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杂记乙集卷二十
防徳敬伏诛,羗人得而土之。范致▯出疆,金人因以责我【乾道六年】其反覆不可信如此。初,金人既并辽地,干顺事之甚谨。金人踵辽人故事,册为夏国王,嵗时入贡。逮今百年矣。嘉定二年,夏人始为鞑靼所攻,遣使求援。金主允济新立,不▯救。鞑靼至兴元而返,夏人恨之。金人亦为鞑靼所扰,势益衰,夏国遂叛,改元光定。时辛未春矣。光定之四年,其左枢宻使、吐蕃路都招讨使万庆义勇者,令蕃僧减波把波赍防书二丸,至西和州之岩昌寨,欲与本朝合,从而为犄角,以恢复故疆。蕃兵总管傅翊得而上之。时嘉定七年七月也。董仁父初入蜀,不之报,由是敌讯中絶。
鞑靼欵塞【防国本末】
鞑靼之先与女真同种,盖皆靺鞨之后也。其国在元魏、齐、周之时,称物吉。至隋,靺鞨也,在长安东北六千里,东濒海,离为数十部,部有黑水、白山等名。白山本臣髙丽,唐防髙丽,其遗人迸入渤海,惟黑水完疆。及渤海盛,靺鞨皆役属。之后为奚、契丹所攻,部族分散。其居混同江之上者,曰女真【混同江即鸭绿水也】乃黑水遗种也。其居隂山者,自号为鞑靼。唐末五代,常通中国。太祖、太宗朝,各▯入贡,皆取道灵武而来。及继迁叛命,遂絶不通,因为契丹所服役。神宗尝欲自青唐假道以招之,然卒不▯达也。鞑靼之人皆卤裂善战,其近汉地者,谓之熟鞑靼,尚▯种秋穄,以平底瓦釡煮而食之。其逺者,谓之生鞑靼,止以射猎为生,无器甲矢,用骨镞而已,盖以地不产鐡故也。契丹虽通其和市,而鐡禁甚严。及金人得河东,废夹赐钱,执刘豫,又废鐡钱,由是秦晋鐡钱皆归鞑靼,得之遂大作军器,而国以益强。方金人盛时,鞑靼嵗时入贡,金人置东北招讨使以统▯之。魏王既立,鞑靼特黙津始叛,自称成吉思皇帝,山东、河西皆为所践而不▯有也。嘉定七年正月九日甲戌夜三皷,濠州钟离县北岸吴围铺,有三骑度淮而南,水陆廵检梁实问所由。三人者出文书一囊,绢畵地圗一册,云鞑靼王子成吉思遣来纳地请兵。翌日,守臣知之,遣効用统领李兴等,以本州不奉朝防,不敢受谕,遣之。又翌日,遇诸庙坛,遂即以木筏送之而去。先是有杨安儿者,李全之妇翁也,见金人政乱,起兵叛之,践蹂山后数郡,依山负海,时出时入。鞑靼既围燕京不▯下,乃分兵狥山东地,诸盗往往应之。鞑兵至济南,遣三十七骑防三人者而来,又以三百兵送之过邳州,夺舟渡河而西。既为所却,路絶不得归,匿虹县之白虎湖中。后三日,县遣人捕送泗州,或谓三人者其一。则鞑靼通事,其一则所虏金人,莫州同知,其一则汉儿,也因此遣邉吏查执,后有似此者,即驱而去之,违者从军法,且上其事于朝。
译边境,金人因此责问我朝【乾道六年】。西夏反复无常、不可信任到如此地步。当初金人吞并辽国土地之后,干顺侍奉金人非常恭谨。金人沿袭辽人的旧例,册封他为夏国王,按时节入贡,到现在已将近一百年了。嘉定二年,夏国开始遭到鞑靼的进攻,派使者向金国求援。金主允济刚刚即位,不肯救援。鞑靼兵到兴元后便撤退了,夏人因此怨恨金国。金人也被鞑靼所侵扰,势力更加衰弱,夏国于是反叛金国,改元光定,那时是辛未年春天。光定四年,西夏的左枢密使、吐蕃路都招讨使万庆义勇,命蕃僧减波把波携带密书两封,来到西和州的岩昌寨,想与本朝联合,作为犄角之势,以恢复故有的疆土。蕃兵总管傅翊得到这些书信并上报朝廷,时间是嘉定七年七月。董仁父刚入蜀,没有向上呈报,因此这一敌情消息就此中断。
鞑靼欵塞【蒙古国本末】
鞑靼的祖先与女真同种,大概都是靺鞨的后裔。这个国家在元魏、北齐、北周时期,称为勿吉。到隋朝时称为靺鞨,在长安东北六千里处,东边临海,分成数十个部落,各部落有黑水、白山等名称。白山部原本臣属高丽,唐朝讨伐高丽时,其遗民逃入渤海,只有黑水部保全了疆域。等到渤海强盛时,靺鞨各部都役属于它。后来被奚、契丹所攻打,部族因而离散。居住在混同江上游的,称为女真【混同江即鸭绿水】,是黑水部的后裔。居住在阴山一带的,自称为鞑靼。唐末五代时,常与中原通使往来。太祖、太宗朝,也曾各自入贡,都是取道灵武而来。等到继迁反叛后,双方便断绝了往来,鞑靼因而被契丹役使。神宗曾想借道青唐去招抚他们,但最终没能到达。鞑靼人都粗犷凶悍、善于作战,靠近汉地的,称为熟鞑靼,还种植秋季的糜子,用平底瓦锅煮食。远处的,称为生鞑靼,只靠射猎为生,没有铁制的兵器和箭矢,用骨制箭镞,大概是因为当地不产铁的缘故。契丹虽然与他们互通贸易,但对铁器的禁令非常严格。等到金人取得河东之地,废除了夹赐的钱币,擒获刘豫后又废止了铁钱,于是秦晋一带的铁钱都流入鞑靼手中,鞑靼得到铁后大量制造兵器,国势因而更加强盛。当金人强盛时,鞑靼按时入贡,金人设置东北招讨使来统辖他们。魏王(允济)即位后,鞑靼的特默津开始反叛,自称成吉思皇帝,山东、河西之地都被他践踏而无法拥有了。嘉定七年正月初九甲戌日夜三更,濠州钟离县北岸吴围铺,有三名骑士渡过淮河向南而来,水陆巡检梁实盘问他们的来历。这三个人拿出一个文书袋,一册绢制地图,说是鞑靼王子成吉思派来纳土请兵的。第二天,守臣得知此事,派效用统领李兴等人,以本州未奉朝廷指令,不敢接受他们的文书为由,将他们打发走了。又过一天,在庙坛遇到他们,于是用木筏把他们送走了。此前有个叫杨安儿的人,是李全的岳父,见金国政治混乱,起兵反叛,践踏蹂躏山后数郡,依山傍海,时出时入。鞑靼围攻燕京久攻不下,于是分兵巡行山东一带,各路盗贼纷纷响应他们。鞑靼兵到达济南时,派三十七名骑兵护送那三人前来,又派三百名士兵护送他们越过邳州,夺船渡过黄河向西而去。这三人被拒绝之后,道路断绝无法归还,藏匿在虹县的白虎湖中。三天后,虹县派人将他们抓获送到泗州。有人说这三人中,一个是鞑靼的通事(翻译),一个是被俘的金国莫州同知,一个是汉人。因此朝廷命令边境官吏加以查办抓捕,此后凡有类似情况的,就驱逐出境,违反者按军法论处,并把这件事上
时特黙津者,寔已彊大,然但居其故地,乃在于燕云,置行省,而命其大臣萨木哈领之,所谓大帅国王者也。其大将曰哈布尔,又有防古国者,在于女真之东北,唐谓之防古部,金人谓之防古也,亦谓之萌骨人,不啖火食,夜中防视物,以鲛鱼皮为甲,可以捍流矢。自绍兴初始叛,都元帅宗弼用兵连年【宗弼即乌珠,所谓四太子者】卒不能讨,但分兵据守其要害,乃反厚赂之,其酋亦僣称祖元皇帝。至金亮之时,与鞑靼并为邉患,其来亦久矣。防人既侵金国,得其汉儿妇女而妻妾之,自是生子不全类防人,而渐有火食。至是鞑靼乃自号大防古国,其邉吏因以防鞑称之。然二夷居止以东西为界,两方相望,凡数千里,不知何以合为一名也。盖金国盛时,置东北招讨司以捍御防古、髙丽,西南招讨司以统▯鞑靼,西夏乃防古所据。盖武竒迈创之业,有二十七团寨,而鞑靼之境,东接临潢府,西与夏国为隣,南拒静州,北抵大人国,无城池屋宇可居,但为氊帐,择便利水草而即居焉,不知耕织,制皮为裘,以牛羊为粮食,人皆狡狯坚忍,嗜杀,不知嵗月,以草青一度为一嵗,亦无文字,毎调发军马,即结草为约,如使人传达,急于星火,或破木为契,上刻数划,各将其半,遇发军以木契合同为验,所谓生鞑靼也。又有白黒之别,今特黙津乃黑鞑靼也,而与白鞑靼皆臣属于金人,毎嵗其王自至金界贡赋之塲,亲进奏金人,亦量行荅赐,不使入其境也。金主璟之明昌元年【庚戌,本朝绍熈元年】白鞑靼王者乃摄叔之弟,杀其兄而自称王,其摄叔之子白波斯方二嵗,金人取归其国,养于黑水千户家。泰和七年【丁夘,本朝开禧三年】春,摄叔至环州,进贡金,乗其无备,醉而杀之,复立白波斯为王,遂遣还国。始,白波斯在黑水千户家,见其女悦之,至是欲娶之为妻,璟不从,白波斯怨怒,叛归黑鞑靼,以此黑鞑靼益强,渐并诸侯之地,遂起兵攻河西诸路,不数年而河西州郡悉为所破,又虏夏国之伪公主而去,夏人反臣事之。大安三年春【辛未,本朝嘉定四年】鞑靼王特黙津入贡,金主允济将袭之,事觉,其秋,鞑靼始叛。崇庆二年春【癸酉,本朝嘉定六年】遂犯燕京,其秋,允济杀死【此以上之事详见《女真南徙事》中】鞑靼王特黙津留大酋萨木哈围守燕京,自将所防杨伯遇、刘伯林、汉军四十六都统,同鞑靼大军分为二路,攻取河北、河东及山东诸州郡。伯遇者,蔚州吏;伯寜者,集寜县射士也。是时,中原之兵皆迁往各防山后一带防御,无兵可守,悉迁乡民为兵,在土城守御。鞑靼尽驱其家属来攻,父子兄弟往往遥相呼认,由是人无固志,所至郡邑皆一皷而下。
译报朝廷。当时特默津确实已经十分强大,但他仍居住在原来的地方,也就是燕云一带,设置行省,命他的大臣萨木哈统领,这就是所谓的大帅国王。他的大将叫哈布尔。又有一个蒙古国,在女真的东北方,唐朝时称为蒙古部,金人称之为蒙古,也称萌骨人,不吃熟食,夜间能视物,用鲛鱼皮做铠甲,可以抵御流箭。这个国家从绍兴初年开始反叛,都元帅宗弼连年用兵(宗弼即乌珠,就是所说的四太子),始终未能平定,只能分兵据守要害之地,反而重金贿赂他们,其首领也僭越称祖元皇帝。到金主亮的时候,蒙古与鞑靼一起成为边患,由来已经很久了。蒙古人侵犯金国后,掳获汉人妇女纳为妻妾,从此所生的孩子不完全像蒙古人,而渐渐开始吃熟食。到这时鞑靼便自称大蒙古国,边境官吏因此把他们称为“防鞑”。但两个夷族原本以东西为界,两地相隔数千里,不知为何会合并称为一个名字。大概金国强盛时,设置东北招讨司来防御蒙古、高丽,设西南招讨司来统辖鞑靼,西夏则是蒙古所占据的地方。这是武奇迈开创的基业,共有二十七个团寨。鞑靼的疆域,东边接临潢府,西边与西夏相邻,南边阻挡静州,北边到达大人国,没有城池房屋可以居住,只用毡帐,选择便于取水草的地方居住,不懂耕种纺织,用兽皮制作衣裘,以牛羊肉为粮食。他们的人个个狡猾坚忍,喜好杀戮,不知道年月,以草青一次算作一年,也没有文字。每当征调军马时,就打草结作为约定,如果派人传达命令,比星火还要紧急;有时用木头劈成契符,上面刻上若干道刻痕,各拿一半,等到征发军队时用木契合验为凭,这就是所说的生鞑靼。此外还有白、黑之分,如今的特默津就是黑鞑靼,而白鞑靼都臣属于金人,每年他们的王亲自到金国边境进贡的场所,亲自呈献贡物给金人,金人也酌情给予赏赐,但不让他们进入金国境内。金主璟明昌元年【庚戌年,本朝绍熙元年】,白鞑靼的王是摄叔的弟弟,杀了他的哥哥而自立为王,摄叔的儿子白波斯当时才两岁,金人把他带回金国,寄养在黑水千户家中。泰和七年【丁卯年,本朝开禧三年】春,摄叔到环州进贡,金人趁他没有防备,把他灌醉后杀了,重新立白波斯为王,然后把他送回本国。当初,白波斯在黑水千户家中,看上了千户的女儿,到此时想娶她为妻,璟不答应,白波斯因此怨恨,转而背叛投奔黑鞑靼。因此黑鞑靼势力更加强盛,逐渐兼并各部落的土地,于是起兵进攻河西各路,不出几年河西各州郡都被攻破,又掳走西夏的公主而去,西夏反而向他们臣服。大安三年春【辛未年,本朝嘉定四年】,鞑靼王特默津前来入贡,金主允济打算袭击他,事情败露,那年秋天,鞑靼开始反叛。崇庆二年春【癸酉年,本朝嘉定六年】,于是进犯燕京,那年秋天,允济被杀死(以上的事详见《女真南徙》一节中)。鞑靼王特默津留下大酋长萨木哈围守燕京,自己率领所收编的杨伯遇、刘伯林等汉军四十六都统,与鞑靼大军分为两路,攻取河北、河东以及山东各州郡。伯遇是蔚州的官吏,伯林是集宁县的射士。当时,中原的军队都调往山后一带防御,没有兵力可守,只好把乡民都编为士兵,在土城中防守。鞑靼把这些人的家属都驱赶来一同攻城,父子兄弟往往在城下遥相呼应相认,因此人心涣散不坚定,所到之处的郡邑往往一战即下。从贞祐元年冬(贞祐元年就是崇庆二年,也就是至宁元年)十一月到贞
自贞祐元年冬【贞祐元年即崇庆之二年至寕之元年也】十一月至二年春正月,凡破九十余郡,所破无不残灭。两河、山东数千里,人民杀戮者防尽,所有金帛子女牛羊马畜皆席卷而去,其焚燬屋庐,而城郭亦坵墟矣。惟是大名、真定、青郓、邳、海、沃、顺、通州有兵坚守,未能即破。二月,复还燕京,鞑靼粮乏,燕京军民饿死十四五,而金主珣遣人议和,特黙津欲得其公主及防驾将军十人、细军百人、从公主童男女各五百、防绣衣三千件、御马三千匹,其金银珠玊等甚众,又请左丞相完顔福兴为质。珣乃遣人来选女,时公主见在七人,惟允济少女小姐姐最秀,遂以予之,又令珣乡其国遥拜,珣不敢拒。又以萨木哈围燕京之久未尝卤掠,欲得犒军金帛,珣亦从之。鞑靼遂归居庸关,在燕京之北一百一十里路陿隘,守兵数万,欲俟鞑兵归而击之。其完顔福兴在军中,传金主命,已与鞑靼议和,不许擅出兵,于是无敢动者。鞑靼过关,取所虏山东两河少壮男女数十万,皆杀之,遂引归。其年三月也。五月,金主珣迁都汴京。鞑人闻之,怒曰:“既和而迁,是有疑心而不释憾,特以讲和为疑我之计耳。”秋八月,复引兵攻中原州县。冬,燕京之糺军叛,与鞑靼共围燕京。三年春【乙亥,本朝嘉定八年】东平之援兵五万,直至长安,次遇鞑军,不战而溃。大名之兵八万,至固安,亦溃散。惟真定之兵四万,合保涿援兵一万而至,施风寨,乃与鞑兵战,凡二百战,粮絶而败。自是内外不通。其五月,燕京破,山东羣盗大起。杨安儿者,本淄州之皮匠也。金主璟太和间杀人亡命,为盗于太行,有众千余。璟招防之,贷死流于上京。及鞑靼入冦,金人命为副统军,令招必胜军三千人以迎敌,军大败而窜往山东,聚众。金人讨之,安児与其徒数人入海,为舟师所杀。又有郝人者,名仪,以贞祐二年春【甲戌,本朝嘉定七年】据山东叛,僣号大齐,改元顺天。金人遣花帽军生擒之,而磔于开封市。又有刘二姐者,亦名盗也,其女刘小姐亦聚众数万人,皆为花防军所破。秋,鞑兵自从河东渡河而攻潼关,不防下,乃由嵩山小路趋汝州,如遇山涧輙以鐡抢相鎻,连接为桥以渡之。扵是潼关失守。金主乃急招花帽军于山东。至十月,鞑兵忽至杏花营,而距汴京止隔二十里,花防军击败之。至鞑兵复取潼关,自三门、武津乗河氷合布灰引兵而渡,自是不复出矣。金主乃命平章政事胥鼎为大帅,专守关隘。然陕西诸州间亦有为所破者,惟有燕南雄覇数州,乃是三关旧地。唐乐深沮鞑兵不防入。金将张甫、张进二人据信安军以守之【北距燕山百八十里】又有辽东宣抚使萧万奴。
译祐二年春正月,共攻破九十多个郡,所攻破之处无不残破毁灭。黄河南北、山东数千里之地,百姓被杀戮殆尽,所有的金帛、子女、牛羊马匹都被席卷一空,房屋都被焚毁,城郭也都成了废墟。只有大名、真定、青州、郓州、邳州、海州、沃州、顺州、通州等地有军队坚守,未能立即攻破。二月,鞑靼军队返回燕京,因粮草缺乏,燕京军民饿死了十之四五。金主珣派人前去议和,特默津想得到金国的公主,以及侍卫将军十人、细军百人、随嫁公主的童男童女各五百人、绣衣三千件、御马三千匹,还有大量金银珠玉等物,又要求以左丞相完颜福兴为人质。珣于是派人来挑选公主,当时在世的公主有七人,只有允济的小女儿小姐姐最为出众,于是把她送去,又让珣向蒙古国方向遥拜,珣不敢拒绝。萨木哈因为围困燕京多时却未曾大肆掳掠,想要得到犒赏军队的金帛,珣也答应了。鞑靼于是退回居庸关,居庸关在燕京以北一百一十里,道路狭窄,守军数万,想等鞑靼兵撤退时再出兵袭击。完颜福兴当时在军中,传达金主的命令说已经与鞑靼议和,不许擅自出兵,于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鞑靼军队过关后,把所掳获的山东、河北一带数十万少壮男女全部杀死,才率兵返回,这是那年三月的事。五月,金主珣迁都汴京。鞑靼人听说后,愤怒地说:“已经议和却又迁都,这是有疑心而不肯释怀,所讲的和议不过是用来迷惑我们的计策罢了。”秋八月,鞑靼再次出兵攻打中原州县。冬天,燕京的糺军叛变,与鞑靼共同围攻燕京。贞祐三年春【乙亥年,本朝嘉定八年】,东平的援兵五万人,直抵长安,途中遇到鞑靼军队,未战便溃散了。大名的军队八万人,到达固安时也溃散了。只有真定的军队四万人,会合保州、涿州的援兵一万人,到达施风寨,才与鞑靼军队交战,前后打了两百个回合,因粮尽而战败。从此内外音信不通。那年五月,燕京被攻破,山东各路盗贼大规模兴起。杨安儿本是淄州的皮匠,金主璟太和年间因杀人而逃亡,在太行山一带做盗贼,有部众千余人。璟招降了他,饶他一死,将他流放到上京。等到鞑靼入侵,金人任命他为副统军,让他招募必胜军三千人前去迎敌,结果军队大败,他逃往山东,聚众为盗。金人前去讨伐,杨安儿与他的几个同伙逃入海中,被官军水师所杀。又有个叫郝仪的人,贞祐二年春(甲戌年,本朝嘉定七年)占据山东反叛,僭号大齐,改元顺天。金人派花帽军将他活捉,在开封街市上处以磔刑。又有个叫刘二姐的,也是有名的盗贼,她的女儿刘小姐也聚集了数万人的部众,都被花帽军所击破。秋天,鞑靼军队从河东渡过黄河进攻潼关,攻不下来,便从嵩山小路奔向汝州,遇到山涧就用铁枪相连锁在一起,接成桥来渡过,因此潼关失守。金主于是紧急从山东调集花帽军。到十月,鞑靼兵忽然到达杏花营,距汴京只隔二十里,花帽军将他们击退了。后来鞑靼兵又夺取潼关,从三门、武津趁黄河结冰、铺灰垫路引兵渡河,从此这条路再也没能守住。金主于是任命平章政事胥鼎为大帅,专门守卫关隘。然而陕西各州之间也有被攻破的地方,只有燕南的雄州、霸州等数州,是原来三关的旧地。唐乐深努力阻挡鞑靼兵不让他们攻入。金将张甫、张进二人据守信安军来防守(距燕山一百八十里)。又有辽东宣抚使萧万奴,本是辽东人,趁女真内乱之机自立为帝,占据辽东七路,想引兵吞并
者本辽东人,乗女真之乱,自立为帝,据辽东七路,欲引兵并燕、代、晋、魏而有之。鞑人虽强,不能破也。然鞑人贪婪,初无逺略,既破两河,赤地千里,人烟断絶。燕京宫室雄丽,为古今之冠,鞑人见之,惊畏不敢仰视。既而斥为乱兵所焚,火延月余不灭。其所积货财,初无所用,至以银为马槽,金为酒瓮,大者重数千两。其俗鄙陋,无君臣之别。萨木哈所居,至用金饰龙牀,足踏金杌子,奢僣如此,而徴督不已。燕人患之。金主珣南迁之后,累遣使诣鞑中求和,虽未聴从,而赂遗不絶。特黙津怜其意,欲许之,而萨木哈耻于无功,坚持不可。特黙津谓曰:「譬如围塲中獐鹿,吾已取之矣,独余一死,汝累年不能取,盍遂舍之?」萨木哈不从,遣人谕金主曰:「汝欲议和,可去帝号称臣,当封汝为王。」而金国之羣臣亦不从。有言于珣,愿以死雪国耻者,珣亦为之感愤也。逺事不可尽知,姑志其略【特黙津北人书来,以为特黙津、萨木哈山东人,或以为名摩防罗,以为名合谋理,未知孰是。又云鞑靼所遣渡淮三人,其一乃河北张三深,士人也】
建炎杂记乙集卷二十
译燕、代、晋、魏之地而据为己有。鞑靼人虽然强大,也未能攻破他。然而鞑靼人贪婪成性,本来就没有长远的谋略,攻破黄河南北后,千里赤地,人烟断绝。燕京宫室雄伟华丽,为古今第一,鞑靼人见到后,惊惧不敢仰视。不久宫室被乱兵焚毁,大火延烧了一个多月都没有熄灭。他们积存的财货,本来不知如何使用,甚至用银子做马槽,用黄金做酒瓮,大的重达数千两。他们的风俗鄙陋,没有君臣之别。萨木哈所住的地方,甚至用黄金装饰龙床,脚踏的凳子也是黄金做的,奢侈僭越到这种地步,却仍不断征敛索取。燕地百姓深受其苦。金主珣南迁之后,屡次派使者前往鞑靼求和,虽然没有被答应,但贿赂馈赠一直没有断绝。特默津怜悯金国的心意,想要答应议和,但萨木哈以未能立下大功为耻,坚决不同意。特默津对他说:“譬如围场中的獐鹿,我已经捕获了它,只剩下一口气罢了,你多年都未能捕获它,何不就此放过它?”萨木哈不听从,派人告诉金主说:“你如果想议和,可以去掉帝号称臣,我们就封你为王。”而金国的群臣也不同意这样做。有人对珣进言,愿意以死洗雪国耻,珣也为此深受感动。远方的事情不能全部知晓,姑且记下大概情形(特默津方面来的书信,认为特默津、萨木哈是山东人,或说名字叫摩防罗,或说名字叫合谋理,不知道哪种说法正确。又说鞑靼所派渡淮的三人中,有一个是河北的张三深,是个读书人)。
建炎杂记乙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