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九
呪曰:‘诺臯,敢吿日月震雷,令人无敢见我,我为大帝使者,急急如律令。’仍断取五寸,隂干百日为簪,置髻中,可以隠形。”晁说非也。以上皆《丛语》。余以《丛语》未尽得之,盖段氏所载皆鬼神事,虽献子所梦有巫名臯,而献子诺之,亦自可证。然葛洪《抱朴子内篇》载《遁甲中经》曰:“往山林中,当以左手取青龙上草,折半置天蓬星下,歴明堂入太隂中,禹步而行,三呪曰:‘诺臯,太隂将星见甲者,以为束薪;不见甲者,以为非人。’持草自蔽而行,到六癸下,闭气而住,人鬼不能见也。”以是知“诺臯”乃太隂之名,太隂者,乃隐形之神。晁説非无所本,合三书而观之,可也。
译咒语说:“诺皋,我敢向日月震雷禀告,让人不敢看见我,我是大帝的使者,急急如律令。”然后剪取五寸长的草,阴干一百天做成簪子,插在发髻中,就可以隐身。”晁说认为这是错误的。以上都出自《丛语》。我认为《丛语》并没有完全说对,大概段氏所记载的都是鬼神之事,虽然晋献公所做的梦中有名叫皋的巫师,而晋献公答应了他,这也自然可以作为证据。然而葛洪在《抱朴子内篇》中记载《遁甲中经》说:“前往山林中,应当用左手取青龙方位上的草,折断一半放在天蓬星下,经过明堂进入太阴之中,迈着禹步前行,三次念咒说:‘诺皋,太阴将星看见甲木的,把它当作捆柴;没看见甲木的,把它当作非人。’拿着草遮蔽自己行走,到了六癸之下,屏住呼吸停下,人和鬼都不能看见。”由此可知“诺皋”是太阴的名字,太阴,就是隐身的神灵。晁说的观点并非没有根据,将这三本书合在一起来看,是可以的。
右具载説郛,字句多脱落者,因考姚氏丛语及他书,节而録之。三书惟丛语今有刻本,而不见端临通考。通考有姚氏残语六卷,然亦此书也。今残语不复传,仅见类书所引一二云。
按前吴曾漫録解诺臯之义最为明了,惟支诺臯不知何义。考《酉阳杂爼》诸目,止有《诺臯记》上下二卷,所载事极诡诞,殊无所谓支诺臯者。续考陶九成《説郛》所采《酉阳续爼》,乃有支诺臯之目,又有支动、支植二目。因悟支者,干支之支,盖《杂爼》《诺臯记》之外,更出此条,犹今类书者多甲乙丙丁、干兑离防等分配,此则借干支之支,以别于前目之诺臯耳。支动、支植者,《杂爼》有广动植四卷,此则为支动及支植,触类伸之,支诺臯之义益明矣。
洪景卢《夷坚志》有甲之癸一百卷,又有支甲至支癸一百卷,三甲至三癸一百卷,四甲至四癸二十卷。所谓支甲、支癸者,即支《诺臯》之支,洪段好竒相类,故门目亦仿之。近王长公作长短句,以旧无此调,因自谓小《诺臯》云。
洪景卢《容斋四笔》云:黄鲁直和王定国诗,闻子由病卧绩溪,云湔祓瘴雾,姿朝趋去天咫。蜀士任渊注,引「天威不违顔咫尺」。予按《国语》:「楚灵筑三城,使子晳问范无宇,无宇不可。王曰:是知天咫,安知民则?」韦昭曰:「咫者少也,言少知天道耳。」《酉阳杂爼》有《天咫》篇,黄诗盖用此。徐师川《喜王秀才见过小酌玩月》四言曰:「君家近市,所见天咫;庭户之间,容光能几;菰蒲之中,江湖之涘,一碧万顷,长空千里。」正祖述黄所用云。据洪说,似得天咫字面段,或本此未可知,因竝録之。
又《二笔》十六卷云:《酉阳杂爼》《天咫》篇载月星神异数事,其命名之义,取楚灵王曰:“是知天咫,安知民则”之説也?按前二説,则景卢已确据为《国语》所出,第终觉牵强,于他目不尽同云。
郑渔仲《通志畧宝货类》有《玉格》一卷,似《钱谱》《香谱》之属,而下题段成式撰。遍考诸家书目,无所谓《玉格》者,意非出段氏,而别有撰人。第注成式姓名甚确,则谓《杂爼目中所列,审矣。考《杂爼玉格”一门,皆谈二藏事,絶非品玉之书,盖亦因段氏门目而误也。
山海经》专以前人陈迹附会怪神,而读者往往不能察今,略记数则以例其余。西南海之外,黑水之南,流沙之西,有人珥两青蛇,乘两龙,名曰夏后开。开上三嫔于天,得九辩九歌。以下此本《离骚》《天问》二章之説而譌者,《离骚》曰:“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纵以自娱。”九辩九歌皆禹乐也。《天问》云:“启棘嫔商,九辩九歌。”注:“棘当作梦,商当作天,以古文相似而讹是也。”据《天问》之意,但谓启梦嫔于天,得二乐,而《山海经》乃以为上三嫔于天,又以酉南海之外有人曰夏后开,珥蛇乘龙,诡诞如此,岂足辩哉【经虽怪诞,而足证商为天字之误。始读《楚辞》,尝疑紫阳不引及《阅后语》,乃知梦天二字正得之此也】
大荒东经,困民国,有人曰王亥,两手操鸟,方食其头。王亥托于有易,河伯仆牛。有易杀王亥,取仆牛。河念有易,有易濳出,为国于兽,方食之,名曰揺民。按《竹书纪年》,殷王子亥嫔于有易,而淫有易之君绵臣,杀而放之。是故殷上甲征师于河伯,伐有易,遂杀其君绵臣。据此,盖商上世之王子有嫔于他国者,为其君所杀,商侯因征师河伯,灭之,其文甚明。而《山海经》之言,遽诡诞如此,可发一大噱也【凡《山海经》称述古人事,第以二者律之,思过半矣】
中山经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是在九江之间,出必以飘风暴雨。」按二女之辨,歴世纷纷,景纯独谓天帝之女,似为有见。第云湘川不及四渎,尧女既为舜妻,安得下降小水而为夫人?此又首尾衡决之论。夫尧女舜妻,不当下降小水,廼天帝之女不尤贵乎?余意《山海经》第因舜葬九疑,《离骚》《九歌》有湘君夫人,遂曼衍为説,而出入必以风。两则后人因始皇事附益之,
译上述内容详细记载于《说郛》中,但字句多有脱落,因此我考证了姚氏《丛语》及其他书籍,加以节录。这三本书中,只有《丛语》现在有刻本,但其中没有收录《端临通考》。《通考》中有姚氏《残语》六卷,然而那也就是这本书。如今《残语》已经不再流传,仅在类书所引用的零星片段中见到一二。
查考前代吴曾《漫录》对“诺皋”一词的解释最为明了,只是“支诺皋”不知是什么意思。查考《酉阳杂俎》的各篇目,只有《诺皋记》上下两卷,所记载的事情极其荒诞怪异,完全没有所谓“支诺皋”这一篇目。继续查考陶九成《说郛》所收录的《酉阳续俎》,才有“支诺皋”这一篇目,另外还有“支动”、“支植”两个篇目。因此我领悟到,“支”是干支的“支”,大概是在《杂俎》《诺皋记》之外,又增加了这一条,就像如今类书多用甲乙丙丁、乾兑离坎等来分配分类一样,这里则是借用干支的“支”,来区别于前面的“诺皋”篇目。“支动”、“支植”这两个篇目,《杂俎》中有《广动植》四卷,这里则分为“支动”及“支植”,触类旁通地延伸开来,“支诺皋”的意思就更加明白了。
洪景卢《夷坚志》有甲之癸一百卷,又有支甲至支癸一百卷,三甲至三癸一百卷,四甲至四癸二十卷。所说的“支甲”、“支癸”,就是“支《诺皋》”中的“支”,洪迈喜欢猎奇,与段成式类似,所以篇目也模仿了他。近代王长公创作长短句,因为以前没有这种词调,所以自称为小《诺皋》。
洪景卢《容斋四笔》说:黄鲁直和答王定国的诗,听说子由病卧在绩溪,诗中写道“湔祓瘴雾,姿朝趋去天咫”。蜀地学者任渊作注,引用“天威不违颜咫尺”。我查考《国语》:“楚灵王修筑三座城池,派子皙去问范无宇,范无宇认为不可。楚王说:‘他只知道天咫,哪里知道民则?’”韦昭说:“咫是少的意思,是说只知道一点天道罢了。”《酉阳杂俎》中有《天咫》篇,黄诗大概是用这个典故。徐师川《喜王秀才见过小酌玩月》四言诗说:“君家近市,所见天咫;庭户之间,容光能几;菰蒲之中,江湖之涘,一碧万顷,长空千里。”正是沿袭黄诗所用的典故。根据洪迈的说法,似乎“天咫”这个词面,或许原本就出自这里,因此一并记录下来。
又《容斋二笔》第十六卷说:《酉阳杂俎》《天咫》篇记载了几件关于月亮和星星的神异之事,它命名的含义,是取楚灵王说“是知天咫,安知民则”的说法吗?查考前两种说法,那么洪迈已经确切地依据《国语》作为出处,只是终究觉得有些牵强,与其他篇目的命名方式不尽相同。
郑渔仲《通志略·宝货类》中有《玉格》一卷,似乎属于《钱谱》《香谱》之类,下面题署段成式撰。遍查各家书目,没有所谓《玉格》这本书,推测不是出自段成式,而是另有撰人。只是注有成式的姓名非常确切,那么说是《杂俎》篇目中所列,是审定的了。查考《杂俎》“玉格”这一门类,都是谈论佛教二藏的事情,绝对不是品评玉石的书,大概也是因为段成式的篇目而弄错了。
《山海经》专门用前人的陈迹附会怪异的神灵,而读者往往不能察觉,这里略记几条来类推其余。西南海之外,黑水之南,流沙之西,有人戴着两条青蛇,乘着两条龙,名叫夏后开。开上天娶了三位妃子,得到了《九辩》《九歌》。以下这些本是《离骚》《天问》两章的说法而产生的讹误,《离骚》说:“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纵以自娱。”《九辩》《九歌》都是禹的乐舞。《天问》说:“启棘嫔商,九辩九歌。”注解说:“棘应当是梦,商应当是天,因为古文相似而讹误。”根据《天问》的意思,只是说启梦见娶妃于天,得到了两种乐舞,而《山海经》却说是上天娶了三位妃子,又说西南海之外有人叫夏后开,戴蛇乘龙,荒诞怪异到如此地步,哪里值得辩驳呢【《山海经》虽然荒诞,但足以证明“商”是“天”字的讹误。起初读《楚辞》,曾怀疑朱熹没有引用《阅后语》,现在才知道“梦天”二字正是从这里得来的】
《大荒东经》,困民国,有个人叫王亥,两手抓着鸟,正在吃它的头。王亥寄居在有易国,河伯为他牵牛。有易国杀了王亥,夺走了牛。河伯思念有易国,有易国潜逃出去,在兽国建国,正在吃它,名叫摇民。查考《竹书纪年》,殷王子亥在有易国娶妃,却淫乱有易国国君绵臣,被杀并被流放。所以殷上甲向河伯借兵,讨伐有易国,于是杀了他们的国君绵臣。根据这个记载,大概是商朝上古时期的王子在他国娶妃,被该国国君所杀,商侯因此向河伯借兵,灭掉了他们,文意非常明白。而《山海经》的记载,竟然荒诞到如此地步,足以让人大笑一场【凡是《山海经》叙述古人的事迹,只用这两条规律来衡量,思考就超过一半了】
《中山经》说:“洞庭山,天帝的两个女儿居住在那里,处在九江之间,出来必定伴随着狂风暴雨。”查考关于二女的辨析,历代争论纷纷,郭璞独自认为是天帝的女儿,似乎很有见解。只是说湘水不及四渎,尧的女儿既然做了舜的妻子,怎么能下降到小水成为夫人呢?这又是首尾矛盾的说法。尧的女儿舜的妻子,不应当下降到小水,那么天帝的女儿不是更尊贵吗?我的意思是,《山海经》只是因为舜葬在九疑山,《离骚》《九歌》中有湘君夫人,于是随意推演说法,说她们出入必定伴随风。这两条则是后人因为秦始皇的事情附会添加的,
十二卷云:舜妻癸比氏,生霄明、烛光,处河大泽。二女之灵,能照此方百里。则不惟舜妻曰二女,而舜女亦自有二女也。尧二女江神,舜二女为河神,亦岂死于水耶?伏羲女为洛神,何帝王之女皆为水神耶?
大荒南经》云:东南海之外,有国曰羲和,有女方浴日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大荒西经》云: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按此,则羲和、常羲皆女子,又皆舜妻,一生日,十一生月,十二,絶可为捧腹之资,漫尔笔之。羲和者,盖因《尧典》命官之误,而常羲则常仪占月之譌,后世嫦娥之说所由本也。
山海经》颛顼、髙辛之类,皆絶域殊称,与史传全别。惟黄帝、尧、舜等,稍无异词。至称葬于某山某地,则什九诙妄也。他如舜生三身,颛顼生三面,近于戏矣。共工、驩兜、穷奇、饕餮,古之四凶,实人类也。经率以为怪鸟异兽。按三皇伏羲、神农、女娲,史传类以兽面鸟身,四凶之象,或有所传,要以影响恍惚而已,非真鸟兽也。且其人已诛,而以今在某国,惷然一物当之,非景纯所谓寄托之防耶?余外夷奇产,六合之大,讵曰尽诬?而浮夸泰甚,世并疑之。悲夫。
海内西经》曰:贰负之臣曰危,危与贰负杀窫窳,帝乃梏之疏属之山,桎右足,反缚两手与发,系之山上木。汉宣帝使人上郡,发磐石,石室中得一人,徒裸被发,反缚械一足,以问羣臣,莫能知。刘子政按此言对之。然《大荒北经》又云:北海之内有反缚盗械,带戈常倍之佐,名曰相顾之尸。据前贰负之臣本文,但言帝梏之疏属之山,不言杀也;但言系之于树,不言石室也。则子政之对,当曰「相顾之尸」,不当曰「贰负之臣」也。然而上郡所得,岂即斯人哉?姑识此与中垒景纯作小剧耳。
琴曲曰:聂政刺韩王者,聂政之所作也。政父为韩王冶劒,不成,王杀之。时政未生,及壮,问母父何在,母吿之。政欲杀王,乃学涂入王宫,防劒刺王不得,逾城出去入太山,遇仙人,学鼓琴。漆身为疠,吞炭变其音,七年而琴成。欲入韩国,道逢其妻,妻对之泣。政曰:「夫人何故泣?」妻曰:「聂政出游七年不归,吾尝梦见君对妾笑,齿似政,故悲而泣。」政曰:「天下人齿尽政若耳,曷为泣乎?」即复入山中,仰天叹曰:「嗟乎!变容易身,欲报仇而为妻所知。父雠当何时复?」援石击落其齿,留山中三年。后入韩国,人莫知政。政鼔琴阙下,观者成行。王乃召政,政内刀琴中而见王。王使之琴,政援琴而歌。于是左手持衣,右手出刀,以刺王,杀之。自知当及毋,即自犁剥面皮,断其形体,人莫能识。乃枭磔政市,悬金其侧,有知此人者,赐金千斤。一妇人往哭曰:「嗟乎!为父报仇耶?」顾谓市人曰:「此聂政也,为父报仇,知当及母,乃自犁面,何爱一女子身而不▯吾子名哉!」乃抱政尸而哭,絶行脉而死。右见《太平御覧》琴类,似合聂政、豫让、高渐离事为一者,附会审矣,而其説亦僻,可喜録之。
太平御覧》引用书一千六百九十余种,非必宋初尽存,大率晋、宋以前得之《修文御覧》,齐、梁以后得之《文思博要》,而唐人事迹则得之本书者也。《广记》引用书几三百四十余种,前此靡所因袭,当是采集众小説为之。盖小説本易传,中唐后稍稍知印刻,而引用之书又仅得《御覧》五中之一,足证本书具存。然宋元间小说、陶氏《説郛》尚数百种,今全书存者第《桯史》《笔谈》百余家而已,余大半湮没矣。
御覧向行钞本,十年来始有刻,而譌谬特甚,非老宿师儒,即一篇半简,莫能句读,至姓名颠舛,世代鲁鱼,初学士读之,或取入诗文,用误人不尠。广记稍前刻于锡山,谈中丞谈于此书颇肆力讐挍,又藏书家有宋本,故虽间有舛讹,视御覧则天渊。苐中阙嗤鄙类二卷,无赖类二卷,轻薄类一卷,而酷暴阙胡淛等五事,妇女阙李诞等七事。谈谓遍阅诸藏书家,悉然,疑宋世已亾。余读新唐书,尚有数事得之广记者,如
译《山海经》十二卷记载:舜的妻子癸比氏,生了霄明、烛光两个女儿,居住在黄河的大泽之中。这两位女神的灵力,能够照亮方圆百里。由此可见,不仅舜的妻子被称为“二女”,舜的女儿也自有两位。尧的两个女儿是江神,舜的两个女儿是河神,难道她们都死于水中吗?伏羲的女儿是洛神,为什么帝王的女儿都成为水神呢?
《大荒南经》记载:东南海之外,有一个国家叫羲和,有一位女子正在甘渊沐浴太阳。羲和是帝俊的妻子,生了十个太阳。《大荒西经》记载:有一位女子正在沐浴月亮,帝俊的妻子常羲,生了十二个月亮。按照这个说法,羲和、常羲都是女子,又都是舜的妻子,一个生了十个太阳,一个生了十二个月亮,这简直是令人捧腹大笑的材料,不过是随意写下的罢了。羲和这个说法,大概是因为《尧典》中任命官员的记载有误;而常羲则是“常仪”观测月亮的讹传,后世嫦娥的说法由此而来。
《山海经》中颛顼、高辛之类的神祇,都是极远地域的特殊称呼,与史传完全不同。只有黄帝、尧、舜等人,稍微没有不同的说法。至于说他们葬在某山某地,十有八九是荒诞虚妄的。其他如舜生有三个身体,颛顼生有三张脸,近乎戏弄了。共工、驩兜、穷奇、饕餮,是古代的四凶,实际上是人类。《山海经》却一概把他们写成怪鸟异兽。考察三皇伏羲、神农、女娲,史传大多将他们描绘成兽面鸟身,四凶的形象,或许有所传闻,但终究是模糊不清的,并非真正的鸟兽。况且这些人已经被诛杀,却说他们现在在某国,用一个蠢笨的物体来对应,这难道不是郭璞所说的寄托之防吗?至于海外异族的奇特物产,天地之大,难道能说是全部虚假吗?只是浮夸太过,世人一并怀疑。可悲啊。
《海内西经》说:贰负的臣子叫危,危和贰负杀了窫窳,天帝就把他们拘禁在疏属山,用木枷锁住右足,反绑双手和头发,系在山上的树上。汉宣帝派人去上郡,发掘磐石,在石室中发现一个人,赤身裸体披头散发,反绑着枷锁锁住一只脚,询问群臣,没有人能知道。刘向(刘子政)按照《山海经》的记载来回答。然而《大荒北经》又说:北海之内有反绑着枷锁、带着戈戟、常常背着东西的佐吏,名叫相顾之尸。根据前面贰负之臣的原文,只说天帝把他们拘禁在疏属山,没说杀了他们;只说把他们系在树上,没说在石室里。那么刘向的回答,应当说是“相顾之尸”,不应当说是“贰负之臣”。然而上郡发现的,难道就是这个人吗?暂且记下这个,作为对中垒校尉刘向和郭璞的小小调侃罢了。
琴曲说:聂政刺杀韩王的故事,是聂政所作。聂政的父亲为韩王铸剑,没铸成,韩王杀了他。当时聂政还没出生,等到长大,问母亲父亲在哪里,母亲告诉了他。聂政想杀韩王,于是学习化妆进入王宫,防备剑刺王没刺中,翻墙出去进入太山,遇到仙人,学习弹琴。把身体涂漆染成癞病,吞炭改变声音,七年之后琴艺大成。想进入韩国,路上遇到他的妻子,妻子对着他哭泣。聂政说:“夫人为什么哭泣?”妻子说:“聂政出游七年不回来,我曾经梦见你对我笑,牙齿像聂政,所以悲伤而哭泣。”聂政说:“天下人的牙齿都像聂政这样,为什么哭泣呢?”随即又进入山中,仰天叹息说:“唉!改变容貌隐藏身份,想报仇却被妻子知道了。父亲的仇什么时候能报呢?”拿起石头击落自己的牙齿,留在山中三年。后来进入韩国,没人认识聂政。聂政在宫阙下弹琴,观看的人排成行。韩王于是召见聂政,聂政把刀藏在琴中而见韩王。韩王让他弹琴,聂政拿起琴歌唱。于是左手拿着衣服,右手抽出刀,刺杀韩王,杀了他。自知祸将及母,就自己割破脸皮,毁坏形体,让人无法识别。于是把聂政的头和身体肢解在市集,在旁边悬赏金子,有认识这个人的人,赏赐金子千斤。一个妇人前去哭丧说:“唉!为父亲报仇吗?”环顾对市集的人说:“这是聂政,为父亲报仇,知道祸将及母,于是自己割破脸,怎么爱惜一个女子的身家而不说出我儿子的名字呢!”于是抱着聂政的尸体哭泣,绝食断脉而死。以上见于《太平御览》琴类,似乎把聂政、豫让、高渐离的事合为一谈,附会确实了,但其说法也偏僻,可喜的是记录了下来。
《太平御览》引用书籍一千六百九十余种,未必宋初全都存在,大致晋、宋以前的从《修文御览》得到,齐、梁以后的从《文思博要》得到,而唐代的事迹则从本书得到。《太平广记》引用书籍几乎三百四十余种,此前没有因袭,应当是采集众小说而成的。大概小说本来容易流传,中唐以后渐渐知道印刻,而引用的书又仅得到《御览》五分之一,足以证明本书具存。然而宋元间的小说、陶宗仪的《说郛》尚数百种,现在全书存在的只有《桯史》《笔谈》百余家而已,其余大半湮没了。
《御览》向来流行抄本,十年来才有刻本,而错误特别严重,不是老成的师儒,即使一篇半简,也不能句读,至于姓名颠倒错乱,世代鲁鱼亥豕,初学之士读它,或者取入诗文,误导人不少。《广记》稍早刻于锡山,谈迁中丞对此书颇用力校勘,又有藏书家有宋本,所以虽然间有错讹,与《御览》相比则天渊之别。只是其中缺少嗤鄙类二卷,无赖类二卷,轻薄类一卷,而酷暴类缺少胡淛等五事,妇女类缺少李诞等七事。谈迁说遍阅诸藏书家,都是这样,怀疑宋世已经亡佚。我读《新唐书》,还有几件事从《广记》得到的,如
宋之悬辈,皆旧唐书所无,盖或阙于元世,或近代失之耳【轻薄类刘祥、许敬宗等,皆见六朝诸史及唐书杂説,谈已考补,余目中有名姓者,尚多互见诸书,惟出小说中,而其书今亾者难悉究矣】
译宋朝的悬等人,在《旧唐书》中都没有记载,大概是因为在元朝时有所缺失,或者近代遗失了【轻薄类的刘祥、许敬宗等人,都见于六朝各史以及《唐书杂说》,谈迁已经考证并补录,其余我眼中看到有姓名的人,还很多在各类书籍中互相出现,只是出自小说中,而那种书现在已经亡佚的,难以全部查究了】
宋之问父令文,富文辞,且工书,有力絶人,世称三絶。都下有牛善触,人莫敢婴。令文直徃,防取角,折其颈杀之。既,之问以文章起,其弟之悌以蹻勇闻。之愻精草隶,世谓皆得父一絶。之悌长八尺,开元中,歴劒南节度使、太原尹,尝坐事流朱鸢。防蛮陷驩州,授总管,击之。募壮士八人,被重甲,大呼薄贼曰:「獠动即死!」贼七百人皆伏不能兴,遂平贼。之愻为连州参军,刺史闻其善歌,使教婢,日执笏立▯外,唱吟自如。按《太平广记·无赖类》有宋之愻,而此事《旧唐书》不载,惟《新唐书》有之。盖宋人采《广记》入传者,故灼然知为此事也。古今文人以力闻者,令文一人而已,因并着之。
艺苑巵言》云:楚国王仲先闻潘章之美,因愿为友,遂同衾枕,笃于伉俪。未几,偕没。其家悯之,合葬于罗浮山。忽生一树,柯条枝叶无不相抱。时人号曰「共枕树」。此事亦载《太平广记·冢墓类》。人或未详所出,今附载于此,知宇宙之大,亾所不有也。又吴陆东美夫妇合葬,冢上生梓树二,身同根相抱为一。有双鸿常宿其上。此事絶类韩冯,第知者亦罕云【陆夫妇跬步不相离,人谓之比肩人。孙权因封其墓曰「比肩墓】
广记》又载令文尝以五指撮碓觜,壁上书得四十字诗,为太学生。以一手挟讲堂柱起,以同房生衣于柱下压之,许重设酒乃为之出。又唐彭先觉叔祖博通,膂力絶伦,尝于长安与壮士魏▯哲、宋令文、冯师本角力。博通坚卧,命三人夺其枕,三人力极,牀脚尽折,而枕不动。观者逾主人垣墙,屋宇尽坏,名动京师。又汪节者,其母避疟于村西福田寺金刚下,因假寐感而生节。节有神力,入长安,行到东渭桥,桥邉有石狮子,其重千斤。节指而告人曰:“吾能提此而掷之。”众无信者,节遂提狮子投之,丈余,众人大骇。后数十人不能动之,遂以赂请节,节又提而致之故地。寻荐入禁军,补神策将军。常对御俯身负一石碾,置二丈方木于碾上,木上又置一牀,牀上坐▯兹乐人一部,奏曲终而下,无压重之色。徳宗甚宠惜,累有赏赐,虽防山拽牛之力不能过也。右三人皆唐世以勇闻者,节之神力尤为惊絶,而世罕知其名姓。因读巵言,载前代力人事,附识此。然三人者,或当太宗,或当徳宗之世,俱不闻武功显信,将有别材也。
文士之力者,宋令文外,元贯云石,亦骁悍,然将家子也。巵言所载,元人邓弼舞劒,堕壮士马首,事见宋景濂传中,以稍僻,世罕知,因録此。邓弼身长七尺,目有紫棱,开合闪闪如电,能以力雄人。邻牛方鬬,不可擘,拳其脊,折仆地。市门石皷,十人舁弗能举,两手持之行。泰定末,徳王执法西御史台,造书数千言,袖谒之,阍卒不为通。弼曰:「若不知关中有邓伯翊耶?」连击踣数人,声闻于王。王命入歴问其能,顾左右曰:「姑试之。」问所须,曰:「铁铠良马各一,雌雄劔二。」王即命给与,隂戒善槊者五十人,驰马出东门外,然后遣弼往。王自临观,空一府随之。暨弼至,众槊竝进,弼虎吼而奔,人马辟易五十步,面目无色。已而烟尘涨天,但见双劔飞舞云雾中,连斩马首,堕地,血涔涔滴。王抚髀驩曰:「壮士,壮士!」命勺酒劳弼,弼立饮不拜。由是名振一时。按弼不特有力,盖精劒术者,观杂爼所载,黄冠叟及旅店老人等事可见。又唐裴旻,一日射虎三十六,为吴道子舞劒掷劔空中数千丈,以室承之,万众辟易。然旻为将,又开宝乱离,亦不闻战功也【此时高晖、李日月、达溪少俊并称万人敌,亾一振者,惟仆固怀恩差不负耳】
兄弟形貌同者,史传甚众,而夫妇相类者,絶希。广记载一事,竒甚。今録此:贞元末,张颇自渭北入城,止旅店,见有一媪,年可六十,衣黄袖,大裘,乌帻,跨门坐焉。顾左卫李胄,曹广问其何官,广具荅之。媪曰:“此四卫耳,大好官。”广曰:“何以言之?”媪曰:“吾年二十六,嫁张詧为妻。詧为人多力,善骑射。郭汾阳之总朔方,
译宋之问的父亲宋令文,富有文才辞藻,且擅长书法,力气之大超出常人,世人称他为“三绝”。京城有一头牛善于顶撞人,没有人敢招惹它。宋令文径直前往,抓住牛角,折断它的脖子将其杀死。后来,宋之问凭借文章显达,他的弟弟宋之悌以勇猛闻名。宋之愻精通草书和隶书,世人说他们都继承了父亲的一项绝技。宋之悌身高八尺,开元年间,历任剑南节度使、太原尹,曾因事获罪被流放到朱鸢。恰逢蛮族攻陷欢州,朝廷任命他为总管,让他讨伐蛮族。他招募了八名壮士,让他们穿上厚重的铠甲,大声呼喊着逼近贼军说:“蛮人一动就死!”贼军七百人全都趴在地上无法起身,于是平定了贼寇。宋之愻担任连州参军,刺史听说他善于歌唱,让他教婢女唱歌,他每天拿着笏板站在门外,吟唱自如。查《太平广记·无赖类》中有宋之愻的记载,而这件事《旧唐书》没有记载,只有《新唐书》中有。大概是宋人将《广记》的内容采录入传记,所以明确知道这是同一件事。古今文人中以力气闻名的人,只有宋令文一人,因此一并记载下来。
《艺苑巵言》说:楚国的王仲先听说潘章的美名,于是愿意与他结为朋友,甚至同衾共枕,感情如同夫妻般深厚。不久,两人相继去世。他们的家人怜悯他们,将他们合葬在罗浮山。忽然长出一棵树,枝干枝叶没有不相拥抱的。当时的人称它为“共枕树”。这件事也记载在《太平广记·冢墓类》中。有人不清楚它的出处,现在附载在这里,让人知道宇宙之大,没有什么事情是没有的。又记载吴地的陆东美夫妇合葬,坟上长出两棵梓树,树干同根相抱成为一体。有两只大雁常常栖息在上面。这件事极像韩凭夫妇的故事,只是知道的人很少【陆夫妇步履不离,人称他们为比肩人。孙权因此封他们的墓为“比肩墓”】。
《广记》又记载宋令文曾经用五个手指撮住石臼的嘴,在墙上写下四十字的诗,当时他是太学生。他用一只手挟起讲堂的柱子,把同屋学生的衣服压在柱子下,许诺重设酒宴才肯把衣服拿出来。又记载唐代的彭先觉叔祖博通,膂力绝伦,曾经在长安与壮士魏哲、宋令文、冯师本角力。博通坚卧不动,命令三人抢夺他的枕头,三人用尽力气,床脚全都折断,而枕头纹丝不动。观看的人越过了主人的院墙,房屋全都毁坏,名声震动京城。又记载汪节,他的母亲躲避疟疾住在村西福田寺的金刚像下,因小睡感应而生下汪节。汪节有神力,进入长安,走到东渭桥,桥边有一尊石狮子,重达千斤。汪节指着它对人说:“我能提起它并扔出去。”众人都不相信,汪节于是提起狮子扔出丈余远,众人大为惊骇。后来几十个人都无法移动它,于是用贿赂请求汪节,汪节又提起它放回原处。不久被推荐进入禁军,补任神策将军。他曾经面对皇帝俯身背起一个石碾,在碾上放置两丈见方的木头,木头上又放置一张床,床上坐着一部优伶乐人,奏完曲子才下来,脸上没有承受重压的神色。德宗非常宠爱他,屡次给予赏赐,即使是山拽牛的力量也不能超过他。以上三人都以勇猛闻名于唐代,汪节的神力尤为惊绝,但世人很少知道他的姓名。因为阅读《巵言》,记载前代勇力之事,所以附记于此。然而这三个人,有的处在太宗时期,有的处在德宗时期,都没有听说有显著的武功,大概是有别的才能吧。
文士中有神力的,除了宋令文之外,元代的贯云石也骁勇强悍,但他是将门之后。《巵言》所记载的元人邓弼舞剑,击落壮士马头的事,见于宋景濂的传记中,因为稍显偏僻,世人很少知道,所以记录于此。邓弼身高七尺,眼睛有紫色棱角,开合间闪闪如电,能以力气压倒众人。邻居的牛正在争斗,无法分开,他拳头击打牛的脊背,牛折倒仆地。市门的石鼓,十个人抬都举不起来,他双手拿着就走。泰定末年,德王在西御史台执法,邓弼写了数千言的书信,袖着去拜见,守门士兵不通报。邓弼说:“你们不知道关中有邓伯翊吗?”连续击倒几个人,声音传到德王那里。德王命令他进来,逐一询问他的才能,对左右说:“暂且试试他。”问他要什么,他说:“铁甲良马各一,雌雄剑二。”德王立即命令给予,暗中告诫五十个善于使用长矛的人,骑马出东门外,然后派邓弼前往。德王亲自临观,整个官府的人都跟随。等到邓弼到达,众矛齐进,邓弼虎吼着奔跑,人马退避五十步,面色失色。不久烟尘涨天,只见双剑在云雾中飞舞,接连斩下马头,掉在地上,鲜血涔涔滴落。德王拍着大腿高兴地说:“壮士,壮士!”命令斟酒慰劳邓弼,邓弼站着喝酒不拜谢。因此名声震动一时。查邓弼不仅有力气,大概是精通剑术的人,看《杂爼》所载,黄冠叟及旅店老人等事可见。又唐代裴旻,一天射虎三十六只,为吴道子舞剑,将剑掷到空中数千丈,用室屋承接,万众退避。然而裴旻是将军,又逢开宝年间战乱,也没有听说有战功【此时高晖、李日月、达溪少俊都号称万人敌,没有一个能振作的,只有仆固怀恩差不多不负众望】。
兄弟形貌相同的,史传中很多,而夫妇相像的,极其稀少。《广记》记载一件事,非常奇特。现在记录如下:贞元末年,张颇从渭北进入京城,住在旅店,看见有一个老妇,年纪大约六十岁,穿着黄袖大裘,戴着乌帻,跨坐在门上。她看着左卫李胄、曹广,问他们是什么官职,曹广详细回答了她。老妇说:“这是四卫,很好的官职。”曹广说:“为什么这么说?”老妇说:“我二十六岁时,嫁给张詧为妻。张詧为人多力,善于骑射。郭汾阳统领朔方时,
詧为汾阳所任,请给衣赐,常在汾阳左右。詧之貌酷相类吾。詧卒,汾阳伤之。吾因伪丈夫衣冠,投名为詧弟,请事汾阳。汾阳大喜,令吾代詧职,遂寡居二十五年。自汾阳之薨,吾已年七十二。军中累奏,兼御史大夫。忽思防独,遂嫁此店潘老为妇。迩来复诞二子,曰滔,曰渠。滔五十有四,渠年五十有二,是二儿也。”按此,则此媪四十余,代夫任职至御史大夫,七十余复适人,生二子,皆五十余,其年殆百数十岁,尚有六十之容,皆古今未闻之异也。杨用修歴记女子伪作男官者,此最职任高显,乃不之及。昔楚王念孙叔敖,优孟抵掌学之,王至欲以为相,盖戏语耳。今顾实有其人,又夫妇酷类,尤为怪也。
译李詧被汾阳王信任,请求给予衣物赏赐,常侍奉在汾阳王身边。李詧的相貌与我极为相似。李詧死后,汾阳王十分悲伤。我于是穿上男子的衣冠,假托名为李詧的弟弟,请求侍奉汾阳王。汾阳王大喜,让我接替李詧的职务,于是我寡居了二十五年。自从汾阳王去世后,我已七十二岁。军中屡次上奏,我兼任御史大夫。忽然担心独自生活,便嫁给这家店的潘老头为妻。近来又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滔,一个叫渠。滔五十四岁,渠五十二岁,就是这两个儿子。”据此来看,这位老妇四十多岁时,代丈夫任职直至御史大夫,七十多岁又改嫁他人,生下两个儿子,都五十多岁了,她的年龄大概有一百多岁,却仍有六十岁的容貌,这都是古今未曾听闻的奇异之事。杨慎在《歴记》中记载女子假扮男子做官的事,此人官职最为显赫,却没有提及。从前楚王思念孙叔敖,优孟拍手模仿他,楚王甚至想任命他为相,不过是戏言罢了。如今却真有此事,而且夫妇相貌极为相似,尤其怪异。
妇人掌兵者,六朝洗氏,唐李氏,羣盗者,东汉吕母称将军,征侧征贰反交趾,宋李全妻杨妙真,五代贼帅白项鸦。伪男子有军功者,晋木兰,唐张詧妻。丑而力而徳者,梁鸿妇孟氏。美而力而节者,苻登后毛氏。右诸人,漫忆其赫奕,余未易更仆陈然。总之未必皆勇力,即勇力未必絶人也。惟《剧谈録》一妇人异甚,而《太平广记》勇力类不収,因録之。即此知唐人小説中竒事,《广记》固有不尽収者,非以刋落大槩遗亾耳。神策将张季▯以勇气闻于时,一日赍文牒往州郡,暮投旅店,覩其母子相对悲愁,问之曰:“家有妇至恶,恃其勇凌侮吾母子,无不至。”季▯笑谓:“他非吾所办,此易耳,即相为除之。”母子剧喜。俄妇人自外至,状无异常人。季▯取骡鞭置坐下,呼语曰:“吾闻汝倚有勇力,不伏姑壻使唤,果有此否?”妇再拜曰:“新妇敢尔,自是大家憎嫌过甚。”引季▯手至大石上,歴数平日事,辄曰:“如此事,岂是新妇不是。”每陈一事,以指于石上掐一画,每掐辄入寸余。季▯汗落神骇,但称道理不错。其夜不能寐,翌日亟行【枝山前所谓恶新妇,即此,其载王昌女荡舟事,差足亚之】
孟贲见公孙丑所引世,但名其勇,而事不能详。按《后汉书·郑太傅注》引许慎云:「孟贲,卫人。」《说苑》云:「孟贲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虎狼,发怒吐气,声响动天。」《吕氏春秋》曰:「孟贲过河,先于其伍,船人怒,以楫虓其头,中河,孟贲瞠目视船人,发植目裂,船中人尽播入河。」又庆忌,吴王僚子也,射之矢满把不能中,驷马追之不能及。右二事,魏将杨大眼几奄有之。后魏杨大眼少有胆气,跳走如飞。高祖南伐,李冲典选征官,大眼求焉,冲不许。大眼曰:「尚书不见知,为尚书出一技。以绳长三丈系髻,飞行,绳直如矢,见者莫不叹絶。」冲曰:「千载已来,未有逸材若此者。」王肃初归国,谓大眼曰:「若旗皷相望,瞠眸奋飞,足使君亡防丧瞻,何必车轮?世以关张不过也。」
五丁,或谓五人,或以一人名,五丁纪载不一,考之当是一人。《广记》称五丁,每遇蜀君卒,辄独立巨石十数丈墓前,蜀王遣取金牛,牛奔入岩穴,五丁执其尾拽之,山遂崩,压五丁死,非五人明矣【广记》又一说称五人同以拽牛压死,互异】
天寳初,安思顺进五色玉带,又于左藏库中得五色玉杯,上怪近日西賨无五色玉,令责安西诸蕃,蕃言比当进,皆为小勃律所刼不达。上怒,欲征之,羣臣多谏,独李右座赞成上意,具言武臣王天运谋勇可将,乃命王天运将四万人,兼綂诸蕃兵伐之。及逼勃律城下,勃律君长恐惧,请罪,悉出宝玉,愿岁贡献,天运不许,即屠城,虏三千人及其珠玑而还。勃律中有术者言:“将军无义,不祥,天将大风雪矣。”行数百里,忽飓风四起,雪花如翼,风激小海水成氷柱,起而复摧,经半日,小海涨涌,四万人一时冻死,唯蕃汉各一人得还,具奏▯宗。大惊异,即令中使随二人騐之,至小海侧,氷犹峥嵘如山,隔氷见兵士尸立者坐者,莹彻可数。中使将返,氷忽消释,众尸亦不复见。右事载《酉阳杂爼》,盖附会之极,可笑者。考▯宗纪、林甫传,天寳年间竝无王天运伐勃律事,惟高仙芝传云:“小勃律王为吐蕃所招,及其旁二十余国皆附吐蕃,贡献不通。”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夫蒙灵詧累讨不捷,▯宗特勅仙芝将马步万人讨之。仙芝与中使边令诚自西安行百余日至连云堡,适婆勒川水涨,仙芝以牲祭,遂渡击,大破之。▯宗使术士韩履氷徃视,因惧不欲前,仙芝畱同令诚城守,自引余兵进,遣将军席元庆将千骑前行,谓曰:“小勃律闻大军至,其君臣百姓必走山谷,第呼取出缯帛称勅赐之,大臣至尽防之以待我。”元庆如其言,仙芝至,斩其附吐蕃者数人,急遣元庆往斫婆夷藤桥,甫毕而吐蕃救至,婆夷即弱水,不能胜草芥,藤桥濶尽一矢力,脩之朞年乃成。仙芝虏小勃律王及吐蕃公主而还
译掌管兵权的女子,有六朝的洗氏,唐朝的李氏;聚众为盗的,有东汉的吕母自称将军,征侧、征贰在交趾造反,宋朝李全的妻子杨妙真,五代贼帅白项鸦。女扮男装而有军功的,有晋朝的木兰,唐朝张詧的妻子。相貌丑陋但有力气且有德行的,有梁鸿的妻子孟氏。貌美有力气且有节操的,有苻登的后妃毛氏。以上这些人,我随意回忆起他们显赫的事迹,其余的难以一一列举。总之,她们未必都勇猛有力,即使勇猛有力也未必超过常人。只有《剧谈录》中记载的一位妇人非常奇异,而《太平广记》勇力类没有收录,因此我将其记录下来。由此可知唐代小说中的奇事,《广记》确实没有全部收录,并非因为刊刻时大致遗漏了。
神策军将领张季〇以勇气闻名于当时,一天他带着公文前往州郡,傍晚投宿旅店,看见一对母子相对悲伤忧愁,便问道:“家中有个媳妇极其凶恶,仗着她的勇力欺凌侮辱我们母子,无所不为。”张季〇笑着说:“其他的事不是我所能处理的,这件事容易,我就替你们除掉她。”母子俩非常高兴。不久妇人从外面回来,样子没有异常。张季〇取下骡鞭放在座位下,大声对她说:“我听说你倚仗勇力,不服婆婆和丈夫的使唤,真的有这回事吗?”妇人拜了两拜说:“媳妇怎敢这样,只是大家憎嫌我太过分了。”她拉着张季〇的手来到大石前,历数平日的事,每说一件事就说:“像这样的事,难道不是媳妇不对吗?”每陈述一件事,就用手指在石头上掐一道痕,每掐一次就深入一寸多。张季〇吓得冷汗直流,精神骇然,只是称赞她说得有理。那晚他无法入睡,第二天急忙离开。【枝山前面所说的恶媳妇,就是这位,书中记载王昌女儿荡舟的事,大致可以与之相比】
孟贲被公孙丑所引用的《世》书中提到,只称颂他的勇猛,但事迹不能详述。查《后汉书·郑太傅注》引用许慎的话说:“孟贲,是卫国人。”《说苑》说:“孟贲在水中行走不躲避蛟龙,在陆地上行走不躲避虎狼,发怒吐气,声响震动天空。”《吕氏春秋》说:“孟贲过河,走在队伍前面,船夫生气,用船桨击打他的头,到了河中央,孟贲瞪着眼睛看着船夫,头发竖起,眼睛裂开,船里的人都掉进了河里。”又有一位叫庆忌的,是吴王僚的儿子,射他箭满把也不能射中,四匹马拉的车追赶他也追不上。以上这两件事,魏国将领杨大眼几乎兼而有之。后魏的杨大眼年轻时有胆气,跳跃奔跑如飞。高祖南征时,李冲主管选拔征官,杨大眼请求任职,李冲不答应。杨大眼说:“尚书不了解我,我为尚书展示一项技艺。”他用三丈长的绳子系在发髻上,飞行时,绳子直得像箭一样,看见的人无不赞叹绝妙。李冲说:“千年来,没有这样超群的人才。”王肃刚回到魏国,对杨大眼说:“如果旗帜战鼓相望,你瞪眼奋飞,足以让敌人丧失斗志,何必用车轮?世人认为关羽、张飞也不过如此。”
五丁,有人说是指五个人,也有人说是一个人的名字,五丁的记载不一,考证后应当是一个人。《广记》称五丁,每当蜀国君主去世,他就独自站在十几丈高的巨石墓前,蜀王派人去取金牛,牛跑进岩穴,五丁抓住牛的尾巴拉它,山于是崩塌,压死了五丁,显然不是五个人【《广记》另一种说法称五个人一起拉牛被压死,说法互相矛盾】
天宝初年,安思顺进献五色玉带,又在左藏库中得到五色玉杯,皇上奇怪近日西域没有五色玉,命令责问安西各蕃族,蕃族说本该进献,都被小勃律所劫持而没有送到。皇上愤怒,想要征讨他们,群臣大多劝谏,只有李右座赞同皇上的心意,详细陈述武臣王天运谋略勇敢可以统领军队,于是命令王天运率领四万人,兼统各蕃族军队讨伐小勃律。等到逼近勃律城下,勃律君长恐惧,请求罪责,全部拿出宝玉,愿意每年进贡,王天运不答应,随即屠城,俘虏三千人以及珠宝珠玑而返回。勃律中有个术士说:“将军没有道义,不祥,天将刮大风下雪了。”走了几百里,忽然飓风四起,雪花像翅膀一样,风吹动小海的水结成冰柱,升起又摧毁,过了半天,小海涨涌,四万人同时冻死,只有蕃族和汉族各一人得以返回,详细奏报〇宗。〇宗大惊异,立即命令宦官跟随两人去查验,到了小海旁边,冰还像山一样高耸,隔着冰看见士兵的尸体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晶莹剔透可以数清。宦官将要返回,冰忽然融化,众尸体也不再看见。以上这件事记载在《酉阳杂爼》中,大概是附会到了极点,可笑的事。查〇宗纪、林甫传,天宝年间并没有王天运讨伐勃律的事,只有高仙芝传中说:“小勃律王被吐蕃招揽,以及旁边的二十多个国家都依附吐蕃,进贡不通。”节度使田仁琬、盖嘉运、夫蒙灵詧多次讨伐没有取胜,〇宗特别敕令高仙芝率领马步兵一万人讨伐。高仙芝与宦官边令诚从西安出发一百多里到达连云堡,恰逢婆勒川水涨,高仙芝用牲畜祭祀,于是渡河攻击,大破敌军。〇宗派术士韩履冰前往查看,因为害怕不想前进,高仙芝留下边令诚守城,自己率领其余部队前进,派遣将军席元庆率领一千骑兵前行,对他说:“小勃律听说大军到来,他们的君臣百姓必定逃入山谷,只管呼叫让他们出来,拿出丝绸说奉皇帝旨意赏赐他们,大臣到齐后防备他们等待我。”元庆按照他的话去做,高仙芝到达后,斩杀了依附吐蕃的几个人,急忙派遣元庆前往砍断婆夷藤桥,刚完成吐蕃救兵就到了,婆夷就是弱水,不能承受草芥,藤桥宽得需要一箭之力才能射过,修建它需要一年时间。高仙芝俘虏了小勃律王以及吐蕃公主而返回。
。按此则征勃律乃仙芝,是役固全军返,竝无屠城及氷雪等事,盖以传有术士韩履氷及婆勒川、婆夷河,遂诡以为虏中术士言天大风雪,四万人俱死于氷,其荒忽诞妄絶。与《山海经》所载夏启、王亥相类,大可笑也。夫穷山僻裔、委巷之谈,无从考订,笔之可耳。征伐、朝廷大政,乃尔传讹,世以成式。博通而本朝故典,迷昧若此,他可信哉?
译查考此事,征伐勃律的是高仙芝,这次战役全军安然返回,并没有屠城以及冻死在冰雪中的事情。大概是因为传记中提到了术士韩履冰以及婆勒川、婆夷河,于是便虚构说是敌方术士预言天降大风雪,四万军队全部冻死在冰中,这种荒诞虚妄的说法到了极点。这与《山海经》中记载的夏启、王亥的故事类似,实在可笑。那些偏远山区、偏僻角落以及街巷间的传闻,无从考证,记载下来罢了。但征伐是朝廷的重大政务,竟然也如此以讹传讹,世人却将其视为定式。对于广博通晓本朝典章制度的人尚且如此迷惑昏昧,其他的事情还能相信吗?
丹铅録》载:文安县水忽僵立,遂冻为氷柱,高五丈,四围如之中空而旁穴。后数日,流贼过,乡民入穴中避之,颇赖以全。此事考误己辩之,并附録为笑资云。
酉阳杂爼》二十卷,续十卷。今世行本,余常得二刻,皆二十卷,无所谓续者。近于《广记》中録出,然不能十卷,而前集漏轶殊多,因并録续集中,以完十卷之旧,俟好事博雅者核之。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
明 胡应麟 撰
二酉缀遗中
古今志怪小说率以祖夷坚、齐谐。然齐谐即庄,夷坚即列耳。二书固极诙诡,第寓言为近,纪事为逺。汲冢璅语十一篇,当在庄、列前。束晳传云:「诸国梦卜妖怪相书,盖古今小说之祖。」惜今不传。《太平广记》有其目,而引用殊寡。余尝欲杂摭《左国【国语国防】纪年、周穆等书之语怪者,及《南华》冲虗、《离骚》、《山海》之近实者,燕丹、墨翟、邹衍、韩非之逺诬者,及太史、淮南、新序、说苑之载战国者,凡瓌异之事,彚为一编,以补汲冢之旧。虽非学者所急,其文与事之可喜,当百倍于后世小说家云。
今璅语文,惟刘氏《史通》可见。疑古篇引其说云:“舜放尧于平阳,其地有城曰囚尧。”又云:“益为启所诛,太甲杀伊尹,文丁杀季歴。”以上刘通称《汲冢书》,今考惟“太甲杀伊尹”与《纪年》合,余竝诸书所无,盖皆《璅语》中事也。其说诡诞不根,固不待辩。至所记诸国怪事,得诸耳目,或匪尽诬,且文出《汲冢》,必竒古,惜无从备见之。
太平御览》第三百七十七卷形体类引《璅语》一则云:齐景公伐宋,至曲陵,梦见大君子,甚长而大大,下而小上,其言甚怒,好仰。晏子曰:「若是则盘庚也。夫盘庚之长九尺有余,大下小上,白色而髯,其言好仰而声上。」公曰:「是也。」是怒君师,不如违之,遂不伐宋也。又云:齐景公伐宋,至曲陵,梦见有短大夫賔于前。晏子曰:「君所梦何如哉?」公曰:「其賔者甚短,大上小下,其言甚怒,好俯。」晏子曰:「如是则伊尹也。伊尹甚大而短,大上小下,赤色而髯,其言好俯而下声。」公曰:「是矣。」晏子曰:「是怒君师,不如违之。」遂不果伐宋。右后一事见《御览》三百七十八卷二「说酷」类。盖必一事析为二者。考《册府元龟》亦载二事,但合为一,而所纪稍不同【又子产浮游事别见】
杨用修云:「汲冢璅语,其文极古,然多诬而不信。如谓舜囚尧,太甲杀伊尹,其诬若此。盖伊尹在相位日,被其黜僇者为之也。然则何以知之?曰其文不类战国。」按用修谓汲冢多诬可也,又谓此书乃伊尹黜僇之人所作,此何异儿童之见?夫周末去商逺,故有此诬。使当时僇于伊尹者,岂得诳之至此?盖春秋人作也。
杨用修又引《璅语》:“伊尹与妹喜交”,尤谬,盖亦当得之类书。
小说称徐铉好言怪,賔客之不能自通者,与失意见斥絶者,皆托言以求合。洪迈好志怪,晚歳急于成书,客多取《广记》中旧事,改窜首尾,别为名字以投之,至有数卷者。洪不复删润,皆入《夷坚》。然二子尚爲人欺也。苏轼好谈鬼,客至使谈有不能者,辄云「姑妄言之」,则又▯之以妄。然二子竟为所欺。坡特滑稽戏剧,未尝形笔端也。《▯所着稽神録》其中必有诳于賔客。如《夷坚》所得者,岂皆实哉?
洪夷坚四百二十卷,不胜众矣。而王质景文,又有别志二十四卷。何古今怪事,尽出于南渡之世也?《太平广记》虽五百卷,然自洪荒至宋,已数千年,又合众小说数百家而成。而洪直以一代之事当之,不亦妄哉!余尝欲取宋太平兴国后,及辽、金、元氏,以迄于明,凡小说中渉怪者,分门析类,续成《广记》之书,殆亦五百余卷。其诬诞了然,洎好竒勦掇,文士俳谑,槩举芟之,或不致后来之诮云【此书卷帙繁重,尚未成编,其辩驳大都略见兹集】
幼尝戏辑诸小说为《百家异苑》,今録其序云:「自汉人驾名东方朔
译《丹铅录》记载:文安县的水忽然静止不动,随即冻结成冰柱,高达五丈,四周中空,旁边有洞穴。几天后,流寇经过,乡民躲入洞穴中避难,多亏此得以保全性命。此事考证有误,我已辨明,并附录在此作为笑谈。
《酉阳杂俎》共二十卷,续集十卷。当今流传的版本,我曾得到两种刻本,都是二十卷,没有所谓的续集。最近从《太平广记》中辑录出来,但凑不齐十卷,而且前集遗漏散失很多,因此一并辑录续集中的内容,以补足十卷的原貌,等待喜好此事且博学高雅的人加以考订。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
明 胡应麟 撰
二酉缀遗中
古今志怪小说大抵以《夷坚志》、《齐谐》为祖。然而《齐谐》就是《庄子》,《夷坚志》就是《列子》罢了。这两本书固然极其诙谐诡异,但只是寓言居多,记载实事较少。汲冢出土的《琐语》十一篇,应当在《庄子》、《列子》之前。束皙的传记中说:“各国关于梦卜、妖怪、相术的书,大概是古今小说的祖源。”可惜现在没有流传下来。《太平广记》有它的目录,但引用很少。我曾想杂取《左传》、《国语》、《竹书纪年》、《周穆王传》等书中记载怪异的内容,以及《南华经》(庄子)、《冲虚经》(列子)、《离骚》、《山海经》中接近事实的内容,燕丹、墨翟、邹衍、韩非中远离诬妄的内容,以及司马迁、淮南王、《新序》、《说苑》中记载战国时期的内容,凡是瑰奇怪异的事情,汇编成一本书,以补汲冢旧书的缺憾。虽然这不是学者所急需的,但其文章和事迹的可喜之处,应当比后世小说家强上百倍。
如今《琐语》的文字,只有刘知几的《史通》中可以看到。《疑古篇》引用它的说法说:“舜把尧放逐到平阳,那地方有一座城叫‘囚尧’。”又说:“益被启所杀,太甲杀了伊尹,文丁杀了季历。”以上刘知几都称为《汲冢书》,现在考证只有“太甲杀伊尹”与《竹书纪年》相符,其余都是其他书中没有的,大概都是《琐语》中的事情。这种说法诡异荒诞没有根据,本来不必辩驳。至于所记载的各国怪事,来自耳闻目睹,或许不全是诬妄,而且文字出自《汲冢》,必定奇特古朴,可惜无法全部见到。
《太平御览》第三百七十七卷形体类引用《琐语》一则说:齐景公攻打宋国,到达曲陵,梦见一个大君子,非常高大,下面大上面小,说话很愤怒,喜欢仰头。晏子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是盘庚。盘庚身高九尺有余,下面大上面小,脸色白且有胡须,说话喜欢仰头且声音高亢。”景公说:“是的。”晏子说:“这是愤怒于您的军队,不如避开他。”于是就不攻打宋国了。又说:齐景公攻打宋国,到达曲陵,梦见有一个矮小的大夫在面前作揖。晏子说:“君主所梦见的怎么样?”景公说:“那个作揖的人非常矮小,上面大下面小,说话很愤怒,喜欢低头。”晏子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伊尹。伊尹非常高大但身材矮小,上面大下面小,脸色红且有胡须,说话喜欢低头且声音低沉。”景公说:“是的。”晏子说:“这是愤怒于您的军队,不如避开他。”于是最终没有攻打宋国。右边后一件事见于《御览》三百七十八卷“说酷”类。大概必定是将一件事分析为两件事。考证《册府元龟》也记载这两件事,但合并为一件,所记载的稍有不同【又子产浮游的事另见】
杨慎说:“汲冢《琐语》,其文字极其古朴,但多诬妄而不可信。如说舜囚禁尧,太甲杀伊尹,其诬妄如此。大概是伊尹在相位时,被其贬黜杀戮的人所写的。然而怎么知道的呢?回答说它的文字不像战国时期的。”按杨慎说汲冢多诬妄是可以的,又说这本书是伊尹被贬黜杀戮的人所作,这与儿童见识有何不同?周末距离商朝遥远,所以有此诬妄。假使当时被伊尹杀戮的人,难道能欺骗到这种地步吗?大概是春秋时期的人所作。
杨慎又引用《琐语》:“伊尹与妹喜私通”,尤其荒谬,大概也是从类书中得来的。
小说称徐铉喜欢谈论怪异之事,宾客中不能自我通达的,以及因意见不合被斥责断绝关系的,都托言怪异以求得迎合。洪迈喜欢记载怪异之事,晚年急于成书,客人多取《太平广记》中的旧事,改窜首尾,另起名字来投献给他,甚至有数卷之多的。洪迈不再删改润色,都收入《夷坚志》。然而这两个人尚且被人欺骗。苏轼喜欢谈论鬼怪,客人来了让他们谈论,有不能谈论的,就说“姑且随便说说”,则又用妄说来敷衍。然而这两个人最终都被欺骗。苏轼只是滑稽戏谑,未曾写在笔端。《稽神录》中所记载的,其中必定有欺骗宾客的。如《夷坚志》所得到的,难道都是真实的吗?
洪迈的《夷坚志》四百二十卷,数量不胜枚举。而王质景文,又有别志二十四卷。为什么古今怪事,都出于南宋南渡之后呢?《太平广记》虽然五百卷,但从洪荒时代到宋朝,已经数千年,又集合众小说数百家而成。而洪迈直接用一代的事情来对应,不也太妄诞了吗!我曾想取宋太平兴国之后,以及辽、金、元,直到明朝,凡是小说中涉及怪异的内容,分门别类,续成《广记》的书,大概也有五百多卷。那些诬妄荒诞的,以及喜好奇闻怪事、文人俳优戏谑的,一概删去,或许不至于招致后来的讥讽【这本书卷帙繁重,尚未编成,其辩驳大多略见于此集】
小时候曾戏编诸小说为《百家异苑》,现在摘录它的序言说:“自从汉代人假托东方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