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笔丛卷十四
马公属草木成,后人赝补行世,见朱紫阳语録,黄东发日钞。世以数学无辨其非是者】
译马公所著的《草木成》一书,后来有人伪造补缀并在世间流传,这在朱熹的《语录》和黄震的《日钞》中都有记载。世人凭借数学知识,也无法辨别其真伪。
又有本无撰人,后人因近似而伪托者,《山海》称大禹之类是也。又有本有撰人,后人因亡逸而伪题者,《正训》称陆机之类是也。
右诸伪书外,又有此十余种。世或以非伪而信之,或槩以伪而疑之,皆弗深考故也。余故详为别白,俾撰者弗湮其实,非撰者弗▯其声。于经籍或有补云。
连山易》十卷,见《唐艺文志》。按班氏《六经》首《周易》,凡夏商之易,絶不闻。隋牛▯购求宇内遗书,至三十七万卷。魏▯成等修《隋史》,晋、梁以降,亡逸篇名,无不具载,皆不闻所谓《连山》者,而至唐始出,可乎?《北史》刘炫传:隋文搜访圗籍,炫因伪造《连山》及《鲁史记》上之。马端临据此以为炫作,或有然者。葢▯后事发除名,故《隋志》不録,而其书尚传于后。开元中,盛集羣书,仍入禁中耳。郑渔仲谓此书当时不存,已无可考,今亦未能必其▯也【归藏今亦不传,故二书惟论其大槩不能致详】
归藏易》十三卷,晋太尉参军薛贞,唐司马膺,各有注。按《七略》无《归藏》,《晋中经簿》始有此书,隋志因之。至宋仅存,初经齐母本着三篇。郑渔仲以为其文质,其义古,后学以其不文,则疑而弃之。《连山》所以亡者,要当复过于此。噫!《连山》夏《易》也,《归藏》商《易》也。《禹贡》之文,千古叙事宗焉。商书简洁而明肃,或有过于周者,孰谓夏殷之文不郁郁也?隋志称此书惟载卜筮,不类圣人之防。葢唐世固疑其伪,若郑以晩出为辨,则马端临之说尽之矣【薛贞晋人,载于隋志。郑以为隋人亦误。五经《易》最多依托,以卜筮《易》于传讹也】
子夏易十卷。陈振孙云:汉志无卜氏易,至隋志始有子夏易二卷,其为依托甚明。且隋唐时已残缺,宋安得有十卷?其经文、彖象、爻辞俱用王弼本。又陆徳明所引隋子夏易语,今本十卷中皆无之。岂直非汉世书,并非隋唐之旧矣。余按子夏易载通考者,今亦不传。据陈氏所论推之,当是汉末人依托。至隋残缺,唐宋人复因隋目,取王氏本伪撰此书。正犹乾坤凿度本,汉世伪撰至隋唐亡逸,宋人复伪撰以行。伪之中又有伪者也【晁景迂以此书张弧撰,按弧唐大理评事,今有素履子传于世,晁岂误记此耶】
周易干凿度》二卷,又《乾坤凿度》二卷,今合为一,实二书也。《乾坤凿度》称黄帝撰,而《干凿度》皆假孔子为言,其伪固无容辩说,然亦非《凿度》本书也。按诸纬,《汉艺文志》絶不经见,《隋志》始备详之,葢哀平末,其端已兆,光武赤伏定基,魏晋以还,禅受亡不援借符命,自隋文禁絶,其目犹数十家,宋世但七纬,传说者咸以好事掇拾类书补缀而成,非汉魏之旧,今七纬又仅《凿度》传余,读之信矣。王子充《丛録》所见正同,则元末已亡乆也【是书余尚疑为近人掇拾者,读黄氏《日钞》详载其言,政与今传本合,乃信其为宋世书】
干凿度》曰:求卦主嵗术曰:常以太嵗纪嵗,七十六为一纪,二十纪为一部,首即置积部首嵗数,加所入纪嵗数,以三十二除之余,不足者以乾坤始数二卦而得一嵗,未算即主嵗之卦也。按此条见后汉《黄琬传》注中,葢非宋人伪撰者,要之亦魏晋之文也。
又《乾坤凿度》云: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气形质具而未离,故曰浑沦。浑沦者,言万物相浑成而未相离,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故曰易也。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者,气变之究也,乃复变而为一。一者,形变之始。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右俱《凿度》中孔子所云,实全写《列子·天瑞》一节,稍増损数字,遂不成语言。又《列子》“重浊者下为地”之后有“冲和气者为人”,故“天地含精,万物化生”三语意乃完足。今刬去后三语,而以“物有始有壮有究,故三画成干”接之,文义顿断缺,可笑。葢《元包》《洞极》之类,犹是稍能文者所为,此特荒陋
译又有原本没有作者,后人因内容近似而伪造并假托名人的,《山海经》称大禹所作之类就是如此。又有原本有作者,后人因原书散佚而伪造并假托题署的,《正训》称陆机所作之类就是如此。
上述各种伪书之外,还有这十多种。世人有的因认为不是伪书而相信它,有的则一概认为是伪书而怀疑它,这都是因为没有深入考证的缘故。所以我详细地加以辨别,使真正的作者不埋没其真实情况,非真正的作者不蒙受其虚名。对于经籍或许有些补益。
《连山易》十卷,见于《唐艺文志》。查考班固《六经》以《周易》为首,凡是夏商时期的《易》,从未听说过。隋朝牛弘搜求天下遗书,多达三十七万卷。魏徵等人修撰《隋书》,晋、梁以来散佚的篇名,无不详细记载,都没有听说过所谓《连山》的,而到了唐朝才出现,可以吗?《北史·刘炫传》记载:隋文帝搜访图籍,刘炫于是伪造《连山》及《鲁史记》进献。马端临据此认为刘炫所作,或许确实如此。大概后来事情败露被除名,所以《隋志》不予收录,但其书尚流传于后世。开元年间,大量收集群书,仍然收入宫中罢了。郑樵说此书当时已不存在,已无可考证,现在也不能断定其真伪【《归藏》现在也不传,所以这两本书只论述其大概,不能详尽】。
《归藏易》十三卷,晋太尉参军薛贞,唐司马膺,各有注。查考《七略》没有《归藏》,《晋中经簿》才出现此书,隋志沿袭之。到宋朝仅存,起初经齐母本著三篇。郑樵认为其文质朴,其义古老,后学因其不文采,就怀疑而抛弃它。《连山》所以亡失,大概也过于此。唉!《连山》是夏《易》,《归藏》是商《易》。《禹贡》的文章,千古叙事以此为宗。商书简洁而明肃,或许有超过周朝的,谁说夏殷的文章不繁盛呢?隋志称此书只记载卜筮,不像圣人的法度。大概唐朝时已怀疑其伪,如果郑樵以晚出为辨,那么马端临的说法就尽述了【薛贞是晋人,载于隋志。郑樵以为是隋人也错了。五经中《易》最多依托,因为卜筮《易》在传讹】。
《子夏易》十卷。陈振孙说:汉志没有卜氏易,到隋志才有子夏易二卷,其为依托甚明。且隋唐时已残缺,宋安得有十卷?其经文、彖象、爻辞俱用王弼本。又陆德明所引隋子夏易语,今本十卷中皆无之。岂直非汉世书,并非隋唐之旧矣。余按子夏易载通考者,今亦不传。据陈氏所论推之,当是汉末人依托。至隋残缺,唐宋人复因隋目,取王氏本伪撰此书。正犹乾坤凿度本,汉世伪撰至隋唐亡逸,宋人复伪撰以行。伪之中又有伪者也【晁景迂以此书张弧撰,按弧唐大理评事,今有素履子传于世,晁岂误记此耶】。
《周易干凿度》二卷,又《乾坤凿度》二卷,今合为一,实二书也。《乾坤凿度》称黄帝撰,而《干凿度》皆假孔子为言,其伪固无容辩说,然亦非《凿度》本书也。按诸纬,《汉艺文志》绝不经过见,《隋志》始备详之,盖哀平末,其端已兆,光武赤伏定基,魏晋以还,禅受亡不援借符命,自隋文禁绝,其目犹数十家,宋世但七纬,传说者咸以好事掇拾类书补缀而成,非汉魏之旧,今七纬又仅《凿度》传余,读之信矣。王子充《丛录》所见正同,则元末已亡久也【是书余尚疑为近人掇拾者,读黄氏《日钞》详载其言,政与今传本合,乃信其为宋世书】。
《干凿度》曰:求卦主岁术曰:常以太岁纪岁,七十六为一纪,二十纪为一部,首即置积部首岁数,加所入纪岁数,以三十二除之余,不足者以乾坤始数二卦而得一岁,未算即主岁之卦也。按此条见后汉《黄琬传》注中,盖非宋人伪撰者,要之亦魏晋之文也。
又《乾坤凿度》云: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气形质具而未离,故曰浑沦。浑沦者,言万物相浑成而未相离,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故曰易也。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者,气变之究也,乃复变而为一。一者,形变之始。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右俱《凿度》中孔子所云,实全写《列子·天瑞》一节,稍增损数字,遂不成语言。又《列子》“重浊者下为地”之后有“冲和气者为人”,故“天地含精,万物化生”三语意乃完足。今刬去后三语,而以“物有始有壮有究,故三画成干”接之,文义顿断缺,可笑。盖《元包》《洞极》之类,犹是稍能文者所为,此特荒陋
防纬之说,葢起于河洛圗书。当西汉末,符命盛行,俗儒増益,舛讹日繁。其学自隋文二主禁絶,世不复传。稍可见者,惟类书一二援引,及诸家书目具名而已。而往往纪载不一,因参考异同,尽录以资博雅,且备知书亡已乆。即好事家藏秘本,间见皆伪中之伪,无万一足征也。《易》则稽览圗干凿度》《坤灵圗通卦验》是类,《谋辨》终备《乾坤凿度》《京房易钞》《乾元叙制》;书则《尚书纬》《尚书中候》《璇玑钤》《考灵曜》《帝命验》《运期》《授》《诗》则《含神雾》《推度灾》《纪歴枢》;《礼》则《含文嘉》《稽命征》《斗威仪》《礼记默》《房》《乐》则《动声仪》《稽耀嘉》《叶圗征》;《春秋》则《元命包》《演孔圗文耀均》《运斗枢》《威精符合诚圗考异邮》《保干圗汉含孳》《佐助期》《握诚圗濳潭巴说》《题辞》《论语》则《论语摘》《辅象》《撰考谶》《孝经》则《孝经纬》《孝经杂纬》《孝经内事》《古秘援神》《勾命诀》《援神契》《元命包》《左右握》《左右契》《雌雄圗分野圗弟子圗口授圗应瑞圗太平御览》又有《书帝騐期》《礼稽命曜》《春秋命厯序》《孝经威嬉拒》等。然隋世所存,仅十之三。马氏《通考》止《易纬》数种,晁、陈俱斥为伪书。今惟《乾坤凿度》行世,葢《易纬》又几尽矣。
纬书《太平御览》又有《易卦统通圗》《尚书钩命诀》《礼记稽命曜》《春秋命厯序》又《河圗括地象》《河圗稽命曜》《河圗挺辅佐》《河圗帝通纪》《河圗录运法》《河圗真钩》《河圗着命》《河圗矩起》《河圗天灵》《河圗秘征》《河圗玉板》《洛书録运法》《洛书稽命曜》等,寻其命名,亦《易》纬之类。第《御览》所引用亦甚希,而诸史《艺文志》《马郑经籍略》并其名皆无之。葢自唐已亡,髙士廉等编《文思博要》,或掇拾于宋、齐诸类书中,《御览》又得之《博要》诸书中,决非宋初所有也。
乾坤凿度》所载纬书太古文目,有《元皇介次》《万形经》《次干文纬》《次干凿度》《坤凿度》《次考灵经》《次制灵圗》《次河圗八文》《次希夷名》《次含文嘉》《次稽命圗》《次坟文》《次八文》《次元命包》,共一十四纬。今见于类书者,惟《含文嘉》《元命包》《乾坤二凿度》而已。《垂皇策》《干文纬》《乾坤二凿度》,说《易》者也;《含文嘉》则礼,而《元命包》春秋、孝经皆有之。不知何者在先,而卫元嵩《易元包》则又因是命名者也。今《乾坤凿度》全书存,其理欲深而甚浅,其文欲怪而甚庸,其他杂见类书者,往往不相逺也。
坤凿度又有地灵母经,含灵孕【见注】易灵纬经,又洛书有灵凖听。又地形经,又制灵经。甚矣,其名之众也。葢此又宋世伪撰《乾坤凿度》者,依彷《御览》所存诸目,创立新题,故尤可笑。近关中胡氏墅谈,首集诸纬书名,仅十二三。乌伤王氏丛録,直据《隋志》及《通考》,亦不能详。余故备録之,以资好事。噫!昔之伪撰者,彼旣已滥用其心,而余又穷搜其目,得无以五十步笑百步哉?曾巩氏曰:“欲使天下之毋惑其说,莫如大明其说之非而放之。”余之意,其亦犹是已夫。
纬书名义,率不可通晓。今据《乾坤凿度》録其一二,有注释者于左。自余可以例推。昔人云:“以艰深之词,文浅易之说。但覩其名,无事开卷矣【有撰人者,并附】
乾坤凿度【圣人凿开天路,显彰化源也。庖牺着】
钩命诀【天地失序,必有沮泄,用隂阳钩治之也。女娲着】
干凿度【圣人顺乾道浩大,以天门为名也】
坤凿度【太古变干之后,次凿坤度,作为是书】
地灵母经【女娲着】
易》灵纬【炎帝、黄帝着,又黄帝作《易》八坟】
世率以防纬并论二书虽相表里而实不同。纬之名所以配经,故自六经语孝而外,无复别出。河圗洛书等纬皆易也。防之依附六经者,但论语有防八卷,余不槩见。以为仅此一种,偶阅隋经籍志注,附见十余家,乃知凡防皆
译关于谶纬的学说,大概起源于河图洛书。在西汉末年,符命之说盛行,世俗儒生加以增补,错误和混乱日益繁多。这种学问自从隋文帝和隋炀帝两朝禁止后,世间就不再流传。稍能看到的,只有类书中的一两处引用,以及各家书目中列出的名称罢了。而且往往记载不一致,因此参考异同,全部收录下来以资助博学雅士,并且让人知道这些书籍已经亡佚很久了。即使是好事者收藏的秘本,偶尔见到的也都是伪中之伪,没有万分之一值得考证的。《易》类有《稽览图》《干凿度》《坤灵图》《通卦验》等这类,《辨终备》《乾坤凿度》《京房易钞》《乾元叙制》;《书》类有《尚书纬》《尚书中候》《璇玑钤》《考灵曜》《帝命验》《运期》《授》;《诗》类有《含神雾》《推度灾》《纪历枢》;《礼》类有《含文嘉》《稽命征》《斗威仪》《礼记默》《房》;《乐》类有《动声仪》《稽耀嘉》《叶图征》;《春秋》类有《元命包》《演孔图》《文耀钩》《运斗枢》《威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干图》《汉含孳》《佐助期》《握诚图》《潜潭巴说》《题辞》;《论语》类有《论语摘》《辅象》《撰考谶》;《孝经》类有《孝经纬》《孝经杂纬》《孝经内事》《古秘》《援神》《勾命诀》《援神契》《元命包》《左右握》《左右契》《雌雄图》《分野图》《弟子图》《口授图》《应瑞图》。《太平御览》中又有《书帝验期》《礼稽命曜》《春秋命历序》《孝经威嬉拒》等。然而隋代所保存的,仅仅只有十分之三。马端临的《文献通考》只记载了《易纬》几种,晁公武、陈振孙都斥之为伪书。现在只有《乾坤凿度》流传于世,大概《易纬》又几乎全部亡佚了。
《太平御览》中又有《易卦统通图》《尚书钩命诀》《礼记稽命曜》《春秋命历序》,还有《河图括地象》《河图稽命曜》《河图挺辅佐》《河图帝通纪》《河图录运法》《河图真钩》《河图着命》《河图矩起》《河图天灵》《河图秘征》《河图玉板》《洛书录运法》《洛书稽命曜》等,探寻它们的命名,也属于《易》纬一类。只是《御览》所引用的也非常稀少,而各史《艺文志》、马融、郑玄的《经籍略》连它们的名称都没有。大概从唐代就已经亡佚,高士廉等人编纂《文思博要》,或许是从宋、齐等类书中搜集来的,《御览》又从《博要》等书中得来,决不是宋初原有的。
《乾坤凿度》所记载的纬书太古文目,有《元皇介次》《万形经》《次干文纬》《次干凿度》《坤凿度》《次考灵经》《次制灵图》《次河图八文》《次希夷名》《次含文嘉》《次稽命图》《次坟文》《次八文》《次元命包》,共十四种纬书。现在见于类书的,只有《含文嘉》《元命包》《乾坤二凿度》而已。《垂皇策》《干文纬》《乾坤二凿度》,是解说《易》的;《含文嘉》属于礼,而《元命包》在《春秋》、《孝经》中都有。不知道哪一种在先,而卫元嵩的《易元包》又是因此命名的。现在《乾坤凿度》全书尚存,它的道理想要深奥却非常浅薄,它的文辞想要怪异却非常庸俗,其他杂见于类书的,往往也相差无几。
《坤凿度》又有《地灵母经》、《含灵孕》【见注】、《易灵纬经》,又《洛书》有《灵准听》。又有《地形经》,又有《制灵经》。名称之多,真是厉害啊。这大概是宋代伪撰《乾坤凿度》的人,依照《御览》所保存的各种目录,创立新题目,所以尤其可笑。近代关中胡氏的《墅谈》,首先汇集各种纬书名称,仅有十二三种。乌伤王氏的《丛录》,直接依据《隋志》及《通考》,也不能详细。所以我全部记录下来,以资助好事者。唉!以前伪撰的人,他们已经滥用心机,而我又穷搜它们的目录,难道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曾巩说:“要使天下人不被这种学说迷惑,没有比明确说明这种学说不对并抛弃它更好的了。”我的意思,大概也是这样吧。
纬书的名称含义,大都不能通晓。现在根据《乾坤凿度》记录其中一二,有注释的列在左边。其余的可以类推。古人说:“用艰深的词语,来文饰浅显的道理。只要看到它的名称,就没有必要打开书本了【有撰写人的,一并附上】
《乾坤凿度》【圣人凿开天路,彰显变化之源。庖牺所作】
《钩命诀》【天地失序,必然有阻碍和泄露,用阴阳来钩治它。女娲所作】
《干凿度》【圣人顺应乾道浩大,以天门为名】
《坤凿度》【太古变革乾道之后,接着凿开坤度,写成这本书】
《地灵母经》【女娲所作】
《易》灵纬【炎帝、黄帝所作,又黄帝作《易》八坟】
世人通常将谶纬并论,两书虽然互为表里,但实际上不同。纬的名称是为了配合经,所以除了六经和《孝经》之外,没有另外出现的。河图洛书等纬都属于《易》。谶依附于六经的,只有《论语》有谶八卷,其余没有普遍见到。以为只有这一种,偶然翻阅《隋书·经籍志》注,附带见到十余家,才知道凡是谶都
托古圣贤以名其书,与纬体制迥别。葢其说尤诞妄,故隋禁之后,永絶类书,亦无从援引。而唐宋诸藏书家,絶口不谈,以世所少知,附其目于此。
译假托古代圣贤来命名他们的书籍,这与谶纬之书的体制截然不同。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学说尤其荒诞虚妄,所以在隋朝禁止之后,永远断绝了类书的收录,也就无从援引。而唐宋各代藏书家,闭口不谈,因为世人很少知道,所以将它的目录附列在这里。
孔老防十二卷,老子河洛防一卷,尹公防四卷,刘向防一卷,杂防书二十九卷,尧戒舜禹一卷,孔子王明镜一卷,郭文金雄记一卷,王子年歌一卷,嵩山道士歌一卷。又有以纬候并称者,今惟《尚书中候》见目中,他不可考云。
茅山志》引《河圗》要元篇云:「勾金之坛,其间有陵,兵病不起,洪波不登。」又曰:「乃有地脉土良,水清勾曲之山,金坛之陵,可以度世上升。」曲成要元篇,葢汉世防书,后汉书志注不载其目,仅见此焉。在杨氏《谈苑》《醍醐》所记,以用修语,余未敢深信,然他无可考,姑録此以广异闻。
三坟之伪,前人辩之审矣。郑渔仲以为三皇太古书,而尊信为实,然甚矣郑之疎略也。余读之,葢诸赝书中至浅陋者。世以隋购三坟,刘炫伪造连山等百余篇上之,即此书然炫在隋号大儒,其学博,其业精,其造连山虽伪妄,必有过人者。今三坟之首,所称太始、太极、太易、太初、太素,皆勦合乾坤凿度之文,而稍增饰之。而乾坤凿度则又全録冲虚、天瑞之语者也。至其所列连山、归藏、乾坤等象布置错综,仅同儿戏。其引物连类,取义称名,合于羲农之世者,十无三四。亡论六代以前,即真出于▯,岂浅陋至是极哉?且伏羲为天皇,似矣。神农而曰人皇,轩辕而曰地皇,是故为异说而罔顾其理之弗根也。先时者杀,不及时者杀,夏后所引是矣。而以出轩辕,是妄意其时而弗知其命之弗顺也。又其所言二十二易、草木等语,皆庸人孺子所缩朒而不肯言者。是书葢即序者毛渐所为。余故剧论,为光伯解纷。若三皇之说,世自渔仲外,亡信者。叶梦得、马端临已极讥郑之好怪,吾何暇为辩哉【按隋世牛▯主收书,即炫伪撰,▯等讵可尽欺也】
天皇氏策辞云:「咨予上相共工!我惟老极无为,子惟扶我正道。咨告于民,俾知甲厯日月嵗时,自兹始,无或不记。子其勿怠!」共工曰:「工居君臣之位,无有劳君,其念哉!」皇曰:「下相皇桓!我惟老极无为,子惟扶我正道,抚爱下民,同力咨告于民,俾知甲厯日月嵗时,自兹始,无或不记。子其勿怠!」桓曰:「桓居君臣之位,无有劳君,其念哉!」皇曰:「栗陆子居我水龙之位,主养草木,开道泉源,无时或失,子其勿怠!」陆曰:「竭力于民,君其念哉!」皇曰:「大庭主!我屋室视民之未居者,喻之借力,同构其居,无或寒冻。」庭曰:「顺民之辞。」皇曰:「隂康子居水土,俾民居处,无或漂流,勤于道,达于下。」康曰:「顺君之辞。」皇曰:「浑沌子居我降龙之位,惟主于民。」皇曰:「昆连子主我刀斧,无俾野兽饿虎之类伤残生民,无俾同类大力之徒驱逐微弱,子其伏之。」连曰:「专主兵事,君无念哉!」皇曰:「四方之君咸顺我辞,则世无害;惟爱于民,则位不危。」皇曰:「子无怀安,惟安于民。民安子安,民危子危,子其念哉!」按《三坟》此章全剽《舜典》,而辞意浅陋,殆类村学究语,讵曰庖牺之代预规虞世之文哉?
王长公读《三坟》书,云:“伏羲画《连山》,而有民兵器、隂兵、妖阳兵、谴兵、阳阵至策辞,而曰‘主我屋室,主我刀斧’。神农《归藏》而曰‘杀藏墓’,此皆不知其时,而妄为说者也。”余执此更推之,《连山》犹或可解,至《归藏》乾坤,强半笑资,因备录后。后之论《三坟》者,观此足矣。
归藏》卦爻曰:「归动乗舟」,神农之世未有舟楫也;「曰归动乗轩」,神农之世未有轩葢也;「曰藏止重门」,神农之世未有屋室也;「曰杀动干戈」,神农之世未有戈矛也;「曰杀长战」,「曰杀止乱」,而不知征伐兵争实肇于黄帝。「曰生动勲阳【传云:圣人以行庆锡】曰止杀寛宥」,而不知赏庆赦宥实始于唐虞。他若所谓「归杀降生」「藏害」,皆剌谬之妄谈;所谓「长归从师」「长藏从夫」,皆经典之剰语。「曰地气」「曰水气」「曰火气」「曰风气」,则释门之四大;而「曰杀生无忍」「曰动止戒」,又释子委谈也
译《孔老防》十二卷,《老子河洛防》一卷,《尹公防》四卷,《刘向防》一卷,《杂防书》二十九卷,《尧戒舜禹》一卷,《孔子王明镜》一卷,《郭文金雄记》一卷,《王子年歌》一卷,《嵩山道士歌》一卷。又有将纬书与候书并称的,如今只有《尚书中候》见于目录,其他的已无法考证了。
《茅山志》引用《河图》要元篇说:“勾金之坛,其中间有陵,兵灾疫病不会兴起,洪水波涛不会上涨。”又说:“于是有地脉土壤优良,水清澈的勾曲山,金坛之陵,可以度脱尘世、飞升上天。”《曲成要元篇》,大概是汉代的谶纬之书,《后汉书·艺文志》注中没有记载它的篇目,仅在此处见到罢了。在杨氏《谈苑》《醍醐》中所记载的,用杨用修的话来说,我不敢深信,然而其他无可考证,姑且记录此说来扩大异闻。
《三坟》是伪书,前人已经辨析得很审慎了。郑渔仲认为它是三皇时代的古书,并且尊崇相信为真实,然而郑氏的疏漏粗略也太严重了。我读这本书,发现它是各种伪书中最为浅陋的。世人认为隋朝征集《三坟》,刘炫伪造《连山》等一百多篇献上,就是这本书。然而刘炫在隋朝号称大儒,他的学问广博,学业精深,他伪造《连山》虽然虚妄,必定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如今《三坟》开头所称的太始、太极、太易、太初、太素,都是抄袭拼凑《乾坤凿度》的文字,稍微加以修饰罢了。而《乾坤凿度》又是全部抄录《冲虚》《天瑞》的话。至于它所列举的《连山》《归藏》《乾坤》等卦象的布置错综,简直如同儿戏。它引物连类,取义命名,符合伏羲、神农时代的,十成中不过三四成。不用说六代以前,即使真的出自伏羲,难道会浅陋到这种极点吗?况且伏羲作为天皇,似乎还说得过去。神农称为人皇,轩辕称为地皇,这是故意制造异说而不顾其道理没有根据。先于时者杀,不及时者杀,夏后氏所引用的是对的。而说出自轩辕,这是随意猜测时代而不明白其命令不顺理。又其中所说的二十二易、草木等话语,都是庸人孩童所犹豫不肯说的。这本书大概就是序言作者毛渐所写的。我因此大发议论,为光伯解开纷扰。至于三皇的说法,世人除了郑渔仲之外,没有相信的。叶梦得、马端临已经极力讥讽郑氏喜好怪异,我哪里有空去辩驳呢【按:隋朝牛弘主持收书,就是刘炫伪撰,牛弘等人难道能完全被欺骗吗】
天皇氏策辞说:“咨询我的上相共工!我只守老极无为之道,你只扶持我的正道。咨询告知百姓,使他们知道甲历日月岁时,从此开始,没有不记录的。你不要懈怠!”共工说:“我共工居于君臣之位,没有劳累君主,请您挂念吧!”天皇说:“下相皇桓!我只守老极无为之道,你只扶持我的正道,抚爱百姓,同心协力咨询告知百姓,使他们知道甲历日月岁时,从此开始,没有不记录的。你不要懈怠!”皇桓说:“我皇桓居于君臣之位,没有劳累君主,请您挂念吧!”天皇说:“栗陆子居于我的水龙之位,主管养育草木,开通泉源,没有时刻失误,你不要懈怠!”栗陆说:“竭尽全力于百姓,请您挂念吧!”天皇说:“大庭主!我观察百姓中尚未有住所的,晓谕他们借助力量,共同建造居所,不要让他们受寒受冻。”大庭说:“顺从百姓的话。”天皇说:“阴康子居于水土之位,使百姓居住安定,不要让他们漂流,勤于道,通达于下。”阴康说:“顺从君主的话。”天皇说:“浑沌子居于我的降龙之位,只主管百姓。”天皇说:“昆连子主管我的刀斧,不要让野兽饿虎之类的伤害百姓,不要让同类大力之徒驱逐微弱者,你要制服他们。”昆连说:“专管兵事,请您不必挂念!”天皇说:“四方之君都顺从我的话,那么世间就没有祸害;只爱百姓,那么地位就不危险。”天皇说:“你不要心怀安逸,只让百姓安逸。百姓安逸你就安逸,百姓危险你就危险,你要挂念啊!”按:《三坟》这一章完全剽窃《舜典》,而辞意浅陋,几乎像村塾学究的语言,难道说是伏羲时代预先规划虞舜时代的文字吗?
王长公读《三坟》一书,说:“伏羲画《连山》,却有民兵器、阴兵、妖阳兵、谴兵、阳阵直到策辞,而说‘主管我的屋室,主管我的刀斧’。神农《归藏》而说‘杀藏墓’,这都是不知道那个时代,而妄加解说的人。”我持此观点进一步推究,《连山》或许还可以解释,至于《归藏》乾坤,大半是笑料,因此详细记录在后面。后来评论《三坟》的人,看这些就足够了。
《归藏》卦爻说:“归动乘舟”,神农时代没有船只;“曰归动乘轩”,神农时代没有车盖;“曰藏止重门”,神农时代没有房屋;“曰杀动干戈”,神农时代没有戈矛;“曰杀长战”,“曰杀止乱”,却不知道征伐兵争实际上始于黄帝。“曰生动勋阳【传云:圣人以行庆锡】曰止杀宽宥”,却不知道赏赐赦免实际上始于唐虞。其他如所谓“归杀降生”“藏害”,都是荒谬的妄谈;所谓“长归从师”“长藏从夫”,都是经典中的多余话语。“曰地气”“曰水气”“曰火气”“曰风气”,则是佛门的四大;而“曰杀生无忍”“曰动止戒”,又是佛徒的迂腐言论。
。「曰金气」「曰木气」「曰水气」「曰火气」,则术士之五行;而「曰生杀相尅」「曰金气杀」,又术家浅数也。凡《归藏》中爻象类若此,至「坤干天地圆兵」等象,尤堪捧腹。资郑渔仲以该洽自信,胡漫然弗考哉?
译所谓“金气”、“木气”、“水气”、“火气”,是方术之士的五行学说;而所谓“生杀相克”、“金气主杀”,又是方术家中浅薄的术数。凡是《归藏》中像这样的爻象,到了“坤干天地圆兵”等卦象,尤其令人捧腹大笑。郑渔仲凭借自己学识渊博而自信,怎么就漫不经心而不加考证呢?
坤乾卦象曰:云天成隂,曰云地髙林,曰山地险径,曰气地下湿,曰山日沈西,曰天日昭明,曰川日流光,曰日月代明,曰川月东浮,曰日山危峰,曰月山曲池,曰山云叠峰,曰山气笼烟,曰川气浮光,曰云气流霞,曰月天夜明,曰川山岛,曰云山岫,曰气山嵒,曰日川湖,曰云川溪,曰气川泉,曰山川涧,曰月川湖。右所云,地皇氏封象大类,今世村学塾师敎小儿▯求总▯,又似初习声偶者。诗学大成中字面,夫髙林险径危峰曲池岛岫烟霞川嵒溪涧,皆汉唐六代词人语。亡论三皇,即六籍四诗,固不尽见,而昭明代明流光浮光成隂下湿沈西东浮等语,或勦诸经典,或取诸闾阎。葢亡一字类三代以上者,故余甞谓伪书之陋,无陋于三坟也。
皇曰:“岐伯天师云云,先时者杀,不及时者杀。”二语与《夏书》合。夫《夏书》誓众出师,言固应尔。岐伯燮理隂阳,而首戒以杀,何也?葢伪者以黄帝首伐蚩尤,故剽《夏书》二语以实之,又于序中特援为证,而不知适以愈彰其伪。心劳日拙,诚然哉!
孔颖达论古文尚书云:孔君作传,值巫蛊不行,以终前汉。诸儒知孔本五十八篇,遂有张霸之徒伪作舜典,洎九共九篇,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征,汤诰,咸有一徳,典宝,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二十四篇。除九共九篇,共十六卷。葢亦略见百篇之序,故以伏生二十八篇者复出,舜典,益稷,盘庚二篇,康王之诰,及泰誓,共三十四篇,而伪作此二十四篇十六卷,以求合于孔氏五十八篇四十六卷之数也。刘向,班固,刘歆,贾逵,马融,郑▯皆不见真古文,而误以此为古文之书。服防,杜预亦不之见。至晋王肃始似窃见,而晋书又云:郑冲以古文授苏愉,愉授梁栁,栁内兄皇甫谧得之,而栁又以授臧曹,曹始授梅赜,赜乃奏上其书而施行焉。汉书所引泰誓云:立功立事,惟以永年,疑即武帝之世所得者。律厯志所引伊训,毕命,字画有与古文异同者,疑出伏生口传。其引武成,则伏生无此篇,必张霸伪作者也。按张霸伪尚书今不传,而其目备见于此,因録之。然安国序世亦颇疑非西京文,序云【诸篇目外,霸传又有百两篇,录于后】
张霸传》云:孝景帝时,鲁共王坏孔子敎授堂以为殿,得百篇《尚书》于墙壁中。武帝使者取视,莫能读者,遂袐于中外,不得见。至孝成皇帝时,征为古文《尚书》学,东海张霸按百篇之序,空造百两之篇,献之成帝。帝出秘书百篇以挍之,皆不相应。于是下霸于吏,吏白霸罪当至死。成帝髙其才而不诛,亦惜其文而不灭,故百两之篇传在世间。传见之乆,人遂谓《尚书》本有百两篇矣。按孔颖达但言霸作伪书,不及详其始末。今据《后汉书》录于此,与孔说亦小不同。
汉张霸、隋刘▯,皆笃学之士也。汉成征古《尚书》,而霸伪造《舜典》等百余篇上之。隋文求古《周易》,而▯伪造《连山》等百余篇上之。其后皆事发,霸防死,而▯抵罪,极相类,可笑。然汉成卒以此竒霸,释其罪,且不废其经;而隋世不闻宥炫,葢隋文方沾沾综核,不能格外行事,固也。二子诬矫圣真诚足诛,第皆经术大儒,其所撰造,要非唐宋以后所及。惜今遂无一传者,世第知▯造《易》,而霸事不甚传,因録此为伪作之戒。二子著述之勤,亦因槩覩云。
元命包》四卷,后周卫元嵩述。本纬书,《春秋》、《孝经》各有《元命包》,故好事勦为此书,而附诸《大易》云耳。其文率学《太▯》,用字竒僻过之,而厥义则甚浅。序称杨元素由阁本録行,张升者以授杨楫,王长公谓即杨撰,或即张升。余读之,絶叹长公之言烛鉴千载,然其文颇雅驯,字虽竒而防不晦,殆非升、楫所办,当出杨元素辈,或唐文士撰述也。其数即《火珠林》与京房《易悬》合,《火珠林》葢宋时用以卜筮者云【唐艺文志》有《元命包》十卷,撰人注者皆同此书,恐不得为伪】
此书《崇文目》称唐卫元嵩《通志》《通考》并因之。按元嵩
译《坤乾卦象》说:云与天构成阴象,称为云;地与高林构成象,称为地;山与险径构成象,称为山;气与地下湿气构成象,称为气;山与落日构成象,称为山;天与太阳构成象,称为天;川与日光构成象,称为川;日与月交替明亮,称为日月;川与月亮构成象,称为川;日与山构成象,称为日;月与山构成象,称为月;山与云构成象,称为山;山与雾气构成象,称为山;川与雾气构成象,称为川;云与气流构成象,称为云;月与天构成象,称为月;川与山构成象,称为川;云与山构成象,称为云;气与山构成象,称为气;日与川构成象,称为日;云与川构成象,称为云;气与川构成象,称为气;山与川构成象,称为山;月与川构成象,称为月。以上所说的,是地皇氏封禅时象征的大类,如今乡村私塾老师教小孩识字求全,又像是初学声律对偶的人。《诗学大成》中的字面,那高林、险径、危峰、曲池、岛、岫、烟、霞、川、岩、溪、涧,都是汉唐六朝词人的语言。不用说三皇时期,即使是六经四诗,本来也不完全能见到,而“昭明”、“代明”、“流光”、“浮光”、“成阴”、“下湿”、“沉西”、“东浮”等词语,有的抄自经典,有的取自民间。大概没有一个字类似三代以上的,所以我曾认为伪书的粗陋,没有比《三坟》更粗陋的了。
黄帝说:“岐伯天师说,先于时机的要杀,不及时的也要杀。”这两句话与《夏书》相合。《夏书》中誓师出兵,言语本来应当如此。岐伯调和阴阳,却首先以杀戮相告诫,为什么呢?大概是伪造者因为黄帝首先讨伐蚩尤,所以剽窃《夏书》的这两句话来证实它,又在序言中特意援引作为证据,却不知正好更加显露其伪造。用心劳苦而日益拙劣,确实如此啊!
孔颖达论述《古文尚书》说:孔安国作传,正值巫蛊之事未发生,直到西汉末年。诸儒知道孔氏本有五十八篇,于是有张霸之类的人伪造《舜典》以及九共九篇、《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征》、《汤诰》、《咸有一德》、《典宝》、《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等二十四篇。除去九共九篇,共十六卷。大概是略微见到百篇的序目,所以将伏生的二十八篇重新列出,《舜典》、《益稷》、《盘庚》两篇,《康王之诰》以及《泰誓》,共三十四篇,而伪造这二十四篇十六卷,以求符合孔氏五十八篇四十六卷的数量。刘向、班固、刘歆、贾逵、马融、郑玄都没有见到真正的古文,而错误地认为这是古文之书。服虔、杜预也没有见到。到了晋朝王肃似乎才偷见到,而《晋书》又说:郑冲将古文传授给苏愉,苏愉传授给梁柳,梁柳的内兄皇甫谧得到它,而梁柳又将它传授给臧曹,臧曹才开始传授给梅赜,梅赜于是奏上这本书并施行。《汉书》所引用的《泰誓》说:“立功立事,惟以永年”,怀疑就是汉武帝时期所得到的。《律历志》所引用的《伊训》、《毕命》,字画有与古文不同之处,怀疑出自伏生的口传。其引用《武成》,那么伏生没有这一篇,一定是张霸伪造的。查考张霸伪造的《尚书》现在不流传,但其目录完备地见于此处,因此记录下来。然而安国序世也颇怀疑不是西汉的文章,序言说【诸篇目外,张霸传又有百两篇,录于后】
《张霸传》说:孝景帝时,鲁共王毁坏孔子教授学生的堂屋来建造宫殿,在墙壁中得到了百篇《尚书》。武帝派使者取来看,没有人能读懂,于是秘藏于宫中,不得见。到了孝成皇帝时,征召古文《尚书》学者,东海人张霸按照百篇的序目,凭空造作百两篇,献给成帝。成帝拿出秘府的百篇来校勘,都不相符合。于是将张霸交给官吏,官吏禀报张霸的罪应当处死。成帝推崇他的才华而不杀他,也爱惜他的文章而不销毁,所以百两篇流传在世间。流传久了,人们就认为《尚书》本来就有百两篇了。查考孔颖达只说张霸作伪书,没有详细叙述其始末。现在根据《后汉书》记录在这里,与孔颖达的说法也稍有不同。
汉代的张霸、隋代的刘炫,都是笃志学问的人。汉成帝征召古文《尚书》,而张霸伪造《舜典》等百余篇献上。隋文帝寻求古文《周易》,而刘炫伪造《连山》等百余篇献上。后来事情都败露,张霸获罪而死,而刘炫抵罪,极为相似,可笑。然而汉成帝最终因此认为张霸奇特,赦免了他的罪,且不废除他的经书;而隋朝没有听说宽恕刘炫,大概是因为隋文帝正热衷于综核名实,不能格外行事,本来如此。这两人诬矫圣人的真诚确实该杀,但都是经术大儒,他们所撰造的内容,终究不是唐宋以后的人所能达到的。可惜现在竟然没有一篇流传下来,世人只知道刘炫伪造《易》,而张霸的事不太流传,因此记录这个作为伪造的警戒。两人的著述勤奋,也由此概览。
《元命包》四卷,后周卫元嵩著述。本是纬书,《春秋》、《孝经》各有《元命包》,所以好事者剽窃成此书,而附在《大易》中罢了。其文大多模仿《太玄》,用字奇特偏僻超过它,而其义理则很浅薄。序言称杨元素从阁本抄录流行,张升者传授给杨楫,王长公说就是杨撰写的,或者就是张升。我读后,极叹王长公的话洞察千年,然而其文颇为雅正驯顺,字虽然奇特但意义不晦涩,大概不是张升、杨楫所能办到的,应当出自杨元素辈,或者是唐代文士撰述。其术数与《火珠林》和京房的《易悬》相合,《火珠林》大概是宋代用来占卜的【《唐艺文志》有《元命包》十卷,撰人注者都与此书相同,恐怕不能算作伪书】
此书《崇文目》称唐代卫元嵩,《通志》《通考》都沿袭它。查考卫元嵩
后周人,所撰述有《齐三敎论》七卷,见《通志》。又《隋志》释氏类称蜀郡沙门卫元嵩上书,言僧徒猥滥,周武帝下诏一切废毁,即其人也。而王尧臣《总目》以为唐人,考唐世诸纪传,絶无名姓同者,其误了然。葢因传注出苏元明、李江苏、李皆唐人,以意傅合耳。此书杨楫本序以元嵩献策后周,赐爵蜀郡公,武帝尊礼,不敢臣之,颇与《隋志》合。必元嵩先为沙门,后还俗上书,请汰僧徒,故周武亟暴显之以风天下,不然将束缚之不暇,而尊礼乎哉【序称元嵩有传,考《北史》无之,杨氏之误也】
译后周人,所撰述有《齐三敎论》七卷,见《通志》。又《隋志》释氏类称蜀郡沙门卫元嵩上书,言僧徒猥滥,周武帝下诏一切废毁,即其人也。而王尧臣《总目》以为唐人,考唐世诸纪传,絶无名姓同者,其误了然。葢因传注出苏元明、李江苏、李皆唐人,以意傅合耳。此书杨楫本序以元嵩献策后周,赐爵蜀郡公,武帝尊礼,不敢臣之,颇与《隋志》合。必元嵩先为沙门,后还俗上书,请汰僧徒,故周武亟暴显之以风天下,不然将束缚之不暇,而尊礼乎哉【序称元嵩有传,考《北史》无之,杨氏之误也】
后周人,所撰述有《齐三敎论》七卷,见于《通志》。另外,《隋书·经籍志》释氏类记载蜀郡沙门卫元嵩上书,指出僧人混杂滥充,周武帝下诏全部废除毁坏,就是这个人。然而王尧臣《崇文总目》认为他是唐人,考察唐代的各类纪传,完全没有姓名相同的人,其错误显而易见。大概是因为传记注释出自苏元明、李江苏、李(某),他们都是唐人,便主观臆测附会罢了。这本书杨楫本的序言认为元嵩向后周献计,被赐爵蜀郡公,周武帝尊崇礼遇,不敢以臣下对待他,这与《隋志》颇为吻合。必定是元嵩先做僧人,后来还俗上书,请求淘汰僧徒,所以周武帝急于表彰显扬他来教化天下,否则将会忙不过来地束缚他,哪里还会尊崇礼遇他呢【序言称元嵩有传记,考察《北史》却没有,这是杨氏的错误】
关朗《易传》一卷,唐赵蕤注。朱紫阳曰:伪书也。按朗称魏孝文时人,王仲淹祖同州刺史彦师事之,甞为彦筮得夬之革,遂决百年中当有达人出,脩洙泗之敎,中厯数周、齐、陈、隋事,无不悬合,而其意实寓河汾,非唐初福畤辈拮据陈迹以耀其先,则宋阮逸伪撰以证佐文中者,书之得失固不足深论也。或以即注者赵蕤,按蕤有《长短经》十卷,《北梦琐言》云:蕤梓州盐亭人,博学韬钤,长于经世,夫妇俱隠,不应征召,论王霸机权正变,作为此经,则蕤当是中唐前后人。然新旧唐书并无关氏《易传》,而仅见于马、郑诸家,则此书非▯可见,而阮逸之伪无疑。按《通考》,逸又有《易筌》六卷,每爻必以古事系之,陈振孙诮其牵合,葢逸之作伪无往不然也【续按:李白甞师事赵蕤,蕤当是开元前人,见《唐诗纪事】
麻衣心法一卷,称麻衣道者以授陈希夷。余读之,每字四为句,句四为章,章四十二下为注解,皆浅俚质略,大类宋世丹汞之书。朱紫阳谓戴师愈作,托名麻衣。余观其末有李潜序,絶肖书中所云,葢皆戴所作也。而当时儒者若张广汉辈,亦颇信之。余窃所未喻矣。
王氏《元经》十五卷,称王通撰,薛收注。宋世已艰得其本,意今藏书家不复有之。据《通考》晁、陈所论,经传皆阮逸也。其书始晋太熈终陈亡。陈振孙谓:唐神尧讳渊,其祖景皇讳虎,故《晋书》戴渊、石虎皆以字行。薛收,唐人,于传称戴若思、石季龙,宜也。《元经》作于隋世,廼亦云若思,逸之心劳日拙,葢不能自掩矣。右陈氏论甚精,然不特经不当称,即传称季龙、若思,亦足占其伪也。何以故?薛收,河汾高弟,文皇并天下,收与天策之选,不数岁而卒。当时偕诸学士运筹帷幄,固无暇于著述。借令果传《元经》,当在河汾授受之际,此时唐尚未兴,何縁预知其讳而改之耶?亦有古书本不讳,后人避本朝之讳而改者,如《山海经》“启”皆为“开”之类,此又各当求其故,不可执泥一端。若《元经》之伪,则此足以尽槩之矣。
阮逸字天隠,胡安定瑗门士也。甞为府司理,与瑗共定雅乐,附见《宋史·瑗传》。葢亦宋初文学之士,今阅《子明传》等作,其缀属有足观者。而独以伪书闻于后人,惜哉!术胡可弗慎也。
杨用修《谭苑醍醐》云:「湖广一统志载刘有年于永乐中上《仪礼逸经》十有八篇。若然,则《仪礼》之亡者全矣。不知有年何从得之?意者圣经在世,如日月,终不可掩耶?然一时庙堂诸公不闻表章传布之,请今求之内阁,亦不见其书出,非其时,此书之不幸也。世人大言动笑汉唐,汉唐求逸书,赏之以官,购之以金,焉有见此竒书而付之漠然者乎?按《仪礼》篇亡者,自汉已无从物色,宁有厯唐至宋,复出于今之理?必刘氏《连山》《鲁史》故事,伪作欺世。用修好竒而信之,非也。余家藏有元吴幼清《仪礼逸经》八篇,《传》十篇,经则取诸大小戴及郑氏注,《传》则吴氏本紫阳遗意而纂次之,其书名篇数与刘所上正合,岂即此书也耶?」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五
明 胡应麟 撰
四部正譌中
今鬻子非道家言,余既详辩之矣。然道家固实有鬻子,列御寇《天瑞篇》引其説云:“运转亡已,天地密移,畴觉之哉?故物损于彼者盈于此,成于此者亏于彼,损盈成亏,随生随死,往来相接间,不可省畴觉之哉。”凡一气不顿进,一形不顿亏,亦不觉其成,不觉其亏,亦如人自生至老,貎色智态亡日不异,皮肤爪发随生随落,非婴孩时有停而不易也。间不可觉,俟至后知,又《力命》《杨朱》二篇皆引其语,其为道家言,居然可见。盖必古有此书,如黄帝、杨朱之属,《列子》称之,至汉尚存,班氏以《列》道家亡,怪也。若其人文王所师与否,列所引为文王所师之人与否,悉无据,不可信。夫太公之事见于诗书,东海之封传于百世,世尚疑之,况不经见圣贤之口,如《鬻
译关朗《易传》一卷,唐代赵蕤作注。朱熹说:这是伪书。查考关朗自称是魏孝文帝时的人,王仲淹的祖父、同州刺史王彦师从于他,曾为王彦占卜,得到夬卦变为革卦,于是断定百年之内会有通达之人出现,修习孔子在洙水、泗水间的教化,后来历经周、齐、陈、隋各代的事情,无不预先吻合,但他的本意实际上寄托在河汾学派(王通),如果不是唐初福畤等人搜罗陈迹以炫耀其先人,就是宋代阮逸伪造以佐证王通的,这本书的得失本来不值得深入讨论。有人认为注者就是赵蕤,查考赵蕤有《长短经》十卷,《北梦琐言》说:赵蕤是梓州盐亭人,博学韬略,擅长经世致用,夫妇都隐居,不应征召,论述王霸权谋的正变,写成这部经,那么赵蕤应当是中唐前后的人。然而新旧《唐书》都没有关氏《易传》的记载,只见于马融、郑玄等家,那么此书非伪可见,阮逸伪造无疑。查考《通考》,阮逸又有《易筌》六卷,每爻必用古代事迹附会,陈振孙讥讽他牵强附会,大概阮逸作伪没有不是这样的【续按:李白曾师从赵蕤,赵蕤应当是开元以前的人,见《唐诗纪事》】。
麻衣心法一卷,称是麻衣道者传授给陈希夷的。我读这本书,每四个字为一句,四句为一章,四十二章以下有注解,都浅陋粗俗,大体类似宋代的丹汞之书。朱熹说是戴师愈所作,假托麻衣之名。我看它末尾有李潜的序,极像书中所述,大概都是戴师愈所作。而当时的儒者如张广汉等人,也很相信它。我私下对此不理解。
王氏《元经》十五卷,称是王通撰写,薛收作注。宋代已经很难得到它的原本,估计现在藏书家不再有了。根据《通考》晁公武、陈振孙的论述,经传都是阮逸伪造的。这本书始于晋太熙年间,终于陈朝灭亡。陈振孙说:唐高祖名渊,他的祖父景皇名虎,所以《晋书》中戴渊、石虎都用字称呼。薛收是唐人,在传中称戴若思、石季龙,是合适的。《元经》作于隋代,却也称若思,阮逸用心劳苦却日益拙劣,大概不能自掩其伪了。右边陈氏的论述很精辟,然而不仅经中不应当称讳,即使传中称季龙、若思,也足以判断其伪。为什么呢?薛收是河汾学派的高足,唐太宗平定天下,薛收参与天策府之选,没过几年就去世了。当时他与其他学士运筹帷幄,本来没有闲暇著述。假使真的传述《元经》,应当在河汾授受之际,此时唐朝尚未兴起,怎么会有预知唐高祖名讳而改称的理由呢?也有古书本来不避讳,后人避本朝之讳而改的,如《山海经》中“启”都改为“开”之类,这又各自应当探求其缘故,不可拘泥一端。至于《元经》之伪,这就足以概括了。
阮逸字天隐,是胡瑗的门生。曾担任府司理,与胡瑗共同制定雅乐,附见于《宋史·胡瑗传》。大概是宋初的文学之士,现在阅读《子明传》等作品,其文辞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却唯独以伪书闻名于后人,可惜啊!术数怎么可以不谨慎呢。
杨慎《谭苑醍醐》说:“《湖广一统志》记载刘有年在永乐年间进献《仪礼逸经》十八篇。如果这样,那么《仪礼》亡失的部分就全了。不知道有年从哪里得到的?大概圣经在世,如日月,终究不可掩盖吧?然而当时朝廷诸公没有听说表彰传布它,请求现在在内阁寻求,也不见此书出现,不是时候,是此书的不幸。世人妄言动辄嘲笑汉唐,汉唐寻求逸书,用官职奖赏,用金钱购买,哪有见到这种奇书而漠然置之的呢?查考《仪礼》亡失的篇章,自汉代已无从寻找,哪有历经唐至宋,又出现在今天的道理?必定是刘氏《连山》《鲁史》的旧事,伪造欺骗世人。杨慎喜好奇谈而相信它,是不对的。我家藏有元代吴澄《仪礼逸经》八篇,《传》十篇,经则取自大小戴及郑玄注,《传》则吴氏本朱熹遗意而编纂,其书名篇数与刘有年所进正合,难道就是此书吗?”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五
明 胡应麟 撰
四部正譌中
现在市售的《鬻子》不是道家言论,我已经详细辩驳了。然而道家确实有《鬻子》,列御寇《天瑞篇》引用其说云:“运转不停,天地密移,谁能察觉呢?所以物在那边受损,在这边充盈,在这边成就,在那边亏损,损盈成亏,随生随死,往来相接之间,不可察觉,谁能察觉呢。”凡是一气不顿进,一形不顿亏,也不觉其成,不觉其亏,也如人自生至老,面貌神色智态没有一天不变,皮肤爪发随生随落,不是婴孩时有停留而不改变的。间隙不可察觉,等到后知,又《力命》《杨朱》二篇都引用其语,其为道家言论,显然可见。大概古代有此书,如黄帝、杨朱之类,《列子》称引它,到汉代尚存,班固以《列子》为道家亡佚,奇怪。至于其人文王所师与否,列子所引为文王所师之人与否,都没有依据,不可信。太公的事迹见于诗书,东海之封传于百世,世人尚且怀疑,何况不经见圣贤之口,如《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