧遣殿前司将官辛立将千人捕之,不以闻。上因入侍言之,高宗大惊。明日以问秦桧,桧曰:“不足烦圣虑,故不敢闻。俟朝夕盗平,则奏矣。”退而求其故,知上言之,乃谓上在秀王丧二年,不当给俸。月除二百缗,上白高宗,高宗乃自出内帑,月如所除给焉【晁公遡《箕山日记》有此,但无年月及所遣将姓名,今以日厯参攷修入。
译龟年家询问此事】。
五月,诏令普安郡王朔望日朝见。己亥日,秘书少监秦梓兼任资善堂赞读,因为赵璩尚未出阁,所以秦桧在此事上拘泥固执。普安郡王府另外由馆伴赵子潚、周材二人兼任教授。壬寅日,皇上出阁到外第居住。八月,和议达成,显仁皇太后从五国城归来,皇上随从高宗到临平镇奉迎。
十三年九月乙丑日,秀王以左朝奉大夫、秘阁修撰、主管台州崇道观身份致仕【《日历》】,随后在秀州去世。
十四年,普安郡王娶夫人郭氏,郭氏是祥符人。为秀王服丧的消息传来后,戊寅日,诏令侍从、台谏集议,普安郡王应当服何种丧服?参与议论的有张澄、李文、秦桧、秦熺、周三畏、王暎、刘才邵、詹大方、张叔献、段拂、操词若浑,众人一并上奏,依照国朝典章,嘉祐四年九月诏令内殿崇班以上使臣去世时遭逢父母之丧,一律准许解官守丧,宗室则解官照发俸禄,请求依照旧例。庚戌日,秦桧进呈此议,高宗说:"当初商议抚养宗室之子,如今赵子偁已经去世,若不让普安郡王服丧,就不合本朝典章故事,应当依从此议。"【《日历》】六月,诏令秀王赵子偁按照普安郡王当初授予节度使时的待遇,追赠太子少师,命秀州酌情办理相关丧葬事宜,于是安葬在湖州城外的箐山【《会要》】。此前普安郡王解官之后,苏符以左朝散郎身份被授予知遂宁府,尚未赴任,谏官詹大方弹劾苏符身居论思之职,见识浅薄糊涂,被削去两官【《会要》】,大概是指前面之事。詹大方后升迁为御史丞,随后被论罪,责授清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潮州。(理由是)赵鼎辅政多年,不体恤国事,心怀邪谋秘计,深不可测,与范冲一党的人都心怀异志,妄图侥幸之福,用心如此,不忠之罪莫过于此。九月,将赵鼎移往吉阳军安置【《日历》】。绍兴十三年,赵鼎死于贬所。
十五年二月,下制加封赵璩检校少保,封恩平郡王,出阁到外第居住,两府并称为东西府【《附传》】。八月初,命馆职二人一并兼任普安、恩平二王府教授。当时福州州学教授黄石代职期满返回,向秦桧献书说:"皇上即位已十九年,储君尚未确立,安危所系,如此重大,您为何独不进言陈说?"没有回音。此后七年,黄石调官入京,又重申先前的议论。秦桧说:"您以为桧不明白吗?只是时机未到罢了。"【周必大所撰黄石墓志中有此事,秦桧当面告诉黄石,是在绍兴二十二年的事】
十六年四月乙丑日,普安郡王服丧期满,恢复原官【《实录》】。十七年六月戊午日,改任常德军节度使。二十二年八月,赵子彦以右武大夫、忠州团练使身份去世。恩平郡王解官守丧,如同先前的议例。
二十四年夏,衢州盗贼起事,秦桧派遣殿前司将官辛立率千人前去捕盗,没有上报皇帝。皇上因入宫侍奉高宗时提及此事,高宗大为惊讶。第二天以此事询问秦桧,秦桧说:"不值得烦劳圣虑,所以不敢禀报。等到早晚间盗贼平定,便会奏报。"退朝后追查此事的缘由,得知是皇上说出来的,秦桧于是说皇上在为秀王服丧的两年内,不应当支给俸禄。于是每月削减二百缗,皇上把此事禀告高宗,高宗便亲自从内库拿出钱来,按月照原来所削减的数目发给(皇上)【晁公溯《嵩山日记》有记载此事,只是没有年月及所派将领的姓名,如今根据《日历》参考考订编入。皇上的英明果敢为秦桧所忌惮,这是其中一例,不可不记载,以留待后人考证】。
二十五年十月,秦桧病重,其家中秘不上报,图谋请求由秦熺代替其相位。皇上又秘密向高宗告知此事【往年在行在,听士大夫这样说】。高宗当天便亲临秦桧家中探
上之英武为桧所惮,此其一也,不可不载,俾后有攷】二十五年十月,桧疾笃,其家秘不以闻,谋请熺代。上又宻启之【往岁在行在,闻士大夫所言如此】高宗即日幸其家视疾,遂降制勒熺致仕。是夕,桧薨。二十六年閠十月,秘阁修撰辛次膺入对,论国本末,上立改容曰:“谁可?”次膺曰:“知子莫若父。”上称善【胡铨撰次膺墓志】未几,国子司业兼从正殿説书王大宝因侍经筵,宻陈宗社大计,上谕以措置已定,时相恶之。十一月辛卯,奏以大宝直敷文阁,知温州【胡铨撰大宝墓志】二十七年春,高宗防进士晋原阎安中对曰:“太子天下之本,陛下尝修祖宗故事,累年于兹矣。日就月将,缉熙光明之学,其歴试周知,不为不久也。而储位未正,嫡长未辨,臣愚深恐左右前后之人寖生窥伺,渐起党与,间隙一开,有悮宗社大计。此进退安危之机也,愿断自宸▯蚤正储位,以系天下之望。”自秦桧得政,士大夫无敢以储副为言者,高宗覧其对而留意之,遂擢为第二。二十八年冬,新除利州路提防刑狱范如圭引疾乞奉祠,因秦汉胎飬令,遂纂至和、嘉祐名臣,乞选宗室章防二十六篇,囊封以进,且言曰:“愿陛下深考羣言,仰师成宪,断以公道,无疑无贰,则天下幸甚。”时宗藩并建,道路窃窃有异言,人或以越职言,乃为如圭危之如圭不顾也防入高宗感其言【朱熹撰如圭墓志】二十九年六月丁酉,国子博士史浩对于内殿,将退复奏曰:「小臣冐万死以毕愚忠,普安、恩平皆聪明,宜择其贤者浸别异之,以系天下之望。」高宗颔之。浩退,高宗目送焉。翌日命除秘书郎,甫四日兼二王府教授【史称大世家】九月甲午,陈康伯除右仆射,面谢因及范如圭所进嘉祐至和章防。高宗问如圭之意如何?康伯曰:「如圭可谓爱君之至,言之不尽,故类聚以进呈。」高宗曰:「朕久有此意。」康伯曰:「宸断坚决乃可。」高宗首肯之【康伯附传】高宗已深知上之贤孝,恐显仁后意所未欲,故迟迟焉【绍兴圣语】防后已服药,后六日皇太后崩。十二月乙丑,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张焘告满还朝,奏防曰:「储贰天下之本,自古人主必致重于此。其或嗣子未生,必取之兄弟之子,汉成帝立定陶王是也。其或兄弟之子无其人,必取之宗室之子,以待嗣子之生,真宗皇帝是也。至于仁宗皇帝,其事尤详矣。陛下圣见高明,选建二公而子育之,亦有年矣。然臣闻之传曰:『两贵不能以相事』,又曰:『物莫能两大』,此天下之常理也。愿陛下权时之宜,断自渊▯,稍优其礼,加以国封而别异之,则天下之心皆有所属矣。」高宗愀然曰:「朕怀此意久矣,此事人所难言,卿言契合朕心,俟开春当议典礼。
译视病情,随即下制令秦熺勒令致仕。这天晚上,秦桧去世。
二十六年闰十月,秘阁修撰辛次膺入朝对答,谈论国本大事,皇上立刻改容问道:"谁可以(立为储君)?"辛次膺说:"了解儿子的莫过于父亲。"皇上称善【胡铨所撰辛次膺墓志】。不久,国子司业兼崇政殿说书王大宝借侍讲经筵之机,秘密陈说宗庙社稷的大计,皇上以措置已定作答,当时的宰相因此厌恶他。十一月辛卯日,上奏让王大宝改任直敷文阁,知温州【胡铨所撰王大宝墓志】。
二十七年春,高宗殿试进士,晋原人阎安中对策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陛下曾经修习祖宗旧例,至今已多年了。日积月累,光明博大的学问,皇子历经磨练、遍知世事,为时已经不短了。然而储位尚未确立,嫡长尚未辨明,臣愚以为深恐左右前后的人渐生窥伺之心,逐渐结成党羽,一旦出现间隙,就会贻误宗庙社稷的大计。这正是国家进退安危的关键。愿陛下断然从圣心,早日确立储位,以维系天下人的期望。"自从秦桧掌权以来,士大夫们没有敢就储君之事进言的,高宗看了他的对策后颇为留意,于是擢升他为第二名。
二十八年冬,新授利州路提点刑狱范如圭因病请求奉祠,趁机上言宗室抚育的事宜,于是汇集至和、嘉祐年间名臣的奏章,请求选立宗室(为储)的二十六篇奏议,装入密封的信囊呈上,并且说:"愿陛下深入考究众人的言论,仰效祖宗成法,以公道决断,不生疑虑,不生二心,那么天下就幸甚了。"当时两位宗室王并立,道路上私下有异议,有人认为范如圭这样做是越职言事,认为他很危险,范如圭并不顾忌。奏疏呈入后,高宗被他的言辞所感动【朱熹所撰范如圭墓志】。
二十九年六月丁酉日,国子博士史浩在内殿对答,将要退下时又上奏说:"小臣冒死竭尽愚忠进言,普安、恩平二王都很聪明,应当择其贤者稍加区别对待,以维系天下人的期望。"高宗点头。史浩退下后,高宗目送他离开。第二天便命他除授秘书郎,刚过四天便兼任二王府教授【史称这是史家大事】。
九月甲午日,陈康伯被授予右仆射,当面谢恩时说到范如圭所呈进的嘉祐、至和年间的奏章。高宗问范如圭的用意如何?陈康伯说:"范如圭可以说是爱君到了极点,唯恐言之不尽,所以汇集诸家奏议进呈。"高宗说:"朕早就有这个心意了。"陈康伯说:"只有陛下圣心坚决决断才能成事。"高宗点头同意【《陈康伯附传》】。高宗其实早已深知皇上的贤德孝顺,只是担心显仁太后的心意还未同意,所以迟迟未决【《绍兴圣语》】。此后不久显仁太后已经服药,此后六日皇太后驾崩。
十二月乙丑日,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张焘任满还朝,密奏说:"储君是天下的根本,自古以来人主必定重视这件事。若嗣子尚未出生,必定选取兄弟之子,汉成帝立定陶王就是如此。若兄弟没有子嗣,就必定选取宗室之子,以等待嗣子出生,真宗皇帝就是这样。至于仁宗皇帝,此事尤其详备。陛下圣见高明,选立并抚育二位公子,也已多年了。然而臣听闻古书说:'两个尊贵的人不能同时侍奉',又说:'万物不能同时两大',这是天下的常理。愿陛下权衡时宜,独断圣心,稍稍优厚其中一人的礼遇,加封国号以示区别,那么天下人心便都有所归属了。"高宗神情忧伤地说:"朕怀有此意已久,这件事人们难以启齿,卿的话正合朕心,等到开春后当议定典礼。"第二天便任命张焘为吏部尚书【《张焘年谱》】。当时郁民望任谏官,左宣教郎、知大冶县萧之敏写信给郁民望,用司马光、范镇的先例劝告他,郁民望却没有采纳【周必大
」翌日遂以焘为吏部尚书【张焘年谱】时郁民望为谏官,左宣教郎知大冶县萧之敏贻书民望,以司马光、范镇事语之,民望不能用也【周必大撰之敏墓志有此】三十年二月壬子,百官以显仁丧礼毕,始纯吉服。是日,宰相汤思退、陈康伯、枢宻院奏事毕将退,高宗留知院事王纶、同知院事叶义问谕之曰:「朕有一事所当施行,似不可缓,普安郡王甚贤,欲与差别,卿等可议除少保师相,仍封真。」王众皆前贺,高宗曰:“朕久有此意,深惟载籍之传,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朕岂不知此,苐恐显仁皇后意所未欲,故迟迟至今。”思退曰:“陛下春秋鼎盛,上天鍳临,必生圣子,为此以系人心,不可无也。”高宗曰:“此事出于朕意,非因臣下建明。且顾康伯曰:‘去年卿留奏事,朕亦尝及此事,甚无难者。’卿等宜检典礼,进呈宰执。”思退留身言:“适奉圣训,非古帝王所及。”高宗曰:“朕览唐宣宗事,群臣有议及储嗣者,輙怒斥去,可谓不逹理矣。于是上育宫中已三十年,天资英明,豁逹大度,左右未尝见喜愠之色,趋朝奏列,进止皆有常度,骑乘未尝妄视。平居服御俭约,毎以经史自适,尝语府寮曰:‘声色之事,未尝畧以经意。至于珠宝瑰异之物,心所不好,亦未畜之。’骑射翰墨,皆絶人。”高宗尝谓近臣曰:“卿亦见普安乎?近来骨相一变,非常人比也【玊牒】于是张焘力求去,高宗留之不可。丁卯,以焘为资政殿学士致仕【年谱】戊辰,三省枢宻院进呈普安郡王加官移镇,进国名及宣制吉日。思退曰:“少保开府自元丰以来,不并入衘,更取圣裁。”高宗曰:“封真王须开府仪同三司,且可除使相。”思退曰:“臣等按典礼,非至亲不封真王,今进封则当冠以属籍,如环卫官称皇侄之类。”高宗曰:“可便以为皇子者,若此则瑗诸子亦合加恩数,卿等可议定进呈。”又曰:“更有一事,璩亦与少恩数,令判大宗正事,置司绍兴,如此则皆定矣。”思退言:“立皇子当降诏及遣官告宗庙。”高宗从之。癸酉,高宗始服淡黄袍犀帯,御垂拱殿。思退等奏:“立皇子恐合依故事,改赐名字,其名乞留中。”奏事退,御笔付三省,瑗可立为皇子,改名玮,令学士院降诏【日厯】遂召学士周麟之至都堂谕防草诏进入【熊克小厯以为杨椿草诏误也,海陵集有此诏也】甲戌,内出手诏曰:“朕荷天祐,序承列圣之丕基,思所以垂裕于后,旦暮不敢康永,惟本支之重彊,固王室,亲亲尚贤,厥有古谊。普安郡王瑗,艺祖皇帝七世孙也。自防鞠于宫闱,嶷然不羣,聪哲端重,阅义有立,亢于宗藩,歴年滋多,厥德用茂,望实之懿,中外所闻。
译所撰萧之敏墓志中有此记载】。
三十年二月壬子日,百官因显仁太后丧礼已毕,才开始改穿纯吉服。这天,宰相汤思退、陈康伯在枢密院奏事完毕将要退下时,高宗留下知枢密院事王纶、同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对他们说:"朕有一件事应当施行,似乎不可再拖延了,普安郡王十分贤能,想要给他特殊待遇,卿等可商议授予少保、使相之职,并封为真王。"王纶等人都上前庆贺,高宗说:"朕早已有此心意,深思古籍所载,庶子与嫡子并列、两个执政共掌国事,是祸乱的根源。朕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担心显仁太后的心意还未认可,所以迟疑到现在。"汤思退说:"陛下正当春秋鼎盛之年,上天鉴临,必定会诞育皇子,为此事以维系人心,不可没有此举。"高宗说:"此事出于朕的心意,并非因为臣下建言。"并且回顾陈康伯说:"去年卿留下奏事,朕也曾提及此事,此事并不难。卿等应当检索典礼,进呈给宰执大臣。"汤思退留身进言:"方才承蒙圣训,这不是古代帝王所能及的。"高宗说:"朕读到唐宣宗的事,群臣中有议及储嗣的,便怒斥赶走,可说是不明事理啊。"当时皇上在宫中抚育已经三十年,天资英明,豁达大度,身边的人从未见他有喜怒之色,上朝进退,举止都合乎规矩,骑马乘车从不随意张望。平日衣食用度俭朴节约,常常以经史自娱,曾对府中僚属说:"声色犬马之事,从未曾稍加留意。至于珠宝珍奇之物,心中并不喜好,也从未收藏过。"骑射与书法,都超绝常人。高宗曾对近臣说:"卿也见过普安郡王吗?近来他的骨相气度大有变化,不是寻常人可比的。"【《玉牒》】于是张焘极力请求离职,高宗留他不住。丁卯日,任命张焘为资政殿学士致仕【《年谱》】。
戊辰日,三省、枢密院进呈普安郡王加官移镇之事,进呈国号名称及宣制吉日。汤思退说:"少保开府仪同三司自元丰年间以来,不曾一并加衔,还需圣裁。"高宗说:"封为真王必须开府仪同三司,并且可以加授使相。"汤思退说:"臣等按照典礼,非至亲不能封为真王,如今若要进封,就应当冠以宗室属籍称号,如同环卫官称皇侄之类。"高宗说:"可以直接立为皇子,若是这样,那么赵瑗的几个儿子也应当加恩,卿等可议定后进呈。"又说:"还有一件事,赵璩也应给予恩数,让他掌管大宗正事,设置官署于绍兴,这样便都定妥了。"汤思退说:"立皇子应当下诏并派遣官员告祭宗庙。"高宗听从了这个意见。
癸酉日,高宗开始穿淡黄色袍服、系犀角带,驾临垂拱殿。汤思退等奏道:"立皇子恐怕应当依照旧例,改赐名字,其名字请求留中不发。"奏事完毕后退下,皇上的御笔交付三省:赵瑗可立为皇子,改名玮,命学士院颁降诏书【《日历》】。于是召来学士周麟之到都堂,谕示他起草诏书进呈【熊克《中兴小历》以为是杨椿起草的诏书,是错误的,《海陵集》中收有这篇诏书】。
甲戌日,宫中颁出手诏说:"朕承蒙上天保佑,承袭列祖列宗留下的宏大基业,思虑如何将恩泽垂示后世,日夜不敢懈怠安逸,只有巩固本支的强盛,稳固王室,亲近亲属尊崇贤能,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普安郡王赵瑗,是太祖皇帝的七世孙。自从被选入宫中抚育,便器宇不凡、超群出众,聪明睿智、端正持重,学问义理都有建树,在宗室藩王中出类拔萃,历年以来更加突出,德行日益醇厚,声望与才实的美誉,中外都有耳闻。朕将考订礼制、正定名分,昭示天下。立爱之道,起始于家国之间,自古以来帝王都以此来彰明人伦、敦厚风俗。稽
朕将考礼正名,昭示天下。夫立爱之道,始于家邦,自古帝王以此明人伦而厚风俗者也。稽古前宪,非朕敢私,其以瑗为皇子,仍赐名玮【玉牒】乙亥,召学士杨椿谕防,锁院【陈良祐撰,撰椿墓志】丙子,制授皇子寜国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进封建王。制既出,朝士动容相喜,中外大悦。丁丑,宰执入贺,高宗曰:“昨日宣诏相见,人心喜悦。”三月丙午,制授恩平郡王璩,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事,置司绍兴府,始称皇侄。丁未,枢宻院奏事,高宗曰:“璩昨日之除如何?”王纶对曰:“陛下春秋鼎盛,已为宗社无穷之计,今日谈笑裁决,略无难色。”高宗曰:“朕决此计,已九年。建王所佩玊鱼,乃置▯塲之初,令置此玉以偹今日之用,举此即可知矣。”二王,朕育之宫中三十年,玮始育于张媫妤,璩乃育于皇后。自张之没后,收而并视之,今日之除,后意与朕合【实録】四月,诏建王赐字元环【玉牒有此,周麟之御书,玉堂跋尾云麟之被防,撰皇子赐字】三十一年九月,金人入防。十月朔,下诏亲征。壬子,建王以明堂恩改镇南节度使。时两淮失守,廷臣争陈退避之计,上不胜其愤,请率师为前驱。直讲史浩以疾告,数日矣,闻之亟以晋申生、汉惠帝事入示上,力言太子不可将兵,且曰:“危难之时,父子安可跬步相违?事变之来,有不由已者,唐肃宗灵武之事是已。肃宗苐得早为天子数年,而使终身不得为忠臣孝子,诚可惜也。”上乃大感悟曰:“将若之何?”浩乃为草奏,痛自悔过,请卫从警跸,以共子职,因中宫以奏。高宗方疑怒,览之意顿释,问知其奏出于浩诘朝,语大臣曰:“史浩真王府官也【史称大世家】既而殿中侍御史吴芾求对,乞以上为元帅,先往抚师【朱熹撰芾墓志】浩复遗大臣书言:“建王生深宫中,平居未尝与诸将接,安能办此?”议者又谓主上亲征,可使王居守,浩复以为不可。高宗亦欲令上徧识诸将。十二月,遂扈跸如建康,时方雨雪。高宗御氊笠乘马,上亦骑从,雨渍朝服,畧不少顾,而宰相已下多肩舆者【赵性之中兴遗史】三十二年二月,高宗还临安,传位之意已决。
译考古代的典范,并非朕敢有私心,特此立赵瑗为皇子,仍赐名玮。"【《玉牒》】
乙亥日,召学士杨椿谕旨,令其锁院【陈良祐撰《杨椿墓志》】。丙子日,下制授皇子玮宁国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进封建王。制书颁下之后,朝廷官员无不动容相互庆贺,朝野上下无不欢欣。丁丑日,宰执入朝道贺,高宗说:"昨日宣诏相见时,人心十分喜悦。"
三月丙午日,下制授恩平郡王赵璩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事,官署设置于绍兴府,从此改称皇侄。丁未日,枢密院奏事,高宗说:"赵璩昨日的任命如何?"王纶回答说:"陛下正当春秋鼎盛之年,已经为宗庙社稷作出了无穷的深远打算,如今谈笑之间便能裁决大事,丝毫不见为难之色。"高宗说:"朕定下这个决策,已经九年了。建王所佩带的玉鱼,正是当初设置郊坛时,命人置办这块玉以备今日之用,从这一点便可知道朕的用意了。这两位皇子,朕在宫中抚育他们三十年,玮起初是由张婕妤抚养,璩则是由皇后抚养。自从张氏去世之后,皇后收养并一并照顾他们两人,如今这样的任命,太后的心意也与朕相合。"【《实录》】四月,诏令建王赐字元永【《玉牒》中有此记载,周麟之的御笔文书,玉堂跋尾中说周麟之被召见,撰写皇子赐字之事】。
三十一年九月,金人入侵。十月初一,下诏亲征。壬子日,建王因明堂大礼恩赏,改任镇南节度使。当时两淮防线失守,朝臣纷纷争相陈说退避之计,皇上难以抑制愤慨,请求率军作为前驱。侍讲史浩以生病为由请假已数日,听闻此事后急忙拿晋献公杀申生、汉惠帝的先例进呈皇上,极力陈说太子不可以领兵出征,并且说:"危难之际,父子之间怎能片刻相离?变故突然发生,往往有身不由己的情形,唐肃宗灵武即位之事便是如此。肃宗虽然得以早几年做天子,却使自己终身不能成为忠臣孝子,实在是可惜。"皇上听后大为感悟,说:"那该怎么办呢?"史浩于是替他草拟奏疏,痛切自责悔过,请求随侍护卫警跸,以尽儿子的职责,通过皇后转呈此奏。高宗当时正满怀疑虑愤怒,看了这份奏疏后心意顿时释然,得知这份奏疏是史浩所写,第二天便对大臣说:"史浩真是王府的好官员啊。"【史称这是史家的大事】不久,殿中侍御史吴芾请求奏对,请求让皇上担任元帅,先前往安抚军队【朱熹所撰《吴芾墓志》】。史浩又写信给大臣说:"建王生长于深宫之中,平日未曾与诸将接触,怎能办得了这样的事?"议论的人又说皇上亲征时,可以让建王留守,史浩又认为不可以。高宗也想让皇上遍识各位将领。十二月,于是随驾前往建康,当时正下着雨雪。高宗戴着毡笠骑马而行,皇上也骑马随从,雨水浸湿朝服,一点也不加以顾惜,而宰相以下的官员大多乘坐轿子【赵性之《中兴遗史》】。
三十二年二月,高宗回到临安,传位的心意已经确定。
惩宣和吴敏軰,自以为功,不以语羣臣。中书舍人唐文若独请对,言不宜急速【周必大防文若帖有此】防左仆射陈康伯乞去位,高宗曰:“更待三数月。”康伯喻意,不复言。既而高宗益倦,勅康伯宻赞大议,且曰:“今不正名,恐有臣下疑似之心。且诸将分屯江上,必使之晓然咸知圣意。”遂草立皇太子手诏以进【康伯附传】五月甲子,内降诏曰:“朕以不德,躬履艰难,荷天地祖宗垂祐之休,获安大位,三十有六年,忧劳万机,宵旰靡殚。属时多故,未能雍容释负,退飬寿康。今邉鄙粗寜,可遂始志。而皇子玮毓德允成,神噐有托,朕心庶几,可立为皇太子【实録】仍改名煜。是时吕广问权,礼部侍郎康伯外姻也。广问适以土王祠黄帝,而监察御史周必大监祭,康伯折简斋宫,宻议典礼。广问见必大,因及之。必大曰:“煜字与唐昭宗名同音,可乎?”广问告康伯,亟取防改赐名昚【御扎今藏周必大家】十月赐字元永【玉牒】先是以望仙桥东秦桧旧第为新宫,六月戊辰,名曰徳夀宫,命内侍张无为领之【日歴】后数日,御笔追崇皇太子所生父中书舍人唐文若,既书黄矣,因过周必大,共叹圣德不可及,而疑名称未安,归白宰相,请更黄,而堂吏不可,文若执不已,宰相以闻,改称皇太子本生亲【周必大省斋文藁】寻又诏宗室子偁并妻合行加封,令侍从、台谏、礼官讨论典礼,闻奏。遂就御史台议,于是翰林学士洪遵等奏,欲依国朝封赠宗室近属例,高官大国,极其尊崇,庶于人情义理皆为宜称。子偁为皇兄,赠太师,追封王,赐諡。妻封王夫人。甲戌,诏皇兄故左朝奉郎大夫秘阁修撰赠太师少师偁,加赠太师中书令,追封秀王,諡安僖。妻宜人张氏封王夫人。殿中侍御史张震同右正言袁孚共论右仆射朱倬。乙亥,倬除职奉祠。洪遵草制,略曰:“千秋无阀阅,切早縁寝意。”又曰:“元良天下之本,乃觊畴庸【日厯】震乞报行言章,不许【无隐集】是日,高宗内出御札曰:“朕宅帝位三十有六载,荷天之灵,宗庙之福,邉事寝寜,国威益振。惟祖宗传绪之重,兢兢焉惧不克任,忧勤万机,弗遑暇逸。思欲释去重负,以介寿臧蔽自朕心,亟决大计。皇太子眘贤圣仁孝,闻于天下,周知世故,久系民心。其从东宫,付以社稷。惟天所相,非朕敢私。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帝,退处德寿宫。皇后称太上皇后,一应军国事并听嗣君处分。朕以澹泊为怀,頥神飬志,岂不乐哉!尚赖文武忠良同德合谋,永底于治。”诏乃洪遵等草也【中兴玉堂制草】丙子,高宗行内禅之礼,百官班列紫宸殿下,有司设黄麾仗五百人,太常官乐工百人,设而不作。先是高宗尝谕上以传禅,上流涕固辞。至是遣中使召上入禁中,复加面谕,上推逊不受,即趋侧殿门欲还东宫。高宗勉谕再三,乃止。于是高宗出御紫宸殿,百官起居毕,左仆射陈康伯知枢宻院事叶义问参知政事汪澈同知枢宻院事黄宗舜陞殿奏:“陛下超然高蹈,有尧舜之举,臣等不胜钦赞。第自此不获日望清光,犬马之情无任依恋。”因再拜泣下,高宗亦为之挥涕曰:“朕在位三十六年,今老且病,久欲闲退此。”事断在朕,意亦非由臣下开陈也。卿等宜勉力以辅嗣君。康伯等奏:“皇太子贤圣仁孝,天下所知。昨闻谦逊太过,未肯即御正殿。”高宗曰:“朕已再三邀留,今在殿后矣。”上皇入宫,百官移班殿门外。宣诏毕,入班殿庭。顷之,皇太子服袍履,内侍扶掖至御榻前,拱手侧立不坐。奉应官以次称贺。内侍扶掖至于七八,乃畧就坐。宰相率百寮称贺。上遽兴。康伯等陞殿奏:“愿陛下即御座正南面,以副太上皇付托之意。”上愀然曰:“君父之命,出于独断。然此大位,惧不克当,尚容辞避。”班退。太上皇帝即日驾之德寿宫。上服赭袍,玊▯歩出祥曦殿门,冐雨掖辇以行。及宫门,弗肯止。上皇麾谢再三,且令左右扶掖以还,顾曰:“吾付托得人,斯无憾矣。”左右皆呼万岁【玉牒】百官扈从上皇至德寿宫而归。顷之,太上皇后赴德寿宫【晁公遡箕山日记】诏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合上尊号,令有司集议以闻。在内诸司日轮官吏赴德寿宫应奉,少有怠慢,以大不恭论。德寿宫宿卫依皇城门及宫门法【实録】自是二十六年之间,国势尊安,海内康乐,孝爱两尽,今古鲜伦。唐人所谓“一月三朝,大明天子之孝,问安视膳,不改家人之礼”者,盖实録也。庙号孝宗,不亦宜哉。
译惩戒宣和年间吴敏这些人自以为有功却不告诉群臣的做法,中书舍人唐文若独自请求奏对,说不应操之过急【周必大记文若的奏帖有这样的话】。左仆射陈康伯请求辞去相位,高宗说:"再等三几个月。"康伯领会了高宗的用意,不再多说。不久高宗越发倦怠,下敕命康伯秘密协助商议大计,并且说:"如今不正名分,恐怕臣下会有怀疑猜测之心。况且各将领分驻在长江沿岸,必须让他们清楚地知道朕的心意。"于是起草确立皇太子的手诏进呈【见康伯附传】。五月甲子日,宫内降下诏书说:"朕因缺乏德行,亲身经历艰难,承蒙天地祖宗保佑赐福,得以安坐大位,已三十六年,忧劳于万机之事,日夜操劳不息。适逢时局多难,未能从容放下重担,退居颐养寿康。如今边疆略为安宁,可以实现当初的心愿了。而皇子玮德行完备,深孚神明所托,朕心中已有属意,可立为皇太子【见实录】。"仍改名为煜。当时吕广问掌权,礼部侍郎康伯是他的姻亲。广问恰逢土王之日祭祀黄帝,而监察御史周必大监祭,康伯在斋宫写信给他,秘密商议典礼之事。广问见到必大,便谈及此事。必大说:"煜字与唐昭宗的名字同音,这样可以吗?"广问告诉了康伯,急忙取来奏折改赐名为昚【御笔手札如今藏于周必大家中】。十月赐字元永【见玉牒】。此前将望仙桥东边秦桧的旧宅作为新宫,六月戊辰日,命名为德寿宫,命内侍张无为掌管此事【见日历】。数日之后,御笔追封皇太子的生父中书舍人唐文若,诏书已经写成黄纸,唐文若恰好拜访周必大,两人一同感叹圣德不可企及,却怀疑名称还不够妥当,回去禀告宰相,请求更改黄纸诏书,而堂吏不同意,文若坚持不肯罢休,宰相将此事上奏,于是改称为皇太子本生亲【见周必大省斋文稿】。不久又下诏宗室子偁连同其妻应一并加封,命侍从、台谏、礼官讨论典礼之事,上奏禀报。于是在御史台商议,翰林学士洪遵等上奏,想依照本朝加封赠予宗室近亲的先例,给予高官大国之封,极尽尊崇,这样于人情义理都算得体。子偁被封为皇兄,追赠太师,追封为王,赐予谥号。其妻封为王夫人。甲戌日,下诏皇兄已故左朝奉大夫秘阁修撰、追赠太师少师的子偁,加赠为太师中书令,追封为秀王,谥号安僖。其妻宜人张氏封为王夫人。殿中侍御史张震与右正言袁孚一同弹劾右仆射朱倬。乙亥日,朱倬被免职奉祠。洪遵起草制书,大略说:"千秋功业没有资历门第之限,恰逢早已萌生退隐之意。"又说:"元良是天下的根本,才是可期望的重任【见日历】。"张震请求批复施行弹劾的奏章,未获准许【见无隐集】。这一天,高宗从宫内颁发御笔说:"朕坐拥皇位三十六年,仰赖上天神灵、宗庙福佑,边疆事务渐渐安宁,国威更加振作。念及祖宗传承基业的重任,朕一直战战兢兢惟恐不能胜任,忧虑操劳于万机之事,没有闲暇安逸的时候。想要放下这重担,以颐养天年,此意深藏朕心,如今终于下定决心。皇太子眘贤明圣哲、仁爱孝顺,闻名于天下,深知世事人情,久已系于民心。让他从东宫接位,把国家社稷托付给他。这是上天所辅助的,并非朕敢私自决定。皇太子可即刻登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帝,退居德寿宫。皇后称太上皇后,一切军国大事都听凭新君处置决定。朕以淡泊为怀,颐养精神志趣,难道不是件快乐的事吗!还望文武忠良同心协力,共同谋划,使国家永远大治。"这份诏书就是洪遵等人起草的【见中兴玉堂制草】。丙子日,高宗举行内禅大礼,百官排列于紫宸殿下,有司陈设黄麾仪仗五百人,太常官属乐工一百人,陈设而不奏乐。此前高宗曾晓谕皇上禅让之事,皇上流泪坚决推辞。到这时派遣中使召皇上入宫,又当面加以晓谕,皇上推辞谦让不肯接受,随即快步走到侧殿门想要返回东宫。高宗再三劝勉晓谕,皇上才停下。于是高宗出宫升坐紫宸殿,百官行礼完毕,左仆射陈康伯、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参知政事汪澈、同知枢密院事黄祖舜升殿奏道:"陛下超然物外,有尧舜禅让的高举,臣等不胜钦佩赞叹。只是从此以后不能天天瞻望天颜,犬马之情,无限依恋。"说完再拜落泪,高宗也为之挥泪说:"朕在位三十六年,如今年老而且多病,早就想要闲居退位了。此事决断在朕,主意也不是由臣下提出的。诸位应当尽力辅佐新君。"康伯等人奏道:"皇太子贤明圣哲、仁爱孝顺,天下人都知道。刚才听说他过于谦逊,还不肯登临正殿。"高宗说:"朕已经再三邀请挽留,如今他在殿后了。"太上皇入宫,百官移班到殿门外。宣读诏书完毕,进入殿庭列班。不久,皇太子身穿袍服脚穿鞋履,内侍搀扶着来到御榻前,拱手侧立不肯就坐。奉应官依次称贺。内侍搀扶了七八次,才略微就坐。宰相率领百官称贺。皇上急忙起身。康伯等人升殿奏道:"愿陛下就登御座面向正南,以顺应太上皇付托的心意。"皇上神情凄然地说:"君父的命令,是出于独断决定。但这大位,朕恐怕难以承当,还是容朕辞让避开。"百官退班。太上皇帝当天就乘车驾往德寿宫。皇上身穿赭色袍服,徒步走出祥曦殿门,冒雨搀扶着车辇同行。到了宫门,皇上不肯停步。太上皇再三挥手谢辞,并且命左右搀扶皇上回去,回头说道:"我托付得人,这样就没有遗憾了。"左右都高呼万岁【见玉牒】。百官随从太上皇到德寿宫后才返回。不久,太上皇后也前往德寿宫【见晁公遡箕山日记】。下诏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应当共同奉上尊号,命有司召集商议后奏报。宫内各司每日轮派官吏前往德寿宫侍奉,稍有懈怠疏忽,就以大不敬论处。德寿宫的宿卫依照皇城门及宫门的法度执行【见实录】。从此二十六年之间,国势尊崇安稳,四海之内安康快乐,孝道与友爱两全其美,古今罕有能与之相比的。唐人所说的"一月三次朝见,彰显天子的大孝;问安视膳,不改寻常人家的礼数",说的正是这样的实情啊。庙号称为孝宗,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建炎杂记乙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建炎杂记乙集卷二
宋 李心传 撰
上德二
己酉传位録
光宗皇帝以藩王越继大统,盖阜陵为天下虑,而不私其子,因虞允文为相,赞成之上意,宻决大议,世或未之知也。先是隆兴初,张浚为江淮宣抚使,首上防援汉故事,乞立太子。孝宗方有兵革之事,且谦逊未遑也。始孝宗在藩邸,成穆郭后生四男,长邓王愭,次庆王恺,次恭王即上也,次未命而殀,追赐名恪,赠使相,封邵王。乾道元年六月,邓王夫人钱氏生子,太上甚喜,先两月,恭王亦生子。于是秘书少监兼恭王府直讲王淮擕白劄子见大臣,言恭王夫人李氏四月十五日生皇长嫡孙。时孝宗未置相,参知政事钱端礼行丞相事,端礼邓王夫人之父也,见之不悦。明日进呈,乞令礼部太常寺检防合行典礼。孝宗曰:“不合称嫡孙,只合称皇孙。”端礼曰:“此月三日早,邓王府先申诞皇嫡孙,是晩恭王府方申到文书。”孝宗曰:“朕知之,见邓王府申后,恭王府方申,今就十二日奏告,更不湏差官。”端礼曰:“嫡庶俱载礼经,所以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孝宗曰:“家重嫡,正谓此。”端礼曰:“初二日诣德寿宫,太上皇帝宣谕皇嫡孙生,而与他事不同,此皆主上圣孝所招,卿湏当行贺礼。”臣遂具奏上表于初五日称贺。昨日王淮来见,臣出白劄子及称年钧以长,义钧择贤。孝宗曰:“此是何语,皆非所宜言。”虞允文时为参知政事,亦奏曰:“祭不入支庶之家,可见圣人制礼之意,讲读官当以正论辅道,不应为此邪僻之説。”孝宗曰:“岂不启邪心,当行黜责。”端礼奏与外任,放谢辞。孝宗令批防具载本末,乃诏王淮倾邪不正,违礼经,可与外任,乃放谢辞【三省时政记】八月遂立邓王为皇太子。明年七月,诏皇太子男皇嫡孙赐名挺,除福州观察使,封荣国公。恭王男皇孙赐名挻,除左千牛卫大将军。又明年七月,太子薨,諡庄文。四年太子小祥,五年大祥,皆命辅臣就东宫行。礼六年五月,允文独相。六月,遂以知枢宻院府为庄文太子外第,命荣国公与钱妃自东宫徙居焉。先是正月戊戌,大雨震电。庚辰,大雨雪。陈良翰时为左谏议大夫,以东宫久未建,手防言之。孝宗嘉纳【良翰行状】左相陈俊卿之未去也,有议皇孙出外者,俊卿为秘书监李夀言之。夀出《梁昭明传》示俊卿,俊卿愕然而止。及是,复申前议。著作左郎刘焞见允文,语及之。允文曰:“君见上及此,但道家事,勿问外人。”焞曰:“徐勣此言,岂可效耶【晁公遡日记】其实允文将与孝宗谋建储也。七月,台州进士郑伟上书,亦及春坊事。
译建炎杂记乙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建炎杂记乙集卷二
宋 李心传 撰
上德二
己酉传位录
光宗皇帝是以藩王的身份越次继承皇位的,这是因为阜陵(孝宗)为天下考虑,而不偏私自己的儿子,通过虞允文任宰相,赞助促成了皇上的心意,秘密决定这一大计,世人有的还不知道这件事。此前隆兴初年,张浚担任江淮宣抚使,最早上奏援引防御边患的旧例,请求确立太子。孝宗当时正值用兵之事,而且谦逊不遑顾及此事。当初孝宗还在藩邸时,成穆郭皇后生了四个儿子,长子邓王愭,次子庆王恺,次子恭王就是当今皇上,还有一个未及命名就夭折了,追赐名恪,追赠使相,封为邵王。乾道元年六月,邓王夫人钱氏生了儿子,太上皇非常高兴,早两个月,恭王也生了儿子。于是秘书少监兼恭王府直讲王淮携带白劄子去见大臣,说恭王夫人李氏在四月十五日生下了皇长嫡孙。当时孝宗还没有任命宰相,参知政事钱端礼代行丞相之职,钱端礼是邓王夫人的父亲,见到这份劄子很不高兴。第二天进呈时,请求命礼部太常寺检查核实应当施行的典礼。孝宗说:"不应当称嫡孙,只应当称皇孙。"钱端礼说:"这个月初三早晨,邓王府先申报诞生了皇嫡孙,当晚恭王府才申报文书。"孝宗说:"朕知道这件事,是看到邓王府申报在后,恭王府才申报,如今就以十二日奏告为准,不需要另外派官。"钱端礼说:"嫡庶之分都记载在礼经中,用来区别嫌疑,辨明是非,断定犹豫不决之事。"孝宗说:"家法重视嫡子,正是说的这个道理。"钱端礼说:"初二日到德寿宫,太上皇帝宣谕说皇嫡孙出生,这与其他事情不同,这都是主上圣德孝心所招致的,卿应当举行贺礼。"我于是准备奏疏,在初五日上表称贺。昨天王淮来见,我拿出他的白劄子,上面说年龄相当就以年长者为嫡,义理相当就选择贤能者。孝宗说:"这是什么话,都不是应当说的。"虞允文当时任参知政事,也上奏说:"祭祀之礼不涉及旁支庶出之家,可见圣人制定礼法的用意,讲读官应当用正论来辅佐引导,不应当发表这种邪僻的说法。"孝宗说:"这岂不是启发邪心,应当予以贬黜责罚。"钱端礼奏请让王淮出任外官,让他谢恩辞行。孝宗命令批示详细记载事情始末,于是下诏说王淮心术不正,违背礼经,可以调任外官,就让他谢恩辞行【出自三省时政记】。八月于是立邓王为皇太子。第二年七月,下诏皇太子的儿子皇嫡孙赐名挺,授福州观察使,封荣国公。恭王的儿子皇孙赐名挻,授左千牛卫大将军。又过一年七月,太子去世,谥号庄文。乾道四年是太子小祥之期,五年是大祥之期,都命令辅臣到东宫举行礼仪。六年五月,虞允文单独为相。六月,于是把知枢密院府作为庄文太子的外第,命荣国公和钱妃从东宫迁居于此。此前正月戊戌日,下大雨打雷闪电。庚辰日,下大雪。陈良翰当时任左谏议大夫,因东宫长久未建立,亲手写奏疏进言此事。孝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出自陈良翰行状】。左相陈俊卿离职之前,有人提议让皇孙出居宫外,陈俊卿为此对秘书监李寿说了这事。李寿拿出《梁昭明传》给陈俊卿看,陈俊卿愕然而止。到这时,又重新提出前议。著作左郎刘焞见到虞允文,谈到此事。虞允文说:"你见到皇上时提及此事,但只谈家事,不要问外人的意见。"刘焞说:"徐勣说的这番话,怎么能效法呢?"【出自晁公遡日记】其实虞允文正打算和孝宗谋划建立储君之事。七月,台州进士郑伟上书,也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