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平定台湾纪畧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平定台湾纪略》卷九 二月二十九日【丁卯】，常青奏报说：据蚶江通判陈惇等将捕获的逆匪刘志贤、陈傍（即陈榜）押解到泉州，我提审讯。刘志贤就是刘鼎鋐，又是此前被捕贼首高文麟等供出的刘贤士，籍贯隶属惠安，乾隆三十年到台湾，充任彰化县兵房书办，曾与林爽文、王芬相识。陈傍原籍漳浦，乾隆四十六年到台湾，在彰化县大肚地方靠挑担谋生，与居住台湾的许溪同县而相熟。乾隆五十一年十一月初，许溪邀陈傍到王芬家，一同加入天地会。后来该县俞峻营防查捕林爽文，林爽文起意抗拒；王芬邀陈傍入伙，劫营攻城，陈傍都在场。至于刘志贤，并不是会内之人。林爽文攻打彰化城时，刘志贤躲在家中，被王芬抓住；因为他是泉州人，在台湾服役多年，可以招集泉州人令其入伙，刘志贤也就依从了。林爽文任命刘志贤为伪海防同知，刻给木印一枚。当时有此前被捕解送后释放的贼匪陈高，跟随刘志贤出行。十二月初四日，刘志贤赴鹿仔港驻守，因为传戏班没有到，便杖责戏子，又把仓中官盐分散出售，并勒令船户每只缴纳番银二三圆不等。后来陈傍见事情严重，想要逃走。十二月初六日，他谎称避难回籍，搭乘诏安县商船，于正月初十日在漳浦小铜山地方上岸，到旧识林笃家暂住，随即被漳浦县差役捕获。刘志贤则因陈高被捕，正要逃匿时，被知县黄嘉训访查捕获，报明陆路提臣任承恩，解回内地审办。查刘志贤既接受伪职，在彰化城攻守之时，恐怕有勾结内应的情形；陈傍既加入会党，那么天地会始于哪一年，共有多少人，应当确实查明，而且还涉及潜入内地刺探消息的事情。反复审问后，刘志贤坚称自己并未预先充当内应，陈傍也供称入会不久，只见过林爽文等二十多人。天地会这一名目始于哪一年、共有多少人，确实不知道。他私自渡海回漳，也确实不是为了刺探消息。于是将刘志贤、陈傍二犯依法处死，砍下首级示众。刘志贤供出的陈高此前已解送有关部门；收留陈傍的林笃，虽然据陈傍供认，确实并不知情，但他毕竟是跟随贼人潜回的匪犯，林笃没有查明便贸然收留，应命县里另行审问；其犯属家产查明后，照例办理。诏安船户不知道姓名，无法拘捕提讯。陈傍虽是漳浦县差役自行捕获的，但小铜山是否有口岸，命查明后再行核办。另有闽县商船户陈永泰的船只，载海坛营官兵一百六十四员名赴台湾剿匪，于乾隆五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驶到澎湖海面，突然遇到狂风，船舵被刮折，船只漂撞外礁，破碎沉没。把总一员、兵丁七十九名、巡检一员、跟役三名，靠攀附木板得以生还；弁兵八十四人中，有一人因伤身亡，十七人受伤且病势沉重，所载军械、药铅等物全部沉失。我已飞檄命令，将获救的弁兵发给银米，另行配船赴台湾；一面确实查明淹没的各官兵姓名，并打捞尸体及沉失军械，分别详细具报。同日徐嗣曾奏报说：近日接连阅看台湾文报，贼匪林爽文等，有的说在大里杙庄，有的说在斗六门，又有的说在三貂社等处。此时贼首要犯多在诸罗、彰化、北淡水之间，而竹堑、艋舺附近的大姑会、摆接等处，也有匪党不时出来肆意骚扰。陆路提臣任承恩、总兵柴大纪现在分别从鹿港、诸罗进兵，黄仕简又增派总兵普吉保等前往协同剿匪，兵力集中，扑灭贼匪自然容易。北淡水的宛里庄被贼匪占据，署守备董得魁禀报说，他率官兵、义民将其全部剿捕干净；摆接等处也据副将徐鼎士等禀报，正在商议进剿。因此北淡水一路已有官兵率领义民协同剿御，残余贼匪更容易荡平。只是大里杙等处都属于内山，如果贼匪潜入生番之地，互相勾结滋扰，搜捕难免费力。我查阅署守备董得魁的禀报，他在剿捕宛里庄贼匪时，曾带通事瓒瑛以及弓箭番一百名，颇得其力。这些熟番中一定有熟悉生番山路的人。我已经密令徐鼎士会同董得魁等，招募派遣得力通事，带领熟番进山晓谕，许以重赏，令他们遇到贼匪逃入时立即擒献；一面迅速咨告督臣常青及提臣黄仕简，相机搜捕，务必斩草除根。”},{ 同日，任承恩奏报说：二月初五日，署都司张奉廷、署守备陈邦光、李汉升等分头巡视彰化城一带，中午到达大肚山，看见贼众聚集在山梁上，摇旗放炮，迎击拒抗官兵。于是命兵丁、乡勇埋伏在田坎处，将贼诱到山脚，三面攻杀，枪炮一齐施放，杀死很多贼人；又将一名骑马贼人的马打倒，乡勇陈喜隆乘势斩获首级。官兵、义民合力截杀，又擒获手持红旗的贼首谢华一名、贼伙林芳一名，夺获许多贼械。立即严厉审问所捕二人，据供都是林泮在上年七月招入会中的，曾多次攻城交战；被杀的那人就是林泮，是林爽文堂兄手下，约有三四百人，住在大肚街。当天他们一伙出来在大肚山瞭望并阻挡官兵，不料抵挡不住而被捕获。于是将林泮首级砍下示众，二犯立即处死，乡勇陈喜隆从优奖励。又在初六日，贼匪偷偷前来放火烧毁海边渔寮；在港中望见火起后，我立即亲自督率官兵沿海防范，分派游击穆腾额、守备潘国材、署守备陈邦光等，带同官兵、义勇，在近海的仑仔顶、溪口厝等庄堵御贼匪。贼匪成群前来，将备等立即施放枪炮将其击败，兵民奋力追杀，斩首二十一颗，夺获鸟枪、竹串、刀、棍、贼旗等许多贼械。

译又有都司马元勋、守备常万雄、沈勇云在本月初六日黎明听说贼众在瓦窑庄地方放火，便带领官兵、乡勇前往剿杀，连续发放火炮，打死贼匪数十人，其余贼人溃散，擒获匪犯陈鞭、何晏二人。第二天寅时，数千贼匪又来攻击营盘，马元勋等督率官兵迎敌。贼人忽散忽聚，仗着人多拥挤上前，官兵用进步枪炮打伤打死贼人无数，贼众大败，夺获枪、刀等许多兵械。随即将所捕二犯处死，一面咨报督臣常青查核，仍督率各将领、守备等加意巡防堵御，并请水师提臣黄仕简筹划剿灭贼巢，均已奏报朝廷。皇上命军机大臣传谕常青、李侍尧、徐嗣曾说：刘志贤一案，先前已有谕令，命你们派员解送京城审办；现在既已审讯清楚并无重要情节，却已经先行斩首示众。这是因为没有接到先前的谕令，才这样办理。但该犯身为县书，又接受贼人的伪职，他的子嗣不便宽宥；即使不至于判处重刑，也应发往伊犁，赏给厄鲁特为奴，以示惩戒。着常青到台湾后立即查明，遵照办理。又据此前奏报，海坛官兵赴台湾剿贼，船到澎湖海面突然遇到狂风，淹死各员弁、兵丁等，实在值得怜悯；着常青查明后照例咨送有关部门，分别议定抚恤。受伤而病重的，应酌情加赏，以表示体恤。此前徐嗣曾等因回复奏报之事而用六百里加急奏报，徒然劳累驿递，朕曾降谕训诫。但现在贼匪尚未扑灭，着传谕徐嗣曾：如果眼下得到剿贼军情或重要信息，仍应按六百里加急迅速奏报；至于一般回复奏报的事情，就遵照此前谕令，不必纷纷使用急递，以节省邮传。至于李侍尧从京城赴福建以后，只在浙江途中拜发过一次奏折，虽然该督到泉州、厦门还需要一些时日，但此时早已进入福建境内，接见属员、阅看禀报，对于近日剿贼情形也必然得到消息，就应当入境后随时具奏，为什么连一个字也没有奏报？” 难道这位总督竟不知道朕盼望军报，日夜忧劳，片刻都不能释怀吗？” 三月初一日【己巳】，黄仕简奏报说：二月初三日接到任承恩的咨文，说现在从鹿港分兵进攻贼巢，需要增添兵力。查副将徐鼎士率兵一千五百名，已经从北路八里坌口进入，可否酌情拨调使用。我随即飞檄徐鼎士：如果北淡水现在已经安定，除酌情留下官兵防守外，其余兵力带赴鹿港，听任承恩调度。合计北路官兵共有七千名，已经可以合力防剿。至于前往南路剿匪的总兵郝壮猷等，据咨报，大湖一带是贼匪出没之处，聚散无常，势力十分猖獗，应先行剿洗。正月二十四、二十九日以及二月初二、初三日连续交战，贼匪被枪炮打死共数百人，并夺获防刀、镖器等物。我查明南路贼伙虽屡次被官兵剿杀，但岗山一带贼势仍然嚣张，急需全部剿洗干净。现在派拨官兵，当日从岗山后路抄袭，与总兵郝壮猷等分路夹攻剿洗，随后立即前往凤山攻复城池。又总兵柴大纪收复诸罗后，捕获伪先锋吴映、伪将军侯辰、张请先以及贼伙廖东、阮赞五人，押解到郡城，交县审讯。后来吴映、侯辰、张请先三人先后病危，便立即处决示众。只是台湾地方一次办理这么多人，实在恐怕不方便。以后捕获的犯人，陆续渡海解送给督臣审明处死；应当连坐的要犯家属，无论在台湾还是在内地，都查明下落，秘密记录，随后会同督臣逐一捕拿妥办。另有南路营弁瑚图里，因为骑马追贼，被贼人乘虚进入城中；兵丁被冲散后，瑚图里立即到郡城协同堵御。现在总兵郝壮猷前往南路进剿，将来如果功罪足以相抵，事情结束后听督臣查明核办。同日，普吉保奏报说：二月初四日到达诸罗，随即询问柴大纪。近日贼匪并未再次侵扰，只有前路大埔林一带有贼匪藏匿盘踞，因此诸罗、彰化之间的道路不通。我当面与柴大纪商议：诸罗既然无事，但提臣任承恩此前报告林爽文潜回大里杙，势力又很猖獗，应当带兵赴鹿港，会同任承恩相机合力进剿，这样南北声势可以相通。于是二月初七日从诸罗带兵前进，到达大埔尾地方，有一千多贼匪迎击拒战。我立即率副将格绷额、署游击唐昌宗督兵攻剿，同时命副将林天洛抄截贼人后路。枪炮打死很多贼匪，擒获手持红旗的贼首张贵一名、贼伙庄光喜、林超二人，斩获贼首级十四颗，夺获小旗、铜锣、刀、矛等物，署游击唐昌宗又夺获火炮一门。随即审问所捕贼人林超，他供称：今天拒抗官兵，是林爽文命叶省带领一千多人在这个庄中住了七八天；庄内男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搬走了。于是命官兵将村庄烧毁。初八日行军到鹿场地方扎营，黄昏时东面有贼人前来，在竹林中呐喊放枪，官兵奋勇向前进攻，众贼败逃，活捉贼匪一名。初十日到达鹿仔港，随即将沿途捕获的贼匪张贵等四人审明处死。现在与提臣任承恩整合兵力，共同剿灭贼巢，听候调遣，均已奏报朝廷。

译皇上命军机大臣传谕常青、李侍尧说：“事情刚开始时，柴大纪只能在郡城要害处所防守堵御，自然不能进攻贼巢、全部擒捕。现在大军已经云集，黄仕简却只安坐郡城，留下兵力自卫，还说台湾捕获的犯人在当地不便办理，这种说法更不像话。由此足见他畏惧退缩。任承恩也以巡防堵御为借口，分派弁兵零星交战，自己都不亲自合兵前往剿捕。这样办理，什么时候才能了结？自古用兵的道理是，合兵则声势强盛，分兵则力量单薄。黄仕简、任承恩带兵前往时，不仅官兵不应零星分派，乡勇、义民也应当加以鼓舞，使他们与官兵聚集一处，这样他们看到军威壮盛，就会更加奋勇踊跃地作战。可是提督等如此毫无筹划，导致军心士气不能振作；如果义勇稍有失利，其中善良的人即使不至于跟随贼人，也很难指望他们仍像以前一样出力；其中狡猾的人甚至可能转而被贼人利用，另生事端，这还成什么事情？着将今日朕朱批普吉保的各折发给常青阅看。该督一到台湾，立即把黄仕简、任承恩延误军机的地方详细确查，并将今日批示的情节当面严厉审问，具奏时不得稍有回护。又，任承恩折内所奏各路贼匪动辄有数百至数千人不等，而斩获的贼匪首级不过十几二十颗，活捉的也不过一两人，看来都不实在。也着常青一并严格查办，不得任其蒙混。又据昨日徐嗣曾委员将接受贼人伪职的逆犯高文麟等三人解到，命军机大臣审讯，查出林爽文等与通事杜美勾结生番，企图日后逃入内山的情形。着将原审奏片发给常青阅看，命他严密搜查，不要使首要各犯逃入内山，以致耽误公开处死。事情办完后，立即重新勘定内外界址，以求周密，避免再次滋生事端。对于平日防守疏忽的文武员弁一并查办参劾，并将杜美一犯严密捕获，解送京城审办。” 初四日【壬申】，常青奏报说：新任督臣李侍尧于二月十七日抵达泉州，我交卸督篆，将目前办理的事务详细告诉李侍尧，并当面商议到台湾后应办的事务。随后于二月二十日从泉州起程前往厦门，登船候风，迅速渡海赴台湾。现在又据黄仕简咨报，贼匪林爽文等因大军到台湾，退守巢穴，在诸罗的斗六门以及大里杙等处聚集滋扰，匪党人数很多，任承恩所带兵力显得单薄。黄仕简又从后来抵达的延建等营官兵中拨出一千六百名，派总兵普吉保、副将格绷额、林天洛等带领，迅速前往诸罗、彰化，会同总兵柴大纪，并通知任承恩，合力剿捕。据此计算，今天正在搜剿清洗之时。我只有竭尽驽钝之力，督同黄仕简尽心调度，将首恶林爽文及重要贼首迅速擒获，解送京城审办；其余匪类务必斩草除根，并设法预先筹划，不让他们得以同生番勾结，以免日后再次滋扰。另，办理善后事务需要派遣人员，因此酌情派泉州府城守营参将特克什布、建宁府同知杨世纶、候补布政司经历叶宝书、试用吏目杨兆荣、从九品王泽临五人一同前往。到台湾以后，一切公文往来都关系重大，便与督臣李侍尧商议，将福建藩司库中所贮的巡台御史关防一颗佩带使用，以表明信用和守信。同日，李侍尧奏报说：“我在进入福建的途中接到督臣常青的来信，并抄送了他几次奏折的稿本。得知提督黄仕简、任承恩到台湾后，接连进攻剿捕，颇有斩获。到福州时会见巡抚徐嗣曾，到泉州时会见常青，又详细询问了两位提臣目前在南北两处的消息。虽然已经从海边互相通报军情，但内地腹地的道路仍未相通。这是因为任承恩驻扎的鹿仔港正靠近大里杙贼巢，匪徒最多，官兵多次进剿仍在抵抗；黄仕简在南路，大湖等处又有贼匪，正需要剿杀，因此还没有联络起来。十多天以来虽然没有继续得到消息，想来一定又进剿杀贼多次了。现在常青于本月二十日启程，等他到达那里秘密察看情形后，督率两位提臣根据贼人聚集的地方，用全力痛剿一两次。这些乌合的会党，如果不是素来有约、抱定必死之心，自然会畏死溃散；然后再分路搜捕，不久就可以办成。现在内地供应接济的物资中，军粮最为重要。我询问常青、徐嗣曾，已经命各州县碾米四万五千石，分别储存在厦门、泉州等处，目前还没有解到。我一面严令催促，以备陆续使用，不致贻误。至于福建省目前的情形，我在途中所见极为安定，秧田已经长了几寸，蓄水、翻耕都很勤勉。我又详细访察漳州、泉州一带的人情，也都安静。我只应保持镇静来使局势安定，并把秘密稽查各处口岸作为要务，不敢有丝毫疏忽。另，台湾贼匪突然起事时，所有调兵等事务自然不得不接连加急奏报。现在两位提臣已经过台湾，常青又前往督办，所有军务已经由常青等专折具奏。凡是他们已经知道并报告给我的事情，应请不再重复奏报；如果我另有听闻，或者常青等所知的事情需要我另行商办，再行加急奏报，这样似乎可以稍微节省驿马劳力，均已奏报朝廷。”

译皇上命军机大臣传谕常青、李侍尧说：先前认为贼匪不过是乌合之众，没有什么难处，可以立即扑灭，所以曾谕令常青到台湾后，就让任承恩来京，由常青在那里督同黄仕简办理搜捕。现在任承恩、黄仕简都不带兵前进，情况大不如前，竟然不能指望他们了。就像常青折内所说，贼匪退守诸罗的斗六门、大里杙等巢穴，聚集滋扰，任承恩所带的兵力显得单薄。又如李侍尧奏报所说，两位提臣在南北两处，虽然已经从海边彼此知道军情，但腹地道路尚未相通。贼匪既然聚集在斗六门、大里杙等处，两位提督如果彼此知会，奋勇夹攻，军威壮盛，自然可以迅速捣毁贼巢，怎么会让贼匪得以凭险聚集？文报尚且可以从海边互相传递，他们二人观望迟延的罪责，已经无法解脱。朕多次降谕，命常青到那里严查；据该督这份奏折推测，应当是在接到谕令以前发出的。料想现在该督已经可以到达那里，务必秉公严厉审问，据实具奏，不可稍有姑息。至于一切剿贼及善后事务，全靠常青妥善协调办理。该督必须在奋勇作战的同时更加慎重，以求按期办成，慰藉朕的忧怀。兵丁接应的口粮以及稽查内地各处口岸，也都是要务。李侍尧一向能够办事，自然可以就近妥善办理，不至于贻误。既然奏报说台湾军务已经由常青专折具奏，李侍尧就不再通过驿站加急奏报，所见很对，本来就应当这样，以节省驿马劳力。初五日【癸酉】皇上命军机大臣传谕常青、李侍尧说：“昨日据李侍尧奏报，两位提臣在南北两处，虽然已经从海边彼此知会军情，但腹地道路尚未相通。又查看总兵普吉保的奏折，其中说他从台湾郡城带兵先到诸罗，初十日到鹿港，与任承恩共同筹划剿贼。该镇虽然在大埔尾等处曾与贼交战，但既然能够从郡城直达鹿港，并没有被贼人阻挡。照这个情形看，应是贼人聚集在斗六门、大里杙等处，急递文报时只身往来，或者是害怕贼人突然出来侵扰。若带兵前往，也不必担心中途受阻。想来李侍尧刚进入福建境内，不可能立即知道当地情形，是地方官禀报后，他据此奏报的。他所说道路不通，本来就不确实。现在普吉保既然可以带兵从郡城前往鹿仔港，难道黄仕简、任承恩唯独不能去吗？况且黄仕简带兵到那里后，贼人并没有再来，可见贼人知道官兵势力强盛，已经畏惧躲避，不敢再来。即使贼人再次到郡城，黄仕简正可以迎头截击，不应该反而避开贼众。难道贼人一天不来，黄仕简就一步也不前进吗？” 何况昨日据解到的贼伙杨咏等供称，林爽文与通事杜美勾结生番，企图日后逃入内山。如果贼人逃入内山，长久不出来，黄仕简、任承恩难道也要终年守在郡城，竟不进内山搜捕吗？昨日据该督奏报，他于二十一日从泉州起身前往；如果风向顺利，料想现在早已到台湾了，为什么还没有具奏？此事全靠常青妥善协调督办，迅速奏报办成，朕对此盼望非常迫切，不能像黄仕简、任承恩那样毫无筹划，坐视贻误。” 初八日【丙子】，任承恩、普吉保共同奏报说：本月十三日寅时，贼匪林爽文带领贼众绕道大肚山，从番婆庄来攻鹿仔港。我任承恩立即督令游击穆腾额等带领官兵、乡勇前往堵御；我普吉保带领副将林天洛等抄截贼人后路。行到番仔沟，看见贼势很多，正在放火烧庄。官兵奋力直冲上前，枪炮一齐施放，打倒许多贼匪，贼众害怕退却。我普吉保率兵从旁用枪炮横击，贼匪大败，四散逃窜；当即救熄庄房，查明擒获匪伙十六人，夺获铜炮、大小铁炮、鸟枪、藤牌、旗、刀、矛、箭、药铅等物，以及马三匹；又从贼尸身上搜出书信三纸，其中一纸是结盟文书，另外两纸都是陈传代、林爽文约集同伙攻劫鹿仔港、埔心等处的文书。我等随即逐一严审所获贼犯郑实等，据供都是去年林水招入会中的。二月初六日，陈传写信给林水，召集众人到大里杙会合；初九日，我们跟随林水到大里杙；十二日，林爽文约陈泮、周振兴、陈道等，带领三千多人进攻埔心庄；我们共有五千多人随林爽文来攻鹿仔港。林水是头目，骑红马打头阵，林爽文骑白马在后面催促众人。走到番仔沟正在烧庄时，不料官兵赶到，抵挡不住，林水被炮打下马，林爽文先逃跑了。” 当即命人辨认林水的首级，砍下示众；一面将这些犯人处死，乡勇从优奖励。又有署参将马元勋等遇到贼匪进攻埔心，约有三四千人。马元勋等督同官兵、乡勇施放枪炮，贼人败退，便奋力追杀，割获首级九颗，耳朵和发辫共六十二个；从贼尸中搜出书信二封，夺获贼旗、藤牌、铅药等物，并擒获女犯一人。她的书信也是陈传代、林爽文约集同伙的文书。于是将女犯交付审讯，她供称自己是卢陈氏，今年正月被贼伙黄七掳去，服侍他的妻子陈金娘。因为官兵枪炮屡次打死很多贼人，今天陈金娘叫她裸身出阵，想用这种办法厌胜枪炮，不料因此被捕。于是将该犯妇处死，并把贼人书信五纸咨送督臣常青查核。又据提臣黄仕简咨报，已经檄令副将徐鼎士酌情留下官兵驻守淡水所属地区，其余兵力也命令前来彰化协力防剿。普吉保的兵已经全部到达，我立即会同商议，先行分驻各处要地，进而扼守贼人的要害。一等副将徐鼎士率兵到达，立即察看形势，奋勇防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至于擒获的贼伙郑实等十七人，应当解送内地审办。只是彰化所属地方目前缺少佐杂人员，差派弁兵又正值剿贼之时，逐一押解实在缺人，长期关押又恐怕发生疏漏。因此审明他们都是余党后，立即处死，并将供词汇总移咨督、抚二臣查核，奏报朝廷。

译皇上命军机大臣传谕常青、李侍尧说：林爽文既然敢亲自到鹿港滋扰，就是自己前来送死。任承恩正应当亲自带领弁兵迎头痛杀，擒住首恶，这样其余附和者自然会纷纷瓦解。为什么任承恩不亲自擒捕，只派游击等人与贼交战？况且任承恩和普吉保现在在一处，普吉保既然带兵剿贼，任承恩却安坐鹿港，难道是想借别人的力量成事，还是等待贼人自行毙命？实在不合情理。何况贼人竟把掠来的妇女逼着裸身出阵，希望用此法厌胜枪炮，可见贼势已经穷困，行径也很可笑，毫无难处，一举就可以歼灭擒获。然而任承恩一味畏惧退缩、迟延不进。照此情形看，现在贼匪尚未扑灭，竟然是任承恩、黄仕简始终彼此观望，贻误要务。军机处一向认为黄仕简办事还知道奋勉，这次因为任承恩同去，反而产生观望。假如任承恩不去台湾，由黄仕简专门办理此事，没有人可以推诿，反而未必会怯懦到这种地步。任承恩绝不能再留在那里，以免使士气堕落。着常青一到台湾，立即传谕免去任承恩的职务，命他立即赴京听候谕令。” 陆路提督的员缺，先前已有谕令交给郝壮猷暂行署理。但行军作战之际，必须对奋勉出力的人员加以鼓舞，以激励军队。也着常青在普吉保、郝壮猷二人中察看谁出力更多，一面奏报，一面立即将陆路提督一职交给署理者，以示鼓励。至于黄仕简，如果查明确实有贻误，也不能留在那里，即遵照先前谕令免去他的职务，送回内地，请示办理。水师提督的印务，交给柴大纪暂行署理，等候朕另行降谕。” 臣等谨按：提臣黄仕简到台湾后，贼匪已经不敢窥伺府城。凡是派兵堵御的地方，一经剿杀，贼人无不奔逃。由此可知乌合的会党，像蜂群、蚂蚁一样聚集，本来就没有能力；竟至于让妇女裸身来厌胜枪炮，更加显示他们已经穷尽伎俩。如果两位提督亲自来到战阵，官兵、义民一定会更加奋勇出力，贼众望见军威便会胆寒，捣毁贼巢、擒获首领，就会像摧折枯木一样容易。可是他们竟彼此观望，坐失战机，不明白应当图谋功业、进取剿灭，难道不是自己给自己招来祸患吗？”},{ 钦定《平定台湾纪略》卷九 《史部，纪事本末类，钦定平定台湾纪略》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平定台湾纪略》卷十 三月十一日【己卯】，李侍尧奏报说：十多天以来还没有继续得到台湾的消息，只是秘密向入港商船探访，据说贼匪出没无常，仍然不时前来滋扰。现在常青于二十二日已经到厦门，一有顺风，就应当开船渡海前往。所需兵粮、军械是我的责任，必须使军前一切物资都能随时使用，才可以按期办成。查台湾府城固然是根本所在，而任承恩在鹿仔港，普吉保、徐鼎士又带兵前往防剿。所有军粮器械如果运到府城后再转运，这数百里路既浪费运输脚力，又担心发生疏漏，因此我命委员分路运送：在厦门、澎湖的直接运到府城，在泉州的就从蚶江运往鹿仔港，务必陆续接济，不致缺少贻误。又接到任承恩来咨，得知十三日大举剿杀贼匪，并从贼尸所带物中搜出结盟文书以及约集攻劫等文书共五纸，现移送前来，谨封呈上。阅看后发现，任承恩的折移中说有五纸，现在检查原包内只有四纸，特此一并说明。又，杨廷桦补授台湾府知府，现已随常青前往台湾。许阿协等人在漳州被诱骗入伙，可见天地会这种邪教，福建省内地早已有之。这些匪徒私自建立会党已经很久，勾引的人一定很多。眼下如果立即跟踪查办民间，反而会增加惊扰。我应当预先访察并记录，等台湾逆匪办理完毕后，与应当连坐、在内地的家属一同办理；并审明这个会究竟始创于哪一年，然后把历来失察的官员逐一查办参劾；还要遍查各属有无百姓控告抢夺而地方官搁置不办的案件，另行参奏。至于上年办理杨光勋等案件时所说的添弟会，显然是把同音字改换书写，想要把大事化小。我仔细查阅此案原卷，其中有台湾镇总兵柴大纪、台湾道永福的奏稿一件，台湾府知府孙景燧的禀文一件，写的都是“添弟”二字。但该守在上年闰七月十七日禀报，而该镇、道已经在前一天具折奏报，因此该镇、道绝不能推说不知道。卷内又有照抄该犯姓名、名号的簿册，虽然已经写明“添弟”二字，但簿内不过几十人，显然是根据现已捕获的犯人捏造出来的名册，是故意改换字样；这件事只应追问该镇、道。现在该镇、道都在台湾办理剿匪事务，也请等事情结束后确实查明是谁提出的主意，据实参奏。又上年十二月十二日，有防守湾竹堑营的外委虞文光、兵丁王元浩搭船到泉州，向提臣任承恩求救，因为没有牌票，便移咨前督臣常青查办。现在据该提、镇移来的咨文以及守备董得魁的禀文，其中有“外委虞文光查无下落”的话，可见这些弁兵确实是临阵逃回内地后捏造借口掩饰。我提审后，据供称：上年十二月初七日，该弁随守备董得魁到中港堵御，被贼人冲散，便与同乡兵丁王元浩商议逃回内地；又怕日后事情败露会获重罪，于是到提督衙门谎称奉差求救等情。又审问兵丁王元浩，他也供认不讳。随即将这二犯处死。另，福建省调拨官兵进剿台湾逆匪，各营副将、参将、游击大多奉命出师，如今内地各营只剩副将、参将等将领七员。游击七员，有的一个人兼任数个空缺，甚至汀州、金门两镇，现由守备代办总兵事务。这既不合制度，也无法显示威严以弹压地方。闽、浙两省都归臣统辖，现在拟从浙江省副将、▯游中酌情选调四五员，命令他们迅速来闽，以备委署重要空缺；同时移文咨报提臣陈大用，就近酌量调拨，造册送部。等台湾剿匪事务结束后，仍命令各人回任。因为这是跨省调用武职人员，理应奏明。奏章呈入。皇上命军机大臣传谕常青、李侍尧、孙士毅说：黄仕简自三月初一日奏报以后，又过了十多天，仍未见续有奏报。这位提督究竟办理了什么事情？至于任承恩竟然安坐在鹿港，想要借助他人成事，实在不合情理。郎如搜出贼尸所带的结盟底稿和纠约书信，本应随奏折进呈，却转而行文咨送总督；那些信稿共有五纸，却只有四纸，足见他贻误事情不小。再说柴大纪在贼匪起事时保守郡城，还能奋勇作战，近来也不能像上次那样奋力出战，而且一直没有奏折，这必定是由于该提督等人互相观望，该镇等人也心生懈怠。因此，黄仕简、任承恩的罪责更无可推诿。着常青一到台湾，就遵照历次谕旨严厉彻查，不能稍有瞻徇。至于搜出的贼匪所带书信中，有“由休生等门防齐”之语，贼匪乌合之众，尚且知道八门遁甲之法；但这也不过是鬼蜮伎俩，用来煽惑人心而已。官兵以顺讨逆，以正祛邪，毋难【原文疑误】扑灭干净；此事全在常青相机调度，以求迅速奏报功绩。又查阅搜出的贼匪书稿，其中有广东凤花亭、高溪庵、马溪庙、洪二房和尚以及朱姓罪犯。此前曾谕令孙士毅秘密迅速查拿，先前该督奏报已经加紧严密缉捕，至今是否拿获，却未见续行奏报。这些都是要犯，着孙士毅务必严令所属设法跟踪缉捕，不得任其远逃漏网。

译十二日【庚辰】，任承恩、普吉保奏称：八卦山一带贼匪不时出没窥伺，臣等秘密商议，必须出其不意立即痛剿，以挫败其势，于是分派官兵在二十一日抵达贼境。贼众遍布山野，抗拒官兵，臣等立即命令发射枪炮，打死贼匪数百人，贼众溃逃。臣普吉保亲自督率署游击唐昌宗，乘势攻上八卦山，扼守贼匪来路；臣任承恩亲自督率副将林天洛、游击穆腾额，清查彰化城内外窝藏的贼匪。正在查拿之际，附近山凹中的贼匪约有七八千人，像蚂蚁聚集一样四处出动。臣普吉保当即在山梁上督率官兵发射枪炮，打死许多贼匪，乘胜压下；臣任承恩督率官兵分路夹攻，杀死贼匪无数，擒获贼犯二十七名，缴获贼马五匹、鸟枪七杆、贼旗三十二杆，以及藤牌、挑刀、长枪、竹串等多件。当时已经傍晚，不便扎营，于是仍撤回各营。所获人犯中，林家齐一犯审明是林爽文的族长，并且查访得知，此犯从前曾欺骗彰化文武官员，声称愿意把林爽文带来投降，导致官兵猝不及防，酿成大案，实为本案要犯，应立即解送督臣审办；其余罪犯立即处死。至于阵亡和负伤的各营兵丁、乡勇，分别记功奖励。事情结束之日，汇总造册上报。臣等正等待诸罗、淡水两路的兵力到达，以筹办防守和剿匪。二十三日，据防湾镇臣柴大纪咨报：诸罗的贼匪张看、叶省屯聚在斗六门，应当进攻剿灭；所带各官兵就在诸罗严加防守搜捕。又副将徐鼎士等禀报：淡水贼匪凭险猖獗，现带领官兵分路进攻，等等。查贼匪仍在蔓延，南北官兵尚未能够合力防剿；一面咨报督臣常青核示，仍飞咨水师提臣黄仕简筹办防剿。奏章呈入。皇上命军机大臣传谕常青、李侍尧说：任承恩一味拖延观望，直到此时才同普吉保亲自带兵进剿。但这次攻剿贼匪，也是因为普吉保亲自督率游击等进攻南关口、八卦山各处的贼庄和栅寨，而任承恩不过在西门一路从后策应，搜查彰化城内外窝藏的贼匪，并未亲自到达贼巢。他所说的出其不意、分兵痛剿，大概也是普吉保的主意。任承恩只是借助他人成事，这么多天究竟办了什么事？况且该提督此前既然存心怯懦，那么这次所说亲自督率官兵分路夹攻的地方，恐怕也不能完全相信。何况贼匪已经屡次遭官兵剿杀，而任承恩此次奏折又说官兵奋力杀贼无数；既然贼匪几乎被杀尽，为什么奏折中又说贼势仍在蔓延，南北官兵未能合力防剿？看来都是绿营将弁粉饰言辞、谎报军情，既可以掩饰自己的怯懦，又可以借此冒功，所说的话实在不可信。着常青立即查明任承恩是否亲自带兵赴八卦山作战，以及所报告的杀贼数目是否属实，秉公严查；如有捏造粉饰、虚报军情的情节，立即据实奏报。同日，孙士毅、图萨布一同奏称：查究天地会防邪教时，自从拿获许阿协等人，审讯取得供词后，就秘密咨报福建省，访查引诱他们入会的漳州人赖阿边、梁阿步等人。后来据饶平县程焕又查获该县林功裕一犯，审讯得知，他是福建省平和县林边乡人林三长于五十年六月间引诱入会的。又在惠来县地方盘获陈琴等七名，在潮阳县地方盘获林海瑞等二十九名，都是福建漳州府所属地方的人。虽然审讯时都坚称是想前往西洋噶喇吧地方谋生，因遇风暴船只驶到广东，并不知道有结伙为匪、结会的事情；但正值台湾逆匪滋事之时，这些人竟敢纠集多人偷越海口，行迹可疑。臣也秘密咨报福建省存案记载，统一等事情平定后再分别办理。至于此前根据福建省咨文缉拿台湾逆案时供出的同伙张隆生一犯，籍属广东大埔县；应命该县查报。该县称张隆生在台湾出生长大，原籍并没有确切隶属关系；另行访得张庆捷、张兴生也在台湾，而且与逆犯张隆生同籍同姓，是否有参与逆乱，尚不能确定；连同他的族人张永玉、张丹成、张崇秀也都在台湾，难以分辨是良民还是匪徒。臣等现在不露声色，秘密存案记载。再者，福建省后来捕获跟随逆匪的钟祥等七名罪犯，其中刘实、林天球二人都是广东饶平县人，恐怕原籍还有应当连坐治罪的罪犯，现在谨慎秘密命令查办，尚未收到查明后的禀报。至于后溪凤花亭的洪、朱二犯，仍未查到确实下落；臣等督率潮州各州县严密访查缉捕，不敢稍有张扬，以免流于没有实际行动。再查天地会的根源，如果起源于粤东惠州、潮州两属，案犯一定很多，需要大员专门负责办理。当时新补任的惠潮道图毕赫尚未到任，所以奏明调遣臬司姚棻前往潮州督办缉捕。如今图毕赫已经到任，观察他的才干，觉得他沉静细致、安稳周详。现在秋审将近，臬司是主持政务的官员，必须留在省城共同商议。臣等已经把缉匪事务详细谕告图毕赫，命他不动声色，就近督率秘密查办，并札调臬司姚棻回省办理秋审。奏章呈入。听闻。十三日【辛巳】，李侍尧奏称：北路鹿仔港等处，两个月以来，虽然据报接连交战，都有斩获，但在贼匪来袭骚扰时竭力堵截杀敌，仍未能直接进入贼巢，予以痛剿荡平。如今南路已经收复凤山，军威更加壮盛，北路贼匪必定听到消息而震慑。如果凤山不需要重兵弹压，就可以集中全部力量专注北路，以求迅速扫除贼匪。常青已经在二月三十日起锚出海，当天就能到达那里；有他鼓舞振作，必定更容易取得胜利。又查出正月间守备董得魁送来的逆匪林爽文伪示三纸，读后令人怒发冲冠。这个罪犯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私自建立这种悖逆名号，实在罪大恶极，谨将伪示封固呈上。阅览奏章后收入。

译皇上命军机大臣传谕常青、李侍尧说：“官兵已经收复凤山县城，南路贼匪既已溃散逃窜，收剿干净并不困难。黄仕简本应督率将弁迅速赶赴北路合力防剿，任承恩分路夹攻，以期一举办成大事；可是他竟然仍安坐郡城，按兵不动，而任承恩也只是在贼匪来袭骚扰时，分拨将弁兵丁零星堵截防御，并未亲自带兵直抵贼巢。李侍尧心思周密，早已看出他们二人误事，但因为黄仕简承袭公爵，长期担任提督，平素受到的恩遇较优；任承恩又是任举的儿子，朕念及他父亲过去的功劳，特加录用并提拔到提督一职，不免替他稍稍留些情面，所以不肯直接奏报。但该提督因循拖延、贻误军机，朕身在数千里之外尚且早已洞察，何况李侍尧驻扎泉州，耳目更近，而所属文武官员中，也一定有人议论此事、探听情形后禀报。现在朕已经接连下旨，命常青严查办理。李侍尧如果有所见闻，就应据实具奏，不必稍有瞻徇隐讳。至于逆匪林爽文竟敢自称年号，其悖逆行为罪大恶极，天地都不能容忍；等将来生擒逆首后，一定严厉依法处置，以伸张国法并快慰人心。此时常青应当申明军纪，鼓舞士气，使营垒面貌焕然一新，人人奋勇效命，以求擒获首要同党，迅速办成功绩。” 臣等谨案：用兵贵在神速。二月二十一日，任承恩取得八卦山之捷，郝壮猷也在这一天收复凤山。两位提臣正可以乘着这股锐气，亲自率领将士打通南北道路，防守并剿灭贼巢。然而任承恩因为柴大纪、徐鼎士两路的兵力不能会合，就拖延不前；黄仕简又把收复凤山当作自己的功劳，不思乘机剿贼，致使逆匪再次肆意滋蔓。我 皇上并不因为取得胜仗、收复城池就认为他们有功，反而更加明确地揭示他们的观望。由此可见，皇上的罪赏罚严明，都出于 事先独立决断，更加令人仰望 圣明的思虑无所不周。同日，徐嗣曾奏称：二十八日，任承恩咨报，本月十二日与普吉保分别督率官兵杀贼很多，因此该处兵力已经足够；打通道路后，就可以与总兵柴大纪合兵防剿，而内地堵截擒拿逆匪尤其重要。臣在二十八日前往福州府所属的福清、长乐以及兴化一带沿海口岸仔细查访，两个月以来，各处都没有台湾海船驶入。臣担心渔户的小船有人贪图微利，在海边接送逃逸贼匪；又担心荒岛、浅滩有贼匪搭乘海船经过，偷偷越海登岸，因此详细访察，目前确实没有逃逸渡入内地的人。三月初二日，臣在兴化途中听闻官兵收复凤山，贼匪四散奔逃。凤山距离澎湖很近，厦门一带尤其重要，臣立即快马赶赴厦门等处，亲自督查缉捕；凡有逆匪偷渡，立即擒拿务必捕获，不让一人漏网。奏章呈入上报。听闻。十四日【壬午】，黄仕简奏称：总兵郝壮猷在二月初九、十二等日带兵剿捕各庄，用枪炮打死贼匪数百人，缴获刀械等物。查冈山、仑仔顶、小新园、大湖各处都是贼匪聚集之地，势力非常猖獗。臣在十三日增派官兵分路夹击，台湾道永福也派义民随同前往大湖一带协同剿捕。自十三日未时起，连续杀贼，通宵达旦；用枪炮打死贼匪数百人。十五日，官兵分路直捣贼巢，奋勇追杀，生擒贼党，并将贼巢的草屋全部烧毁。臣又派福宁镇标游击延山带领官兵五百名，并率义民随同郝壮猷进攻凤山以北；派台湾水师游击郑嵩带领官兵五百名，由海道到打狗山，绕道进攻凤山以南。二十三日，据总兵郝壮猷等报告：二十日行至桥仔头，用枪炮打死许多贼匪；二十一日进攻凤山，极力攻城，游击郑嵩也到达会合夹攻，贼匪从北门逃窜，并缴获头盔、炮、硝磺、铅子等物。臣随即飞檄该总兵等，命令将弁加紧防守县城，安抚聚集百姓，使各自回归本业。又听闻下淡水的新园、水底寮、三角湖、姑婆寮、九脚桶等处贼匪猖獗，连日出没交战不止。臣随即飞咨郝壮猷，命他立即分拨官兵，并命游击郑嵩前往新园剿匪。该处道路一旦打通，署都司邵振纲就可以带兵驰出，合力进攻水底寮、三角湖等处。臣察看各处贼势，虽然已经多次遭官军剿杀，但余匪向东向西逃窜，四处都有贼匪踪迹和藏匿之处。又查访得知，中路大武陇一带山路绵延很长，现在有贼党逃入聚集，近日也立即派官兵赶往剿捕，务必斩草除根，不留下余孽。再者，总兵柴大纪咨报：查访得知林爽文等人在大里杙、南投、沙连、斗六一带纠集了很多匪众，还有贼党在诸罗附近的打猫、大埔林等庄骚扰，需要增派兵力前往各庄剿匪。臣随即飞檄副将徐鼎士，命他带到的兵丁一千五百名，除酌情留下五百名在上淡水防守外，其余一千名由该副将带领，昼夜兼程赶赴诸罗，与柴大纪的防兵一起向北剿匪。二月二十一日柴大纪咨报。

译十二月某日，查访得知大坪顶又有贼匪聚集，便率领官兵前往包围擒拿，发射枪炮，打死贼匪三百多人，杀死的还很多，擒获贼匪蔡庆等七名，并缴获刀械、牌、旗等物。又据陆路提臣任承恩札报，总兵普吉保带领官兵已经全部到达鹿港，一方面分驻各处要隘，另一方面筹划进剿各个贼巢，等等。臣因为南路凤山刚刚收复，官兵尚未撤回，现在留守郡城的兵力很少，府城重要，不能仓促离开，以免发生意外疏失；等南路发檄调回兵力之日，就立即赶赴北路一带，与任承恩共同防守办理，已经先秘密札告任承恩，命他迅速擒拿渠魁、捣毁贼巢。但该处附近有生番，势必逃入内山，应命理番同知让通事、土目向内山生番及沿边熟番传谕，一体堵截擒获献上，并示以重赏；仍在四路出没的要口分布官兵，严密侦察擒拿。如果近日柴大纪把诸罗附近的余匪剿捕干净，就可以同普吉保会合，并与该提臣一起围捕逆首、消灭匪党，使匪首不致逃脱。奏章呈入。皇上命军机大臣传谕常青、李侍尧说：黄仕简奏报剿清南路贼匪、收复凤山县城的一折，其中所陈述的功劳实际上都是罪责，而且一味用言辞粉饰推托。比如该提督在奏折中既然说南路冈山、仑仔顶等处都是贼匪巢穴，势力十分猖獗，应该立即一举扑灭，为什么不亲自率领将弁兵丁前往剿捕，却只是增派官兵，飞檄命令该镇将等进攻？这样东边堵截、西边防御，疲于奔波往来，正好被贼匪轻视；这些乌合之众自然毫无顾忌，人数一天比一天多。至于游击郑嵩等分路进攻凤山、收复城池时，他仍安然坐守，又不亲自前往，这究竟是什么心思？而且奏折中说官兵多次剿贼，余匪向东向西逃窜，四处都有贼匪踪迹。黄仕简不能亲自赶到贼巢擒获首逆，导致贼党蔓延结集，却还说要斩草除根、不留余孽？他自己试想，几个月以来究竟办了什么事？贼势仍然这样猖獗，只是同任承恩互相推诿，不是他们二人贻误军机又是什么？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吗？况且大军云集，各县都已经次第收复，难道反而会担心台湾郡城发生意外疏失吗？可是黄仕简仍然说要守城，显然是借口掩饰，以文饰他拖延观望的罪责。着将黄仕简的原奏折发交常青阅看，向黄仕简逐一严厉审问。至于黄仕简、任承恩始终贻误重要军机，罪责很重，必须逮捕审问。常青到台湾后，遵照此前谕旨，先将他们二人的花翎摘去；命任承恩由北路返回内地厦门，不要让他们二人同处一地，以免彼此照应、串通捏造掩饰。并着李侍尧在任承恩到达后立即派员将他解送京城，黄仕简暂留厦门等候谕旨。常青、李侍尧此时还应谨慎秘密办理，不可稍微露出迹象，另等谕旨处理；想来也不会等太久，常青的奏报送到后就会有谕旨下达。至于常青现在已经亲自抵达台湾，应当按照历次下达的谕旨悉心筹划，统率各路官兵亲自赶赴贼巢，一鼓作气剿灭，以求迅速奏报功绩。臣等谨按：黄仕简把收复一座空城凤山夸大铺陈调度功劳，攘为己有；对于各处贼匪巢穴，却只派兵进攻，又借口保卫郡城，以掩饰自己畏惧退缩、不肯前进的罪责。皇上认为他所陈述的功劳全都是罪责，并下严旨责问，命他详细说明答复，结果竟无言可辩；但皇上仍因他年老多病而宽免了死罪。这就是免他一死。圣明天子法外施仁，还有什么恩典不能施行呢？十五日【癸未】，孙士毅奏称：后来捕获的天地会匪犯林功裕供出朱洪德、洪李桃等人，他们的行迹与福建省此前查究出的洪二和尚、朱姓犯人相同，或许就是洪、朱二人，但也不能确定。奏章呈入。皇上命军机大臣传谕李侍尧、孙士毅、徐嗣曾说：这些倡导结会结盟、煽惑人心的首要罪犯，不可不严密缉捕务必拿获，并追究其党羽，以彻底斩断根株。现在会中供出的姓名、住址都在福建省，而且还有记号、歌诀相互纠约、抢夺财物，可见这些人在福建省结会滋事，竟然明目张胆、毫无顾忌；他们的党羽一定很多，不难顺藤摸瓜缉捕归案，彻底审究办理。李侍尧现在驻扎蚶江，筹办军粮等一切事务及善后事宜，确实不能分身前往。徐嗣曾在漳州、泉州一带海口督查，目前没有紧急事务，着该抚亲自前往各处，将朱洪德、洪李桃二犯严密缉捕务必拿获，审问清楚同伙；一面按姓名查拿，一面立即派能干官员将二犯迅速解送京城归案审办。该抚务必不动声色，严密妥善迅速办理，不得让奸徒漏网。十六日【甲申】，郝壮猷奏称：初九、十二等日带兵前往各庄剿捕，都遇到数千名贼匪，于是督率官兵向前追杀，用枪炮打死贼匪数百人。十三日，贼匪再次来攻营寨，臣从未时开始迎敌，连续作战至十四日午时，贼匪才败逃；官兵奋勇追杀，用枪炮打死贼匪数百多人。十五日，分拨官兵分路直捣仑仔顶的贼巢，将数百间草屋全部烧毁。十七日从阿公店一路剿捕，二十日行至桥仔头，又遇一千多名贼匪前来堵截，于是督率将弁兵丁发射枪炮，打死许多贼匪。二十一日从桥仔头进攻，到午时直抵凤山，枪炮一齐发射；恰好水师提臣黄仕简另派游击郑嵩带兵从海道前来夹攻，贼匪无法抵挡，从北门逃走，追缴到头盔、炮、硝磺、铅子等物。随即派游击蔡攀龙入城安抚百姓，加紧防守，并命台湾府经历罗伦进城总理一切事务。臣就在城外扎营，督率官兵严密搜捕贼党、跟踪缉拿贼首，并命将弁兵丁不得扰害良民。所有官兵奋勇冲锋杀贼，其中有阵亡、受伤人员，查明姓名造册呈送督、提二臣办理。奏章呈入上报。听闻。钦定《平定台湾纪略》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