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杂记乙集卷六
陛下即位以来,凡台谏所弹奏,虽两府如叶义问,大将如成闵,欲罢则罢,欲贬则贬,一付公议,独于二人乃为之迁就讳避,殆非舍己从人之义也。”况二人者,攀附惟旧,过此以往,事君之日甚长,傥其谨畏有加,何患身不富贵?十四日,乙巳,上命二相陈鲁公、史魏公召给舍至都堂,宣示御札,大畧谓安节等为人扇动议论,羣起,又谓在太上时小事不敢如此。于是彦行、子充皆退而待罪。是日,真父再奏,引司马公言,以不行,不拜枢密副使,故事辞职就祠,又不许。十五日,丙午,诏金安节、周必大所请不允,无罪可待,而丞相又遣宰掾以上意谕子充,若将调停者。子充贻书言:为之计,莫若使二人者出奉外祠,以息公论,然后必大自以私计为请求一宫观,仰以释圣上朋党之疑,下以息二人报复之怨,此上策也。若不决去此辈,必谓士大夫可以威胁,而人主信之愈坚,任之愈笃,祸发萧墙,毒流华夏矣。惟相公念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之义,而审处焉。十六日,丁未,降出二人缴章有防,给舍未知功过,台谏止是防微罢剧就闲,已允公议,尚兹囘缴,可特依奉。内龙大渊已辞枢密副承旨职事,目今在假,候假满日别与差遣。曽觌仍旧带御器械。十八日,丁未,张忠定自新除参知政事,罢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夀观,侍读以病自请也【晁子西曰:张子公入对欲与曽龙决去就,上问所从闻,子公云闻之陆游,上云游反复小人,已得罪行遣矣。子公谢云臣妄言不实,有罪而忠定家传无此疑,作传时觌尚为使,想其家未敢书也】是日,彦行、子充再上奏乞窜责以明邦宪,不允。子充入谢,上曰:朕察卿举职,但朕欲破朋党纪纲耳。二十一日,庚戌,汝一改权工部侍郎,以所言过实也【附传云尔】真父又欲辞职,名且遗史丞相书云:台谏有言而不行,给舍受责而请罪,震乃安受美职,窃取要藩,况越之为郡近在肘腋,它时为所阴中重累圣知,曷若保全使得善去?二十五日,甲寅,上批张震除职已有。成命累上,辞免特从所请,可与外祠,从其本意。汝一亦辞新命。二十六日乙卯,除知建宁府。是日,诏大渊觌依旧知阁门事。二相召子充,谕上意,且云后省想亦无他。子充曰:前已反汚,今复申命,岂敢?但已格除目不下,右相以闻。越三日不获命。二十八日戊午,子充乃以母葬信州,久欲迁奉,乞宫观差遣。诏依所乞,主管台州崇道观,而二人之命亦寝。俄王文忠除侍御史,周伯乃求去。五月十六日丙午,罢为直显谟阁奉祠。八月五日癸亥,安行除兵部侍郎,解给事中。二十五日癸未,大渊自左武大夫、宜州观察使、干办皇城司,除知阁门事。
译到都堂,宣示御札,大略说安节等人被人煽动议论,一齐发难,又说在太上皇在位时小事不敢这样。于是彦行、子充都退下待罪。这天,真父再次上奏,援引司马光的话,因未获采纳,不肯拜受枢密副使,按旧例辞职归居祠禄之职,又不获允许。十五日丙午,下诏金安节、周必大所请不予允准,说他们并无罪过可以待罪,而丞相又派宰相属官把皇上的意思晓谕子充,好像要从中调停一样。子充写信说:“为此考虑,不如让这二人出任外地的宫观闲职,以平息公议,然后我必大自己再以私人理由请求外放宫观,对上以消除皇上朋党的疑虑,对下以平息这二人报复的怨恨,这是上策。如果不下决心除掉这类人,皇上必定会认为士大夫可以用威胁的手段对付,而人主对他们的信任会更加坚定,任用会更加深厚,祸患将从内部发作,流毒遍及天下。希望相公顾念大臣应以正道事君,不可则止的道理,慎重处置此事。”十六日丁未,颁下诏旨说这二人所缴的奏章有所妨害,说给事中、中书舍人不清楚他们的功过,台谏官只是防微杜渐让他们由繁剧之职改任闲散之职,已经准许了公议,如今还要反复缴还,特此依旧办理。诏内说龙大渊已辞去枢密副都承旨的职事,目前在告假,待假满后再另行差遣。曽觌仍旧带御器械。十八日丁未,张忠定(浚)从新任参知政事,罢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因侍读身份以病为由自请解职【晁子西说:张子公入朝奏对想与曽龙二人决出去留,皇上问从哪里听说的,子公说是听陆游说的,皇上说陆游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已经获罪被贬遣了。子公谢罪说自己所言不实,有罪。而《忠定家传》中没有这样的记载,写传时曽觌还在任职,想来其家人不敢写这些。】这天,彦行、子充再次上奏请求将二人贬黜远窜以明正邦宪,不获允许。子充入朝谢恩,皇上说:“朕明白你们尽忠职守,只是朕想打破朋党的纲纪罢了。”二十一日庚戌,汝一改任权工部侍郎,因为他所言过于夸大【依附传所说】。真父又想辞职,姑且留下写给史丞相的信说:“台谏有所进言而不获施行,给事中、舍人受责而请罪,张震却安然接受美职,窃据紧要藩镇,况且越州之为郡近在肘腋之地,日后可能因此暗中受牵累而重累圣上的知遇之明,哪比得上保全自身而善加引退?”二十五日甲寅,皇上批示张震授职已有成命,即便多次上奏推辞,特准所请,可授予外地宫观之职,依从他本人的意愿。汝一也辞去新任命。二十六日乙卯,改授知建宁府。这天,下诏大渊、觌仍依旧任知阁门事。二位宰相召见子充,晓谕皇上的意思,并说门下省想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子充说:“先前已经将录黄退还,如今又重申此命,怎敢奉行?只是既然已缴还的除授文书未曾发下,请右相禀报皇上。”过了三日仍未获批复。二十八日戊午,子充便以母亲需迁葬信州为由,早就想请假迁葬,请求宫观差遣。诏令依所请,主管台州崇道观,而二人的任命也就搁置了。不久王文忠除任侍御史,周伯(沂)便请求离去。五月十六日丙午,被罢为直显谟阁奉祠。八月五日癸亥,安行改任兵部侍郎,解去给事中之职。二十五日癸未,大渊由左武大夫、宜州观察使、干办皇城司,改授知阁门事。曽觌由武义大夫、文州刺史、带御器械、干办皇城司,改授权知阁门事,仍旧兼任干办皇城司。执行文书的是中书舍人钱周材,权给事中、工部侍郎陈之渊。二年三月十四日己亥,皇上内批罢免刘度知建宁府。给事中黄通老、中书舍人马德骏(骐)说:刘度到任建宁郡才将近一年,
觌自武义大夫、文州刺史、带御器械、干办皇城司,除权知阁门事,依旧兼干办皇城司。书行者,中书钱舍人周材,权给事中工部陈侍郎之渊也。二年三月十四日己亥,内批刘度罢建宁府。给舍黄通老、中马德骏骐言:度与郡且一歳矣,今被防放罢,人莫测其故,必谓其以谏得罪,又谓陛下不▯人之过如此,望赐审防。上批:刘度党附敢为欺防,尚除大藩,本出意未为允当,可依已降放罢指挥。二十三戊申,诏通老、德骏同班进对。上问卿等已书行罢度文书否?通老曰:防陛下批已书行矣。上曰:甚善。前曰:卿等未知故未书行,然卿等在后省切不可观望台谏。二人皆言:臣等各有本职,不敢观望。通老奏:度罢命虽已书行,然台谏之言有未契圣心者,若无它意,更乞陛下包容以来善言。徳骏奏:谏官又与台官不同,谏官拾遗补阙,去就无名,仰累圣徳。如今日罢度在圣意固自有所谓,然度当言事不一,恐外人未必尽察,望陛下与宫祠以絶事论之疑。上曰:既已罢矣,岂可复与宫祠?后十三日,通老为尹正言,而所论罢礼部侍郎给事中【四月六日庚申】又十三日,徳骏亦罢起居舍人兼侍讲,权直学士院为直敷文。阁知遂宁府【四月十九日癸酉】方大渊初用事时,宰辅台谏合一辞,以为当去,故上意有朋党之疑。不三年,上察其奸欺,诸人相继召用,而大渊卒以斥死,可谓明也已矣。故常论人臣事主,患不能尽言,茍能言之,虽拂逆于当时,必信用于异日;虽无闻于近効,必有味于方来,此类是也。故详志其始末,以见隆兴主圣臣直之盛,后有君子可以监观焉。
孝宗黜曽龙本末【光宗黜姜特立附】
乾道三年春,知阁门事龙大渊、曽觌竝补外,以叅知政事陈俊卿奏其罪也。二人始以潜邸恩进,隆兴初,给舍周子充、张真父,台谏刘汝一、龚实之,皆以论列,两人去位。张子公外召为执政,鋭欲去之,觉其不可摇,乃力辞老病不拜。周元特为侍御史论列,至十五章,亦不效。陆务观文士也,为密院官属,坐漏二人密语被逐。林谦之、刘复之以名儒荐对,颇及二人罪,皆补县。自是无敢言者。及陈应求除执政,一日起居舍人洪景卢来见,曰:「闻郑闻当除右史,迈当迁西掖,信乎?」应求曰:「不知之也。」公何自得之?景卢以二人吿。明日应求至,漏舍语叶、魏二相及同列蒋子礼曰:「外议久指此两人漏泄省中语而未得其实収,故前此言者虽多而不能入,今幸得此,不可不以闻。」诸公皆以为然,入奏事毕,应求独进,且以景卢语质于上前曰:「臣不知平日此等除目,两人实与闻乎?抑其密伺圣意而播之于外,以窃防陛下威福之权也?
译如今忽然被罢免,人们不明其中的缘故,一定会认为他是因谏言获罪,又会认为陛下不能容纳臣下过错至此,希望皇上重新审视。皇上批示:刘度依附朋党敢行欺罔,还授予大藩重任,本来出于皇上的美意,但此事未必妥当,可依已下的放罢指挥执行。二十三日戊申,下诏通老、德骏同班入朝对答。皇上问:“卿等已将罢免刘度的文书付诸执行了吗?”通老说:“恐怕陛下批示后已经执行了。”皇上说:“很好。”前几天,皇上说:“卿等未知缘由所以未曾执行,但卿等在门下省切不可观望台谏的态度。”二人都说:“臣等各有本职,不敢观望。”通老奏道:“刘度被罢免的命令虽已执行,但台谏的进言有未合圣意的地方,如果没有其他用意,还请陛下从此包容以求进善言。”德骏奏道:“谏官又与台官不同,谏官拾遗补阙,去留没有一定的名分,只是仰仗累积圣德。如今日罢免刘度,出于圣意固然自有道理,但刘度当初所说未必都对,恐怕外人未必都能明察,希望陛下给他宫观闲职,以断绝对此事的议论疑惑。”皇上说:“既然已经罢免了,怎能再授予宫观?”十三天后,通老升任正言,而所论罢免的礼部侍郎给事中之事【四月六日庚申】又过十三天,德骏也被罢去起居舍人兼侍讲,从权直学士院改任直敷文阁,知遂宁府【四月十九日癸酉】。当大渊起初得势用事之时,宰相辅臣、台谏官员众口一辞,认为应当去除他们,所以皇上心中有朋党的疑虑。不到三年,皇上察觉了他们的奸邪欺罔,各人相继被召回任用,而大渊最终因被斥退忧愤而死,可以说是圣明的表现了。所以我常常认为,人臣事奉君主,最怕不能畅所欲言,如果能够进言,即便当时不合君意,日后必定会被信用;即便近期没有显著功效,将来必定会有所体现,此事正是这样的例子。所以我详细记录事情的始末,以显示隆兴年间君主圣明、臣子正直的兴盛景象,让后世君子能够以此为鉴。
孝宗黜曽龙本末【光宗黜姜特立附】
乾道三年春,知阁门事龙大渊、曽觌一并调补外地,是因为参知政事陈俊卿奏报了他们的罪状。二人当初是以潜邸旧恩得以进用,隆兴初年,给事中、中书舍人周子充、张真父,台谏官刘汝一、龚实之,都曾加以论列,二人一度去职。张子公(浚)外调任执政时,锐意想除去他们,察觉难以撼动,便以年老多病力辞不肯拜受新职。周元特任侍御史时曾论列达十五章之多,也未能奏效。陆务观(游)是文士出身,任枢密院官属,因泄漏二人的机密语被逐出朝廷。林谦之、刘复之作为名儒被荐举奏对时,也曾涉及二人的罪状,都被外放为县官。从此再没有人敢进言了。等到陈应求(俊卿)被任命为执政后,一天,起居舍人洪景卢来访,说:“听说郑闻要授右史,迈要迁西掖,是真的吗?”应求说:“不知道这事。”“你从哪里得知?”景卢便把二人告诉了他。第二天应求上朝,在朝房中把这话告诉叶、魏二位宰相和同僚蒋子礼,说:“外面舆论久已指责这两人泄漏省中机密而没能得到实据,所以此前进言的人虽多却不能奏效,如今有幸得到这个证据,不可不上报皇上。”诸公都认为对,入朝奏事完毕后,应求单独上前,并把景卢所说的话在皇上面前核实,说:“臣不知平日这类除授文书,这两人是否确实参与知晓?还是他们暗中窥测圣意而向外传播,以窃取陛下威福大权?”皇上说:“朕何曾与这类人谋议此事,必定是他们偷听而得知的。你所说的很忠诚,应当为你把他们逐出。”应求回府,还没到家门,就已经有旨
」上曰:「朕何尝谋及此辈,必窃听而得之。卿言其忠,当为卿逐之。」应求归,未及门,已有旨出二人于外矣。中外快之,葢上之英哲无私如此,汉唐所未见也【二月四日癸酉,昭庆军承宣使龙大渊为江东副使总管,建康府驻劄和州防御使曽觌为淮西副都总管,和州驻劄。明日,大渊改浙东路驻明州,觌改福建路驻福州。初七日,奉旨竝令内殿朝辞】景卢俄亦自右史除正字,而郑仲一由枢掾进都司,遂侍讲席以至侍从,似亦有宿议也。明年夏,大渊死【六月十二日致仕】觌时为福建副总管,上怜觌欲还之。刘共副同知枢密院事奏曰:「此曹奴▯耳,怜之则厚赐之可也。今引以自近,而賔友接之,至使得以与闻政事,进退人臣,则臣惧,非所以増光圣徳,整饬朝纲也。」上纳其言,为止不召。既而觌官满当代应求度其必将复入。预请以浙东总管,上曰:“觌意似不欲为此官。”应求曰:“外借借,以谓觌必复来,愿陛下且捐私恩,以伸公议。”察官李平子、刘少度闻其事,共劝副端徐彦才论之,疏入不报。舍人王养源在省中扬言云:“词头下必缴。”时养源已引病求去,乃除次对奉祠【乾道五年七月己酉】觌之代归也,道遇衢州守臣刘賔之,遣人谕以入城,决不相见,觌乃取道城外。太学录魏元履闻觌且来,亟上封事以谏,又见应求切责之,应求亦不能堪,乃因其告归,罢为台州州学教授。待六年阙,觌时至龙山已久,伺候元履之去,然后入国门焉。有某者坐秦党,失右史已久,自福唐随觌至行在,遂以为起居郎【晁子西日记云耳,子西时为兵部郎官,除左史在七月丁卯】于是虞并父自蜀还朝为枢密使,上眷之厚,并甫乃与应求面奏觌不可留,上曰:“然,留必累朕。”后旬日竟除觌浙东副总管,明州驻劄【七月丁丑指挥】又月余,上复以墨诏进觌一官为观察使,舍人胡长文缴还词头,以为不因事除拜,必有人言,应求亦持不可,上未听。应求曰:“不尔,亦须有名。”乃遣介汪仲嘉贺金正旦【邸报十月十六日,五年曽觌朝见】比还,进一官【六年二月二十九日庚戌】而竟申浙东之命,又戒阁门吏趣觌朝辞【邸报六年四月十三日,曽觌朝辞】觌怏怏而去。明年夏,应求罢知福州,其十月觌以京祠召,舍人赵温叔留黄见并父谋其可否,并父曰:“此舍人职也。”温叔卒行之【实录年六月甲寅,曽觌进对】明年春立皇太子,觌又以伴读之劳,特迁承宣使,权舍人黄仲秉引故事缴黄,乞移镇防。温叔使北还行在,温叔见上自诉曰:“臣不行词则获谴,行词则得罪清议。”上谕以众皆转行,而觌独否,为有颇焉。温叔承命而退。张南轩时为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在殿庭语同列曰:温叔若入,文字争办庶防,可回。
译将二人外放了。朝廷内外无不称快,因为皇上英明磊落、无所偏私如此,是汉唐以来所未曾见到的【二月四日癸酉,昭庆军承宣使龙大渊任江东副总管,驻扎建康府;和州防御使曽觌任淮西副都总管,驻扎和州。第二天,大渊改任浙东路,驻明州;曽觌改任福建路,驻福州。初七日,奉旨一并令内殿朝辞。】景卢不久也由右史升任正字,郑仲一由枢密院属官升任都司,进而侍讲经筵以至跻身侍从之列,似乎也是早有安排的。第二年夏,大渊去世【六月十二日致仕】。曽觌当时任福建副总管,皇上怜惜他想召他回朝。刘共副(珙)同知枢密院事上奏说:“这类人不过是奴仆罢了,怜惜他就厚加赏赐即可。如今若引他回到身边,以宾友之礼相待,甚至让他得以参与政事,进退大臣,那臣就担忧了,这不是增光圣德、整肃朝纲的做法。”皇上采纳了他的话,就此作罢没有召回。不久曽觌任期满当由他人接替,应求预料他必定会再次入朝,预先请求给他浙东总管一职,皇上说:“曽觌似乎不想担任这个官职。”应求说:“外面纷纷传言,都以为曽觌必定会再度回朝,希望陛下暂且舍弃私恩,以伸张公议。”察官李平子、刘少度听闻此事,一起劝说副端徐彦才上疏论奏,疏文呈入后没有回复。舍人王养源在省中扬言说:“词头下来我一定缴还。”当时养源已经以病为由请求离职,于是改任次对官奉祠【乾道五年七月己酉】。曽觌接替他人回朝时,路过衢州,郡守刘賔之派人告诉他不要进城,说决不与他相见,曽觌便绕城外而行。太学录魏元履听闻曽觌将要来朝,急忙上疏进谏,又见到应求切责此事,应求也难以承受,便趁他告归之机,将他外放为台州州学教授。等到六年出缺时,曽觌当时已在龙山等候多时,一直伺机等元履离去后,才进入国门。有某人因坐秦桧党羽,长期未能升任右史,从福唐随曽觌到行在,于是被任命为起居郎【晁子西的日记这样记载,子西当时任兵部郎官,改任左史是在七月丁卯。】此时虞并父(允文)从蜀地回朝任枢密使,皇上待他恩宠优厚,并甫便与应求当面奏说曽觌不可留用,皇上说:“是啊,留用必定会连累朕。”过了十天,最终还是任命曽觌为浙东副总管,驻扎明州【七月丁丑指挥】。又过一个多月,皇上又用墨诏晋升曽觌一官为观察使,舍人胡长文缴还词头,认为不是因事而授官,必定会招致议论,应求也坚持不可,皇上未曾听从。应求说:“如果不这样,也须找个名目。”于是派遣使者汪仲嘉去金国贺正旦【邸报十月十六日,五年曽觌朝见】。等他回朝,又晋升一官【六年二月二十九日庚戌】。最终还是重申了浙东的任命,又告诫阁门吏催促曽觌朝辞【邸报六年四月十三日,曽觌朝辞】,曽觌怏怏不乐地离去了。第二年夏,应求罢任回朝福州,那年十月曽觌以京祠之职被召回,舍人赵温叔留下录黄征询并父的意见,并父说:“这是舍人的职责所在。”温叔最终照办了【实录记载六年六月甲寅,曽觌入朝对答】。第二年春册立皇太子,曽觌又因伴读之劳,被特别晋升为承宣使,权舍人黄仲秉引用旧例缴还录黄,请求把他改调外地防守之职。温叔当时出使北方还没有回到行在,等回来后,温叔面见皇上自陈说:“臣如果不拟词就会获罪谴责,拟词就要得罪清议。”皇上告诉他众人都是转迁的,唯独曽觌不是,是有所偏袒。温叔奉命而退。张南轩当时任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在殿庭对同僚说:“温叔如果入见皇上,据理力争几乎可以挽回此事。如果只是当面奏事,绝无挽回的道理。”不久果然如他所料。右司韩彦古又从中挑拨离间,从此温叔与南轩开始有了隔阂。又过一年
若只面奏,决无可回之理。既而果如所料。右司韩彦古又以言间之,于是温叔与南轩始有隙。又明年夏,觌介姚令则贺金主尊号而归,遂除节度使,以至保傅矣。其除少保也,周子充当直,议者疑其不草制。及制出,首云「八统驭民敬,故在尊贤之上」,大夫颇惜之也。及绍兴初,姜谯得幸,留仲至为右揆,适亚参尚阙。特立忽见仲至曰:「上以丞相在位久,欲迁左揆,而叶、张二尚书中择一人执政,二人孰先?」明日,仲至奏之,上大怒,逐特立外祠。而叶寻为刘徳修所劾,除职补外。二人絶相类,故并记之。
建炎杂记乙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建炎杂记乙集卷七
宋 李心传 撰
朝事二
淳熙改元本用纯字
乾道癸已歳冬至日,上祀南郊,肆赦,改明年元为纯熙。既宣制矣,后六日甲辰,中书门下省言:“若合淳化、雍熙言之,当用‘淳熙’字,庶防仰体主上取法祖宗之意。”从之。是时,先人在虞雍公宣威幕府,勅制初下,众未有言。先人语雍公曰:“以《周颂》考之,时‘纯熙’矣,是用‘大介’此武王克商事也。岂今日所当用?”宜密以奏。雍公从之。奏未达,闻而朝廷已更之矣。
夀皇命从官议择监司郡守
淳熙初,孝宗尝赐侍从官手诏曰:「凡监司、郡守欲尽加精选,但恐才能应选者少,而资格合人者多,如此则又有淹滞之叹,二者当如何?卿等可议定来上。」赵温叔为礼部尚书兼给事中,与同列上议,请择第二任知县以上有课绩者,许其作郡;其初任通判以上,许其作监司;第二任通判以上,许其作职司,庶防资格稍寛,人法并用。其或资任虽高,才能无取者,自依近制,或卑录,或处以叅议、通判,自无淹滞之叹。侍从、台谏、两省皆天子之职,擢以自助者,若令于知县资序以上,歳荐堪充郡守者若干人;于通判资序以上,序荐堪充监司者若干人,仍用汉朝杂举之制,明言有何政绩,有何才术,或共为一奏,或各为之,三省详加察焉。有阙则以次除授,否则置之,纵未尽善焉,盖亦十得六七矣。或有请托容私,仍望检照前后荐举条令,严为之法。诏令侍从、台谏、两省官叅照资序差格,不以内外杂举监司、郡守各五人,保举官及五员以上,列衔共奏,明言所举人有何政绩、才术,堪任何等监司、帅府、大小州郡差遣,听上下半年奏举。中书省置籍,三省更加考察,防初进呈上曰:「荐举本欲得人,又恐干求请托,即长奔竞之风。」龚实之等奏:「天下事未有无弊,虽三代良法,久亦不免于弊。今陛下既欲精选监司、郡守,非荐举何由知之?」上曰:「若令杂举,则须众论佥允,庶防近公,况又经中书考察而后除授,亦足以见朕于人材博采遴选如此,非茍然也。
译夏天,曽觌派使者姚令则去金国贺其君主尊号后归来,于是被授予节度使,以至最终官至太傅之职。等到他被授予少保时,周子充正当值起草制词,议论的人怀疑他不会起草制文。等制文出来,开头说“八统驭民要敬慎,所以位在尊贤之上”,士大夫都颇为他感到惋惜。到绍兴初年,姜特立得宠,留仲至(正)任右相,当时恰好次相一职空缺。姜特立忽然见到仲至说:“皇上因为丞相在位已久,想调升左相,而在叶、张二位尚书中挑选一人任执政,二人谁在先?”第二天,仲至将此事上奏,皇上大怒,把特立外放。而叶(尚书)不久又被刘德修弹劾,被解除职务外调。这二件事十分相类,所以一并记录在此。
建炎杂记乙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建炎杂记乙集卷七
宋 李心传 撰
朝事二
淳熙改元本用纯字
乾道癸巳年冬至日,皇上祭祀南郊,颁布大赦,改明年年号为纯熙。诏书已经宣布了,六天后甲辰日,中书门下省上奏说:“如果结合‘淳化’‘雍熙’两个年号来看,应当用‘淳熙’二字,这样才能仰体主上取法祖宗的心意。”皇上依从了。当时,先父在虞雍公(允文)的宣威幕府中,敕命初下之时,众人还没有人提出异议。先父对雍公说:“以《周颂》来考证,当时说的是‘纯熙’,用的是‘大介’,这说的是周武王克商之事。这难道是今日所应当采用的年号吗?”应当秘密上奏。雍公听从了。奏疏还没送达,就听说朝廷已经改了年号了。
寿皇命从官议择监司郡守
淳熙初年,孝宗曾赐给侍从官手诏说:“凡是监司、郡守之职都想尽量精心选拔,只是恐怕才能符合选拔标准的人少,而资历符合规定的人多,这样一来又会有官员久滞不迁的叹息,这两方面应当如何调和?卿等可以商议决定后奏报上来。”赵温叔当时任礼部尚书兼给事中,与同僚一起上奏建议,请求选拔第二任知县以上有政绩考核的人,允许他们担任郡守;对初任通判以上的人,允许他们担任监司;对第二任通判以上的人,允许他们担任职司,这样资格要求可以稍微放宽,人才与法度并用。至于那些资历任期虽高,但才能实不可取的人,仍依照近来的制度,或者降级录用,或者安置为参议、通判,这样自然不会有久滞不迁的叹息。侍从、台谏、两省官员都是天子的近臣,皇上擢用他们来辅助自己,如果让他们在知县资序以上的官员中,每年推荐堪任郡守的若干人;在通判资序以上的官员中,依次推荐堪任监司的若干人,仍然采用汉朝杂举的制度,明确说明被荐者有何政绩、有何才能,或者共同联名上奏,或者各自单独上奏,由三省详细考察。有空缺就依次任命,否则就搁置,即便不能尽善尽美,大概也能十得六七了。有的官员或许会有请托徇私的情况,还希望核查前后有关荐举的条令,严格立法。诏令侍从、台谏、两省官员参照资历序次,不分内外杂举监司、郡守各五人,作保举的官员须有五员以上,联名共同上奏,明确说明所举荐之人有何政绩、才能,堪任何等监司、帅府、大小州郡的差遣,允许在上下半年分别奏举。中书省设立名册,由三省再加以考察,皇上初次审阅进呈的名单时说:“荐举本来是想得到人才,又恐怕有人趁机干求请托,这反而会助长奔走钻营之风。”龚实之等人上奏说:“天下之事没有毫无弊病的,即便三代的良法,时间久了也难免出现弊端。如今陛下既然想精心选拔监司、郡守,不通过荐举又从何得知人才?”皇上说:“如果让大家杂举,就必须得到众人的公论一致认可,才近乎公正,况且又要经过中书省考察后才授官,这也足以说明朕在选拔人才上是广泛采纳、慎重挑选的,并非草率行事。”于是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