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五
鬻子前辈去取殊不一。宋太史谓其文质,其义▯。余读之,信然。苐如王长公所称七大夫,其名姓诚有可疑者,决匪商末周初文字。黄东发以战国依托近之。
今所传《鬻子》十四篇,有《文王问》而及三监曲阜事,人率疑之。然伊尹、太公年俱百数十嵗,考《竹书》太公没尚在康王世,熊以九十遇西伯,而管、蔡之叛,周公之薨,俱在成王时。律以太公,则谈及二事,亡足怪。但其书体兼儒杂,既絶不类《列子》所引语,而《列》所引语亦略不见篇中,故知其决匪道家。然亦未必小説家之旧,大槩后人掇拾残剰而补苴缀缉之功亡万一焉,故其章次篇名皆混淆错乱,眎他子书特寥落无足观。自宋李仁父已疑之,而王长公尤极言其伪。乃余则以不惟其书可疑,熊之遇西伯亦伪也。盖因太公事傅防,若《列》所引鬻熊,自是当时有道者,不必据文王言。《史记》称鬻熊事文王者蚤夭,故封其子孙为楚祖,而此以九十遇文,可笑至此。盖二鬻熊明甚。
高似孙谓子书起于鬻熊,此不然。汉志道家有伊尹五十一篇,黄帝书四种,共三十八篇【列子所引黄帝书当出此四家】力牧二十八篇;杂家有孔甲二十六篇,大禹三十七篇;农家有神农二十篇;小説家有伊尹二十七篇。皆鬻熊前子书,率伪书也。惟以子称者似起于熊,而小説有务成子,亦熊前。若今传子书,故当首此耳。
隂符经》称黄帝、唐、李荃之伪也。荃嗜道好著述,得《隂符注之,而托于骊山老母,以神其説。杨用修直云:「荃作非也。」或以唐永徽初,禇遂良尝写一百本,今墨迹尚存。夫曰:遂良书则既盛行当世,荃何得托于轩辕?意世无传本,遂良奉勑录于秘书,人不恒覩也。余按《国策》,苏秦干诸侯不遂,因读《隂符至刺股,则此书自战国以前有之,而《汉艺文志》不载,盖燬于兵火。故《隋志》有《太公隂符钤》录一卷,又《周书隂符》九卷,未知孰是。当居一于斯,或疑季子所攻必权术,而《隂符》兼养生。夫《隂符》实兵家之祖,非养生可槩也。此书固匪黄帝,亦匪太公,其为苏子所读,则了然,而前人无取证者,故余首发之,俟博雅士定焉【李亦称少室山人,与李泌同姓同号,所着尚有《阃外春秋》《中台志》等】
今《六韬》有《太公隂符篇》云:「主与将有隂符,凡八等:克敌之符,长一尺;破军之符,长九寸;至失利之符,长三寸而止。」盖伪撰《太公六韬》者,不识隂符之义,以为符节之符也。此虽五尺童子,一目可竟其説,秦何至刺股以读之?世有执《六韬》隂符为太公所撰,季子所攻者,味吾言如破竹矣。
宋世以孙呉、司马韬略、尉缭、李卫公为兵家七书。孙武、尉缭亡,可疑者呉起,或未必起自着。要亦战国人掇其议论成编,非后世伪作也。三略称黄石公,中如「柔能制刚,动而輙随」等语,似有见于道德者。以即圯上老人授子房书,则不可。前辈固多以傅会疑之。六韬称太公,厥伪了然。考汉志有《六弢》,初不云出太公。盖其书亡于东京之末,魏晋下谭兵之士掇拾剰余为此,即隋志《六韬》也。天下者,天下之天下,读者亟称要之策士浮谈,眎丹书敬义之规,何啻倍蓰?至「文伐」「隂书」等篇,尤孙呉尉缭不屑道者,太公以告文武乎?
尚父《六韬》叶正则谓出孙呉后,近之而举《南华》所引《九征》,以庄周不悟其伪,则非也。盖此书正引用《南华》,犹亢仓、鹖冠所本耳。周氏涉笔,并太公疑焉,则过。太公文王相遇,固难尽信,然诗人与孟氏已亟称之矣。国朝李献吉谓将有别材,周伐纣不以周召,必以太公。王元美谓管仲难,太公易,周不得太公而周召闳散行师,纣之徒讵弗倒戈者。二公语相反而实皆有至理,因论《六韬》并及之。
文子九篇,元魏李暹注,称老氏弟子,姓莘,葵丘濮上人。自柳子厚以为驳书,而黄东发直以注者唐人徐灵府所撰。余以柳谓驳书是也,黄谓徐灵府撰则失于深考。按班史艺文志,道家有文子九篇,注云老子弟子
译鬻子的前辈,取舍标准大不相同。宋代太史公说他的文章质朴,义理浅陋。我读后,确实如此。只是像王世贞所提到的七位大夫,他们的姓名确实有可疑之处,决不是商朝末年、周朝初年的文字。黄震认为它是战国时期依托之作,比较接近事实。
现在流传的《鬻子》十四篇,有《文王问》篇,并且涉及三监和曲阜的事情,人们大多对此表示怀疑。然而伊尹、太公望年纪都活到一百多岁,考证《竹书纪年》,太公望去世时还在康王时期,鬻熊以九十岁高龄遇见西伯(文王),而管叔、蔡叔的叛乱,周公的去世,都发生在成王时期。按照太公望的寿命来推算,他谈及这两件事,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但是这本书的文体兼杂儒家,既完全不类似《列子》所引用的语句,而《列子》所引用的语句在书中也几乎看不到,所以知道它决不是道家著作。然而它也未必是小说家的旧作,大概是后人搜集残篇断简,加以修补缀合,其功劳不过万分之一,所以它的章节次序、篇名都混淆错乱,比起其他诸子书,特别显得零落,没有什么可观之处。从宋代李仁父就开始怀疑它,而王世贞尤其极力说它是伪书。但我认为不仅这本书可疑,鬻熊遇见西伯这件事也是假的。大概是因为太公望的事迹被附会,像《列子》所引用的鬻熊,自然是当时有道的人,不必拘泥于文王的言论。《史记》说鬻熊侍奉文王时早逝,所以封他的子孙为楚国的祖先,而这里说鬻熊九十岁遇见文王,可笑到了极点。大概有两个鬻熊,这是很明显的。
高似孙说诸子书起源于鬻熊,这不对。《汉书·艺文志》道家有伊尹五十一篇,黄帝书四种,共三十八篇【《列子》所引用的黄帝书应当出自这四家】,力牧二十八篇;杂家有孔甲二十六篇,大禹三十七篇;农家有神农二十篇;小说家有伊尹二十七篇。这些都是鬻熊之前的诸子书,大都是伪书。只有以“子”命名的似乎起源于鬻熊,而小说家有务成子,也在鬻熊之前。如果就现在流传的诸子书而言,当然应当首推《鬻子》。
《阴符经》称黄帝、唐、李荃,都是伪托。李荃喜好道家,喜欢著述,得到《阴符经》为之作注,却托名于骊山老母,以神化他的学说。杨慎直接说:“李荃所作,并非黄帝。”有人认为唐永徽初年,褚遂良曾抄写一百本,现在墨迹尚存。有人说:既然褚遂良书写,那么当时已经盛行,李荃怎么能托名于轩辕黄帝?意思是世上没有流传的版本,褚遂良奉皇帝命令在秘书省抄录,人们不常看到。我查阅《战国策》,苏秦游说诸侯不成功,于是研读《阴符经》,甚至锥刺股,那么这本书在战国以前就有了,而《汉书·艺文志》没有记载,大概毁于战火。所以《隋书·经籍志》有《太公阴符钤录》一卷,又有《周书阴符》九卷,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应当在这两者之间取其一,有人怀疑苏秦所攻克的必定是权术,而《阴符经》兼及养生。其实《阴符经》确实是兵家的始祖,不是养生术可以概括的。这本书固然不是黄帝所作,也不是太公望所作,它是苏秦所读的,这是显而易见的,而前人没有取证,所以我首先提出,等待博雅之士来定论【李荃也称少室山人,与李泌同姓同号,所著还有《阃外春秋》《中台志》等】。
现在《六韬》中有《太公阴符篇》说:“君主与将领有阴符,共八等:克敌的符,长一尺;破军的符,长九寸;直到失利的符,长三寸为止。”大概是伪造《太公六韬》的人,不懂阴符的意义,以为是符节的符。这即使是五尺高的儿童,一眼就能看穿其说法,苏秦怎么会锥刺股来读它?世上有人拿着《六韬》中的阴符说是太公望所作,苏秦所攻克的,听了我的话,就像劈竹子一样容易明白了。
宋代把孙武、吴起、司马穰苴的韬略、尉缭子、李靖的卫公兵法列为兵家七书。孙武、尉缭子已亡佚,可疑的是吴起,或许未必是吴起自己写的。但也是战国人搜集他的议论编成的,不是后世伪作。《三略》称黄石公,其中如“柔能制刚,动而辄随”等语,似乎对道德有所见解。如果说是圯上老人传授给张良的书,那就不对了。前辈本来就多以附会来怀疑它。《六韬》称太公望,其伪显而易见。考证《汉书·艺文志》有《六弢》,起初并没有说出自太公望。大概这本书亡佚于东汉末年,魏晋以下谈论兵法的士人搜集残余编成此书,就是《隋书·经籍志》中的《六韬》。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读者极力称赞的,不过是策士的浮夸言论,比起《丹书》中恭敬道义的规范,何止相差数倍?至于“文伐”“阴书”等篇,更是孙武、吴起、尉缭子不屑于说的,太公望会告诉周文王、周武王吗?
尚父《六韬》,叶正则说它出自孙武、吴起之后,比较接近事实,而举出《南华经》所引用的《九征》,认为庄子没有察觉其伪,则不对。大概这本书正是引用《南华经》,就像亢仓子、鹖冠子所本一样。周氏随笔,连太公望也怀疑,则过分了。太公望与文王相遇,固然难以完全相信,然而诗人和孟子已经极力称赞他了。本朝李梦阳说将领有别才,周朝伐纣不用周公、召公,必定用太公望。王世贞说管仲难,太公望易,周朝没有太公望而周公、召公、闳夭、散宜生行军,纣王的部下难道不会倒戈吗?两位先生的话相反而实际上都有至理,所以讨论《六韬》一并提及。
《文子》九篇,北魏李暹作注,称他是老子弟子,姓莘,葵丘濮上人。自从柳宗元认为是驳杂之书,而黄震直接说是唐代徐灵府所撰。我认为柳宗元说是驳杂之书是对的,黄震说是徐灵府所撰则失于深入考证。按《汉书·艺文志》,道家有《文子》九篇,注云老子弟子
,与孔子同时,而称周平王问,似依托者,则汉世固以疑之【此注非刘向则班固自注者,凡顔注自另有师古曰三字】及考梁目隋志,皆有此书【梁十篇,隋十二篇竝见隋书中】则自汉歴隋至唐,固未尝亡,而奚待于徐氏之伪?惟中有汉后字面,而篇数屡増,则或李暹辈润益于散乱之后与【周氏谓平王是楚平王】
译(该书)与孔子处于同一时代,却记载周平王发问,似乎有依托之嫌,那么汉代本来就已经对此产生怀疑了【这条注释如果不是刘向所作,就是班固自己的注,凡是颜师古的注,另外会有“师古曰”三个字】等到考察《梁目》和《隋志》,都有这本书的记载【《梁目》记为十篇,《隋志》记为十二篇,都见于《隋书》中】,那么从汉代历经隋代直到唐代,这本书本来就没有失传,又何必等待徐氏伪造呢?只是其中含有汉代以后的词语,而且篇数屡次增加,那么或许是李暹之人在书籍散乱之后加以润色增补的吧【周氏认为这里的平王是指楚平王】
按文子,汉书不注姓名,而马总《意林》有《范子》《计然》十三卷。云计然姓莘氏,文子李暹所注,盖实因之。然《意林》别出《文子》十二卷,其语政与今传本仝,则《计然》之书非此明甚。而暹辈直以名字偶合当之,故歴世承其讹,至洪野处宋景濓而后定。嘻!甚矣。第两公言犹有未尽,余以不直《文子》,非计然,即计然名文子,吾弗敢信也。汉志惟兵家有《范子》二篇,而农、杂、道家竝亡。称计然者,今《意林》所录乃隂阳厯数之书,必魏晋处士因班传依托为此,其姓名率乌有类,恶足据哉?
鬼谷纵横之书也。余读之浅而陋矣。即仪、秦之师,其术宜不至猥下如是。柳宗元谓刘氏《七略》所无,盖后世伪为之者,学者宜其不道而高,似孙辈辄取而尊信之。近世之耽好之者,又往往而是也。甚矣,邪説之易于入人也。宋景濓氏曰:「鬼谷所言捭阖、钩箝、揣摩等术,皆小夫蛇防之智,家用之则家亡,国用之则国偾,天下用之则失天下。其中虽有知性、寡累等语,亦庸言耳。学士大夫所宜唾去。」而宋人爱且慕之,何也?其论甚卓,足破千古之譌。
杨用修云:「汉书艺文志鬼容区三篇注,即鬼臾区也。郊祀志黄帝得寳鼎冕,侯问于鬼臾区云云。注即鬼容区,容臾声相近。今按鬼谷即鬼容者,又字相似而误也。高似孙子略便谓艺文志无鬼谷子,何其轻于立论乎?按鬼臾区,黄帝之臣。汉艺文志兵隂阳家有鬼容区三篇,与风后、力牧连类。説者谓即鬼臾区,以臾容声相近,是矣。而杨以为鬼谷,则区字安顿何所乎?此其可笑,正与方城作万城切对漫笔之以当解頥【按意林注:鬼谷者,谓无其人,犹无是公云尔。斯説得之】
鬼谷子,汉志绝无其书,文体亦不类战国。晋皇甫谧序传之。按《隋志》:纵横家有《苏秦》三十一篇,《张仪》十篇。《隋经籍志》已亡。盖东汉人本二书之言,防萃附益为此,或即谧手所成,而托名鬼谷,若《子虚》《亡是》云耳。《隋志》占气家又有《鬼谷》一卷,今不传【又《关尹传》亦称鬼谷,见《隋志】
伍子胥两见汉志,一杂家八篇,一兵家十篇,今皆不传。而《越绝书》称子胥撰,盖东汉人据二书润饰为此。其遗言逸事,大率本之。其文词气法,出东汉人手裁,故与战国异。凡班志所无,而骤见六朝后者,往往多因战国子书残轶者补缀之,而易其名。以为眞则伪莫掩,以为伪则眞间存,尤难辩。自前辈少论及此,余不敏,实窃窥之。观《素问》《灵枢》之即《内经》,则余言可槩见矣【素问》亦称《内经》,然《隋志》止名《素问》,盖《黄帝内外经》五十五卷,六朝亡逸,故后人缀缉而易其名耳】
秦汉间兵家称述名流,大都游侠之笔耳。孙、呉、无忌外,苌▯、范蠡、大夫种、公孙鞅、广武君、韩信,率依托也。神农、黄帝、风后、力牧、蚩尤、封胡、鬼臾区等,尤荒唐。又有《项王》一卷,彼六年间,大小百战,喑呜叱咤,宁暇此乎?武侯《十六策》,亦伪撰者。近世有《武侯心书》,亦《通考》所无者,尤伪。
鹖冠子》汉《艺文志》有二,一道家,一兵家。兵家任宏所录,班氏省之,则今所传盖伪托道家者尔。然道家所列《鹖冠子》仅一篇,而唐韩愈所读有十九篇。宋《四库书目》乃三十六篇,晁氏《读书志》则称八卷,与汉志俱不合,而唐宋又自相矛盾。晁顾谓《四库》篇目与昌黎所读仝?何也?説者以《鹖冠》、《亢仓子》、《华》皆因前代有其名而依托为伪,然中实不仝。《鹖冠》则战国有其书,而后人据汉志补之;《亢仓》则《庄子》有其文,而后人据《南华》益之。若《子华》既无其书,又无其文,特好事者因倾盖一言而伪撰以欺世耳。
鹖冠之伪与亢仓不仝。盖贾谊《鹏赋》所云,初非出《鹖冠子》。后世伪《鹖冠》者,剽谊赋中语以文饰其陋。唐人不能辨,以《鹖冠》在谊前,遂指为谊所引。河东之説极得之。昌黎严于二氏而恕于百家,凡子书若荀卿、▯雄,皆极褒美
译查考《文子》一书,《汉书》未注作者姓名,而马总《意林》中收录有《范子》《计然》十三卷。书中说计然姓莘氏,李暹所注的《文子》,大概是沿袭了这个说法。然而《意林》另外列出《文子》十二卷,其内容与今传本相同,那么《计然》之书并非《文子》是显而易见的。而李暹等人只是因名字偶然相合就将其对应,所以历代沿袭其错误,直到宋濂才予以纠正。唉!错误太严重了。只是宋濂等人的言论还有未尽之处,我认为《文子》并非计然所作,即使计然名叫文子,我也不敢相信。《汉书·艺文志》只在兵家中记载有《范子》二篇,而农家、杂家、道家均无记载。所称的计然,如今《意林》所录乃是阴阳历数之书,必定是魏晋时期的隐士依据班固传记附会而成,其姓名大抵是虚构的,哪里值得依据呢?
《鬼谷子》是纵横家的书。我读来觉得浅薄鄙陋。即使是苏秦、张仪的老师,其术数也不应低劣到如此地步。柳宗元说刘向《七略》中没有此书,大概是后世伪作,学者理应不称道而轻视它,像孙卿子(荀子)之类的人却取而尊信它。近世喜好此书的人,又往往是这样。邪说容易迷惑人心,真是严重啊!宋濂说:“鬼谷所说的捭阖、钩箝、揣摩等术,都是小人的狡诈之智,家用则家亡,国用则国败,天下用则失天下。其中虽有知性、寡累等语,也是庸俗之言。学士大夫应当唾弃。”而宋人却喜爱且羡慕它,为什么呢?宋濂的论述非常卓越,足以破除千古以来的谬误。
杨慎说:“《汉书·艺文志》鬼容区三篇注,就是鬼臾区。《郊祀志》黄帝得宝鼎,问于鬼臾区云云。注解说即鬼容区,容、臾声音相近。现在查考鬼谷即鬼容者,又是字形相似而误。高似孙《子略》便说《艺文志》无鬼谷子,为何轻易立论呢?查考鬼臾区,是黄帝的臣子。《汉艺文志》兵阴阳家有鬼容区三篇,与风后、力牧同类。解说者认为即鬼臾区,因为臾、容声音相近,这是对的。而杨慎认为是鬼谷,那么‘区’字又安放在哪里呢?这很可笑,正与方城作万城切对漫笔之以当解颐【按《意林》注:鬼谷者,谓无其人,犹无是公云尔。此说得当】。
《鬼谷子》,《汉书·艺文志》绝无此书,文体也不像战国时期。晋代皇甫谧序传此书。查考《隋书·经籍志》:纵横家有《苏秦》三十一篇,《张仪》十篇。《隋经籍志》已亡。大概是东汉人本于二书之言,采集附益而成此书,或者就是皇甫谧亲手所成,而托名鬼谷,如同《子虚》《亡是》云云。《隋志》占气家又有《鬼谷》一卷,今已不传【又《关尹传》也称鬼谷,见《隋志》】。
伍子胥两次见于《汉书·艺文志》,一在杂家八篇,一在兵家十篇,今皆不传。而《越绝书》称子胥所撰,大概是东汉人依据二书润饰而成。其遗言逸事,大体本于此。其文词气法,出自东汉人手笔,所以与战国不同。凡是班固《艺文志》所无,而突然见于六朝以后的,往往多是因战国子书残佚而补缀之,并更改其名。认为真则伪莫掩,认为伪则真间存,尤其难以辨别。自前辈很少论及此,我不敏,实窃窥之。观《素问》《灵枢》之即《内经》,则余言可概见矣【《素问》亦称《内经》,然《隋志》止名《素问》,盖《黄帝内外经》五十五卷,六朝亡逸,故后人缀缉而易其名耳】。
秦汉间兵家称述名流,大都是游侠之笔罢了。孙武、吴起、乐毅之外,苌弘、范蠡、大夫种、公孙鞅、广武君、韩信,大率是依托之作。神农、黄帝、风后、力牧、蚩尤、封胡、鬼臾区等,尤为荒唐。又有《项王》一卷,彼六年间,大小百战,喑呜叱咤,哪有闲暇做这个呢?武侯《十六策》,也是伪撰者。近世有《武侯心书》,也是《通考》所无者,尤为伪作。
《鹖冠子》汉《艺文志》有二,一道家,一兵家。兵家任宏所录,班氏省去,则今所传盖伪托道家者尔。然道家所列《鹖冠子》仅一篇,而唐韩愈所读有十九篇。宋《四库书目》乃三十六篇,晁氏《读书志》则称八卷,与汉志俱不合,而唐宋又自相矛盾。晁公顾谓《四库》篇目与昌黎所读相同?为何呢?解说者以《鹖冠》、《亢仓子》、《华》皆因前代有其名而依托为伪,然中实不相同。《鹖冠》则战国有其书,而后人据汉志补之;《亢仓》则《庄子》有其文,而后人据《南华》益之。若《子华》既无其书,又无其文,特好事者因倾盖一言而伪撰以欺世耳。
《鹖冠》之伪与《亢仓》不同。盖贾谊《鹏赋》所云,初非出《鹖冠子》。后世伪《鹖冠》者,剽谊赋中语以文饰其陋。唐人不能辨,以《鹖冠》在谊前,遂指为谊所引。河东之説极得之。昌黎严于二氏而恕于百家,凡子书若荀卿、扬雄,皆极褒美。
,犹之可也。甚而墨翟之邪、鹖冠之琐,亦标显其所长。盖其衷寛然长者,若抉邪摘伪、判别妄眞,子厚之裁鉴良不可诬。所论《国语》、《列御寇》、《晏婴》、《鬼谷》、《鹖冠》皆洞见肝膈,厥有功斯文,亦不细矣。
译这还可以理解。至于墨翟的偏邪、鹖冠子的琐碎,也彰显出了他们的长处。大概因为子厚内心宽厚仁爱,所以在辨别邪正真伪、区分虚妄真实方面,他的裁断和鉴识确实不可诬蔑。他对《国语》《列御寇》《晏婴》《鬼谷》《鹖冠》等书的评论,都透彻地洞察了其中的要害,对于文章学术的功劳,也是不可轻视的。
鹖冠韩柳二説自相纷拏,晁公武、陈振孙竝主柳説,周氏涉笔在疑信间。独宋景濓以非伪撰,谓其书本晦澁,后人复杂以鄙浅,故读者厌之,不复详悉其防。余以此书芜紊不驯,诚难据为战国文字,然词气瑰特浑奥,时时有之,似非东京后人所办。盖其书残逸断缺,后人之鄙浅者以已意増益传之,故文义多不可训,句读者遂益不复究心。景濂之论卓矣。世兵篇始终皆论用兵,而中杂以贾赋,殊不类。正昧者勦入,如南华盗跖四篇,推此余可例见【余篇首谓贾生赋鵩而有鹖冠,亦旧説也】
陆佃解《鹖冠谓此书杂黄老刑名,而要其宿时,若散乱无家者然。奇言奥防,亦往往而有也。此论甚公,而覈盖此书本道家流入于刑名,固无足怪。而近迭世兵、天权、兵政等篇,始终皆论兵语。考《七略》兵家有《鹖冠子》,虽班氏省之,而汉世尚传。后人混而为一,又杂以五行家,故驳然无统。陆氏不详考《艺文志》,因云尔尔。
艺文志兵家有庞暖三篇,鹖冠子兵政称庞暖问,而世贤、武灵等篇直称暖语。岂暖学于鹖冠,而此二篇自是暖书?后人因鹖冠与暖问答,因取以附之与?
关尹子九篇,以即老耼弟子而庄周称之者。按《七略》道家有其目,自《隋志》絶不载,则是书之亡久矣。今所传云,徐藏子礼得于永嘉孙定者,陈振孙疑定所受不知何人。宋景濂以即定撰,皆有理。余则以藏、定二子,尚非如阮逸、宋咸辈实有其人,或俱子虚乌有,未可知也。篇首刘向序称:“浑质崖戾,汪洋大肆,然有式则,使人泠泠轻轻,不使人狂”等语,盖晩唐人学昌黎声口,亡论西京即东汉至开元无有也。至篇中字句体法,全仿释典成文,如“若人有超生死心,厌生死心”等语,亡论庄、列即鹖冠至亢仓亡有也。且《隋志》既不载,新、旧唐志亦夐无闻,而特显于宋,又颇与齐丘《化书》有相似处。故吾尝疑五代间方外士掇拾柱下之余文,傅合竺干之章旨,以成此书。虽中有絶到之谈,似非浅近所办,第以关尹则万无斯理,彼藏耶?定耶?眞耶?赝耶?吾何暇辩之哉!
关尹子谈理,间入庄、列、长生,其文则全仿释氏九篇之中,亡弗然者,世反以释氏掇之。夫庄、列、释氏掇之者也,读其文于释氏毫发类乎?今篇掇其一,余可例推。
一宇篇》云:「若以言行学识求道,互相展转,无有得时。知言如泉鸣,知行如禽飞,知学如撷影,知识如计梦。一息不存,道将来。」【▯【以下皆取其文句之类,其理出释氏者,殆十之六七,不止此也】
二柱篇》云:「寒暑温凉之变,如瓦石置之火则热,置之水则寒,呵之即温,吹之即凉。特因外物有去有来,而彼瓦石实无去来。」
三极篇》云:「蛙食即且,即且食蛇,蛇食蛙,互相食也。」圣人言亦然,言有无之弊,又言非有非无之弊,又言去非有非无之弊,如引锯然。惟善圣者不留一言【庄引在已无居章附此篇】
四符篇》云:五行之运,因精有防,因防有神,因神有意,因意有魄,因魄有精,五行囬环不已,所以我之伪心流转造化,几亿万嵗未有穷极【又譬如《化人篇》已见前辩,皆全仿佛经语】
五鉴篇》云:识譬如犀牛望月,月形入角,特因识生,始有月形,而彼真月初不在角。胷中天地万物亦然。知此説者,外不见物,内不见情。
六匕篇》云:「有人问我:『尔何族?何氏?何名?何字?何食?何衣?何友?何仆?』我时黙然,不得已而应之曰:『尚自不见,我将何为?』」我
七釡篇》云:「人之力有可夺天地者,如冬起雷,夏造冰,豆中摄鬼,杯中钓鱼,枯木能华,土鬼可语,皆纯气所为,故能化万物【此附防列语,而事皆汉唐后盖撰,关尹者非读书之士甚矣,学弗可已也】
八筹篇》云:“即吾心可作万物。盖心有所慕,则爱从之。爱从之,则情从之。婴儿、姹女、金缕、绛宫、青蛟、白虎、寳鼎、红炉,皆此物【此章同前,盖道家存想修链之防,庄老之世所无,参同、黄庭中始有之】
九药篇》云:
译关于《鹖冠子》一书,韩非与柳宗元的说法自相矛盾,晁公武、陈振孙都支持柳宗元的观点,周氏则持怀疑态度。只有宋濂认为该书并非伪作,说它原本就晦涩难懂,后人又混杂进一些浅薄的内容,所以读者感到厌烦,不再详细探究其中的精义。我认为这本书杂乱无序,确实难以作为战国时期的文字依据,然而其文辞气势瑰丽奇特、浑厚深奥,时而有之,似乎不是东汉以后的人所能写出的。大概是因为这本书残缺散佚,后人中那些浅薄的人根据自己的意思增补传抄,所以文义大多无法解释,诵读的人于是更加不再用心研究。宋濂的见解很卓越。《世兵》篇从头到尾都在论述用兵,中间却夹杂着贾谊的赋,很不协调。这大概是昏昧的人抄袭混入的,就像《南华经》中的《盗跖》等四篇一样,由此推知其余篇章也可类推【其余篇章开头说贾谊作《鵩鸟赋》而有鹖冠,也是旧有的说法】。
陆佃解释《鹖冠子》,说这本书混杂了黄老和刑名学说,而归结于顺应时势,好像散乱没有归宿的样子。奇异的言论和深奥的道理,也常常有。这个评论很公正,而且确实如此,因为这本书本来就是从道家流入刑名学派,本来没什么可奇怪的。而近代《世兵》、《天权》、《兵政》等篇,从头到尾都是谈论军事的话语。考察《七略》,兵家中有《鹖冠子》,虽然班固省略了,但汉代还在流传。后人将其混为一谈,又掺杂了五行家的内容,所以驳杂而没有统绪。陆佃没有详细考证《艺文志》,所以这样说。
《艺文志》兵家中有庞暖三篇,《鹖冠子·兵政》篇提到庞暖提问,而《世贤》、《武灵》等篇直接称庞暖的话。难道庞暖向鹖冠子学习,而这两篇本来就是庞暖的书?后人因为鹖冠子与庞暖问答,所以取来附在后面吗?
《关尹子》九篇,据说是老子弟子关尹子所作,且被庄子称道。考察《七略》道家有其目录,自从《隋书·经籍志》就不再记载,那么这本书失传已经很久了。现在所传的版本,说是徐藏子礼从永嘉孙定那里得到的,陈振孙怀疑孙定是从什么人那里得到的。宋濂认为是孙定撰写的,都有道理。我认为徐藏、孙定二人,尚且不像阮逸、宋咸那样是真实存在的人,或许都是虚构的,也未可知。篇首刘向的序称:“浑厚质朴,崖岸峭厉,汪洋恣肆,然而有法则,使人清冷轻灵,不使人狂妄”等语,大概是晚唐人模仿韩愈的口吻,不用说西汉,即使东汉到开元年间也没有这样的文风。至于篇中的字句体例,完全模仿佛经成文,如“若人有超生死心,厌生死心”等语,不用说庄子、列子,即使《鹖冠子》到亢仓子也没有这样的。况且《隋书·经籍志》既不记载,新、旧《唐书·经籍志》也完全没听说过,而特别在宋代显现,又与陈抟的《化书》有相似之处。所以我曾经怀疑是五代时期方外之士搜集柱下史(老子)的残余文字,附会竺乾(印度)的章旨,以成此书。虽然其中有绝妙的谈论,似乎不是浅近的人所能办到的,但说是关尹子则万万没有这种道理,那些徐藏、孙定呢?是真的呢?是假的呢?我哪有闲暇去辩驳呢!
《关尹子》谈论道理,间或进入庄子、列子、长生的范畴,但其文辞则完全模仿佛家,九篇之中,没有不是这样的,世人反而认为是佛家搜集的。其实庄子、列子、佛家都是搜集者,读他们的文章,与佛家有丝毫相似吗?现在选取其中一篇,其余可以类推。
《一宇篇》说:“如果用言语、行为、学识来求道,互相辗转,没有得到的时候。知道言语如同泉水鸣响,知道行为如同禽鸟飞翔,知道学习如同采摘影子,知道知识如同计算梦境。一息不停,道就来了。”【〇【以下都选取其文句类似的,其道理出自佛家的,大概十之六七,不止这些】
《二柱篇》说:“寒暑温凉的变化,如同瓦石放在火中就热,放在水中就冷,呵气就温,吹气就凉。只是因为外物有去有来,而瓦石本身并没有去来。”
《三极篇》说:“青蛙吃即且,即且吃蛇,蛇吃青蛙,互相吃。”圣人的言论也是这样,谈论有无的弊端,又谈论非有非无的弊端,又谈论去除非有非无的弊端,如同拉锯一样。只有善于为圣的人不留一言【庄子引在《已无居》章附在此篇】
《四符篇》说:“五行的运行,因为精气而有防范,因为防范而有神,因为神而有意,因为意而有魄,因为魄而有精,五行循环不止,所以我那虚伪的心流转于造化之中,几亿万岁没有穷尽【又譬如《化人篇》前面已经辩过,都完全像佛经语】
《五鉴篇》说:“识知譬如犀牛望月,月形进入角中,只是因为识知产生,才开始有月形,而那真正的月亮本来不在角中。胸中的天地万物也是这样。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外不见物,内不见情。”
《六匕篇》说:“有人问我:‘你是什么族?什么氏?什么名?什么字?吃什么?穿什么?什么朋友?什么仆人?’我那时沉默,不得已而回答说:‘尚且自己都不见,我将做什么?’”
《七釜篇》说:“人的力量有可以夺取天地的,如冬天打雷,夏天造冰,豆中摄鬼,杯中钓鱼,枯木开花,土鬼可语,都是纯气所为,所以能化万物【这附会列子的话,而事情都是汉唐以后编造的,关尹子不是读书人太严重了,学习不可停止】
《八筹篇》说:“即我的心可以作万物。大概心有所慕,则爱随之。爱随之,则情随之。婴儿、姹女、金缕、绛宫、青蛟、白虎、宝鼎、红炉,都是此物【此章同前,大概是道家存想修炼的方法,庄老的时代所没有,参同契、黄庭经中才开始有】
《九药篇》说:
「昔论道家,或曰凝寂,或曰邃深,或曰澄澈,或曰晦防。愼勿遇此而生怖退。天下至理,竟非言意。知非言,非意,在彼微言妙意之上,乃▯吾説【以上俱关尹语】
译从前谈论道家,有人说它凝定寂静,有人说它幽深玄远,有人说它清澈明净,有人说它隐晦难测。千万不要因为这些说法而产生恐惧退缩之心。天下的最高真理,终究不是言语和意念所能表达的。知道它不在言语之中,不在意念之中,而在那些精微的言辞和奥妙的意旨之上,这才是我的学说。【以上都是关尹的话】
黄石公《素书》,宋张商英伪撰者。商英自号无垢居士,学浮屠于释子从悦。其后宗杲尝亟称以励张九成,九成亦号无垢。岂有慕商英与九成学佛则失之,而其人明白俊伟,非商英等也。今读此书,所称仁义道德,皆剽拾老庄之肤语,傅合周孔之庸言。而「悲莫悲于精散,病莫病于无常」等词,又仙经佛典之絶浅近者。使商英不为此书,或为之而匿其姓名,亦未知其学之陋一至是也。若序称「子房以殉墓中,自诸葛孔明而下皆不得闻」,则三尺童子业能呵斥之矣。
抱朴子内外篇四十卷,晋葛洪稚川撰。洪以博洽名江左,身所著书殆六百余卷。自汉以来,称撰述亡盛于洪,盖笃志负才而游方之外者也。黄东发诋洪不应以神仙误天下后世,持论甚公,而以此书为伪,则失考。洪本传明言抱朴诸篇歴唐宋以还未有疑其伪者。今读其言,比物联类,纡徐郁茂,滑稽不穷。其外篇盖拟王氏论衡,故旁引曲喻,必达其词,虽时失繁冗,非浅见狭识所窥也。且洪既为神仙之学,其异于吾儒,势固应尔,又曷伪焉?
亢仓子赝书也,世无弗知,然而非赝也。汉志无《亢仓子》,唐号《亢仓子洞灵眞经》,求弗获,而王士元取《庚桑楚》篇,杂引道家以补之。士元襄阳人,见《孟浩然集序》及晁公武论,甚悉河东之驳允矣。设不考其实事,今犹纷纷以为赝书。
亢仓子出,王士元尚有可疑。夫畏垒虚,太史明谓空言。兼《隋志》弗载,则唐前固绝不闻。此书曷从而号之?而访之,岂士元既补之后,明皇好道,特取而宠异其名?世遂相▯为实。子厚亦无从考与。
刘子新论,诸家咸以刘昼、孔昭。按《北史·昼传》:昼好学而文辞俚拙,尝作赋名《六合》,以示魏收。收调之曰:「赋名《六合》,已是大愚。及观其赋,又愚于名。」昼不服,又示邢劭。劭曰:「君此赋似疥骆驼,伏而无媚态。」收轻薄吻流,不足深据。劭非诬诳人者,此书虽无甚高论,而词颇清防,意非昼所能也。宋景濓谓刘勰撰者近之,然《唐志》篇目不同,安知即此?盖汉魏六朝文士刘姓者甚多,著论以新名者甚众。若此书体制,决在齐梁之间。袁孝政云:「时人疑为刘歆。」宋承防直谓袁误,盖未详察也。
昼传载《北史》甚明,又尝为《高才不遇传》袁孝政序,正据昼传言之。陈振孙谓终不知昼何代人,殊失考。黄东发直以袁孝政作托名于昼,则亦未然。凡依托之书,必前代圣贤坟籍,冀以取重,广传昼之声价。在六朝甚泯泯,即孝政何苦托之?勘伪书者,此义又当察也。
孙子十卷。陈氏解题曰:「称晋孙绰撰。唐志及中兴目皆无之,恐依托也。」按隋志有此书,意林所篹百余语颇佳,当是绰撰。第唐志不录,至南渡复传,盖本书亡逸而后人补之者。陈氏并其初疑之,亦失考也。
子华子称程本,而前代絶无其目。盖宋人假托玩世,故与阮逸、宋咸辈牵合源流者小异。其书理致肤近,而持论不甚诡于道,文字亦舂容雅则。至宋世一时盛传,紫阳诸公辩之,悉矣。今亦亡,弗谛其伪者以文故,世不忍废之。于戏!秦汉名流之作,湮没何限,是书独巍然存。又本托子华,乃子华反托以传,而撰者姓名邈无从考。书之传与人之遇,固各有幸不幸哉。
子华子全剽百氏成文,至章法起伏唤应,宛然宋世塲屋文字。且多用王氏字説,故晁公武谓元丰举子所作。周氏《涉笔》又举“人寿几何”等语,为绍述时人皆近之。然姓名州里绝不可考。朱考亭以书始出,会稽疑越人王铚、姚寛,又疑非二子所办。余尝参酌诸家意,此书必元丰间越中举子,姓程名本而不得志塲屋者所作。盖板出防稽,则《越文类》程试则举子,义取字説则元丰辞,多拂郁且依托前人,则困于塲屋,思以自见,又虑不能远传,故傅于春秋,姓同而字相近者。窃谓不中不远矣。作者有灵,固当独快九京之下。考亭诸君子闻此,亦将相对一大噱也【子华姓字皆有所出,惟名不经见,即撰人名本也】
李卫公问对,其词防浅陋猥俗,
译黄石公的《素书》,是宋代张商英伪造的。张商英自号无垢居士,向僧人从悦学习佛教。后来宗杲曾极力称赞他,以此勉励张九成,张九成也自号无垢。难道羡慕张商英和张九成的人,因为学佛而迷失了方向,而张商英等人却明白俊伟,与他们不同吗?现在读这本书,其中所称道的仁义道德,都是抄袭老子和庄子的肤浅言论,附会周公和孔子的平庸话语。而“悲哀没有比精神耗散更悲哀的,疾病没有比无常更可怕的”等词句,又是仙经佛典中极其浅显的。假如张商英不写这本书,或者写了但隐藏姓名,也不知道他的学问浅陋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序言中说“张良将它殉葬在墓中,自从诸葛孔明以下的人都听不到”,那么连三岁小孩都能斥责这种说法了。
《抱朴子》内篇和外篇共四十卷,是晋代葛洪(字稚川)撰写的。葛洪以学识渊博闻名于江东,他亲自撰写的书将近六百卷。自从汉代以来,称撰写文章没有比葛洪更盛大的,大概是因为他志向坚定、富有才华而遨游于世俗之外。黄东发指责葛洪不应该用神仙之说误导天下后世,他的议论很公正,但认为这本书是伪造的,则是没有考证清楚。葛洪的本传明确说,《抱朴子》各篇历经唐宋到现在,没有人怀疑它是伪造的。现在读他的言论,类比事物、分类归纳,曲折舒缓、茂盛郁勃,幽默风趣无穷。他的外篇大概是模仿王充的《论衡》,所以广泛引用、曲折比喻,一定要把意思表达清楚,虽然有时显得繁冗,但这不是见识浅陋狭隘的人所能窥探的。况且葛洪既然从事神仙之学,与儒家不同,形势本来就应该这样,又怎么会是伪造的呢?
《亢仓子》是伪造的书,世人没有不知道的,然而它并非完全是伪造的。《汉书·艺文志》没有《亢仓子》,唐代称为《亢仓子洞灵真经》,寻找却找不到,于是王士元选取《庄子·庚桑楚》篇,杂糅引用道家言论来补充它。王士元是襄阳人,这在《孟浩然集序》以及晁公武的论述中,都详细记载了河东人的驳斥,那是很公允的。假如不考察实际情况,现在人们还会纷纷认为它是伪造的书。
《亢仓子》出现,王士元还有可疑之处。畏垒是虚构的地方,太史公明确说是空话。加上《隋书·经籍志》没有记载,那么在唐代之前本来绝对没有听说过。这本书凭什么称它为《亢仓子》呢?而访求它的来源,难道王士元补充之后,唐玄宗喜好道教,特意选取并推崇它的名字?世人于是互相误传为真实。柳宗元也无法考证。
《刘子新论》,各家都认为作者是刘昼或孔昭。查《北史·刘昼传》:刘昼好学但文辞粗俗笨拙,曾经作赋名为《六合》,给魏收看。魏收嘲笑他说:“赋名叫《六合》,已经是大愚昧了。看了你的赋,又比名字更愚昧。”刘昼不服气,又给邢劭看。邢劭说:“你的赋像长了疥疮的骆驼,趴着而没有妩媚的姿态。”魏收轻薄口无遮拦,不足以作为深究的依据。邢劭不是欺骗人的人,这本书虽然没有很高深的理论,但文辞颇为清丽,意思不是刘昼所能写出的。宋濂认为作者是刘勰,比较接近,但《唐书·经籍志》的篇目不同,怎么知道就是这一本呢?大概汉魏六朝姓刘的文士很多,著论以“新”命名的也很多。如果看这本书的体制,决断在齐梁之间。袁孝政说:“当时的人怀疑是刘歆写的。”宋承防直接说袁孝政错了,大概是没有详细考察。
刘昼的传记在《北史》中记载得很清楚,他又曾经写过《高才不遇传》。袁孝政的序言,正是根据刘昼的传记说的。陈振孙说最终不知道刘昼是哪个朝代的人,完全没有考证。黄东发直接说袁孝政假托刘昼之名,那也不对。凡是假托的书,必定是前代的圣贤典籍,希望借此加重分量,广泛传播刘昼的声望。刘昼在六朝时期名声很微弱,即使袁孝政为什么要假托他呢?考证伪书的人,这个道理也应当考察。
《孙子》十卷。陈振孙解题说:“称晋代孙绰撰写。《唐书·经籍志》和《中兴艺文志》都没有记载,恐怕是假托的。”查《隋书·经籍志》有这本书,《意林》所摘录的一百多句话很好,应当是孙绰撰写的。只是《唐书·经籍志》没有收录,到南宋南渡后再次流传,大概是原书散佚而后人补充的。陈振孙连最初的怀疑也一并否定了,也是没有考证。
《子华子》称作者是程本,但前代完全没有它的目录。大概是宋人假托玩世不恭,所以与阮逸、宋咸等人牵合源流的情况略有不同。这本书的道理肤浅,但持论并不违背大道,文字也典雅规范。到了宋代一时盛行,朱熹等人辩驳它,已经详尽。现在这本书也亡佚了,不仔细辨别它的真伪是因为它的文采好,世人不忍心废弃它。唉!秦汉名流的作品,湮没的有多少,唯独这本书巍然存在。又本来假托子华,结果子华反而假托它来流传,而撰写者的姓名遥远无从考证。书的流传和人的遭遇,本来各有幸运和不幸运啊。
《子华子》完全抄袭百家成文,至于章法起伏呼应,宛然是宋代的科举文章。而且多用王应麟的《字说》,所以晁公武说是元丰年间举子所作。周氏《涉笔》又举出“人寿几何”等语,认为是绍述时期的人所作,都比较接近。然而姓名籍贯绝对无法考证。朱熹因为书刚出现,会稽人怀疑是越人王铚、姚宽,又怀疑不是这两个人写的。我曾经参酌各家的意见,这本书一定是元丰年间越中举子,姓程名本而在科举中不得志的人所作。大概因为出自会稽,所以《越文类》程试则举子,取义于字说则是元丰辞藻,多拂郁且依托前人,则是困于科举,想以此表现自己,又担心不能远传,所以附会在春秋时期,姓相同而字相近的人身上。我私下认为不差远了。作者如果有灵,固然应当在九泉之下独自高兴。朱熹等君子听到这个,也将相对大笑【子华的姓和字都有出处,只有名不见经传,即撰写人名本】
《李卫公问对》,它的文辞浅陋粗俗,
兵家最亡足采者。而宋人以列七经,殊可笑。旧咸以阮逸伪撰,谓老苏尝见其草本。按逸所撰中説序及关朗传等文,各可观,不应鄙野。至是此书,不特非卫公,亦非阮逸,当是唐末宋初俚儒村学,掇拾贞观君臣遗事,杜佑通典原文,傅以闾阎耳口。武人不知书,悦其肤近,故多读之。夫卫公在唐,诚一代元勲,然文皇将略,逺出其上,非若高帝于淮隂,眞弗如也。凡唐初大敌猖獗,如刘武周,强盛如窦建徳,皆身取之。靖禽萧铣,辅公祏,颉利率自守虏,逋逃寇,不足当刘窦什一而问对,若斯耶?
译兵家中最没有值得采纳的,是这本书。而宋朝人把它列入七经,实在可笑。过去人们都认为是阮逸伪造的,说苏洵曾经见过它的草稿。查考阮逸所写的《中説序》以及《关朗传》等文章,都各有可观之处,不应该如此粗俗鄙陋。至于这本书,不仅不是李靖所作,也不是阮逸所作,应当是唐末宋初那些浅陋的儒生和乡村学究,搜集贞观年间君臣的遗闻轶事,拼凑杜佑《通典》的原文,再附上民间街谈巷议。武人不懂读书,喜欢它浅显近俗,所以多有人阅读它。李靖在唐朝,确实是一代元勋,然而唐太宗的军事谋略,远远超过他,不像汉高祖对于韩信那样,真的不如他。凡是唐初那些猖獗的大敌,如刘武周,强盛的如窦建德,都是唐太宗亲自擒获的。李靖擒获萧铣、辅公祏,颉利可汗率领残兵败将,逃窜的寇贼,还抵不上刘武周、窦建德的十分之一,而书中的问答,竟然像这样吗?
唐元勲英衞竝称然勣非靖比也。文皇身经百战勣下诸人咸从行间惟靖特将文皇尝命靖教侯君集兵法,君集言靖欲反。文皇问之,靖曰:「今天下已平,臣教君集足制四夷,而务尽臣术此君集反耳。」此外殊不经见惟辽左旋师尝一问焉。盖发叹于无功,而靖所对亦一时之权匪万成之策也。文殊摩诘,更互酬答,微言妙解,光照大千。乌乎!二李之谭兵,吾安得实闻其言?笔之以诏万世哉。
化书》六卷,称宋齐丘撰。宋景濂曰:齐丘《子》六卷,言道、术、德、仁、食、俭六化,为甚悉。世传为伪唐宋齐丘子嵩作。噫!是书之作,非齐丘也,终南山隐者谭峭景升也。齐丘窃之耳。其文高简,固微有见于道德者,非浅机小数比也。按此书,张文濳、黄东发俱以为齐丘撰,而景濂归之谭峭,因考诸仙传,得其人,录于后:峭,字景升,唐国子司业洙之子,师嵩山道士十余年,得辟谷养气之术,周游无所不之。夏则服乌裘,冬则绿布袍,或卧于风雪霜中经日,人谓已毙,视之气咻咻然。因避《三茅经》,建康见宋齐丘,有仙风道骨,虽溺机智,而异乎黄埃稠人,遂出所注《化书》授齐丘曰:「是书之化,其道无穷,愿子序之,流于后世。」齐丘因夺为已有而传之。厥后不得其死,宜哉!景濂之言,盖出于此。然齐丘仕南唐,而南唐又有金陵羽客谭紫霄者,能劾召鬼神,四方道流从学百余人。于三教书皆所洞晓,尝教其徒讲《庄》《列》,深以为合于释氏,则与今传《化书》意防,尤若相类。二谭竝与齐丘同时,一人耶?二人耶?吾不得而知也。因景濂语,并及之。
苏长公有《广成子解》一卷,独取庄周书《黄帝问道》一章为之训释。晁景迂尝难之,其书不传。然《隋志》道家有《广成子》十三卷,题商洛公撰,而张太衡注。考《汉书·七略》道家、神仙二类,依托甚众,若黄帝、伊尹、太公兵书、隂阳,则务成、容成不胜数。独《广成不经见,而《隋志》骤出之,本注亦似近人所托。考道家张太衡,又有《无名子》一卷,盖即张所撰而自注之。其书自唐后绝不传,无复辨其是非者,因长公所注漫及之。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六
明 胡应麟 撰
四部正譌下
黄帝内传》一卷。晁公武云:“称籛铿得之衡山石室中。”陈振孙曰:“诞妄不经,方士辈依托也。”余按:“神仙丹汞之籍,大都依托上古帝王。《汉志》方技中纷纷可见。第秦汉人书即伪撰,犹倍蓰后世。眞者如《素问》《灵枢》之类,咸假轩岐。亡论其术,百代尊守。其文辞稚川、贞白能万一乎?惜二书外,余絶不传。而唐宋以还,怪谭陋説坌布域中。若此书今尚行世,漫识以例其余。”
穆天子传》六卷,其文典则淳古,宛然三代型范,盖周穆史官所记,虽与《竹书纪年》《逸周书》竝出汲冢,第二书所载皆讫周末,盖不无战国语参之,独此书东迁前,故奇字特多,缺文特甚,近或以为伪书,殊可笑也。
晋乗疑,即竹书,余详记之矣。元人有伪作晋史乗楚梼杌者,吾衍子行序谓一日并得之。其书乃杂取左传、国语、新序、説苑中论文、庄二伯事,节约成编。宋景濂王子充谓即衍撰,盖眇人作此玩世,而元士之浅陋亦可见矣【近又有妄人伪作黄叔度书者,尤极大可笑,本无可辩,以二书陋颇相近,漫及之】
列子称穆王驾八骏之乗,右服▯驑,而左騄耳;右骖赤骥,而左白▯。王车则造父为御,□▯为右;次车之乗,右服渠黄,而左逾轮;左骖盗骊,而右山子。柏夭主车,参百为御,奔戎为右。驰驱千里,至于巨搜氏之国。巨搜氏乃献白鹄之血,以饮王,具牛马之湩,以洗王之足及二乗之人。已饮而行,遂宿于昆仑之阿,赤水之阳。别日,升昆仑之丘,以观黄帝之宫,而封之以诏后世。遂賔于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为王谣,王和之,其辞哀焉。乃观日之所入,一日行万里。王乃叹曰:「于乎,予一人不盈于德,而谐于
译唐代的元勋李勣和李靖并称,然而李勣并不能与李靖相比。唐太宗亲身经历了百战,李勣等人都是从行伍中跟随出来的,只有李靖是特殊的将领。唐太宗曾命令李靖教侯君集兵法,侯君集却说李靖想要谋反。唐太宗询问李靖,李靖说:“如今天下已经平定,我教侯君集足以制服四方夷狄,而务必用尽我的权术,这才是侯君集要谋反。”此外,李靖谋反的事实在经史中未曾见到,只有在辽东撤军时曾询问过他一次。这大概是李靖因无功而发出的感叹,而李靖的回答也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并非万全之策。文殊菩萨与维摩诘居士,互相问答,微言大义,妙解无穷,光辉照耀大千世界。唉!两位李将军谈论兵法,我怎么能确实听到他们的言论呢?把它记录下来以昭示万世吧。
《化书》六卷,称是宋齐丘所撰。宋濂说:宋齐丘的《子》六卷,论述道、术、德、仁、食、俭六化,非常详尽。世间传说是伪唐的宋齐丘字子嵩所作。唉!这本书的作者不是宋齐丘,而是终南山的隐士谭峭字景升。宋齐丘窃取了他的作品。那文章高古简练,确实对道德有深刻的见解,不是浅薄机巧的小术所能比拟的。查考此书,张文潜、黄东发都认为是宋齐丘所撰,而宋濂将其归于谭峭,于是考证各种仙传,找到了这个人,记录在后面:谭峭,字景升,是唐代国子司业谭洙的儿子,师从嵩山道士十多年,得到了辟谷养气的法术,周游各地无所不至。夏天穿黑皮衣,冬天穿绿布袍,有时卧在风雪霜中整天,人们以为他死了,看时却呼吸急促。因为避读《三茅经》,在建康见到宋齐丘,有仙风道骨,虽然沉溺于机智,但与世俗的尘俗之人不同,于是拿出所注的《化书》交给宋齐丘说:“这本书的变化,其道无穷,希望你为它作序,流传于后世。”宋齐丘因此据为己有并传播开来。后来宋齐丘不得好死,是理所当然的!宋濂的话,大概出于此。然而宋齐丘在南唐做官,而南唐又有金陵的道士谭紫霄,能劾召鬼神,四方修道的人跟随他学习的有一百多人。他对三教的书都精通,曾教他的徒弟讲《庄子》《列子》,深以为符合佛家思想,这与现在流传的《化书》意旨,尤其相似。两个谭峭都与宋齐丘同时代,是一个人呢?还是两个人呢?我不知道。因为宋濂的话,一并提及。
苏东坡有《广成子解》一卷,只选取《庄子》书中《黄帝问道》一章为之训释。晁景迂曾经质疑他,那书没有流传下来。然而《隋书·经籍志》道家有《广成子》十三卷,题署商洛公撰,而张太衡注。查考《汉书·七略》道家、神仙两类,依托前人的很多,像黄帝、伊尹、太公的兵书、阴阳家,那么务成子、容成子等数不胜数。唯独《广成子》不经见,而《隋志》突然列出它,原本的注也像是近人所托。查考道家张太衡,又有《无名子》一卷,大概是张太衡所撰而自注的。那书自唐代以后绝不流传,没有再辨别其是非的人,因为苏东坡所注而随意提及。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六
明 胡应麟 撰
四部正讹下
《黄帝内传》一卷。晁公武说:“称籛铿在衡山石室中得到。”陈振孙说:“荒诞不经,是方士一类人依托的。”我按:“神仙丹汞的书,大多依托上古帝王。《汉书·艺文志》方技中纷纷可见。只是秦汉人的书即使是伪撰,也胜过后世很多。真正的如《素问》《灵枢》之类,都假托轩辕黄帝和岐伯。不论其术,百代尊崇遵守。那文辞稚川、贞白能及万一吗?可惜这两书之外,其余绝不流传。而唐宋以来,怪谈陋说遍布天下。像这本书现在尚且行世,随意记录以类推其余。”
《穆天子传》六卷,那文章典雅纯正古朴,宛然是三代的典范,大概是周穆王的史官所记,虽然与《竹书纪年》《逸周书》一起出于汲冢,但第二本书所载都截止到周末,大概不无战国语言参杂其中,唯独这本书在东迁之前,所以奇字特别多,缺文特别严重,近来有人认为是伪书,实在可笑。
晋史疑,即竹书,我已经详细记录了。元人有伪作晋史乘楚梼杌的,吾衍字子行的序说一天一起得到。那书是杂取《左传》、《国语》、《新序》、《说苑》中关于文王、庄公二伯的事,删节编成。宋景濂字子充说就是吾衍所撰,大概是盲人做这个玩世不恭,而元朝士人的浅陋也可以看到了【近来又有妄人伪作黄叔度书的,尤其极大可笑,本来无可辩驳,因为两本书陋劣颇为相近,随意提及】
《列子》称穆王驾着八骏的车,右边驾车的是骐驎,而左边是騄耳;右边骖马是赤骥,而左边是白义。王的车由造父驾车,□〇为车右;次车的乘,右边驾车的是渠黄,而左边是逾轮;左边骖马是盗骊,而右边是山子。柏夭主车,参百驾车,奔戎为车右。驰骋千里,到了巨搜氏的国家。巨搜氏于是献上白鹄的血,用来给王喝,备齐牛马的乳汁,用来洗王的脚及两车的人。喝完出发,于是宿在昆仑的角落,赤水的北岸。另一天,登上昆仑山丘,来观看黄帝的宫室,而封土以昭示后世。于是作西王母的宾客,在瑶池之上饮酒。西王母为王歌唱,王应和,那歌词哀伤。于是观看太阳落下的地方,一天行走万里。王于是感叹说:“唉,我一人德行不充实,而和谐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