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七
杀伊尹,而不及啓益,晋史之讹了然可知。第谓《竹书》起自夏商,廼今纪年起轩辕氏,则又杜之误也。《史记》梁襄王卒下注引和峤云:“纪年起自黄帝”,足为明征。又郭璞《山海经》注云:“颛顼生伯鲧,后稷放丹朱于丹水”二事,皆在夏殷前,与今《竹书》脗合,则预之言尚犹有未实者。况《晋书》出唐人手哉?
译杀了伊尹,却没有牵连到启和益,晋代史书的错误由此可以清楚地知道。只是说《竹书纪年》起始于夏商时期,而现在的纪年却从轩辕氏开始,这又是杜预的错误。《史记》在梁襄王去世的条目下,注引和峤的话说:“纪年从黄帝开始”,足以作为明确的证据。另外,郭璞在《山海经》注中说:“颛顼生了伯鲧,后稷将丹朱放逐到丹水”这两件事,都发生在夏商之前,与现在的《竹书纪年》完全吻合,那么预(杜预)所说的话还有不够确切的地方。何况《晋书》是唐代人所撰写的呢?
以《晋书》所谓汲冢篇目考之,今存者《周易》二篇也,《易繇》二篇也,《纪年》十三篇也,《逸周书》十篇也,《穆天子传》五篇也,《盛姫▯録》一篇也,师春之目通考尚存,《璅语》之文类书间载,余不复覩。盖传者什七,亡者什三。今师春《璅语》并亡矣,《盛姬事》附《穆天子传》六卷中。
公孙段,郑大夫,子产仝时,杀于伯有之属者也。其论《易》,当在孔子先。《国语》三篇,言楚、晋,恐非左氏《国语》也。于纪年,见诸国之史,不特《梼杌》《春秋》,即此亦见《国语》,不独丘明矣。《师春》一卷,谓纯集《左传》卜筮事,其时卜筮盛行,焉知非素有此书?左氏取以为传耶?《生封》一篇,盖封禅书也。《大歴》二篇,盖隂阳家也。余不可考矣。
汲冢三书注皆极濶略。纪年,沈约《周书》孔晁《穆天子郭璞,并不足览观。沈注《纪年》《春秋》《史记》不能引孔注《周书》亦然。郭注差详,然景纯之释《山海经》,元论博议错出其间。《穆天子传》亡一也。三子皆六朝名俊,胡以疎漏若斯?余尝欲为之防萃笺解,并裒其语之逸于本书而存于他籍者,及璅语诸篇,本书全逸而他籍仅存者,合为一编,以贻同好。此稍论其概云【以上通论三书】
杨用修《逸周书》防云:晋太康二年,汲郡人私发魏安厘王冢,得竹书数十车。用修以冢为安厘,盖据宋陈氏、李氏所云,而二氏则又本之隋、唐诸志也。余考《穆天子传》,晋荀朂序云:「按所得纪年,出魏惠成王子令王之冢,于世本盖襄王也。」其言实与今竹书合。而束晳传叙汲冢事云:「纪年十三篇,记夏以来至周幽王为犬戎所灭,迄魏安厘王二十年。」据诸家史传,惠王子襄王,襄王子哀王,哀王子昭王,昭王子安厘相去世次甚逺,而纪年载周慎靓王,而终以今王二十年。详考竹书前后,凡不称国而称王者,皆周天子,则所谓今王,实指愼靓王。薨此时,魏安厘王尚未生也。自《晋书》误载,隋、唐、宋志及用修遂竝因之,而《穆天子传》序洎本书明甚,反不详考,甚可笑也。
杜预所称竹书,终哀王二十年,较之《晋书》差近,然亦非也。竹书所谓二十年者,直接惠王之后,当为襄王。襄王止十六年,安得二十耶?如以哀王,哀王立于十六年之后,距惠王薨二十年,才四年耳,又安得二十耶?注史记者皆从杜说,不深考也【或以慎靓王止六年为疑,亦非也。竹书所纪世代年数,多与《史记》相左,不独慎靓为然】
孟子称晋之乗,楚之梼杌。楚梼杌今不可见,而汲冢《纪年》所载事于晋独详。其文与《春秋》类,岂即孟子所谓晋乗者?自三晋之分,此书入魏,史氏遂以魏事系之。晋末与书载齐魏战马陵事,而终于惠成王之薨。盖惠王之史所记,而孟子应魏聘入大梁,所见晋乗必此无疑。夫古书磨灭,百不一存,况战国先秦,讵容悬断?苐其文体时代无一不合,讵偶然哉?因识始末,俟博雅君子定焉。
春秋书赵盾弑其君,而纪年书晋灵公为赵穿所杀。赵盾使穿迎公子黒臀于周,立之。夫赵盾书弑,董狐笔也。今书穿,果晋史乎?曰:此所以为晋也。董▯一时之笔,盾知其不可夺也,姑释之,以示有容。夫赵氏世为上卿,终裂晋国。若武若鞅、无恤辈,能令厥祖终被斯名,而腼然人面,大恶之后乎?孙盛直书晋事,曽不崇朝,而晋之史氏能世执董▯之笔哉?故吾于其易盾以穿,而决其晋国之史无惑也。至厉公之弑,则并没其事,直以卒书,又有甚于灵者,其为晋国之史益彰彰矣。他国则第仍董▯之旧,故鲁史书盾弑,而仲尼从之。盖他国于赵亡所忌,而赵氏子孙亦第能改其本国而已。晋弑其君州蒲,疑亦晋史之旧,竹书改之。
竹书于王之崩也,书陟于君之弑也,书贼于师之败也,书逋其文义,皆非后人所能至。其曰「入于某地」,曰「至自某地」之类,皆俨然《春秋》无异,足征鲁史仝时为孟氏所称,《晋乗》无惑也。独《太甲》杀伊尹,《文丁》杀季歴二事舛谬
译用《晋书》所载汲冢篇目来考证,现在尚存的有《周易》两篇,《易繇》两篇,《纪年》十三篇,《逸周书》十篇,《穆天子传》五篇,《盛姬录》一篇;师春的目录经过通考尚存,《琐语》的文字在类书中偶尔有记载,其余的便不再见到了。大概流传下来的有十分之七,亡佚的有十分之三。如今师春、《琐语》都已亡佚,《盛姬事》附在《穆天子传》六卷之中。
公孙段是郑国大夫,与子产同时代,是伯有党羽中被杀的人。他论述《易》,应当在孔子之前。《国语》三篇,讲述楚、晋之事,恐怕不是左丘明的《国语》。在《纪年》中,可以看到各国的史事,不只是《梼杌》《春秋》,由此也可见《国语》,并非只有左丘明一人。《师春》一卷,说是专门汇集《左传》中的卜筮之事,当时卜筮盛行,怎知原本没有这本书?左丘明取它作为传注呢?《生封》一篇,大概是封禅之书。《大历》两篇,大概是阴阳家之书。其余的便无法考证了。
汲冢三书的注解都极其简略。《纪年》、沈约的《周书》、孔晁的《穆天子传》、郭璞的注,都不值得阅览。沈注《纪年》、《春秋》、《史记》不能引用,孔注《周书》也是如此。郭注稍微详细些,然而郭景纯解释《山海经》,原本博论杂议交错其中。《穆天子传》亡佚一卷。这三位都是六朝的名士,为何疏漏到如此地步?我曾想为他们编撰笺解,并搜集那些散失于本书而保存在其他典籍中的文字,以及《琐语》等篇,本书完全散失而其他典籍仅存的部分,合编为一册,以赠给同好。这里只是粗略论述其概况【以上通论三书】
杨用修在《逸周书》序中说:晋太康二年,汲郡人私自发掘魏安厘王墓,得到竹书数十车。杨用修将墓主定为安厘王,大概是依据宋代陈氏、李氏的说法,而这两人又是本于隋、唐各志。我考证《穆天子传》,晋荀勖序说:“按所得《纪年》,出自魏惠成王子令王之墓,在《世本》中大概是襄王。”这话确实与现在的竹书相合。而束皙传叙汲冢事说:“《纪年》十三篇,记载夏以来至周幽王被犬戎所灭,直到魏安厘王二十年。”根据各家史传,惠王子襄王,襄王子哀王,哀王子昭王,昭王子安厘,相去世次很远,而《纪年》记载周慎靓王,而以今王二十年终结。详细考证竹书前后,凡是不称国而称王的,都是周天子,那么所谓的今王,实指慎靓王。慎靓王此时去世,魏安厘王尚未出生。自从《晋书》误载,隋、唐、宋志及杨用修便都沿袭它,而《穆天子传》序及本书明明很清楚,反而不详细考证,非常可笑。
杜预所称竹书,终结于哀王二十年,与《晋书》相比稍微接近,然而也不对。竹书所谓的二十年,紧接在惠王之后,应当是襄王。襄王在位仅十六年,怎能有二十年呢?如果说是哀王,哀王在惠王去世十六年后即位,距惠王去世二十年,才四年罢了,又怎能有二十年呢?注解《史记》的人都遵从杜预的说法,不深入考证【有人以慎靓王在位仅六年为疑,也不对。竹书所记载的世代年数,大多与《史记》相左,不只是慎靓王如此】
孟子称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楚国的《梼杌》现在不可见,而汲冢《纪年》所载之事对晋国特别详细。其文体与《春秋》类似,难道就是孟子所说的晋《乘》吗?自从三晋分裂,此书进入魏国,史官便以魏事系之。晋末与书载齐魏马陵之战,而终结于惠成王之死。大概是惠王之史所记,而孟子应魏国聘请进入大梁,所见晋《乘》必定是此书无疑。古书磨灭,百不存一,何况战国先秦,岂能凭空断定?只是其文体时代无一不合,难道是偶然吗?因此记下始末,等待博雅君子定夺。
《春秋》记载赵盾弑其君,而《纪年》记载晋灵公被赵穿所杀。赵盾派赵穿从周迎回公子黑臀,立他为君。赵盾被书为弑君,是董狐的笔法。现在书为赵穿,果真是晋国史官吗?回答说:这正是晋国史官的特点。董狐是一时的笔法,赵盾知道不可改变,暂且放下,以显示有容人之量。赵氏世代为上卿,最终分裂晋国。像赵武、赵鞅、赵无恤这些人,能让他们的祖先终被此名,而厚颜无耻地做人,是大恶之后吗?孙盛直书晋事,曾不崇朝,而晋国史官能世代执董狐之笔吗?因此我在他改赵盾为赵穿时,就断定这是晋国之史无疑。至于厉公被弑,则完全没提此事,直接以卒书写,比灵公更甚,其为晋国之史更加明显了。其他国家则只是沿用董狐的旧法,所以鲁史书赵盾弑君,而孔子遵从它。大概其他国家对赵氏无所顾忌,而赵氏子孙也只能改其本国而已。晋弑其君州蒲,疑也是晋史之旧,竹书改之。
竹书对于王的崩,书为陟;对于君的弑,书为贼;对于师的败,书为逋;其文义,都不是后人所能达到的。其说“入于某地”,说“至自某地”之类,都与《春秋》无异,足以证明鲁史同时为孟子所称,《晋乘》无疑。唯独《太甲》杀伊尹,《文丁》杀季历两件事错谬
,杜预《春秋后序》疑伏生《尚书》忽忘,可谓执末议本。沈约以后人搀入,则亦未然。余谓《竹书》出于周末,义政在此当时,处士横议,好事纵谈,何所弗至?使后人赝作,必穿凿傅合,务训古经,不若是枘凿矣。
译杜预在《春秋后序》中怀疑伏生对《尚书》有所遗忘,这可以说是抓住了末节而忽视了根本。沈约认为是后人掺入的内容,这也未必正确。我认为《竹书纪年》成书于周末,其义理正在于当时处士纵横议论、好事者随意谈论,无所不至。如果是后人伪造,必定会牵强附会,力求与古代经典相吻合,不会像这样格格不入。
纪年所载二事,虽甚不根,然亦当时因桐宫羑里之说,好事勦而入之。而刘知几据为实有,至反以孔孟不足凭,则大愚矣。他如啓杀益事,本文所无。杜预当竹书始出,覩记最真,但言伊尹、季歴,而不及啓、益,居然可证。《晋书》唐人杂辑野史以成《晳传》,不知何据,盖六朝舛谬之谭,傅之汲冢也。季歴事,沈约以为囚诸质塞,功髙不赏,或有之,第非杀耳。自余往往实録,如伯翳之为伯益,西伯之为武王,赵穿之弑灵公,皆足以涤千载之讹,补诸志之阙。今稍列十数则于左,以见大都【考亭《楚辞辩证》云:“《史记》燕人说禹崩,益行天子事,啓率其徒攻益夺之。《汲冢书》至云啓杀益。盖《史记》本国防妄谈,而考亭以杀益为《竹书》,亦不考也】
唐尧十六年,渠搜氏来賔。《周书》王防渠搜,以防犬。"《穆天子传》王乗八骏,至于巨搜氏之国。"是也。
二十九年,僬侥氏来朝贡,没羽。僬侥,见《山海经》,盖亦祖此。《韩诗外传》以长仅三尺,竹书无此说也。
唐十九年命共工治河。此在鲧先,盖共工绩用弗成,故改而用鲧,足以见当时治水之难。鲧用于六十一年而黜于六十九年,至七十五年始用禹。中间遴择访求,越六载始得其人。吁,其易哉!
虞九年,西王母来朝。沈约注:「西王母来朝,贡白环、玉玦。」西王母已见于此,不始周穆也。以余考之,盖亦外。
国之君若上文渠捜僬侥及下息慎▯都类耳。《穆天子传》所交外国之君甚众,不止一西王母。《山海经》但言蓬髪虎齿,有尾如陆吾、泰逢之属,余别有辩【山海经》但言有人曰西王母,似非如后世所谓女仙者。自东方朔谓西王母为东王公妻,后世遂咸祖之。不若汲冢之言,尚或可信云】
虞二十五年,息慎氏来朝,贡弓矢。周称肃慎氏之矢,息肃音相近,古字多通,岂其苖裔耶?
二十九年,命子义钧封于商。注:谓封于商,故称商钧,则丹朱亦以封于丹,故非放也【尧五十八年,放子朱于丹水,或舜封之】
夏后啓二年,费侯伯益出就国。是年,王师伐有扈,大战于甘。六年,伯益薨,祠之。益封费,盖舜禹之世,非啓始封也。史记以大费为伯翳,名其误由此。正犹虞夏纪重华、文命为舜禹名耳。伯翳、伯益非二人,据此明甚。余别有辩。孟子曰:“益避禹之子于箕山之隂。”观费侯就国之文,足证子舆氏所云,未必实事也。竹书纪大臣之祠者,惟伊尹、周公,此称啓之祠益,则亦以王礼事之矣。而束晳传谓竹书言益干啓位,啓杀之,何谬戾一至是耶?有扈之征,即系费侯就国之下,或当时诸侯之不逞者,假禅受以为名。书但言大战。路史以为不胜。按逸周书、史记篇,扈氏弱而不恭,身死国亡,则灭于啓也。后世以啓杀益,亦本天问之词,因竹书有伊尹事,遂以附之。千秋之下,实余为雪此诬。
仲康六年,锡昆吾命,作伯。昆吾始见,此其后灭于汤,而至周复为楚。沈约云:“已姓,樊名当,仲康时,后羿擅国,昆吾必有王室之勲,故锡之为伯。”然是时▯侯统六师,而后相被弑,亦不闻昆吾之戮力也。
后相二十年,寒浞灭戈。二十六年,寒浞使其子浇帅师灭斟灌。二十七年,浇伐斟鄩,大战于潍,覆其舟,灭之。《论语》“奡荡舟”,即此事也。《竹书》至晋始出,故汉儒以
为陆地行舟可笑
二十八年,寒浞使其子浇弑帝,后緍归于有仍,伯靡出奔鬲。夏世子少康生,少康自仍奔虞。伯靡自鬲帅斟鄩、斟灌之师以伐浞。少康使汝艾伐过,杀浇。伯子杼帅师灭戈。伯靡杀寒浞。少康自纶归于夏。按:少康、靡、鬲经营恢复之迹不可考矣。据左氏,能布其德而兆其谋,则决匪用谲行险之谓也。纪年明书,伯靡帅二斟之师以伐浞,少康使汝艾伐过杀浇,伯子杼帅师灭戈,皆声罪致讨,至正之师。而沈注牵合《离骚》,以浇淫于嫂而艾袭之,误断女岐之首。乃因田猎俾以犬嗾浇。夫浇既父子窃国,必所居拟于王者,岂得濳身下里,自同细人?
译《竹书纪年》所载的两件事,虽然非常没有根据,但也是当时人因为“桐宫”、“羑里”的说法,好事者抄袭编造而加入的。而刘知几却把它当作确实存在的事,甚至反过来认为孔子、孟子不值得凭信,那就太愚蠢了。其他如启杀益的事,原文本就没有。杜预当时《竹书纪年》刚出土,看到的记载最真实,只提到伊尹、季历,而没有提到启、益,这显然可以证明。《晋书》是唐人杂凑野史来写《束晳传》,不知依据什么,大概是六朝时期错谬的言论,附会到汲冢书上罢了。季历的事,沈约认为被囚禁在质塞,功高而不被赏赐,或许有这回事,但并不是被杀。其余往往如实记录,比如伯翳就是伯益,西伯就是武王,赵穿弑杀晋灵公,都足以洗刷千年的讹误,补全各种史志的缺漏。现在在左边稍微列举十几条,以见大概【考亭朱熹《楚辞辩证》说:“《史记》燕人说禹崩后,益行天子事,启率领他的党徒攻打益夺取了王位。《汲冢书》甚至说启杀了益。大概《史记》是本国荒诞的妄谈,而考亭把杀益归于《竹书》,也是没有考证的】
唐尧十六年,渠搜氏来朝见。《周书》说王防备渠搜,以防范犬戎。《穆天子传》说王乘坐八骏,到了巨搜氏的国家。就是这样。
二十九年,僬侥氏来朝贡,没羽。僬侥,见于《山海经》,大概也是祖述于此。《韩诗外传》说他们身高仅三尺,《竹书》没有这种说法。
唐尧十九年,命令共工治理黄河。这在鲧之前,大概共工业绩不成,所以改而任用鲧,足以看出当时治水的艰难。鲧在六十一年被任用,在六十九年被罢黜,到七十五年才开始任用禹。中间遴选访求,过了六年才找到合适的人。唉,这容易吗!
虞舜九年,西王母来朝见。沈约注:“西王母来朝,进贡白环、玉玦。”西王母已经在这里出现,不是从周穆王开始的。据我考证,大概也是外国的君主,像上面的渠搜、僬侥以及下面的息慎、都类一样。《穆天子传》所交往的外国君主很多,不止一个西王母。《山海经》只说蓬发虎齿,有尾巴,像陆吾、泰逢之类,我另有辨析【《山海经》只说有人叫西王母,似乎不像后世所说的女仙。自从东方朔说西王母是东王公的妻子,后世就都祖述他。不如汲冢书的说法,尚且或许可信】
虞舜二十五年,息慎氏来朝,进贡弓矢。周朝称肃慎氏的箭,息、肃音相近,古字多通用,难道是他们的苗裔吗?
二十九年,命令子义钧封于商。注:说封于商,所以称商钧,那么丹朱也是因为封于丹,所以不是被放逐【尧五十八年,放逐儿子朱到丹水,或许是舜封他的】
夏后启二年,费侯伯益回到自己的封国。这一年,王师讨伐有扈氏,在甘地大战。六年,伯益去世,祭祀他。益封于费,大概是在舜、禹时代,不是启才开始封的。《史记》以大费为伯翳,名字的误传由此而来。正如同《虞夏纪》以重华、文命为舜、禹的名字一样。伯翳、伯益不是两个人,根据这个非常明显。我另有辨析。孟子说:“益避禹的儿子于箕山之阴。”看费侯回到封国的文字,足以证明子舆氏所说的,未必是实事。《竹书》记载大臣的祭祀,只有伊尹、周公,这里称启祭祀益,那么也是以王礼对待他了。而束晳传说《竹书》说益争夺启的王位,启杀了他,怎么错误到这种地步呢?有扈氏的征伐,紧接在费侯回到封国之下,或许是当时诸侯中不得志的人,假借禅让的名义。《尚书》只说大战。《路史》认为启不胜。查《逸周书》、《史记》篇,扈氏弱小而不恭敬,身死国亡,那么是被启灭掉的。后世说启杀益,也是本于《天问》的话,因为《竹书》有伊尹的事,于是附会上去。千秋之下,实在由我来洗雪这个诬蔑。
仲康六年,赐给昆吾命令,做伯。昆吾初次出现,这后来被汤灭掉,到周朝又成为楚国。沈约说:“己姓,樊名当,仲康时,后羿擅权,昆吾必有王室之功,所以赐给他做伯。”但是那时羿统领六师,而后相被弑杀,也没听说昆吾尽力。
后相二十年,寒浞灭掉戈。二十六年,寒浞派他的儿子浇率领军队灭掉斟灌。二十七年,浇讨伐斟鄩,在潍水大战,翻覆他们的船只,灭掉他们。《论语》“奡荡舟”,就是这件事。《竹书》到晋朝才出土,所以汉儒认为陆地行舟可笑
二十八年,寒浞派他的儿子浇弑杀后相,后缗回到有仍,伯靡出奔到鬲。夏世子少康出生,少康从有仍逃到虞。伯靡从鬲率领斟鄩、斟灌的军队讨伐寒浞。少康派汝艾讨伐过,杀了浇。伯子杼率领军队灭掉戈。伯靡杀了寒浞。少康从纶回到夏。查:少康、伯靡、鬲经营恢复的事迹不可考了。根据《左传》,能布施他的德行而谋划他的计谋,那么决不是用诡诈行险的意思。《纪年》明确记载,伯靡率领二斟的军队讨伐寒浞,少康派汝艾讨伐过杀了浇,伯子杼率领军队灭掉戈,都是声讨罪过,至正的军队。而沈注牵强附会《离骚》,说浇淫乱嫂子而汝艾袭击他,误断女岐的头。于是因田猎让狗咬死浇。夫浇既然父子窃国,必定所居处比拟王者,怎么能潜身下里,自同小人?
且既女岐颠越在浇,岂无戒心,而复捐生一犬耶?此其说皆一无足信。幸《竹书》明证在焉,据以破之可也。而顾引此以释《竹书》,胡其戾耶?
译况且既然女岐在浇那里颠沛流离,难道没有戒备之心,反而将性命托付给一只狗吗?这些说法都毫无可信之处。幸好《竹书》有明确的证据在,依据它来驳斥这些说法是可以的。却反而引用这些来解释《竹书》,这是什么悖谬呢?
帝芬十六年,洛伯用与河伯冯夷鬭。洛伯、河伯皆国名也,用与冯夷诸侯名也。世率以冯夷为水神,頼此折之余,别有辩【少康十六年,商侯防死于河,后世遂以水神为元防,亦本竹书而附防其说也】
帝泄十二年,殷侯子亥賔于有易,有易杀而放之。十六年,殷侯微以河伯之师伐有易,杀其君绵臣。注:殷侯子亥賔于有易而淫焉,有易之君绵臣杀而放之,故殷上甲微假师于河伯以伐有易,灭之,遂杀其君绵臣。殷中叶衰,而上甲微复兴,故殷人报焉。按此则河伯为当时诸侯,观注文益明。或以为治河之官,亦近之。然治河之官不得有师旅假人,或以诸侯治其事而封之为河伯也。然则冯夷非诸侯之名,何哉【山海经附防王亥有易事,极可笑,非竹书有此文,后世莫能觉其伪也】
三十五年,殷灭皮氏。皮氏之亡,事见《周书·史纪》篇。信不行,义不立,则哲士凌君,政禁而生乱,皮氏以亡。然亦殷之先世,非成汤也。孔氏不注。
帝厪八年,天有妖孽,十日竝出。十日竝出,不见尧时,而见此羿,称射九日,落以此事,附防也。盖羿簒于夏相之世,此适夏事故耳。
帝癸十七年,商使伊尹来朝。二十年,伊尹归于商。孟子称伊尹五就汤,五就桀,盖屡言之,以明圣人去就不常,惟义所在耳,非定以为五也。纪年称十七年,汤使伊尹来朝;二十年,尹归于汤;二十一年,商遂征洛;二十二年,夏囚汤;次年释之。自后商连岁征伐,以迄于三十一年灭夏。尹岂复有仕夏之理哉?盖尹之事桀,实三年耳。始汤进之,欲以正桀;尹待之且三年,桀不改,故辅汤以征之。若必如孟子所称,何尹之不惮烦哉?且桀于末年,即龙逄已杀之矣,何难于杀尹也?
十四年,扁帅师伐岷山。注:癸命扁伐山。民山民女于桀,二人曰琬,曰琰。后爱二人女,无子焉。斵其名于苕华之玉,苕是琬,华是琰。而弃其元妃于洛,曰妺喜,于倾宫饰瑶台居之。按此则妺喜,桀所弃也。然与《史记》不同,存以备考。
二十八年,太史令终古出奔商。商史见竹书者,仅此,盖贤人也。
二十九年,费伯昌出奔商。即益之后,见《史记》。
二十一年,商师征有洛克之,遂征荆,荆降。二十六年,商灭温。二十八年,昆吾氏伐商,商防诸侯于景亳,遂征韦,商师取韦,遂征顾。三十年,商师征昆吾。按有洛见《逸周书【昔者有洛氏宫室无常,池囿广大,工功日进,以后更前,民不得休,农失其时,饥馑无食,成汤伐之,有洛以亡。载《史记》篇末】孟子称汤十一征,沈约以为九征。考《竹书》,汤所征国:有洛也,荆也,温也,昆吾也,韦也,顾也,夏邑也,三朡也,并葛为九,余疑下文陑亦国名,然亦不及十一之数。或以昆吾、韦、顾、桓、文为五霸,今考《竹书》,昆吾、大彭、豕韦之先,皆勤劳王室,列于五霸,似有可信。至后嗣咸以跋扈不恭,为汤、武丁所灭,虽一时负固,然与厥先异矣。韦、顾二邦,仅见此,疑与昆吾皆辅桀为虐者,岂桓、文比哉?
三十一年,商自陑征夏邑,克昆吾。大雷雨,战于鸣条,夏师败绩。桀出奔三朡。商师征三朡,战于郕,获桀于焦门,放之南巢。书「升自陑」,注者谓出其不意,陋矣。然其误实由「升」之一字,盖古文简奥,后人以耳目求之,宜其谬戾若斯也。《竹书》但云「自陑夏邑」,上无「升」字,自明。
商汤二十年,夏桀卒于亭山,禁▯歌舞。桀失天下二十年始卒,汤遇之犹若此也,而谓武王有黄钺之事哉?
祖乙元年,王即位,自相迁于耿,命彭伯、韦伯。彭伯、韦伯即大彭、豕韦也,锡命为伯,当在此时。沈谓夏衰,昆吾、豕韦相继为伯,考夏帝昊元年,但言豕韦氏复国而已,非伯于夏也【裴骃引贾逵谓:武丁灭豕韦,以刘累代之,大误。刘累豢龙于夏后之世,豕韦中废复兴】
帝辛二十一年,诸侯朝周,伯夷、叔齐自孤竹归于周。按此,则二子归周信矣。使果有叩马之事,竹书胡弗及耶?余别有辩。
三十九年,
译帝芬十六年,洛伯用与河伯冯夷争斗。洛伯、河伯都是国名,用与冯夷是诸侯的名字。世人通常把冯夷当作水神,依靠此处的残存文字,另有辩驳【少康十六年,商侯防死于河,后世于是把水神当作元防,也是依据竹书而附会其说】。
帝泄十二年,殷侯子亥到有易国做客,有易国杀了他并放逐了他。十六年,殷侯微借河伯的军队讨伐有易,杀了有易的君主绵臣。注:殷侯子亥到有易国做客并淫乱,有易的君主绵臣杀了他并放逐了他,所以殷上甲微向河伯借兵讨伐有易,灭掉有易,于是杀了他们的君主绵臣。殷朝中期衰微,而上甲微复兴殷朝,所以殷人祭祀报答他。根据此条可知河伯是当时的诸侯,看注文更加明白。有人认为河伯是治理黄河的官职,也接近事实。然而治理黄河的官职不可能拥有军队借给别人,或许是诸侯治理黄河事务而被封为河伯。那么冯夷不是诸侯的名字,是什么呢【山海经附会王亥与有易的事,极其可笑,如果不是竹书有这段文字,后世没有人能察觉它的虚假】。
三十五年,殷灭掉皮氏。皮氏灭亡的事,见于《周书·史纪》篇。信用不能推行,道义不能确立,那么贤士就会凌驾于君主之上,政令禁止反而产生动乱,皮氏因此灭亡。然而这也是殷的先世,不是成汤。孔氏没有注释。
帝厪八年,天上有妖孽,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十个太阳同时出现,不见于尧时,而见于此羿,称射落九日,落以此事,是附会。大概羿在夏相时期篡位,这恰好是夏朝的事罢了。
帝癸十七年,商派伊尹来朝见。二十年,伊尹回到商。孟子称伊尹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大概是多次这样说,以表明圣人去留不固定,只以道义为准则,并非确定就是五次。纪年称十七年,汤派伊尹来朝见;二十年,伊尹回到汤处;二十一年,商于是征伐洛;二十二年,夏囚禁汤;次年释放他。此后商连年征伐,直到三十一年灭夏。伊尹哪里还有在夏朝做官的道理呢?大概伊尹侍奉桀,实际只有三年。起初汤推荐他,想要以此纠正桀;伊尹等待了将近三年,桀不改正,所以辅助汤征伐他。如果一定像孟子所说的那样,为什么伊尹不怕麻烦呢?况且桀在末年,连龙逄都已经杀了,哪里会难以下手杀伊尹呢?
十四年,扁率领军队讨伐岷山。注:癸命令扁讨伐山。民山民女子嫁给桀,两个人叫琬,叫琰。桀喜爱这两个女子,没有儿子。把他们的名字刻在苕华之玉上,苕是琬,华是琰。而抛弃他的元妃在洛水,叫妺喜,在倾宫装饰瑶台居住。根据此条可知妺喜,是桀所抛弃的。然而与《史记》不同,留存以备考察。
二十八年,太史令终古出逃到商。商史见于竹书的,仅此而已,大概是贤人。
二十九年,费伯昌出逃到商。就是益的后代,见于《史记》。
二十一年,商军征伐有洛,攻克它,于是征伐荆,荆投降。二十六年,商灭掉温。二十八年,昆吾氏讨伐商,商在景亳会合诸侯,于是征伐韦,商军攻取韦,于是征伐顾。三十年,商军征伐昆吾。根据有洛见于《逸周书【从前有洛氏宫室没有常制,池苑广大,工程日益进展,以后代前,百姓不得休息,农时失掉,饥荒没有食物,成汤讨伐他,有洛因此灭亡。记载在《史记》篇末】孟子称汤十一征,沈约认为是九征。考察《竹书》,汤所征伐的国家:有洛、荆、温、昆吾、韦、顾、夏邑、三朡,加上葛共九个,其余怀疑下文陑也是国名,然而也不及十一个。有人以昆吾、韦、顾、桓、文为五霸,现在考察《竹书》,昆吾、大彭、豕韦的先人,都勤劳王室,列于五霸,似乎有可信之处。至于后代都因为跋扈不恭敬,被汤、武丁所灭,虽然一时凭借险固,然而与他们的祖先不同了。韦、顾两个国家,仅见此条,怀疑与昆吾都是辅助桀作恶的人,哪里能与桓、文相比呢?
三十一年,商从陑征伐夏邑,攻克昆吾。大雷雨,在鸣条作战,夏军大败。桀出逃到三朡。商军征伐三朡,在郕作战,在焦门抓获桀,放逐到南巢。书说“升自陑”,注释者说出于不意,浅陋啊。然而它的错误确实由“升”这个字引起,大概古文简奥,后人用耳目去探求,应当像这样谬误乖戾。《竹书》只说“自陑夏邑”,上面没有“升”字,自然明白。
商汤二十年,夏桀死在亭山,禁止歌舞。桀失去天下二十年后才死,汤对待他尚且如此,而说武王有黄钺之事吗?
祖乙元年,王即位,从相迁到耿,任命彭伯、韦伯。彭伯、韦伯就是大彭、豕韦,赐命为伯,应当在此时。沈说夏衰,昆吾、豕韦相继为伯,考察夏帝昊元年,只说豕韦氏复国而已,并非在夏为伯【裴骃引贾逵说:武丁灭豕韦,用刘累代替他,大错。刘累在夏后时期豢养龙,豕韦中途废黜后复兴】。
帝辛二十一年,诸侯朝见周,伯夷、叔齐从孤竹回到周。根据此条,那么二子归周确实可信。如果真有叩马谏阻的事,竹书为什么不提及呢?我另有辩驳。
三十九年,
大夫辛甲出奔周。他书云:「辛甲七十五谏而奔周。」夫纣之愎也,其能容甲之骤谏如此哉?盖战国之文,大槩如此,以其语竒,附録于此。
译大夫辛甲出逃到周国。其他书籍记载说:“辛甲七十五次劝谏纣王后出逃到周国。”纣王如此刚愎自用,难道能够容忍辛甲如此频繁地劝谏吗?这大概是战国时期的文章,大多如此,因为这种说法奇特,所以附录在这里。
四十七年,内史向摰出奔周。太史终古奔商,而夏亡;内史向摰奔周,而商灭。史氏所系,其重若此。
四十八年,夷羊见。《周书》云:“夷羊在牧正”,与此同。《史记》麋鹿误矣。杨用修引“鹿台”作证,陈晦伯歴举羣说以破之,第亦未及此也。
四十一年,西伯昌薨。四十二年,西伯发受丹书于吕尚。四十四年,西伯发伐黎。按此文,戡黎之西伯为武王而非文王,可以折千古之疑,而自汉至宋诸儒先不决之论,皆瓦释氷消,无容一喙矣。余谓《竹书》大有功于圣门者,此也。
周武王十二年辛夘,王率西夷诸侯伐殷,败之于▯野。王亲禽受于南单之台。据此,则逸周书与史记所称武王以黄钺斩纣之文,皆妄也。夫太甲杀尹,文丁杀歴,书有明文,即竹书之讹,不足以惑后人。而证西伯之伐黎,纪武王之克纣有功,史学讵浅浅哉【▯野盖即牧野音近也】
穆王八年,北唐来賔,献一骊马,是生騄耳。十二年,王北巡狩,遂征犬戎。十三年,徐戎侵洛,造父御王入于宗周。十七年,西征昆仑丘,见西王母。其年,西王母来朝賔于昭宫。按此文,则穆王北征犬戎,而徐夷侵洛,造父御王归定其乱,乃复西征,见西王母,与《史记》不同,未详孰是。西王母来朝,亦《穆天子传》所未载。
十四年,作虎牢。十五年,作重璧台。冬,王观于盐泽。三事俱见《穆天子传》五卷。云:「有虎在乎葭中,天子将至,七萃之士髙奔戎请生捕虎,必全之。乃生捕虎而献之。天子命之为柙而畜之东虞,是为虎牢。」六卷《盛姬▯録》云:「姬姓也,盛柏之子也。天子赐之上姬之长,是曰盛门。天子乃为之台,是曰重璧之台。乃遂西南,戊子至于盐。」注云:「盐,盐池也。」
二十一年,祭文公薨。二十四年,王命左史戎夫作记。二事俱见《逸周书【凡出《穆天子》《逸周书》者,沈注俱不引。夫《春秋》《史记》,人所共习,不引可也。二书不引,而引《离骚》谶纬,何哉】
厉王八年,初监谤。芮伯良夫戒百官于朝。见《逸周书·芮良夫解》
十三年,王在彘,共伯和摄行天子事。二十六年,大旱,王陟于彘。周定公、召穆公立太子靖为王,共伯和归其国,遂大雨。此《竹书》与《史记》大不相同处,今无文字可凭,难以臆断。但《竹书》始末明甚,而《史记》以二相协理为共和,则文义诚似未通,且前史絶无斯例。罗泌《路史》辩颇得之,读者详焉。
宣王三十年,有兔舞于镐京。六字竒甚,与《春秋》石言于晋同。
桓王元年壬戌,庄伯以曲沃叛,伐翼。公子万救翼,荀叔轸追之,至于家谷。此类与《春秋》书法正仝足征《春秋》之文多鲁史旧,不必尽圣裁也。公子万十四字,与《孟子》子濯孺子文体大类。下条复有此十四字,则重出矣。
匡王六年,晋灵公为赵穿所杀,赵盾使穿迎公子黒臀于周,立之。书「盾使穿」,则弑君之事,盾不知,犹为戎首,屠岸贾之言当矣【欧阳以盾实弑,其说甚辩,非此文无以折之】
定王六年,晋成公与狄伐秦,获秦谍,杀之绛市。六日而苏。此文与《史记》同,考之他子书,谓缢也。若身首殊,何能苏耶?然诸小说所载,往往有临阵首为敌人所得,身能乗骑以归者;又有被法斩首,而项中能进汤粥者。宇宙之大,信无弗有,第不可为常也。
烈王元年,魏公子缓如邯郸以作难。沈约注云:「邯郸,赵地名,非也。」凡《竹书》称邯郸,即赵也。如显王六年,我师伐邯郸,取列人;七年,我与邯郸榆次、阳邑;十六年,邯郸败我师于桂陵,皆谓赵也。此盖魏缓奔赵,引赵师作乱耳。不然,邯郸,赵都,岂缓所据哉?
显王元年癸丑,郑城邢丘。注云:自此韩改称郑。麟按:竹书「周安王元年,韩疾郑哀侯入于郑」,此后烈王元年书「晋桓公邑哀侯于郑」,盖韩始定都于郑,而是年书「韩山坚贼其君哀侯」,六年书「韩共侯赵成侯迁晋桓公于屯留」,又书「赵成侯偃韩懿侯若伐我葵」,七年书「魏大夫王错出奔
译四十七年,内史向挚出逃到周。太史终古投奔商朝,夏朝便灭亡了;内史向挚投奔周朝,商朝便灭亡了。史官所系属的吉凶,竟然如此重大。
四十八年,出现了夷羊。《周书》说:“夷羊在牧正”,这与此处记载相同。《史记》说是麋鹿,那是错误的。杨用修引用“鹿台”作为证据,陈晦伯列举各种说法来驳斥他,但也未能涉及这一点。
四十一年,西伯昌去世。四十二年,西伯发从吕尚那里接受丹书。四十四年,西伯发讨伐黎国。根据这段文字,征伐黎国的西伯是武王而不是文王,这可以解开千古以来的疑惑,而从汉到宋诸儒先未能决断的议论,都如瓦片碎裂、冰块消融,再没有争论的余地了。我认为《竹书》对圣门大有功劳的,就在于此。
周武王十二年辛卯,武王率领西夷诸侯讨伐殷商,在〇野打败了殷军。武王亲自在南单之台擒获了纣王。根据这个记载,那么《逸周书》和《史记》中所称武王用黄钺斩杀纣王的文字,都是虚妄的。太甲杀死伊尹,文丁杀死历王,《尚书》有明确记载,即使是《竹书》有讹误,也不足以迷惑后人。而证明西伯征伐黎国,记载武王攻克纣王的功绩,史学的价值难道浅薄吗?【〇野大概就是牧野,读音相近】
穆王八年,北唐来朝进贡,献上一匹骊马,这匹马生下了騄耳。十二年,穆王北巡狩猎,于是征讨犬戎。十三年,徐戎侵犯洛邑,造父为穆王驾车进入宗周。十七年,向西征讨昆仑丘,会见西王母。这一年,西王母来朝见,在昭宫作宾客。根据这段文字,穆王北征犬戎,徐夷侵犯洛邑,造父驾车带穆王回去平定动乱,然后又向西征讨,会见西王母,这与《史记》不同,不知哪个正确。西王母来朝见,也是《穆天子传》没有记载的。
十四年,建造虎牢。十五年,建造重璧台。冬天,穆王在盐泽观览。这三件事都见于《穆天子传》第五卷。说:“有老虎藏在芦苇丛中,天子将要到达,七萃之士高奔戎请求活捉老虎,一定要保全它的性命。于是活捉老虎献上来。天子命令把它关在笼子里养在东虞,这就是虎牢。”第六卷《盛姬〇録》说:“盛姬是姬姓,盛柏的儿子。天子赐给她上姬的尊长地位,这就是盛门。天子于是为她建造台,这就是重璧台。于是向西南行进,戊子日到达盐。”注释说:“盐,就是盐池。”
二十一年,祭文公去世。二十四年,穆王命令左史戎夫作记。这两件事都见于《逸周书》【凡是出自《穆天子传》《逸周书》的,沈约的注释都不引用。《春秋》《史记》是人们共同熟悉的,不引用也可以。这两部书不引用,却引用《离骚》和谶纬之书,为什么呢?】
厉王八年,开始监视诽谤者。芮伯良夫在朝廷告诫百官。见《逸周书·芮良夫解》
十三年,周王在彘,共伯和代理天子事务。二十六年,大旱,周王在彘去世。周定公、召穆公立太子靖为王,共伯和回到自己的国家,于是下了大雨。这是《竹书》与《史记》大不相同的地方,现在没有文字可以凭据,难以主观臆断。但《竹书》始末明白得很,而《史记》以两位宰相共同治理作为共和,那么文义确实似乎不通畅,而且前代史书绝无此例。罗泌《路史》的辩驳颇为得当,读者请详加考察。
宣王三十年,有兔子在镐京跳舞。这六个字非常奇特,与《春秋》中“晋地石头说话”相同。
桓王元年壬戌,庄伯凭借曲沃反叛,讨伐翼城。公子万救援翼城,荀叔轸追击他,到了家谷。这类记载与《春秋》的笔法完全相同,足以证明《春秋》的文字多是鲁国史官的旧文,不一定都是圣人的裁断。公子万这十四字,与《孟子》中子濯孺子的文体大类相似。下一条又出现这十四字,那就是重复了。
匡王六年,晋灵公被赵穿所杀,赵盾派赵穿到周迎接公子黑臀,拥立他为君。史书说“赵盾派赵穿”,那么弑君这件事,赵盾不知道,仍然算是戎首,屠岸贾的话是对的【欧阳修认为赵盾实际弑君,他的说法很辩驳,没有这段文字无法驳倒他】
定王六年,晋成公与狄人讨伐秦国,抓获秦国的间谍,在绛市杀了他。六天后苏醒过来。这段文字与《史记》相同,考察其他诸子书,说是缢死。如果身首异处,怎么能苏醒呢?然而各种小说所载,往往有临阵时头颅被敌人所得,身体能骑马回归的;又有被依法斩首,而脖颈中能进食汤粥的。宇宙之大,相信无所不有,只是不能作为常理罢了。
烈王元年,魏公子缓到邯郸去制造动乱。沈约注释说:“邯郸,是赵地的地名,不对。”凡是《竹书》称邯郸,就是赵国。比如显王六年,我军讨伐邯郸,夺取列人;七年,我与邯郸榆次、阳邑;十六年,邯郸在桂陵打败我军,都是指赵国。这大概是魏缓投奔赵国,引来赵军作乱罢了。不然,邯郸是赵国都城,难道是魏缓所能占据的吗?
显王元年癸丑,郑国修筑邢丘。注释说:从此韩国改称郑国。麟按:《竹书》“周安王元年,韩疾、郑哀侯进入郑国”,此后烈王元年记载“晋桓公封哀侯于郑”,大概是韩国开始定都于郑,而这一年记载“韩山坚杀害其君哀侯”,六年记载“韩共侯、赵成侯将晋桓公迁到屯留”,又记载“赵成侯偃、韩懿侯若讨伐我国葵”,七年记载“魏大夫王错出逃
韩」,盖自韩灭郑取其邑为都,国尚称韩,至是而改称郑,亦犹赵改称邯郸也。是后书「公子景贾伐郑【三年】书「王防郑厘侯于巫沙【七年】书「秦师伐郑次于怀【九年】书「郑取屯留长子【十年】书「郑厘侯使许息来致地【十一年】书「郑厘侯来朝【十二年】书「秦公孙壮伐郑围焦城【十四年】书「东周与郑高都郑厘侯来朝中阳【十五年】书「穰疵帅师及郑孔夜战于梁赫,郑师败逋【二十六年】书「秦胡苏伐郑【三十一年】书「郑威侯与邯郸围襄陵【三十三年】书「楚吾得帅师及秦伐郑围纶氏【三十五年】书「王防郑威侯于巫沙【三十八年】皆韩也。至慎靓王十六年,竹书末简复书「王与齐王防于韩」,岂至是复改称韩与【惟显王十六年书「王以韩师诸侯师战于襄陵」,二十四年书「魏败韩马陵」,二事仍称韩,不可晓,或传録之误】
译“韩”,大概是因为韩国灭掉郑国,夺取其城邑作为都城,国家仍然称为韩,到这时才改称为郑,这就如同赵国改称邯郸一样。此后史书记载:“公子景贾攻打郑国”(三年);记载:“周王在巫沙会见郑厘侯”(七年);记载:“秦国军队攻打郑国,驻扎在怀地”(九年);记载:“郑国夺取屯留、长子”(十年);记载:“郑厘侯派许息前来献地”(十一年);记载:“郑厘侯前来朝见”(十二年);记载:“秦国公孙壮攻打郑国,包围焦城”(十四年);记载:“东周与郑国的高都,郑厘侯在中阳朝见”(十五年);记载:“穰疵率领军队与郑国的孔夜在梁赫交战,郑国军队战败逃跑”(二十六年);记载:“秦国胡苏攻打郑国”(三十一年);记载:“郑威侯与邯郸共同包围襄陵”(三十三年);记载:“楚国吾得率领军队与秦国攻打郑国,包围纶氏”(三十五年);记载:“周王在巫沙会见郑威侯”(三十八年),这些记载中的“郑”其实都是指韩国。到了慎靓王十六年,《竹书纪年》的末简又记载“周王与齐王在韩地会见”,难道到这时又改称为韩了吗?(只有显王十六年记载“周王率领韩国军队及诸侯军队在襄陵作战”,二十四年记载“魏国在马陵打败韩国”,这两件事仍然称为韩,令人难以理解,或许是传抄记录时的错误。)
元王四年,于越灭呉。按《竹书》不纪呉事,而越始见,此自是后记越之世次,特详,殆无一遗漏者,虽魏其本国,不如是之密也。因类识于左,以补《史记·呉越》等书之缺。
贞定王元年,癸酉,于越徙都琅琊。按《呉越春秋》文颇与此合,然非齐之琅琊,或呉越间地名有偶仝者。
四年十一月,于越子句践卒,是为菼执。次鹿郢立,十年,于越子鹿郢卒,不寿立。二十年,于越子不寿见杀,是为盲姑。次勾朱立。威烈王十一年,于越灭滕。十四年,于越子勾朱卒,子翳立。安王二十三年于
越迁于吴,二十六年七月,于越太子诸咎弑其君翳。十月,越人杀诸咎。越滑吴人,立孚枝错为君。烈
王元年,于越大夫寺区定越乱,立初无余,是曰莽安。显王三年,于越寺区弟思弑其君莽安,次无颛立。
十二年,于越子无颛卒,是为菼蠋卯。次无疆立。三十四年,于越子无疆伐楚。三十六年,楚围齐于徐州,遂伐于越,杀无疆。以上《竹书》越世次最为详明。盖自勾践至无疆,凡十世。自灭呉之后,灭滕,灭郯【十一年,于越子勾朱灭郯,以郯子鸪归】最后无疆伐楚,而灭于楚威王。自后臣服于楚,不复见《竹书》。
史记·索隐》注引《纪年》载:“于越子勾朱三十四年灭滕,三十五年灭郯”,与今《纪年》殊不合,疑《索隐》唐人所篹,或当见《竹书》旧本,然其他年月率仝,不可臆断。又《索隐》注谓《纪年》止载越子无颛卒后十年,楚伐徐州无败越杀无疆之文,然今本甚明,当是小司马误也。
显王二十八年,秦封卫鞅于邬,改名曰尚。按:秦封鞅于商,号商君,尚恐商字之误,考《史记》竝无封尚之文。
三十一年,秦苏胡帅师代郑。韩襄败秦苏胡于酸水。注云:不知何年,附此。按烈王二年,秦胡苏帅师伐韩,韩将韩襄败胡苏于酸水,盖即此事重出,显王之世耳。苐前防云秦将胡苏,而此云苏胡,当以胡苏为正【以上纪年】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八
明 胡应麟 撰
三坟补逸下
穆天子传》纪年《璅语》《逸周书》皆汲冢,皆竹书,皆古文也。世以汲冢冠《周书》,竹书冠《纪年》,古文冠《璅语》,而《穆天子第仍初出之称者,互见之文耳。晋史汲郡人发魏襄王冢,得竹书数十车,皆古文。束晳校定,以今文写之,即诸书竝同,可见后人以《周书》上不应有重出字,故以汲冢冠之,而竹书冠于《纪年》。二书互见已备,而《穆天子传》本四字题名,故直仍其旧耳。《璅语》冠以古文,见《太平广记》,或仍举汲冢冠之,而师春亦题汲冢,盖俱可互称。世率未精其故,而诸书名纷拏舛迕,特详之。
李太白逺别离云:「或言尧幽囚,舜野死,九疑聨绵皆相似。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防变虎」等语,人多不甚领防。实本刘知几《史通》引用璅语,事皆纪年《周书》中所不道者,余辩见此前后及他书中备详。世或以伊尹事譌为纪年,又或因竹书字譌为《周书》,愈失实矣。
杨用修《周书后序》云:“据束晳《荀朂传》、《武帝纪》、《汲冢书》七十五卷,其目竝无所谓《周书》者。盖此书即《汉艺文志》《逸周书》,宋初诸臣编《太平御览》,求汲冢七十五篇而不得,遂以此七十篇充之。用修持论,似中有独见,而实非也。今《周书》名七十篇,实十卷耳。晋以前所谓篇多,如后世之所谓卷,则今《周书》十卷,不过当时十篇。晳《传》《璅语》等目之后,称又杂书十九篇,记周食田法,《周书》论楚事,穆王美人盛姬事,考《穆王传》末卷叙盛姬事与王防等章,大类盖即此十九篇中十篇。何以云无《周书》之目也?用修序引晳《传》,止録杂书十九篇之文,而下‘周食田法’一十八字悉删去之,遂以此书非出汲冢,大可笑也。又杜预序止称七十五卷,而不言篇,则《周书》十卷复何疑哉【汉艺文志》《史记》百三十篇即今百三十卷,此篇与卷仝也;《尚书》四十
译元王四年,于越灭掉吴国。查考《竹书纪年》不记载吴国的事,而越国开始被提及,这自然是后来补记的越国世系,特别详细,几乎没有遗漏,即使是魏国自己的本国史,也不像这样严密。因此分类记录在下面,用来补《史记·吴越世家》等书的缺漏。
贞定王元年,癸酉年,于越将都城迁到琅琊。查考《吴越春秋》文字多与此相合,然而这不是齐国的琅琊,或许是吴越之间有地名偶然相同的情况。
四年十一月,于越君主勾践去世,谥号为菼执。其次鹿郢即位,十年,于越君主鹿郢去世,不寿即位。二十年,于越君主不寿被杀,谥号为盲姑。其次勾朱即位。威烈王十一年,于越灭掉滕国。十四年,于越君主勾朱去世,儿子翳即位。安王二十三年,于越迁都到吴地,二十六年七月,于越太子诸咎弑杀其君翳。十月,越国人杀了诸咎。越人滑吴人,立孚枝错为君主。
烈王元年,于越大夫寺区平定越国动乱,立初无余,谥号为莽安。显王三年,于越大夫寺区的弟弟思弑杀其君莽安,其次无颛即位。
十二年,于越君主无颛去世,谥号为菼蠋卯。其次无疆即位。三十四年,于越君主无疆讨伐楚国。三十六年,楚国在徐州包围齐国,于是讨伐于越,杀死了无疆。以上《竹书》中越国的世系最为详细明晰。大概从勾践到无疆,共十代。自灭掉吴国之后,灭掉滕国,灭掉郯国【十一年,于越君主勾朱灭掉郯国,将郯子鸪俘虏回来】,最后无疆讨伐楚国,而被楚威王所灭。此后臣服于楚国,不再见于《竹书》。
《史记·索隐》注引《纪年》记载:“于越君主勾朱三十四年灭掉滕国,三十五年灭掉郯国”,与今本《纪年》完全不同,怀疑《索隐》是唐代人编纂,或许见到了《竹书》旧本,然而其他年月大多相同,不可随意臆断。又《索隐》注称《纪年》只记载到越君主无颛去世后的十年,楚国讨伐徐州没有打败越国、杀无疆的文字,然而今本非常明确,应当是小司马(司马贞)弄错了。
显王二十八年,秦国封卫鞅于邬,改名为尚。查考:秦国封卫鞅于商,号称商君,尚恐怕是商字的误写,查考《史记》并没有封尚的文字。
三十一年,秦国苏胡率领军队取代郑国。韩襄在酸水打败秦国苏胡。注解说:不知是哪一年,附在此处。查考烈王二年,秦国胡苏率领军队讨伐韩国,韩国将领韩襄在酸水打败胡苏,大概就是这件事重复出现,属于显王时代的事。只是前面说秦国将领胡苏,而这里说苏胡,应当以胡苏为正确【以上《纪年》】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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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房笔丛卷十八
明 胡应麟 撰
三坟补逸下
《穆天子传》、《纪年》、《琐语》、《逸周书》都出自汲冢,都是竹书,都是古文。世人用“汲冢”冠于《周书》之前,用“竹书”冠于《纪年》之前,用“古文”冠于《琐语》之前,而《穆天子传》仍然沿用初出时的称呼,这些互相出现的文字罢了。晋史记载汲郡人发掘魏襄王墓,得到竹书数十车,都是古文。束晳校订,用今文抄写,即诸书都相同,可见后人认为《周书》上面不应有重复出现的字,所以用“汲冢”冠于它之前,而用“竹书”冠于《纪年》之前。两书互相出现已经完备,而《穆天子传》原本四字题名,所以直接沿袭其旧称罢了。《琐语》冠以“古文”,见于《太平广记》,或许仍然举“汲冢”冠于它之前,而《师春》也题作汲冢,大概都可以互相称呼。世人大多没有精究其中的缘故,而诸书名纷乱错乱,特此详细说明。
李太白《远别离》说:“有人说尧被囚禁,舜死在野外,九疑山连绵相似。君主失去臣子则龙变成鱼,权力归于臣子则防变成虎”等语,人多不太领会。实际上本于刘知几《史通》引用《琐语》,这些事都是《纪年》、《周书》中所不记载的,我的辩驳见此前后及他书中详细记载。世人有的把伊尹的事误认为是《纪年》,又有的因“竹书”二字误认为是《周书》,更加失实了。
杨用修《周书后序》说:“根据束晳《荀勖传》、《武帝纪》、《汲冢书》七十五卷,其目录都没有所谓《周书》的。大概此书就是《汉艺文志》中的《逸周书》,宋初诸臣编《太平御览》,寻求汲冢七十五篇而不得,于是用这七十篇充数。用修的论点,似乎中有独到见解,而实际上不对。今本《周书》名七十篇,实际是十卷罢了。晋以前所谓的篇多,如后世所谓的卷,那么今本《周书》十卷,不过是当时的十篇。束晳传《琐语》等目之后,称又有杂书十九篇,记载周食田法,《周书》论楚事,穆王美人盛姬事,查考《穆王传》末卷叙述盛姬事与王防等章,大类大概即此十九篇中的十篇。为什么说没有《周书》的目录呢?用修序引束晳传,只录杂书十九篇的文字,而下‘周食田法’一十八字全部删去,于是认为此书不出自汲冢,太可笑了。又杜预序只称七十五卷,而不说篇,那么《周书》十卷又何必怀疑呢【《汉艺文志》《史记》百三十篇即今百三十卷,此篇与卷相同;《尚书》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