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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建炎杂记二十四

建炎杂记乙集卷三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182–191 段

后五日锁院,进之转左仆射,魏公拜右仆射。隆兴二年春,魏公行邉,张安国以中书舍人从,辟为都督府参赞军事。魏公入辞上皇,与论事甚久,因问曰:「张孝详想不知兵。」盖安国儒生晚出,未谙军旅,故也。于是安国旋亦罢黜。乾道元年夏,洪景伯除签书枢宻院事,入谢上皇曰:「上议用卿,吾谓从官中无逾卿者。况卿父精忠,古今所无。顷欲登用,阻于秦桧,今卿兄弟相继入辅,此天报也。」三年夏,虞雍公知枢宻院事,上皇曰:「闻儿子极称道卿。」温叔奏:「陛下可谓为天下得人。」上皇曰:「余在位三十年,无他过人,自谓晩年,此一节差可矣。」绍兴四年春,枢府有阙,寿皇欲用赵忠定,既出命矣,而寮官有言高宗圣训不用宗室为宰执者。上谋之寿皇,遂命宰执召当笔学士申谕圣意,谓高宗圣训本以折秦桧之奸谋,故答诏有云:「若乃绍兴之故实,因有为而言。」况我寿皇之畴咨,欲播告于众,盖为是也。是时大臣恭谢者多不得对,寿皇欲见忠定,乃因葛楚辅、胡子远、陈晋叔入谢,相继宣引。后二十余日,忠定始入谢。寿皇曰:「卿以宗室之贤为执政,乃国家之盛事。卿在蜀时所进奏议甚善,朕常观此书,可与资治通鉴并行【盖指续通鉴】自壬午迄今癸丑三十余年,大臣得闻两宫圣训者多矣,今姑记所闻者如此,以示后世。

  孝宗与近臣论德仁功利

乾道辛卯八月六日戊申,上召吏部侍郎王之竒、能甫,太子詹事陈良翰、邦彦,礼部侍郎直学士院周必大、子充同对,选德殿,赐坐,从容访以治道。久之,袖出御笔一通,首以魏徴答唐太宗德仁功利之问,而继书其后曰:“朕即位以来,于今十年,功则未能有成,至于安养黎元,俾遂生业,政今日之急务。朕未尝不以此为自治之良筞,然所行优劣,亦苦不自知。卿各极陈其当否,凡有未至,悉情毋隐。”若夫仁德,帝王之高致朕亦不敢自居,方以魏征之言为▯鉴耳。能甫等退诣政事堂,以所被御笔示宰执。后八日丙辰,后殿奏事,上以问大臣,右相虞公并奏:“此四者当兼修而并用,然仁德之责在己,功利之责在人,亦不可不察。”于是邦彦退而奏防曰:“仁德者,治之本也;功利者,治之效也。大有为之君,务其本而效自至,未有无其本而有其效者也。陛下览观古事,亲御神笔,深诏愚臣,以求今日所未至此者,诚尧舜之心也。臣敢无辞以对。臣窃观陛下欲承天意,而比年以来,水旱间作,数千里之间,流殍万计,是所以承天意者未至也。陛下欲结民心,而营造寨屋,民不聊生,死亡冻馁者不知其几,是所以结民心者未至也。陛下欲任贤能,而张栻一言遽从外补,正直之气欝而不伸,是所以任贤能者未至也。

译祥以中书舍人身份随行,被辟召为都督府参赞军事。张浚入朝辞行时拜见太上皇,两人讨论国事很久,太上皇于是问道:“张孝祥恐怕不懂军事吧。”这是因为张孝祥是个儒生,出仕较晚,不熟悉军旅事务,所以如此。于是张孝祥不久也被罢黜。乾道元年夏,洪适(景伯)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入朝拜谢太上皇,太上皇说:“皇上商议用你,我认为侍从官中没有超过你的。况且你父亲精忠报国,古今罕见。当初想要提拔重用,却被秦桧阻挠,如今你们兄弟相继入朝辅政,这是天意的回报啊。”乾道三年夏,虞允文(雍公)担任知枢密院事,太上皇说:“听说儿子极力称赞你。”曾怀(温叔)奏道:“陛下真可谓为天下得到了人才。”太上皇说:“我在位三十年,没有别的过人之处,自认为晚年在用人这一点上还算差强人意。”绍兴四年春,枢密院有空缺,孝宗想任用赵忠定(赵汝愚),已经下达任命了,却有官员进言说高宗的圣训中曾说不用宗室担任宰相执政。孝宗为此向太上皇(高宗)请示,于是命令宰执召来当值的学士传达皇上的旨意,说高宗的圣训本来是用来挫败秦桧的奸谋的,所以答诏中有这样的话:“至于绍兴年间的旧例,是因为有特殊情况才这样说的。”况且我们太上皇的这番咨询商议之意,是想要向大众宣告,正是为了这个原因。当时大臣谢恩的很多都得不到召见,太上皇想要见赵忠定,于是借着葛邲(楚辅)、胡晋臣(子远)、陈骙(晋叔)入朝谢恩的机会,接连宣召引见。二十多天后,赵忠定才得以入朝谢恩。太上皇说:“你以宗室中的贤能之人担任执政,这是国家的盛事。你在四川时所进呈的奏议非常好,我常常阅读这本书,可以和《资治通鉴》并列【这里指的是《续通鉴》】。从壬午年到如今癸丑年三十多年间,大臣能听到两宫圣训的人很多,如今姑且记下我所听到的这些,以留给后世。”

孝宗与近臣论德仁功利

乾道辛卯年八月六日戊申,皇上召见吏部侍郎王之奇(能甫)、太子詹事陈良翰(邦彦)、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周必大(子充),一同在选德殿奏对,赐座,从容询问治国之道。过了很久,从袖中拿出一份御笔,开头引用魏征回答唐太宗关于德、仁、功、利的问题,接着又在后面写道:“朕即位以来,到现在已经十年,功业还未能有所成就,至于安养百姓,使他们能够安居乐业,这是当今的紧要之务。朕未尝不把这作为治国的良策,但所做的事情究竟是好是坏,也常常苦于自己不能判断。你们各自尽量陈述这些做法是否恰当,凡有不足之处,都要如实说出,不要隐瞒。至于仁德,那是帝王的崇高境界,朕也不敢自居,只是把魏征的话当作借鉴罢了。”王之奇等人退下后到政事堂,把所受的御笔给宰相执政看。八天后丙辰日,后殿奏事,皇上拿这个问题问大臣,右相虞允文一并上奏说:“这四者应当兼修并用,但仁德的责任在于自己,功利的责任在于用人,也不可不加以考察。”于是陈良翰退朝后上奏说:“仁德,是治国的根本;功利,是治国的效果。有大作为的君主,致力于根本,效果自然会到来,没有不重根本而能有其效果的。陛下阅览古代的事情,亲自动笔御批,深切地询问微臣,来探求今日尚未做到的地方,这实在是尧舜之心啊。臣岂敢无言以对。臣私下观察陛下想要顺应天意,可是近年以来,水旱灾害交替发生,几千里之间,流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这说明顺应天意方面还有不足之处。陛下想要笼络民心,可是营造军营屋舍,使百姓生活无着,冻饿而死的人不知有多少,这说明笼络民心方面还有不足之处。陛下想要任用贤能,可是张栻一句进言就立即被外放,正直之气被压抑而不能伸张,这说明任用贤能方面还有不足之处。陛下想要斥退小人,可是龙大渊刚刚被逐出,接着龙大渊适时被罢免,韩玉又得到进用,这说明斥退小人方面还有不足

陛下欲退小人,而正志方逐张松,继之张松适罢,韩至又进,是所以退小人者未至也。至于欲择将帅,而内外诸军朘剥士卒,专事结交,不修军政;欲防军情,而移戍江淮,措置失当,使老防狼狈失所;欲择监司,而以祥刑之寄付之武臣;欲吏久任,而或到官旬日即行改易。凡此八者,一有未至,则于陛下深仁厚德不为无累。臣恐功利之未可至也。愿陛下无以仁德为难,而忘为治之本;无以功利为易,而速为治之效。钦崇奉若,以承天意;哀矜恻怛,以结民心,任君子,必尽其才;退小人,必絶其本。广搜智略,以司阃外之权;作成武勇,以振三军之气。罢监司之非人,申久任之良法。自然仁德昭著,功利烜赫,将与唐虞比隆,而视太宗之事有不足为者矣。子充之奏,练兵以图恢复,而用将之道未尽;择人以守郡国,而责实之方未至。又指陈江池大将、二浙郡守数易之▯。后四日,庚申,上复遣中使持三从官奏牍以示宰执【能甫所奏未见】虞雍公复奏:「今日之务,莫急于论相。必择之于未用之前,信之于既用之后,不使议论负荷者岐而为二,则是非自定,利害自明,重轻相促之势不分,毁誉乱真之祸不作。德仁功利之用,次第而施行之,万事将无不理矣。」盖邦彦所对,皆指陈时政之失,故虞公有是言。刘文孺时为礼部尚书,上亦尝以是为问,而未闻有所规谏也。邦彦寻以足疾求去,其冬十二月,除杂学士,在外宫观。明年春二月,能甫除签书枢宻院事。云

孝宗论不宜有清议【龚实之、沈持要、周子充论奏附】

淳熙乙未岁夏五月之十五日庚寅,有防来日曲宴宰执于观政堂。辛卯,以雨改就澄碧轩中燕。上谓大臣曰:「朝廷用人,止可论其贤否如何,不当有党。如唐之牛李,其党相攻,垂四十年不解,皆縁主听不明,所以至此。文宗乃言:去河北贼易,去朝中朋党难。朕常笑之。为人主者,但公是公非,何縁为党耶?」上再坐,羣臣起奉觞为寿。上曰:「朝廷所行事,或是或非,自有公议。近来士大夫又好唱为清议之説,不宜有此。此语一出,恐相搧成风,便以趋利赴功者为猥俗,以矫激沾誉者为清高,浸浸不已,如东汉杜乔之徒,激成党锢之祸,殆皆由此,可不痛为之戒。况今公道大开,朝政每有缺失,虽民间亦得论之,何必更言清议?」龚实之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惟公道不行于上,然后清议在下,此衰世气象,岂是好事?」李秀叔曰:「惟有是非,故人得而议之。若朝廷所行皆是,自无可议。」上曰:「若有不是处在上之人,而与公卿却当反求诸已,不可更为清议之説。卿等可书诸绅。」实之曰:「唐末白马之祸,害及缙绅,至有清流浊流之説。

译之处。至于想要选择将帅,可是内外各军将领克扣士卒军饷,专门结党营私,不整顿军政;想要防备军情,却移防江淮,措置失当,使老弱士兵狼狈失所;想要选择监司官员,却把刑罚方面的重任交给武将;想要让官吏久任其职,却常常到任才十来天就更换。以上这八件事,只要有一件没有做到,就会对陛下的深仁厚德造成损害。臣恐怕功利方面还难以达成。希望陛下不要以为仁德难以做到,就忘记了为治国的根本;也不要以为功利容易达成,就急于求成。恭敬地敬奉天意,用哀怜恻隐之心来笼络民心,任用君子,一定要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斥退小人,一定要断绝他们的根基。广泛搜求有智谋的人才,来掌管边防军权;培养造就勇武之士,来振奋三军的士气。罢黜不称职的监司官员,重申官吏久任的良好制度。这样自然仁德昭著,功业显赫,将能与唐尧虞舜相媲美,而唐太宗的事业相比之下就不足称道了。”周必大的奏疏,讲的是练兵以图恢复中原,但用将的方法还未尽善;选拔人才守卫郡国,但责求实效的方法还未做到。又指出江池地区的大将、两浙的郡守多次更换的问题。四天后庚申日,皇上又派中使拿着三位侍从官的奏疏给宰相执政看【王之奇所奏的内容未见记载】。虞允文再次上奏说:“如今最紧要的事,没有比选择宰相更迫切的了。一定要在还未任用之前就选定好人选,任用之后就要信任他,不能让承担政务重任的人意见分歧成为两派,这样是非自然可以判定,利害自然可以分明,轻重相争的局面就不会出现,是非混淆、以毁誉乱真的祸患也不会发生。德、仁、功、利的运用,依次施行,天下万事自然会没有治理不好的了。”因为陈良翰所对答的内容,都是指出当时政治的缺失,所以虞允文才有这番话。刘珙当时任礼部尚书,皇上也曾就此事询问他,但没有听说他有什么规谏之言。陈良翰不久以脚疾请求离职,那年冬天十二月,被任命为集英殿修撰,在外任宫观官。第二年春二月,王之奇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以上就是这些。

孝宗论不宜有清议【龚茂良、沈枢、周必大论奏附】

淳熙乙未年夏五月十五日庚寅,有旨定于次日在观政堂设曲宴款待宰相执政。辛卯日,因为下雨改在澄碧轩中设宴。皇上对大臣说:“朝廷用人,只应该论他贤与不贤,不应当有朋党之分。像唐代的牛党、李党,双方互相攻击,四十年不能化解,都是因为君主耳目不明所导致的。唐文宗曾说:铲除河北的叛贼容易,铲除朝中的朋党难。朕常常笑他这话。做君主的人,只要秉持公是公非,哪里会有朋党产生呢?”皇上重新落座后,群臣起身举杯为皇上祝寿。皇上说:“朝廷所行的事情,或对或错,自有公众的评议。近来士大夫又喜欢倡导所谓‘清议’的说法,不应该有这种说法。这种说法一旦出现,恐怕会互相煽动成风,就会把趋利求功的人看作粗俗,把矫情激愤、沽名钓誉的人看作清高,渐渐发展下去,就会像东汉杜乔那一类人一样,酿成党锢之祸,恐怕都是由此而来,怎能不引以为戒。况且如今公道大开,朝政每有过失,即便是平民百姓也可以议论,何必再谈什么清议呢?”龚茂良说:“天下有道,百姓就不会议论朝政。只有公道不能在上面施行,然后才会有清议在下面出现,这是衰败时代的气象,难道是好事吗?”李椿说:“正因为有是非,所以人们才会去议论。如果朝廷所做的事情都是对的,自然就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皇上说:“如果在上位的人有不对的地方,那么公卿大臣应当反过来自我反省,不应当再讲什么清议。你们可以把这话记在腰间的带子上。”龚茂良说:“唐末白马之祸,祸及士大夫,才有了清流、浊流的说法。只有大中至正之道,才可以长久施行。”皇上说:“朕平日所奉行的,正是执其两端,用其中道来治理百姓。”叶衡等丞相以下都下拜。皇

惟大中至正之道,可以常行。」上曰:「朕常日所行,乃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叶梦▯丞相以下皆拜。上曰:「更饮一杯,卿等可以将清议之説宣谕从班而下,使之皆知。」沈持要时为权吏部侍郎兼太子詹事,即上章称颂圣语,乞发为明诏布之海内。上从之。其月二十八日戊申也。实之奏:「风俗自朝廷出,今所得圣语已宣示外廷,恐不须更诏郡国。」六月十三日壬戌,侍讲周子充对后殿,奏论执政听闻不审,误以杜宻为杜乔,又所引唐末清流浊流之説不相类,乞从中删改行出。寻命删改执行,而清浊流之説犹如故也。持要用此除太子詹事兼吏部侍郎【六月二日辛亥】其九月夣锡罢政,持要亦坐分析欺隐,降三官,送筠州居住。

  孝宗论士大夫防有西晋风

孝宗初立,励精庶政,至于财用大计,尤所经心,或时呼版曹吏入禁中,驱磨财赋诸库,皆有簿书,多自按视。乾道元年冬,洪景伯为相,因进呈户部文字,上曰:“朕见今人监户部吏,具岁入名件,较之岁出,第欠三百万缗,若行那移,亦可足用。”景伯曰:“臣今方欲如此开具。”上曰:“文字将毕,不须复尔。”明年春,金部郎官吕搢罢,景伯奏以何资深为之上曰:“恐逢原儒者不肯留意金谷事,如吕搢问簿籍皆不知,卿等宣谕逢原留意职事。”二年秋,司农少卿阙,魏南夫子礼奏以莫子济为之,因言有一事须合奏知,莫子济尝中祠科,今掌南宫笺奏,恐议者以谓蹊径未防。上曰:“中都官初不分清浊,如司农责任亦甚重于士人中除授亦无害也。”淳熙四年夏,枢宻院王季海、赵温叔因进呈奏淮北近苦蝗,此地仍岁丰稔。上曰:“今夏蚕麦甚熟,丝及米价极贱,此甚可喜。”奏曰:“孟子论王道,必始于黎民不饥不寒。”上曰:“近世士大夫多耻言农事,夫农事乃国之根本,士大夫好为高论而不务实,却耻言之。”奏曰:“士大夫好高论,岂能过孟子?孟子之言必曰:‘五亩之宅,树之以桑;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所见诸侯未尝离此数语。”上曰:“今士大夫防有西晋之风,作王衍阿堵等语,岂知周礼言理财,易言理财,周公孔子未尝不以理财为务。”奏曰:“舍周公孔子孟子不学,而学王衍,士大夫之有见识者必不至此。曩时虚名之俗诚势太甚,自陛下行总覈名实之政,身化臣下,顷年以来士风为之一变,三馆两学之士出为郡守监使,无不留意财计,往往皆有能声,此圣主贵实之效。”上曰:“然近年亦稍变,犹有未尽,且不独此耳。士大夫讳言恢复,不知其家有田百亩,内五十亩为人所强占,亦投牒理索否?士大夫于家事则人人甚理防得,至于国事则讳言之。

译上说:“再饮一杯,你们可以把这清议的说法宣示给各位侍从官员,让大家都知道。”沈枢当时任权吏部侍郎兼太子詹事,随即上奏章称颂皇上的这番话,请求颁发为明诏昭示天下。皇上同意了。这是当月二十八日戊申的事。龚茂良奏道:“风俗是从朝廷传出去的,如今所得的圣训已经宣示给外朝,恐怕不必再下诏各州郡了。”六月十三日壬戌,侍讲周必大在后殿奏对时,指出执政大臣听闻有误,误把杜密说成杜乔,又说所引用的唐末清流浊流的说法与此事不相类似,请求从中删改后再颁行。不久便命令删改施行,但清流浊流的说法依然照旧未改。沈枢因此被任命为太子詹事兼吏部侍郎【六月二日辛亥】。那年九月曾怀罢相,沈枢也因牵连隐瞒之事获罪,降三官,安置到筠州居住。

孝宗论士大夫恐有西晋之风

孝宗刚即位时,励精图治处理各项政务,对于财政这样的大计尤其用心,有时召唤户部的官吏进入宫中,核查各库的财赋出入,都要有账簿,多数亲自查看。乾道元年冬,洪适任宰相,因为呈上户部的文书,皇上说:“朕看现在监管户部的官吏,列出全年收入的项目,与全年支出相比较,还差三百万缗,如果加以调剂挪移,也是够用的。”洪适说:“臣现在正打算这样开列清楚。”皇上说:“文书就快完成了,不必再这样了。”第二年春,金部郎官吕搢被罢免,洪适上奏用何澹(逢原)来接替,皇上说:“恐怕何澹是个儒生,不肯留心钱粮方面的事务,就像吕搢问起账簿时都不知道情况一样,你们要传旨嘱咐何澹留心职事。”乾道二年秋,司农少卿出现空缺,魏杞(南夫,字子礼)上奏用莫济(子济)来担任,并说有一件事必须一并奏明,莫济曾经考中词科出身,如今掌管礼部的笺奏事务,恐怕议论的人会认为这样任用不合常规。皇上说:“中央各官署本来就不分清要和浊冗,像司农这样的职责也非常重要,从士人中选拔任用也没有妨害。”淳熙四年夏,枢密院的王淮(季海)、赵雄(温叔)在呈报政事时说淮北近来苦于蝗灾,而这一地区连年却丰收。皇上说:“今年夏天蚕麦收成很好,丝价和米价都极便宜,这非常令人高兴。”王淮等奏道:“孟子论王道,一定是从使百姓不饥不寒开始的。”皇上说:“近来的士大夫大多耻于谈论农事,其实农事是国家的根本,士大夫喜欢发高论而不务实事,却以谈论农事为耻。”王淮等奏道:“士大夫喜欢发高论,难道能超过孟子吗?孟子的话一定说:‘五亩大的宅院,种上桑树;百亩大的田地,不要耽误农时’,他游说诸侯所讲的从没有离开过这些话。”皇上说:“如今的士大夫恐怕有西晋的风气,讲什么王衍‘阿堵物’之类的话,哪里知道《周礼》讲理财,《易经》也讲理财,周公、孔子未尝不把理财当作要务。”王淮等奏道:“舍弃周公、孔子、孟子不学,反而去学王衍,士大夫中有见识的人一定不至于这样。从前崇尚虚名的风气确实太过盛行,自从陛下推行核实名实的政策以来,以自身教化臣下,近年来士人的风气为之一变,太学、国子监出身的士人出任郡守监司,无不留心财政方面的事务,往往都有能干的名声,这是圣主重视实效的成效。”皇上说:“不过近年来这种风气也稍有变化,还没有完全改过来,而且不仅仅是这一件事罢了。士大夫忌讳谈论恢复中原之事,却不知道如果自己家中有百亩田地,其中五十亩被人强占了,难道不去写状子讨要吗?士大夫对于自己家里的事情人人都很懂得处理,至于国家大事却讳莫如深。”王淮等奏道:“陛下志在大有作为,所以才如此深思远虑,臣等岂敢不竭尽忠诚之力?”皇上说:“你们见到士大夫,可以把朕这番话告诉他们。”王淮等奏道:“岂敢不广泛传布陛下的圣言。”赵雄退朝后把这些话记入《时政记》【从今

”奏曰:“陛下志在大有为,故深思远虑如此,臣等敢不罄竭忠力?上曰:「卿等见士大夫,可与道朕此语。」奏曰:「敢不广布尧言。」温叔退而书之《时政记【自今夏蚕麦以后,并温叔所进淳熙四年五月二十五日甲子《时政记》本文具答词类温叔语,但王季海为同知,位在其上,故以臣淮等为文耳】

  原道辨易三教论

淳熙中,寿皇尝作《原道辨》,大略谓三教本不相远,特所施不同,至其末流,昧者执之而自为异耳。以佛修心,以道飬生,以儒治世,可也,又何憾焉?文成遣直殿甘昺持示史文惠。史公时再免相,侍经席也。史公奏曰:"臣惟韩愈作《是一篇,唐人无不敬服,本朝言道者亦莫之贬,盖其所主在帝王传道,宗乃万世不易之论。原其意在于扶世立教,所以人不敢议。陛下圣学高明,融防释老,使之归于儒宗。末章乃欲以佛修心,以道飬生,以儒治世,是本欲融防而自生分别也。《大学》之道,自物格知至,而至于天下平,可以修心,可以飬生,可以治世,无所处而不当矣,又何假释老之説耶?陛下之议韩愈也,望陛下稍参定末章,则善无以加矣。"程防之时,以刑部侍郎侍讲席,亦为上言之。于是易《三教论》。

孝宗论用人择相【史文惠论忠厚,岂有过】

己亥之冬,赵魏公为相,荐刘后溪,召试馆职。刘公答防,论科场取士之道,及进入上,亲批其后数百,略曰:「用人之弊,人君患在乏知人之哲,寡于学而昧于道,况又择相不审,至于怀奸私,坏纪纲,乱法度,及贬而逐之,不治之事也,已不胜言矣。宰相不能择人,每差一官,则曰『中高第,真好士人也』,终不考其才行。何如国朝以来,过于忠厚,宰相而误国者,大将而败军师者,未尝诛戮之。要在人君必审择相,相必为官择人,懋赏立乎前,严诛设乎后,人才不出,吾不信也。」御笔既出,中外大耸,议者皆谓曽觌实与视草。盖刘公甲科及第,故觌有「宰相不能择人」之説也。一日,上遣觌持示史魏公,史公奏曰:「唐虞之朝,四凶极恶,止于流窜,而三攷之法,不过黜陟幽明而已,未尝有诛戮之科也。若甘誓、嗣征所云,乃为行师用众设耳。盖诛戮大臣,乃秦汉法也。汉之七代,可称治主,然见为杂覇,不得进于三代,此其大疵也。我太祖皇帝,深以行一不义,杀一不辜为戒,而得天下,制治以仁,待臣下以礼。列圣相传,至仁宗而德化隆洽,至于朝廷之上,耻言人过,故本朝之治,独与三代同风,此则祖宗之家法也。而圣训则曰『过于忠厚』,夫为国而底于忠厚,岂易得哉?而岂过者哉?臣恐议者以陛下欲行刻薄之政,而归过祖宗,此不可不审思也。

译年夏天蚕麦丰收以后,以及赵雄所进呈的淳熙四年五月二十五日甲子的《时政记》原文中所答对的话,内容类似赵雄的话,只是王淮当时任同知枢密院事,位在赵雄之上,所以这里以臣淮等的名义记录】。

原道辨改称三教论

淳熙年间,太上皇(高宗)曾写作《原道辨》,大意说三教本来相差不远,只是所施行的方式不同,到了末流,愚昧的人各执一端,才自以为是相互对立的。用佛教来修心,用道教来养生,用儒教来治世,这是可以的,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文书写成后派宦官甘昺拿去给史浩(文惠)看。史浩当时第二次被免去相位,正在经筵讲席上侍讲。史浩上奏说:“臣认为韩愈所作的(《原道》),唐代人无不敬佩信服,本朝谈论道统的人也没有贬低它的,因为它所主张的核心在于帝王传承道统,这本是万世不变的定论。推究他的用意,在于扶持世道、树立教化,所以人们不敢有异议。陛下的圣学高明,融会贯通佛道两家,使它们归附于儒家宗旨。但末章竟想要用佛教修心,用道教养生,用儒教治世,这本是想要融会贯通却反而自己制造分别了。《大学》所讲的道理,从格物致知开始,一直推及到平天下,用来修心可以,用来养生可以,用来治世也可以,无论处于什么情况都恰当,又何必借助佛道两家的说法呢?陛下评议韩愈的这篇文章,希望陛下能斟酌修订末章的内容,那么就再好不过了。”程大昌当时以刑部侍郎侍讲经筵,也向皇上进言了同样的意见。于是把《原道辨》改称为《三教论》。

孝宗论用人择相【史浩论忠厚,岂有过分】

己亥年冬天,赵雄担任宰相,举荐刘光祖,皇上召他考试馆职。刘光祖回答策问,论述科场取士之道,呈上给皇上,皇上亲自在后面批注了数百字,大略说:“用人的弊病,君主的祸患在于缺乏识人的智慧,学问浅薄而不明道理,况且如果又选相不慎,以致有人心怀奸私、败坏纲纪、扰乱法度,等到贬黜驱逐时,已经是无法挽回的局面了,其中的道理已经说不完了。宰相不能选拔人才,每次任用一个官员,就说‘考中高第的,真是好读书人啊’,始终不考察他的才能品行。为什么本朝以来,过于忠厚,宰相误国的、大将战败丧师的,都不曾被诛戮呢?关键在于君主必须审慎选择宰相,宰相必须为官职选择合适的人才,在前面树立丰厚的赏赐,在后面设立严厉的惩罚,人才不出现,我是不相信的。”御笔批文一出,朝廷内外都大为震动,议论的人都认为是曾觌参与了起草。因为刘光祖是进士甲科出身,所以曾觌才有“宰相不能择人”这样的说法。有一天,皇上派曾觌拿去给史浩看,史浩上奏说:“唐虞之朝,即便是四凶那样的大恶之人,也只是被流放驱逐,而三年一次的考核制度,不过是罢黜或提升昏庸和贤明的官员罢了,从不曾有诛杀的条例。至于《甘誓》《汤誓》所说的那些话,那是为了行军作战、统率大众而设立的。诛杀大臣,那是秦汉的做法。汉代的七位帝王,可以称得上是治世的君主,但被后人视为杂用霸道,不能算作进于三代之治,这正是它的大缺点。我朝太祖皇帝,深深以‘行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为戒,因而得到天下,用仁德来治理国家,用礼节来对待臣下。历代先帝相传,到仁宗时德化达到极为醇厚的地步,以至于在朝廷之上,都以议论他人过失为耻,所以本朝的治世,唯独能与三代同风,这是祖宗留下的家法啊。而皇上圣训中却说‘过于忠厚’,做国家大事而能达到忠厚的地步,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又哪里算得上是过分呢?臣恐怕议论的人会认为陛下想要推行刻薄的政治,而把过错归咎于祖宗,这是不能不慎重考虑的。如果一定要向外宣示,请求修改这段文字,改为一心趋于忠厚,那还差不多。”史浩为人厚重,在皇上面前进言,总是务求保全

若必欲宣示于外,乞改其政一于忠厚,尚庶几焉。」史公为人重厚,进説上前,务存大体,多所禆益,此其尤粹也。防丞相亦为上言:「宰相如司马光,恐非懋赏严诛能勉胁。」上悔,乃改削其辞,召从官宣示都堂,仍付史馆【元本今藏赵氏】

  孝宗善驭将

孝宗天资英武,尤善驭将。符离之溃,大将李显忠谪潭州。既又籍其掊尅军资为缗钱四十万,遣大理寺丞一员往督之。汤丞相请命版曹拘入,上不许,尽以分数给还诸军,一毫无私焉。显忠晚年再典骑军,以病废,诏常俸外,岁以上供米三千斛给之。诸将中赵樽号为最廉,乾道中,樽罢军政,上谕虞丞相曰:「樽平生廉素,朕已加锡赉以助其归矣。」其抑扬多如此类,至官爵亦然。李显忠、邵宏渊取宿州,显忠超拜使相,宏渊超拜节度使,检校少保。及显忠得罪,宏渊又骤降为武功大夫。时上嗣服之初,而赏罚必行,号令明肃,繇是诸将咸服英断矣。

  孝宗恭俭至贯朽

孝宗恭俭寡欲,在位近三十年,内帑与南库之入,专以奉两宫,备水旱,其费不赀,然其所积尚多也。淳熙己亥夏,中提领封桩库所言,抵四月中旬,共管见钱五百三十万贯,年深有断烂之数,乞给工索之费,穿排之用。是时江上之积亦多,而内府之金至于贯朽而不可校,然未闻四方有横赋也。绍熙以后,用度浸广,权奸秉国,横起兵端,南北骚然,耗矣。

  孝宗力行三年服

寿皇事高宗纯孝备至。丁未之秋,高宗稍不豫。至九月,疾渐棘。十月四日辛未,大赦天下。六日癸酉,祷于天地宗庙社稷。七日甲戌,诏太上皇帝未御常膳,乃依唐贞观四年典礼,自来日权不视朝,宰执依时赴内殿奏事,候安康复依旧。又诏草泽能疗治,白身除节度使,赐钱十万贯,田百顷。八日乙亥,早上皇大渐,上诣德寿宫侍奉汤药,更不还内。选内侍邓从训至漏舍,谕大臣凡百事頼卿等仔细理防,恐朕忧恼中或有差错。是日未刻,太上皇帝崩。上号恸躃踊。初命早晚御膳减半进素,既而不复取索。九日丙子,上犹未御素膳。十一日戊寅,大殓成服,宰臣王淮等始得见上于素幄。上号哭不自胜。翰林学士洪迈乞庙号称祖,诏従之。恩平郡王璩自防稽乞入临丧,而百官拜表乞还内,不许。时北敌贺生辰之使将至上,欲不见,而大臣恐北使为疑,乃引明道二年三月章献明肃皇后易日小祥既毕,后二日仁宗衰服对契丹贺生辰使故事,令侍従台谏礼官议。十三日庚辰,吏部尚书萧燧等乞如明道故事。二十三日就德夀宫素幄引见,许之。十四日辛巳,上令中使谕王淮等,欲不用易日之制,如晋武帝、魏孝文实行三年服,自不妨听政。

译大局,多有裨益,这是他最为纯粹的地方。虞允文丞相也向皇上进言:“像司马光这样的宰相,恐怕不是用丰厚的奖赏、严厉的惩罚就能够胁迫劝勉得了的。”皇上有所醒悟,于是删改了那段话,召见侍从官在都堂宣示,并交付史馆保存【原本如今收藏在赵家】。

孝宗善于驾驭将领

孝宗天资英武,尤其善于驾驭将领。符离之战溃败后,大将李显忠被贬谪到潭州。之后又清查出他克扣掠夺的军资折合缗钱四十万,派遣大理寺丞一名前去督办追缴。汤思退丞相请求命令户部拘没这笔钱,皇上不允许,把这笔钱全部按比例分给各支军队,一丝一毫都没有私自占用。李显忠晚年又重新执掌骑兵,因病退休,皇上下诏在正常俸禄之外,每年再拨给他上供米三千斛。诸将当中赵樽号称最为清廉,乾道年间,赵樽卸去军职,皇上对虞允文丞相说:“赵樽平生清廉朴素,朕已经加赏赐物给他,以帮助他还乡了。”皇上对将领的褒贬抑扬大多如此,甚至在官爵的授予上也是这样。李显忠、邵宏渊攻取宿州,李显忠被破格提升为使相,邵宏渊被破格提升为节度使、检校少保。等到李显忠获罪,邵宏渊也随即被骤然降为武功大夫。当时正值皇上刚刚即位之初,而赏罚一定施行,号令严明整肃,因此各位将领都心悦诚服,佩服皇上的果断英明。

孝宗恭俭至于铜钱串子腐朽

孝宗恭谨节俭,寡少嗜欲,在位近三十年,内库和南库的收入,专门用来奉养两宫太上皇后,防备水旱灾害,这些开支都不计其数,但所积存的仍然很多。淳熙己亥年夏天,中书省提领封桩库的官员上报,到四月中旬,共管辖现钱五百三十万贯,年代久远的有腐烂断裂的数目,请求拨给整理清点的费用,用于串排整理。当时长江沿岸的积蓄也很多,而内府的银钱多到穿钱的绳子都腐朽了也无法核算清点,但没有听说因此向各地征收额外的赋税。绍熙年间以后,用度渐渐扩大,权奸把持国政,擅自挑起战端,南北骚动不安,国力就此耗尽了。

孝宗力行三年丧服

太上皇(孝宗)侍奉高宗极为孝顺周到。丁未年秋天,高宗身体略感不适。到九月,病情逐渐加重。十月四日辛未,大赦天下。六日癸酉,向天地宗庙社稷祈祷。七日甲戌,下诏说太上皇帝还未能正常进膳,于是依照唐代贞观四年的典礼,从第二天起暂停临朝,宰相执政依照时间赴内殿奏事,等到高宗康复后再恢复旧制。又下诏说民间若有能医治的人,即使是平民百姓也授予节度使之职,赐钱十万贯,田地百顷。八日乙亥,早晨太上皇病情危急,皇上前往德寿宫侍奉汤药,不再回宫。挑选内侍邓从训到宰相值宿的地方,传谕大臣说所有政事都仰赖你们仔细处理,唯恐朕在忧虑烦恼中处置有所差错。这天未时,太上皇帝驾崩。皇上号哭悲痛,捶胸顿足。起初下令早晚御膳减半、只用素食,后来干脆不再进食。九日丙子,皇上仍然没有进用素膳。十一日戊寅,大殓成服,宰臣王淮等人才在素幄中见到皇上。皇上哭得悲痛难以自持。翰林学士洪迈请求高宗庙号称“祖”,皇上下诏依从。恩平郡王赵璩从远处奏请入京奔丧,而百官上表请皇上还宫,皇上不许。当时北方金国派来贺正旦生辰的使者将到,皇上想不予接见,但大臣担心金使会因此产生疑虑,于是援引明道二年三月章献明肃皇后(刘太后)去世时以日易月、小祥礼毕后二日仁宗身穿丧服接见契丹贺生辰使者的旧例,命侍从、台谏、礼官讨论此事。十三日庚辰,吏部尚书萧燧等请求依照明道年间的旧例办理。二十三日在德寿宫的素幄中接见金使,皇上准许了。十四日辛巳,皇上命中使传谕王淮等人,说不想采用以日易月的制度,而想像晋武帝、魏孝文帝那样实行三年丧服,同时又不妨碍处理朝政。未时,王淮等人在素幄中奏事,皇上呜咽流泪谕示说:“司马光《

未刻,淮等素幄奏事,上呜咽流涕谕曰:“司马光《通鉴》所载甚详。”淮等曰:“《通鉴》载晋武帝虽有此意,后来止是深衣练冠。”上曰:“当时羣臣不能将顺其美,光所以讥之。后来武帝竟欲行之。”淮等曰:“记得亦不能行。”上曰:“自我作古,何害?”淮曰:“御殿之时,人主衰绖,羣臣吉服,可乎?”上曰:“自有等降。”淮等乞令有司讨论奏事。退,上批示:“大行太上皇帝奄弃至飬,朕当衰绖三年,羣臣自行易月之令,其合行仪制,令有司讨论。”又诏山陵百费并从内库支降。右谏议大夫谢愕、殿中丞冷光世、监察御史吴传古共奏:“三日听政虽”有国朝典礼可稽,至于还内典故,前所未有。陛下一日躬行,将为万世法,所系至重。望明诏大臣,少缓进表,与礼官更加详议。从之。十五日壬午,勅命所删定礼官沈清臣上书,乞俟梓宫发引日方还大内。又言今日丧礼与明肃皇后事体不侔,望断自渊衷,勿见金使凡六事。是日大臣五上表乞还内听政,内批勉从所请,俟小祥毕还内设素幄奏事,而金使卒不见也。十六日殿▯。十七日甲申,礼官顔师鲁、尤袤、郑侨论庙号不当称祖,诏送集议所。十八日乙酉,诏百师于以日易月之礼、衰服之事奏闻。二十日丁亥,小祥上未改服,王淮等乞俯从礼制。上流涕曰:“大恩难报,情所未忍,俟别商量。”二十一日戊子,车驾还内,上衰绖御辇,设素仗,军民见者往往感泣。诏自今五日一诣梓宫前焚香。十七日甲午,过宫以上皇升遐二七日,自是七七皆如之。是日上遣内侍张安仁谕宰执曰:“将来禫除行礼,合用易服及羣臣上表请御殿,朕以太上皇帝升遐才逾月,易服御殿情所未安,今欲衰服素幄引辅臣及班次。”既而礼官奏谓苴麻三年难行于外庭,奏入不出。二十八日乙未,王淮等言祥禫甚迩,乞付外施行。知枢宻院事施师典曰:“百日之制实不可行。”正拟正月金使朝见,上曰:“朕自有所见。”少间批出欲稍救千余年之弊。宰执退,上批出曰:“览卿等奏,朕以太上皇帝升遐今方逾月,将来卿等请易服御殿情未遑处,朕欲衰绖素幄侯袝庙毕然后行禫祥之礼。以日易月乃近代权制,朕所以不忍也。卿等可与礼官折衷以闻。”十一月戊戌朔,礼官顔师鲁、尤袤等乞大祥礼毕改服小祥之服,去杖绖,禫祭礼毕改服素纱软脚折角巾、淡黄袍、黒银帯,神主袝庙毕改服皂幞头、黒鞋、犀帯,遇烧香则于宫中衰绖行礼。二十五日而除,上批淡黄袍改服白袍。二日己。亥大祥四日辛丑,禫祭礼毕。五日壬寅,百官拜表请听政。六日癸卯,批答不允。八月乙巳,百官三上表,引康王之诰「被冕服出应门」等语为证。

译资治通鉴》所记载的很详细。”王淮等人说:“《通鉴》记载晋武帝虽然有实行三年丧的想法,但后来也只是穿深衣戴练冠而已。”皇上说:“当时群臣不能顺应成全这美好的心意,所以司马光才讥讽此事。后来晋武帝竟然还是想要实行三年之丧。”王淮等人说:“据记载他后来也没能实行。”皇上说:“从我这里开始树立新例,又有什么妨害呢?”王淮说:“临朝之时,君主身穿丧服,而群臣穿吉服,这样可以吗?”皇上说:“自然会有等级区分。”王淮等人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讨论后奏报。退朝后,皇上批示说:“大行太上皇帝突然弃养辞世,朕应当服三年丧,群臣则自行遵照以日易月的制度,其中相应的仪制,命有关部门讨论。”又下诏山陵的一切费用都从内库拨发。右谏议大夫谢谔、殿中丞冷世光、监察御史吴博古一起上奏说:“三日之后临朝听政,虽然有本朝的典礼可以依循,但至于还宫的先例,此前是没有的。陛下今日的一举一动,将成为万世的法则,关系极为重大。希望明诏大臣,稍微推迟上表请求,与礼官再加详细商议。”皇上依从了。十五日壬午,敕令所删定礼官沈清臣上书,请求等到梓宫(灵柩)出殡那天再返回大内。又说今日的丧礼与明肃皇后的情况不同,希望能断然出于圣心决定,不接见金使,共列举了六件事。这天大臣五次上表请求皇上还宫理政,皇上批示勉强同意所请,但要等到小祥礼毕后才还宫,设素幄奏事,而金使最终没有被接见。十六日殿中省缺记录。十七日甲申,礼官颜师鲁、尤袤、郑侨议论庙号不应当称“祖”,皇上下诏交付集议所讨论。十八日乙酉,下诏百官就以日易月之礼、服丧礼仪之事各自奏闻。二十日丁亥,小祥之日,皇上仍未改换丧服,王淮等人请求皇上遵从礼制。皇上流泪说:“大恩难以报答,情理上实在不忍,等以后再商议吧。”二十一日戊子,皇上车驾还宫,身穿丧服乘辇,仪仗全用素色,军民见到的人往往为之感动流泪。皇上下诏从今以后每五天到梓宫前焚香一次。十七日甲午(应为十一月,与前文顺序略有出入),是太上皇升遐后的第二个七日,皇上前往德寿宫,从此每逢七日都是如此。这天皇上派内侍张安仁传谕宰相执政说:“将来禫祭除服举行礼仪时,应当穿吉服,而群臣要上表请求皇上御殿理政,朕认为太上皇帝升遐才过一个月,就改换吉服临朝理政,情理上实在不安,如今想要穿丧服在素幄中接见辅臣和百官。”不久礼官上奏说苴麻三年丧服实在难以在外朝施行,奏疏呈上后没有下文。二十八日乙未,王淮等人说小祥、禫祭之期已经很近了,请求交付有关部门施行。知枢密院事施师点说:“百日之内不改服的制度实在难以推行。”正值准备正月接见金国使者,皇上说:“朕自有主张。”过了一会儿,批复说想要稍微挽救一下千余年来的弊病。宰相执政退下后,皇上批示说:“看了你们的奏疏,朕以为太上皇帝升遐至今才过一个月,将来你们请求朕改换吉服临朝,朕心中实在感到不安,朕想要穿丧服在素幄中,等到祔庙礼毕之后,再举行禫祭除服的礼仪。以日易月,是近代的权宜之制,朕之所以不忍心采用啊。你们可以和礼官折中商议后奏闻。”十一月戊戌朔,礼官颜师鲁、尤袤等人建议大祥礼毕后改穿小祥的丧服,去掉丧杖和绖带,禫祭礼毕后改穿素纱软脚折角巾、淡黄色袍、黑银带,神主袝庙礼毕后再改穿黑色幞头、黑鞋、犀带,遇到烧香时则在宫中穿丧服行礼。二十五天后除服,皇上批示把淡黄袍改为白袍。二日己亥,举行大祥礼。四日辛丑,禫祭礼毕。五日壬寅,百官上表请皇上临朝理政。六日癸卯,皇上批答不允许。八月乙巳(应为十一月),百官第三次上表,引用《尚书》康王之诰中“身着冕服出应门”等语作为依据。九日丙午,皇上下诏应允。从十八日起在内殿接见

九日丙午,诏可。自十八日内殿引辅臣及上殿班,侯过袝庙,勉从所请。十一日戊申,勅令所删定礼官沈清臣再上书,愿坚听大事于内殿之防,将来祔庙毕日,预降御笔,截然示以终防之志,杜絶辅臣方来之章,勿令再有奏请,力全圣孝,以示百官,以型四海,上纳用焉。二十三日庚申,接行使言得神穴地叚于徽宗▯殿之西北。十二月二十六日癸巳,金之贺正旦使入见,上御垂拱殿东楹之素幄。十五年正月十八日甲寅,百日上过宫行焚香礼。二十一日丁巳,上谕辅臣曰:「昨内引洪迈见朕已过百日,犹服衰麄,因奏事应以渐,今宜服黔服,如古人墨衰之义,而巾则用缯或用罗。朕以用罗绢非是,若用细布则可。」王淮等言:「寻常士大夫丁忧过百日,巾衫皆用细布,出而见客则黔布。今陛下举千古不能行之礼,为万世之良法。」上又曰:「晚间引宿直宿之类如何?」淮等曰:「布巾布背子便是常服。」上以为然。自是每御延和殿,止服白布折上巾,白布袍,黒银▯。禁中则布巾布衫,过宫则衰绖而杖。二月二十一日丁亥,金使入吊,上衰绖御德寿殿宫东廊之素幄,宰执从官如大祥之服,衰绖去杖。三月十六日壬子,起▯上服初丧之服。十八日甲寅,发引。三十日丙寅,掩▯。四月八日甲戌,上亲行虞祭,大臣言虞祭乃吉礼,合用靴袍。上曰:「只用布折上巾,黒帯布袍可也。」十八日甲申,卒哭。二十日丙戌,神主祔庙。是日诏曰:「朕昨降指挥,欲衰绖三年,缘羣臣屡请御殿易服,故以布素视事内殿,虽有过祔庙,勉从所请。诏稽诸典礼,心实未安,行之终制,乃为近古,宜体至意,勿复有请。」于是大臣乃不敢言,盖三年之制,断自上心。是时执政近臣皆主易月之议,谏臣谢谔、礼官尤袤,心知其不可而弗敢尽言。其赞上之决者,勅▯官一人而已。举千载废坠之典,破一朝浅薄之议。庙号孝宗,不亦宜哉!

  淳熙谅闇罢诞节正旦庆礼

寿皇居高庙之丧未改月而值防庆节,时百官以故事祝诞于明庆寺,遂命缁徒径行满散,百官免赴【十四年十月十二已时指挥】三省枢宻院引明道二年明肃皇后升遐故事,欲上引见金国使人,又以上在丧次,归而引见,恐使以为疑,乞付侍从台谏礼官商议。萧燧时以吏部尚书为议首,言今既罢百官上寿,恐难以见使人,如使人必欲朝,乞用小祥后二日就德寿宫素幄引见,庶合明道间典故。大臣进呈,既从之矣【十月十

译辅臣和上殿的班次,等到祔庙礼毕后,勉强依从所请。十一日戊申,敕令所删定礼官沈清臣再次上书,希望能坚持在内殿举行大事的礼仪,将来祔庙礼毕那天,预先颁下御笔,明确表示要坚守到底的心志,杜绝辅臣此后再上表请求,尽力保全皇上的孝道,以此垂范百官,作为四海的表率,皇上采纳了这一建议。二十三日庚申,勘查山陵的官员上奏说在徽宗陵墓的西北方找到了合适的墓穴地段。十二月二十六日癸巳,金国的贺正旦使者入朝觐见,皇上在垂拱殿东楹的素幄中接见。淳熙十五年正月十八日甲寅,即百日之期,皇上过宫(德寿宫)行焚香之礼。二十一日丁巳,皇上对辅臣说:“昨天在内殿引见洪迈时,见朕已经过了百日,还穿着粗麻丧服,因而奏事应当循序渐进,如今应当改穿黔色(黑色)丧服,就像古人墨衰的做法,头巾则用缯或用罗。朕认为用罗绢不太合适,如果用细布就可以了。”王淮等人说:“寻常士大夫服丧过了百日,头巾和衣服都用细布,出门见客则用黔布。如今陛下能行千古罕能做到的礼仪,成为万世的良法。”皇上又说:“傍晚接见值宿的官员之类应当怎样穿?”王淮等人说:“布巾、布背子就是平常的服装。”皇上认为可以。从此每次驾临延和殿,都只穿白布折上巾、白布袍、黑银带。宫中则戴布巾、穿布衫,过宫时则穿丧服、拄丧杖。二月二十一日丁亥,金国使者入朝吊唁,皇上身穿丧服在德寿宫东廊的素幄中接见,宰相执政侍从官都穿大祥时的服装,即丧服但不拄丧杖。三月十六日壬子,起灵,皇上改穿初丧时的服装。十八日甲寅,灵柩出殡。三十日丙寅,掩埋(安葬)。四月八日甲戌,皇上亲自主持虞祭,大臣说虞祭属于吉礼,应当穿靴袍。皇上说:“只穿布折上巾、黑带布袍就可以了。”十八日甲申,举行卒哭之礼。二十日丙戌,神主祔庙。这天皇上下诏说:“朕先前颁布指挥,本想服丧三年,因为群臣屡次请求朕御殿理政、改换吉服,所以才穿布素之服在内殿处理政务,虽然祔庙之礼已经完成,也是勉强依从了众人的请求。如今考察各种典礼制度,心中实在感到不安,坚持服丧到丧期结束,才更接近古礼,希望大家体察朕的心意,不要再有所请求。”于是大臣们便不敢再进言了,因为三年守丧的制度,是出自皇上自己的决断。当时执政大臣近臣大多主张以日易月的说法,谏臣谢谔、礼官尤袤,心里知道这样不妥当却不敢把话说尽。真正赞成皇上决断的,只有敕令所的一位官员罢了。这实在是举办了千年以来被废弃的典礼,打破了当朝浅薄的议论。孝宗的庙号,不也是很恰当的吗!

淳熙谅闇(服丧期间)罢免诞节正旦庆礼

太上皇(孝宗)服高宗之丧期间,还没有满一个月就正逢圣诞庆节,当时百官依照旧例在明庆寺为皇上祝寿,于是皇上下令僧众径直办完法事就结束,百官免去前往参加【淳熙十四年十月十二日巳时的指挥】。三省、枢密院援引明道二年明肃皇后(刘太后)驾崩时的旧例,想要请皇上接见金国使者,但又因为皇上正在服丧期间,如果接见后再返回内宫,恐怕金使会心生疑虑,于是请求交付侍从、台谏、礼官商议。萧燧当时以吏部尚书身份首先发表意见,说如今既然已经罢免了百官为皇上祝寿的礼仪,恐怕难以再接见金国使者,如果使者一定要求朝见,请求在小祥礼后两天到德寿宫的素幄中接见,这样大致合于明道年间的旧例。大臣上呈皇上后,皇上已经同意了这个意见【十月十……(原文缺)】

三日庚辰】后二日,勅局删定官沈清臣正卿上防言:仁宗朝常遣使契丹,遭彼有丧,至柳河而还,其主卒不见贺使也。外国尚知有礼,中原可不然耶?况陛下居丧与明肃皇后事体不同,望断自渊衷,勿牵羣议。上大以为然,遂命却其书币,就馆津发。金使感叹而去。继而金之贺正旦使者继至,宻院进呈次,上问今在丧服中,礼物当受与否。施圣与留仲至同奏,乞下礼官议。既而礼事官言:正旦礼物乃通好之仪,不可受。郑惠叔为起居舍人,建言:国有典故,礼有经权,况引见于初到之时,至于正旦之日,陛下自行礼于大行皇帝几筵之前,朝防俱罢,亦何名为庆哉?上曰:当谕与馆伴意度,且令坚辞,如是不从,止令陈于殿门之外,庶几于礼稍顺。乃诏曰:今来正旦通问使专为和好,故设素幄,许其入见。若受礼物,则有庆贺之嫌,已令馆伴却而不受。又虑使人援故事以为请,未审于典礼如何,可令礼官详议以闻。既而礼官宇文字英价【兵部尚书兼权尚书】顔鲁字师鲁【礼部侍郎】尤延之袤【大常少卿】倪正父思【著作郎兼权郎官】黄元章【太常丞】张元善体仁【太常博士】言:祖宗以来,虽防制未有不引见来使,亦无不受礼物之文。前朝诸臣岂不知不当受,而所以不免从权者,谓既通好不当使之疑而生事也。况元日俱罢,初无贺仪币物,所以将书,亦非庆礼。万一必欲如礼而去,则徒为纷纷也。在礼有反经而从权者,正为是也。臣等以为当受。乃诏就殿之东楹设素幄,引见使人曰:“今年防庆节,若受诸军进奉,则有庆贺之嫌,宜可暂免。”二年,宰相王季海曰:“此项钱几六十万缗,系属户部岁计。”上曰:“可用封桩库钱偿户部【十五年正月九日乙巳】其年,金之贺使当至,季海已去位。右相周子充疑之,召礼官尤延之至都堂议。延之请退而讨论,子充以奏。上曰:“敌国事,亦不可单靠礼官运筹帷幄,卿等事也。”去岁生辰,金使到,朕方在哀疚之中,不欲使人朝见,卿等更无主张,朕坚执不与引见。金使退听,子充愧谢而已【七月九日癸卯】既而,延之与奉常罗春伯合奏,依正日一例,于垂拱殿东楹设淡黄幄引见,仍用绍兴三十年故事,移宴于馆,不用乐,从之【九月十四日丁卯】节前一日,内自降防,文武百僚及使人并免贺,止就东上阁门拜表起居。十六年防庆节,上已移御重华宫,百官诣宫拜表进香,故事皆不讲。后二日,皇帝乃还宫焉。

译三日庚辰后两日,敕局删定官沈清臣(字正卿)上奏说:仁宗朝时曾多次派遣使者出使契丹,遇到契丹国有丧事,使者到柳河就返回了,契丹国主始终没有接见贺使。外国尚且懂得讲礼,中原难道可以不这样吗?况且陛下居丧与明肃皇后当年的情形不同,希望陛下从内心深处自行决断,不要被众人议论所牵制。皇上非常赞同,于是命令退还金国的国书和礼物,在使馆就地遣送金使返回。金使感叹而离去。

接着金国贺正旦的使者又到了,枢密院进呈奏事时,皇上问:如今正在服丧期间,礼物应当接受还是不接受?施圣与、留仲至一同上奏,请求交给礼官商议。随后礼官上言:正旦的礼物是通好的礼仪,不可接受。

郑惠叔时任起居舍人,建言说:国家有旧制典故,礼仪有常法与权变,况且金使引见是在刚到之时,至于正旦这一天,陛下亲自在大行皇帝的几筵前行礼,朝会等仪式都已停罢,这又怎么能称得上是庆贺呢?

皇上说:应当把这个意思告诉馆伴,姑且让他们坚决辞让,如果这样金使仍不听从,就只让他们把礼物陈列在殿门之外,这样在礼节上或许还算稍微顺当。

于是下诏说:如今正旦通问使专为通好而来,所以设置素色帷幄,允许他们入见。如果接受礼物,就有庆贺的嫌疑,已经命令馆伴推辞不接受。又担心金国使者援引旧例来提出请求,不知道在典礼上应当如何处置,可令礼官详细商议后奏报。

随后礼官宇文英(字子价)【兵部尚书兼权尚书】、颜师鲁(字鲁)【礼部侍郎】、尤袤(字延之)【太常少卿】、倪思(字正父)【著作郎兼权郎官】、黄元章【太常丞】、张体仁(字元善)【太常博士】上言说:自祖宗以来,虽然制度有所防范限制,但没有不引见来使的先例,也没有不接受礼物的条文。前朝各位大臣难道不知道不应当接受,但之所以不免从权处理,是因为既然已经通好,就不应当使对方产生疑虑而滋生事端。况且元日的各种仪式都已停罢,本来就没有贺礼仪式和币物,所以金使带来国书,也并非庆贺之礼。万一一定要按常礼推却而去,那就只会徒然引起纷争。礼制中本有违反常法而从权变通的做法,正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臣等认为应当接受。

于是下诏在大殿东侧楹柱处设置素色帷幄,引见金国使者。皇上说:"今年的圣节,如果接受各军的进奉,就有庆贺的嫌疑,应当暂时免去。"

二年,宰相王淮(字季海)说:"这项钱款将近六十万缗,属于户部的年度经费。"皇上说:"可以用封桩库的钱偿还户部。"【十五年正月九日乙巳】

这一年,金国的贺使应当到来,王淮已经离任。右相周必大(字子充)对此有疑虑,召礼官尤袤到都堂商议。尤袤请求退下讨论后再议,周必大将此事奏报皇上。

皇上说:"与敌国交涉之事,也不能单单依靠礼官运筹谋划,这是你们的职责。去年朕的生辰,金使到来,朕正处在哀伤悲痛之中,不想接见使者,你们又拿不出主张,朕坚持不予引见。"金使听从退去,周必大惭愧谢罪而已。【七月九日癸卯】

随后,尤袤与太常卿罗点(字春伯)一同上奏,依照正旦那天的先例,在垂拱殿东侧楹柱处设淡黄色帷幄引见,并沿用绍兴三十年的旧例,将宴席移到使馆,不用音乐,皇上依从了这个建议。【九月十四日丁卯】

节日前一天,宫内自行降下节庆规格,文武百官以及金国使者一并免去朝贺,只在东上阁门拜表问安。

十六年圣节,皇上已经移驾重华宫,百官前往宫中拜表进香,旧有的仪式都不再举行。两天后,皇帝才返回宫中。

南北内

今南北内本杭州州治也。绍兴初创为之,休兵后始作崇政、垂拱二殿。久之,又作天章等六阁【龙图以下诸阁承平时并建于大内之西,今此但一阁耳】而寝殿仍旧,谓之福寜殿。淳熙初,寿皇始作射殿,谓之选德。八年秋,又改后殿拥舍为别殿,取旧名谓之延和。经歴两朝,如是而已。至若苑中亭殿,则皆太上为之,寿皇亦稍増焉。其名称可见者,仅有复古殿、损斋、观堂、芙蓉阁、翠寒堂、清华阁、罗本堂、隐岫、澄碧、倚桂、隐秀、碧琳堂之类,盖得先王卑宫室之意矣。德寿乃秦丞相旧第也,在大内之北,气象华胜。宫内凿大池,引西湖水注之,其上叠石为山,象飞来峯。有楼曰聚远。凡禁籞周囬,分四地:东则香远、清深【梅台、竹堂】月台、梅坡、松竹三径【菊、芙蓉、竹】清妍【酴醿】清新【木樨】芙蓉冈;南则载忻【大堂乃御宴处】忻欣【古栢、湖石】射防、临赋【荷花、山子】灿锦【金林檎】至乐【池上】半丈红【郁李】清旷【木樨】防碧【飬金鱼处】西则冷泉【古梅】文杏馆、静药【牡丹】浣溪【大楼子海棠】北则绛华【罗本亭】旱舡、俯翠【茅亭】春桃、盘松【松在西湖上得之以归】

  垂拱崇政殿

临安府治旧钱王宫也,规制宏大,宫人焚荡之余,无复存者。绍兴南巡,因以为行宫,其制甚朴。休兵后始作垂拱、崇政二殿,其修广仅如大郡之设防。淳熙再修,亦循其旧。每殿为屋五间,十二架,修六丈,广八丈四尺。殿南檐屋三间,修一丈五尺,广亦如之。两朶殿各二间,东西廊各二十间,南廊九间,其中为殿门三间,六架,修二丈,广四丈六尺。殿后拥舍七间,寿皇因以为延和殿,至今因之。盖圣人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之意。

  东宫楼观

东宫旧无有,孝宗及信王未出阁,但听读于资善堂。绍兴三十二年,孝宗为太子,始居东宫,在丽正门内,其地甚隘。庄文太子立,复居之。庄文薨,其妃子出外第。光宗立为太子,孝宗谓辅臣曰:「今次东宫却不湏创建,朕宫中空闲不用宫殿甚多,可掇移修立,由是工役省。」淳熙二年夏,始创射堂一,为游艺之所。圃中又有崇光、玉渊、清赏等堂,鳯山楼,皆燕息之地也。绍兴末,欲以为泰安宫,既而不果云。

  建炎巡幸六宫数

建炎庚戌之秋,高宗自金陵将欲幸浙西,以避北兵,乃先请隆祐太皇太后奉祖宗神主之神御而往南昌,其六宫百司皆从之。此时庶事皆草创,而六宫洎先朝旧人,通共不满四百之数。皇太后之殿五十二人【哲宗朝之人】潘贤妃之位三十五人【元懿太子之母也】又周夫人之位二十一人【此未详】慕容美人之位一十五人【亦哲宗朝之人也】张修容之位一十六人【英宗朝之人也】又淑国王夫人一十九人,其康国萧夫人之位一十七人,而和国王夫人之位一十六人,又嘉国朱夫人之位一十四人,而成国吴夫人之位一十五人,又润国张夫人之位一十九人,其惠国孙夫人之位亦一十四人,又有张直笔之位一十八人,又孙典字之位一十五人,而刘直笔之位有二十人,又尚服朱夫人之位有二十三人【以上诸夫人者,并在于禁中职掌事者】又张才人之位有二十三人【即张贤妃之位也】总计有三百八十有三人。

译南北内

如今的南内和北内,本来是杭州的州治所在。绍兴初年始建为宫,罢兵之后才建造崇政、垂拱两座正殿。过了很久,又建了天章等六阁【龙图阁以下的各阁,太平时都建在大内的西边,如今这里只有一阁而已】,而寝殿仍旧不变,称作福宁殿。淳熙初年,寿皇才建造了射殿,称作选德殿。淳熙八年秋天,又把后殿的附属房舍改为别殿,取旧名称作延和殿。经历两朝,情形不过如此。至于苑中的亭台殿阁,则都是太上皇所建,寿皇也略有增添。名称可考的,仅有复古殿、损斋、观堂、芙蓉阁、翠寒堂、清华阁、罗本堂、隐岫、澄碧、倚桂、隐秀、碧琳堂之类,大概是得了先王使宫室简朴的用意了。德寿宫本是秦丞相的旧宅第,在大内的北边,气象华丽壮观。宫内凿了一个大池,引西湖水灌注其中,池上叠石为山,仿照飞来峰的样子。有一座楼叫聚远楼。宫苑四周环绕,分为四个区域:东边有香远、清深【梅台、竹堂】、月台、梅坡、松竹三径【菊、芙蓉、竹】、清妍【酴醿】、清新【木樨】、芙蓉冈;南边有载忻【大堂是皇帝设宴的地方】、忻欣【古柏、湖石】、射防、临赋【荷花、假山】、灿锦【金林檎】、至乐【在池上】、半丈红【郁李】、清旷【木樨】、防碧【养金鱼的地方】;西边有冷泉【古梅】、文杏馆、静药【牡丹】、浣溪【大楼子海棠】;北边有绛华【罗本亭】、旱船、俯翠【茅亭】、春桃、盘松【这松树是在西湖边得来带回宫中的】。

垂拱崇政殿

临安府治原是旧钱王的宫殿,规模宏大,经宫人焚烧毁坏之后,已经没有存留下来的了。绍兴年间高宗南巡,便以此作为行宫,其规制十分朴素。罢兵之后才建造垂拱、崇政两座殿,其修建的规模,仅仅相当于大郡所设的官署防区那样。淳熙年间重修,也仍旧依循旧制。每座殿建屋五间,十二架,长六丈,宽八丈四尺。殿南的檐屋三间,长一丈五尺,宽也是如此。两侧的偏殿各二间,东西廊各二十间,南廊九间,其中做殿门的三间,六架,长二丈,宽四丈六尺。殿后附属的房舍七间,寿皇便以此作为延和殿,至今仍旧沿用。这大概就是圣人使宫室简朴而尽力于沟渠水利的用意。

东宫楼观

东宫原来是没有的,孝宗和信王还未出阁之时,只是在资善堂听讲读书。绍兴三十二年,孝宗被立为太子,才开始居住东宫,东宫在丽正门内,地方十分狭窄。庄文太子被立后,又居住在那里。庄文太子去世后,他的妃子迁出到外第居住。光宗被立为太子时,孝宗对辅臣说:「这次东宫却不须新建,朕宫中空闲不用的宫殿很多,可以搬移修整设立,因此工程劳役得以省减。」淳熙二年夏天,才创建了一座射堂,作为练习技艺的场所。园圃中还有崇光、玉渊、清赏等堂,以及凤山楼,都是休息宴游的地方。绍兴末年,曾打算将其改作泰安宫,后来却没有实行。

建炎巡幸六宫数

建炎庚戌年秋天,高宗从金陵将要前往浙西,以躲避北方金兵,于是先请隆祐太皇太后奉祖宗神主的神御前往南昌,其六宫百司也都随行。这时各项事务都还处在草创阶段,六宫加上先朝的旧人,总共不满四百人。皇太后殿中有五十二人【是哲宗朝的人】,潘贤妃的宫位有三十五人【是元懿太子的母亲】,又有周夫人的宫位二十一人【此事不详】,慕容美人的宫位十五人【也是哲宗朝的人】,张修容的宫位十六人【是英宗朝的人】。又有淑国王夫人十九人,康国萧夫人的宫位十七人,和国王夫人的宫位十六人,又嘉国朱夫人的宫位十四人,成国吴夫人的宫位十五人,又润国张夫人的宫位十九人,惠国孙夫人的宫位也是十四人,又有张直笔的宫位十八人,孙典字的宫位十五人,刘直笔的宫位有二十人,又尚服朱夫人的宫位有二十三人【以上这些夫人,都是在宫中担任职事的人】,又张才人的宫位有二十三人【即张贤妃的宫位】,总计有三百八十三人。而金兵逼近南昌时,卫尉的兵卒也都溃散了。当时皇太后仓促之间向南逃去,皇后和贤妃都是靠村夫抬轿奔逃。六宫的婢妾宦官以至于死亡散失的,也数不清了。

建炎杂记乙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建炎杂记乙集卷四

宋 李心传 撰

典礼

绍兴至庆元,臣僚论太祖东向之位【四祖庙祔】

国朝初年仿照前代的制度,

而敌薄南昌,卫尉亦皆溃散。其时皇太后仓卒之间向南而去,其皇后与贤妃皆是村夫荷轿而奔驰。六宫之婢妾宦官以至于死亡散失者,亦不计其数也。

  建炎杂记乙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建炎杂记乙集卷四

  宋 李心传 撰

  典礼

绍兴至庆元,臣寮论太祖东向之位【四祖庙祔】

国初仿前代之制,立亲庙四,及仁宗附庙,太庙始备七世八室。盖祖宗共为一世故也。治平末,英宗附庙,乃祧禧宗。熙寜初,王介甫用章子平议,复禧祖为太庙始祖,而祧顺祖。司马公、韩持国诸近臣皆言,太祖剏业,当为庙之始祖。介甫为上言,本朝自禧祖以上世次不可得而知,则禧祖之有庙与稷契宜无以异。持国欲奉祧主于西夹室,介甫笑之。伊川先生时方布衣,为人言亦以介甫之学为是。及神宗祔庙,又祧翼祖。元符末,哲宗祔庙,辅臣李邦直议兄弟曰:“及哲宗不自为世,故无所祧。”崇寜初,蔡京入相,复以哲宗为世,当祧宣祖,而宣祖乃祖宗之所自出,京意难之,因议依唐制立九庙,还翼祖。于是凡九世十室。绍兴初,董令芬为太常少卿,建议太庙世数已偹,而艺祖犹居第四室,乞遵典礼正庙制,遇祫享则太祖居东向之位。有防侍从台谏与礼官同议。既而学官王普又请依唐兴圣故事,藏祧主于天兴殿,赵忠简主之。六年正月,议于尚书省,侍从孙近、李光、析彦贞、刘大中、廖刚、晏敦复、王侯、刘寜止、胡交修、梁汝嘉、张致远、朱震、任申先、礼官何慤、杨晨、庄必强、李弼直皆以为是。未几,将作监丞赵涣面对,又乞酌量汉太公立庙故事,别建一庙,安奉四祖,禘祫烝尝并行特祀。上大以为然,擢涣监察御史弅中书舍人【閠五月除涣七月除弅】而右谏议大夫赵霈公时素与忠简异论,乃言上皇在远,宗庙之事未当专议事,遂止。淳熙初,涣之兄子粹中为吏部侍郎,又伸前议,请为四祖别建一庙,否则藏主于天兴殿,或藏于夹室,遇祫享则设幄于夹室之前。乃命礼官讨论,久之未上【元年六月丙辰日】其后尤延之、丘宗卿等又继言之。先是钦宗祔庙已祧翼祖,及高宗升祔,遂为九世十二室。绍兴末,孝宗升祔,赵子直当国,用前议欲并祧僖、宣二祖,事下侍从、台谏、礼官议。于是孙从之首上防,正太祖东向之位。议者皆以为可,郑惠叔尤主之。朱文公在讲席,独见上论僖祖皇家始祖,不当毁其庙,上纳焉。文公议当以僖祖为始祖,如周之后稷;太祖如周之文王;太宗如周之武王。与仁宗之庙皆万世不祧。仁宗为昭,英宗为穆,与真宗主并藏西夹室。神宗为昭,哲宗为穆,徽宗为昭,钦宗为穆,高宗为昭,孝宗为穆。

译设立亲庙四座,等到仁宗祔庙之后,太庙才齐备为七世八室。这是因为祖、宗共为一世的缘故。治平末年,英宗祔庙,于是把僖祖迁出(祧)。熙宁初年,王安石采用章惇的建议,恢复禧祖作为太庙的始祖,而把顺祖迁出。司马光、韩维等近臣都说,太祖开创大业,应当作为庙的始祖。王安石为此向皇帝进言,本朝自禧祖以上的世系已不可考知,那么禧祖有庙,与后稷、契的情形应当没有区别。韩维想把被迁出的神主奉于西夹室,王安石对此加以嘲笑。程颐先生当时还是布衣,对人谈论此事,也认为王安石的见解是对的。等到神宗祔庙时,又把翼祖迁出。元符末年,哲宗祔庙,辅臣李清臣议论说:「等到哲宗,本身不自成一世,所以没有可迁的。」崇宁初年,蔡京入相,又把哲宗当作一世,应当迁出宣祖,但宣祖是祖宗所从出的先祖,蔡京对此感到为难,于是建议依唐代制度设立九庙,恢复了翼祖之位。于是共为九世十室。绍兴初年,董弅任太常少卿,建议说太庙的世数已经齐备,而艺祖(太祖)仍居第四室,请求遵照典礼纠正庙制,遇到祫祭合祭时,太祖应居东向之位。命令侍从、台谏与礼官一同商议此事。不久学官王普又请求依照唐代兴圣庙的旧例,把被迁出的神主藏于天兴殿,赵鼎主持了这件事。绍兴六年正月,在尚书省商议此事,侍从孙近、李光、折彦质、刘大中、廖刚、晏敦复、王侯、刘宁止、胡交修、梁汝嘉、张致远、朱震、任申先,以及礼官何抡、杨晨、庄公岳、李弼直都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不久,将作监丞赵涣当面奏对,又请求参照汉代太上皇立庙的旧例,另建一庙,安奉四祖,禘祭、祫祭、烝祭、尝祭都在此并行,特别祭祀。皇上很以为然,提拔赵涣为监察御史,弅为中书舍人【闰五月授予赵涣,七月授予弅】。而右谏议大夫赵霈平素与赵鼎意见不合,于是说太上皇远在他处,宗庙之事不应当专断议决,此事于是作罢。淳熙初年,赵涣的侄子赵粹中任吏部侍郎,又重申先前的建议,请求为四祖另建一庙,否则就把神主藏于天兴殿,或者藏于夹室,遇到祫祭时就在夹室之前设帷帐祭祀。于是命令礼官讨论,讨论了很久也没有上报(元年六月丙辰日)。后来尤袤、丘崈等人又相继谈及此事。此前钦宗祔庙时已经迁出翼祖,等到高宗升祔时,于是成为九世十二室。绍兴末年,孝宗升祔时,赵汝愚主持朝政,沿用先前的议论,想要一并迁出僖祖、宣祖二祖,此事下达侍从、台谏、礼官商议。于是孙逢吉首先上奏,纠正太祖东向的位次。议论者都认为可行,郑侨尤其主张此说。朱熹当时在讲席,独自向皇上进言说僖祖是皇家的始祖,不应当毁去他的庙,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朱熹的意见认为应当以僖祖为始祖,如同周代的后稷;太祖如同周代的文王;太宗如同周代的武王,与仁宗之庙都万世不迁。仁宗为昭位,英宗为穆位,与真宗的神主一并藏于西夹室。神宗为昭位,哲宗为穆位,徽宗为昭位,钦宗为穆位,高宗为昭位,孝宗为穆位。而高宗之庙也万世不迁。如果不能这样做,那么就奉僖祖居第一室,太祖居第二室,太宗居第三室,太祖、太宗仍旧共为一世。从真宗以下到孝宗,共九世十二室。于是给事中、中书舍人楼钥、陈傅良说,还未见朱熹本人的议论究竟如何,请求把议状发出来。赵汝愚不予回复,于是把二祖的神主迁出,另在庙的西侧建立四祖殿,每年命礼官前往荐献祭祀。朱熹当时已经获罪,写信给赵汝愚说:「相公以宗室支属入朝辅佐王室,却无缘无故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