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笔丛卷三
引尧戒曰:“战战栗栗,日愼一日。人莫蹪于山,而蹪于垤。”此帝王大训之存于汉者,若髙帝能除挟书之律,萧相能收博士之书,则倚相所读者必不坠矣。幸而绪言尚在,知者鲜焉。好古之士,尚其尽心于斯。按《纪闻》所载,今见《贾谊新书》中,意古必尚有其书。纪录帝王格言者,或散见杂家,如鬻子之类,今其名不可得矣。
译引用尧的告诫说:“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人不会跌倒在高山,却会跌倒在蚁丘。”这是汉代尚存的帝王重要训诫,如果高帝能够废除禁止私藏书籍的法律,萧相国能够收集博士们的书籍,那么倚相所诵读的典籍必定不会失传。幸好这些遗存的言论还在,但了解它们的人很少。喜好古道的士人,还望在此尽心致力。查考《纪闻》所载,如今在《贾谊新书》中可见,推测古代必定还有其书。记录帝王格言的,或许散见于杂家著作中,如《鬻子》之类,现在它们的书名已不可考了。
纪闻》又云:「汉《七略》所录,若《齐论》之《问王》《知道》《孟子》之外书四篇,今皆亡传。《庄子》逸篇十有九,《淮南鸿烈》多袭其语。唐世司马彪注犹存,《后汉书》《文选》《世说》注《艺文类聚》《太平御览》间见之。断圭碎璧,足为匣椟之珍,博识君子或有取焉。」
六经之后,拟作者世,但知▯王一二,然不止是也。书亡逸,故后无述焉。今稍类列于篇。
拟《易》者,▯雄《太▯经》、关朗《洞极眞经》、衞元嵩《元包》、张志和《太易》、张弧《素履子》、司马光《濳虚》、又杨泉《太▯经》。
拟书者,孔衍《汉尚书》、《后汉尚书》、《魏尚书》、王通《续书》、陈正卿《续尚书【汉至唐十二世】崔良佐《尚书演》、范宋韩氏《续尚书》。
拟诗者束晳补亡王通续诗
拟春秋者王通元经之类
拟《论语》者,▯雄《法言》,张融《家语》,梁武帝《孔子正言》,王通《中说》,王勃《次论语》,宋薛据《孔子集语》,盖亦正言之类。
拟《孝经》者,马融《忠经》,徐浩《广孝经》,张上儒《演孝经》,兵书往往有拟六经者。郭良辅有《武孝经》,员半千有《临戎孝经》,无名氏有《兵春秋》。兵家《论语》,农家,又有贾充《道大农孝经》,又刘▯《酒孝经》,皆溷防圣典,可罪也。
职官类,又有宋《百官春秋》五卷,王道秀《百官春秋》五十卷,无名氏《百官春秋》二十卷,盖皆纪传之属。又包谞《河洛春秋》,李荃《阃外春秋》,俱非编年体。其他效编年者,详见下条。考其义例,如王仲淹《元经》,郑如几《魏春秋》,皆以魏为綂。圣人诛叛臣,攘夷狄之义,安在哉?
六经惟春秋纉述尤盛,李槩《战国春秋》二十卷,赵晔《呉越春秋》十二卷,皇甫遵《呉越春秋传》十卷,杨方《呉越春秋削繁》五卷,孔衍《春秋国语》十卷,《春秋后国语》十卷,刘允济《鲁后春秋》十卷,何承天《春秋前传》十卷,《春秋后传》三十卷,《春秋杂语》十卷,陆贾《楚汉春秋》九卷,司马彪《九州春秋》十卷,刘孝标《九州春秋抄》一卷,胡旦《汉春秋》一百卷,《汉春秋问荅》一卷,袁晔《汉献春秋》十卷,孔▯《后汉春秋》六卷,孔舒元《汉魏春秋》九卷,孙盛《魏氏春秋》二十五卷,孙寿《魏阳秋异同》八卷,习凿齿《汉晋阳秋》五十四卷,孙盛《晋阳秋》三十卷,檀道鸾《续晋阳秋》二十卷,杜延寿《晋春秋略》二十卷,崔鸿《十六国春秋》一百二十卷,《十六国春秋略》二卷,萧方《三十国春秋》三十卷,《三十国春秋钞》二卷,武敏之《三十国春秋》一百卷,皇甫谧《▯晏春秋》三卷,王琰《宋春秋》二十卷,魏衡卿《宋春秋》二十卷,呉均《齐春秋》三十卷,臧严《栖凤春秋》五卷,蔡允恭《后梁春秋》十卷,呉竞《唐春秋》三十卷,韦述《唐春秋》二十卷,陆长源《唐春秋》六十卷,尹洙《五代春秋》一卷。总之,皆汉纪唐歴之类,今传者百无一二,而偏记小史若《越絶》《阳説》等书,輙十传六七,圣神经典即其名不易,当如此,况其实哉。
又如《晏子春秋》、《虞氏春秋》、《吕氏春秋》、《李氏春秋》之类,今惟《晏》、《吕氏》传,盖子书、杂家,非纪载褒贬也。虞、李二书,当亦此类。至如杜嵩有《任子春秋》,辛邕之有《博杨春秋》,俱俳谐文。葛立方《韵语阳秋》是诗话,明崔氏《文苑春秋》是文选,竝取义而已【六朝人《栖凤春秋》盖以配获麟,可笑。《宋史》无《▯晏春秋》,而有皇甫《帝王世纪】
曹大家有女孝经,宋尚宫有女论语。今传女孝经乃唐人借名大家,然前志竝有曹书,今亡逸矣。
孔鲋有《小尔雅》,刘伯庄有《续尔雅》,张楫有《广雅》,曹宪有《博雅》,李商隐有《蜀尔雅》《羌尔雅》,陆佃有《埤雅》,罗愿有《尔雅翼》,林愼思有《续孟》,冯休有《删孟》,刘轲、陆筠并有《翼孟》,司马光有《疑孟》,余允文有《尊孟》《辨》,陈方
译《纪闻》又说:“汉代《七略》所收录的,如《齐论》中的《问王》《知道》《孟子》等外书四篇,如今都已失传。《庄子》散佚的篇章有十九篇,《淮南鸿烈》多袭用其中的语句。唐代司马彪的注本尚存,《后汉书》《文选》《世说新语》的注以及《艺文类聚》《太平御览》中偶尔可见。这些断圭碎璧,足以成为匣椟中的珍宝,博识的君子或许会从中有所取益。”
六经之后,模仿创作的人代有出现,但世人只知道扬雄、王通等一二人,然而不止他们。因为书籍散佚,所以后人没有记述。现在稍加分类列于篇中。
模仿《易经》的,有扬雄的《太玄经》、关朗的《洞极真经》、卫元嵩的《元包》、张志和的《太易》、张弧的《素履子》、司马光的《潜虚》,还有杨泉的《太玄经》。
模仿《尚书》的,有孔衍的《汉尚书》、《后汉尚书》、《魏尚书》、王通的《续书》、陈正卿的《续尚书》(涵盖汉至唐十二代)、崔良佐的《尚书演》、范宋韩氏的《续尚书》。
模仿《诗经》的,有束晳的《补亡》、王通的《续诗》。
模仿《春秋》的,有王通的《元经》之类。
模仿《论语》的,有扬雄的《法言》、张融的《家语》、梁武帝的《孔子正言》、王通的《中说》、王勃的《次论语》、宋代薛据的《孔子集语》,大概也属于正言一类。
模仿《孝经》的,有马融的《忠经》、徐浩的《广孝经》、张上儒的《演孝经》。兵书往往有模仿六经的,郭良辅有《武孝经》,员半千有《临戎孝经》,无名氏有《兵春秋》。兵家的《论语》,农家,又有贾充的《道大农孝经》,还有刘的《酒孝经》,都混淆亵渎圣典,是可罪过的。
职官类,又有宋代的《百官春秋》五卷,王道秀的《百官春秋》五十卷,无名氏的《百官春秋》二十卷,大概都属于纪传体。还有包谞的《河洛春秋》,李荃的《阃外春秋》,都不是编年体。其他效仿编年体的,详见下条。考察其义例,如王仲淹的《元经》,郑如几的《魏春秋》,都以魏为正统。圣人诛杀叛臣、排斥夷狄的道义,在哪里呢?
六经中只有《春秋》的继承和记述最为兴盛,李概的《战国春秋》二十卷,赵晔的《吴越春秋》十二卷,皇甫遵的《吴越春秋传》十卷,杨方的《吴越春秋削繁》五卷,孔衍的《春秋国语》十卷,《春秋后国语》十卷,刘允济的《鲁后春秋》十卷,何承天的《春秋前传》十卷,《春秋后传》三十卷,《春秋杂语》十卷,陆贾的《楚汉春秋》九卷,司马彪的《九州春秋》十卷,刘孝标的《九州春秋抄》一卷,胡旦的《汉春秋》一百卷,《汉春秋问答》一卷,袁晔的《汉献春秋》十卷,孔的《后汉春秋》六卷,孔舒元的《汉魏春秋》九卷,孙盛的《魏氏春秋》二十五卷,孙寿的《魏阳秋异同》八卷,习凿齿的《汉晋阳秋》五十四卷,孙盛的《晋阳秋》三十卷,檀道鸾的《续晋阳秋》二十卷,杜延寿的《晋春秋略》二十卷,崔鸿的《十六国春秋》一百二十卷,《十六国春秋略》二卷,萧方的《三十国春秋》三十卷,《三十国春秋钞》二卷,武敏之的《三十国春秋》一百卷,皇甫谧的《晏春秋》三卷,王琰的《宋春秋》二十卷,魏衡卿的《宋春秋》二十卷,吴均的《齐春秋》三十卷,臧严的《栖凤春秋》五卷,蔡允恭的《后梁春秋》十卷,吴竞的《唐春秋》三十卷,韦述的《唐春秋》二十卷,陆长源的《唐春秋》六十卷,尹洙的《五代春秋》一卷。总之,都是汉纪唐历之类,如今流传下来的百不一二,而偏记小史如《越绝》《阳说》等书,却十传六七,圣神经典即使名称不变,尚且如此,何况实质呢。
又如《晏子春秋》、《虞氏春秋》、《吕氏春秋》、《李氏春秋》之类,如今只有《晏》、《吕氏》流传,大概是子书、杂家,并非记载褒贬。虞、李二书,应当也属于此类。至于杜嵩有《任子春秋》,辛邕之有《博杨春秋》,都是俳谐文。葛立方的《韵语阳秋》是诗话,明代崔氏的《文苑春秋》是文选,都是取义而已【六朝人的《栖凤春秋》大概是为了配合获麟,可笑。《宋史》没有《晏春秋》,而有皇甫谧的《帝王世纪》】
曹大家有《女孝经》,宋尚宫有《女论语》。如今流传的《女孝经》是唐人借名曹大家,然而前代史志都有曹大家的书,如今已散佚了。
孔鲋有《小尔雅》,刘伯庄有《续尔雅》,张揖有《广雅》,曹宪有《博雅》,李商隐有《蜀尔雅》《羌尔雅》,陆佃有《埤雅》,罗愿有《尔雅翼》,林慎思有《续孟》,冯休有《删孟》,刘轲、陆筠都有《翼孟》,司马光有《疑孟》,余允文有《尊孟》《辨》,陈方
之有《削荀》,呉申有《非荀【刘、李二《尔雅》今不传,盖宋末已亡;《疑孟》《尊孟》二书见《朱文公集》,余竝未覩。二《荀》亦亡。又宋人有《蕃尔雅】
译有《削荀》一书,吴申有《非荀》。刘、李二人的《尔雅》如今已不传世,大概在宋末就已经亡佚;《疑孟》《尊孟》两书见于《朱文公集》,其余的我都未曾见过。这两部关于荀子的书也亡佚了。另外,宋代人有《蕃尔雅》。
陆贾有《新语》,顾谭亦有《新语》;贾谊有《新书》,虞喜亦有《新书》;桓谭有《新论》,夏侯湛、华谭、刘昼各有《新论》;崔寔有《政论》,王肃亦有《政论》;仲长綂有《昌言》,王滂亦有《昌言》;贾山有《至言》,崔灵亦有《至言》。六朝好学,汉类如此。
仲尼诸弟子著述传于汉者,漆雕子十三篇【漆雕开之后,《七略》至《通志》皆仝,元龟以即开着误也】王史氏二十一篇【六国时人】芈子十八篇【名婴,齐人,芈姓,音弥】皆七十子之后也。
世子十六篇【名硕,陈人】李克七篇【子夏弟子】景子十三【宓子,篇弟子】公孙尼子二十八篇,皆七十子之徒也。
受业仲尼者,曾子外,宓子十六篇,宋景濓诸子辨,有言子二卷,宋以前目录皆无,元王爚裒集遗言为此书,然犹胜伪撰者,余近得颜子三卷,亦国朝人裒集,虽谓有功圣门可也【孟子史称七篇,明甚,而汉志十一篇,盖七字误分为二也】
吾夫子世以文事显,而汉高世蓼侯聚,特以军功封;世以经术传,而汉武世太常臧,特以词赋着【太常有儒家十篇,赋二十篇】
先孔氏而著书者,黄帝史孔甲《盘盂》二十六篇,《汉志》居杂家首,非陈孔甲也。陈博士鲋,亦名甲,故《孔丛子》后出。宋人以即黄帝孔甲,而又谓一名《盘盂》,盖《盘盂》宋世已亡,而编目者误记,《汉书》有此,因附会也。唐《志》无《孔丛子》,景濓太史以注者,宋咸所篹,大槩得之。
吾夫子裔传《尚书》者,安国注《尚书》者,颖达。然梁孔衍有《汉尚书》《魏尚书》,则续书不始文中子也【衍所着又有《春秋》数种,夫子二十四世孙也】
战国诸子,往往有姓存、名缺者;西京诸子,又往往有名在、姓亡者。今皆不可考,因录左方该洽之士,或旁参曲证,得其姓名,以慰作者,则不啻遇之旦暮矣。
景子三篇【儒家兵家又十三篇】羊子四篇【儒家】
侔子一篇【仝上】宫孙子二篇【道家】
郑公九篇【名家】呉子一篇【杂家】
尹都尉十四篇【农家】王氏六篇【仝上】
李子十篇 丁子一篇
鲍子十篇 苖子五篇
魏氏六篇【以上俱兵家】白氏三十八篇【医家】
臣彭四篇【儒家】郎中婴齐十二篇。
秦零陵令信一篇。伯象先生一篇。
臣说三篇【又赋九篇】臣贤一篇【以上杂家】
臣饶二十五篇 臣安成一篇
臣寿七篇【以上小説家】倕一篇【兵家】
臣吾十八篇 孺子冰四篇
臣昌市六篇,臣义二篇【俱词赋家】
臣瓒【见汉书注】
先秦两汉间,子书名仝者甚众,盖皆以姓为称,故尔。然其书传者甚希,又非文义所急,故往往知其一,不知其二。虽博雅之士,或知其二,未必知其三四也。今据刘氏《七略》、郑氏《通志》及《御览》、《元龟》等类书条载十数类于左,自备忘,忽云尔,非示诸大方也。
两孟子 一邹人孟轲【七篇】一隂阳家【一篇】又易孟氏【十一篇】两荀子 一赵人荀况【三十三篇】一荀悦申鉴亦号荀子两董子 一战国董无心【一篇】一汉董仲舒【百二十篇】
三贾子 一贾谊【五十八篇】一贾山【八篇】一【唐蓝田尉贾某撰见通志一志】两庄子 一庄周【五十二篇】一庄助【四篇】又庄安【一篇】
两景子,一宓子弟子【三篇】一兵家【十三篇】
五孙子一道家【十六篇】一孙武【八十二篇】一孙膑【八十九篇】一孙轸【九篇】又晋孙绰【十卷】
二吴子,一呉起【四十八篇】一杂家【一篇】
四李子 一李克【七篇】一李恢【三十三篇】一李良【三篇】一兵家【十篇】二商子 一商鞅【二十九篇】一商子逸书亦号商子
四邹子 一邹衍【四十九篇五十六篇】一邹奭【十二篇】一邹阳【七篇】二田子 一田骈【二十五篇】一田俅【三篇】
二鬻子,一道家【二十二篇】一小说【十九篇,俱称熊,未必一人也】
两儿子,一儿寛【九篇,儒家】一儿良【一篇,兵家】
两刘子,
译陆贾有《新语》,顾谭也有《新语》;贾谊有《新书》,虞喜也有《新书》;桓谭有《新论》,夏侯湛、华谭、刘昼各自有《新论》;崔寔有《政论》,王肃也有《政论》;仲长统有《昌言》,王滂也有《昌言》;贾山有《至言》,崔灵也有《至言》。六朝人喜好学问,汉代的情况也大致如此。
孔子诸位弟子著述流传到汉代的,有漆雕子十三篇【漆雕开的后裔,《七略》至《通志》都相同,《册府元龟》认为即漆雕开,这是错误的】、王史氏二十一篇【战国时人】、芈子十八篇【名婴,齐国人,芈姓,音弥】,这些都是七十弟子的后裔。
世子十六篇【名硕,陈国人】、李克七篇【子夏的弟子】、景子十三篇【宓子贱的弟子】、公孙尼子二十八篇,这些都是七十弟子的门徒。
在孔子门下受业的,除了曾子之外,宓子贱有十六篇,《宋景濂诸子辨》中有言子二卷,宋以前的目录都没有记载,元代王爚搜集遗言编成此书,然而仍胜过伪托之作,我最近得到颜子三卷,也是本朝人搜集编纂的,虽然说是为孔门有功也可以【孟子史称七篇,很明确,而《汉书·艺文志》记载十一篇,大概是“七”字误分为二】。
我的夫子世代以文事显赫,而汉高祖时蓼侯孔聚,却特别凭借军功封侯;世代以经术传承,而汉武帝时太常孔臧,却特别以辞赋著称【太常有儒家十篇,赋二十篇】。
在孔氏之前著书的,有黄帝史官孔甲的《盘盂》二十六篇,《汉书·艺文志》将其列在杂家之首,这不是陈国的孔甲。陈国博士孔鲋,也叫孔甲,所以《孔丛子》是后出的。宋人认为就是黄帝的孔甲,又说一名《盘盂》,大概《盘盂》在宋代已经亡佚,而编目的人误记,《汉书》中有此记载,于是附会而成。唐代《艺文志》没有《孔丛子》,宋景濂太史认为注者是宋咸所编纂,大体上是正确的。
我的夫子后裔传授《尚书》的是孔安国,注释《尚书》的是孔颖达。然而梁代孔衍有《汉尚书》《魏尚书》,那么续写《尚书》并非始于文中子【孔衍所著又有《春秋》数种,是孔子二十四世孙】。
战国诸子,往往有姓氏存在、名字缺失的;西汉诸子,又往往有名字在、姓氏亡佚的。现在都无法考证,因此记录左边博学的士人,或旁征博引加以证明,得到他们的姓名,以慰藉作者,那就不仅仅是早晚相遇了。
景子三篇【儒家、兵家又十三篇】、羊子四篇【儒家】、侔子一篇【同上】、宫孙子二篇【道家】、郑公九篇【名家】、吴子一篇【杂家】、尹都尉十四篇【农家】、王氏六篇【同上】、李子十篇、丁子一篇、鲍子十篇、苗子五篇、魏氏六篇【以上都是兵家】、白氏三十八篇【医家】、臣彭四篇【儒家】、郎中婴齐十二篇、秦零陵令信一篇、伯象先生一篇、臣说三篇【又赋九篇】、臣贤一篇【以上杂家】、臣饶二十五篇、臣安成一篇、臣寿七篇【以上小说家】、倕一篇【兵家】、臣吾十八篇、孺子冰四篇、臣昌市六篇、臣义二篇【都是词赋家】、臣瓒【见《汉书》注】。
先秦两汉之间,子书名相同的很多,大概都是以姓氏为称呼,所以如此。然而他们的书流传下来的很少,又不是文义所急需的,所以往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即使博雅之士,或许知其二,未必知其三四。现在根据刘氏《七略》、郑氏《通志》以及《御览》、《元龟》等类书,在左边条列十数类,自己备忘,忽然写成这样,并非展示给大方之家。
两孟子:一邹人孟轲【七篇】,一阴阳家【一篇】,又易孟氏【十一篇】;两荀子:一赵人荀况【三十三篇】,一荀悦《申鉴》也号称荀子;两董子:一战国董无心【一篇】,一汉董仲舒【一百二十篇】;三贾子:一贾谊【五十八篇】,一贾山【八篇】,一【唐蓝田尉贾某撰,见《通志》】;两庄子:一庄周【五十二篇】,一庄助【四篇】,又庄安【一篇】;两景子:一宓子弟子【三篇】,一兵家【十三篇】;五孙子:一道家【十六篇】,一孙武【八十二篇】,一孙膑【八十九篇】,一孙轸【九篇】,又晋孙绰【十卷】;二吴子:一吴起【四十八篇】,一杂家【一篇】;四李子:一李克【七篇】,一李恢【三十三篇】,一李良【三篇】,一兵家【十篇】;二商子:一商鞅【二十九篇】,一商子逸书也号称商子;四邹子:一邹衍【四十九篇、五十六篇】,一邹奭【十二篇】,一邹阳【七篇】;二田子:一田骈【二十五篇】,一田俅【三篇】;二鬻子:一道家【二十二篇】,一小说【十九篇,都称熊,未必是一人】;两儿子:一儿宽【九篇,儒家】,一儿良【一篇,兵家】;两刘子:
一刘敬【三篇,儒家】一梁刘勰【三卷】
二桓子,一桓寛【六十篇盐铁论】一桓谭《新论【十七卷】
译一、刘敬,三篇,属儒家;一、梁代刘勰,三卷。
二、桓子,即桓宽,著有《盐铁论》六十篇;一、桓谭,著有《新论》十七卷。
二苏子一苏秦【纵横三十一篇,兵家十一篇】一苏彦【晋参军,见通志,道家】二张子一张仪【十篇,纵横】一张苍【十六篇,隂阳家】
二韩子一韩非【五十五篇】一韩信【三篇,兵权谋家】
二徐子,一儒家【匹十二篇,宋人】一徐乐【一篇】
二、墨子一、墨家【十五卷翟】一、兵家【班志所省卷数未详】
二毛公,一毛苌【诗训故三十卷】一道家【九篇,即赵隠博徒者】
七公孙子一,公孙尼一,公孙固一,公孙▯一,公孙龙一,公孙发一,公孙浑邪。又汲▯有公孙段。
二王孙子,一王孙巧心【一篇,儒家】一兵形势家【十六篇】
二容,成子一,隂阳家【十四篇】一房中【二十六卷】
二鹖冠子》一道家【一篇】一兵家【任宏所录,班氏省之】
三务成子一小说【十篇】一一五行【十四卷】一房中【三十六卷】二尉缭子,一杂家【三十九篇】一兵家【三十一篇】
二,淮南子,一,杂家【五十四篇】一,兵家【班氏芟自容成至此疑皆一人】
二平,原君一儒家【七篇,汉朱建撰】一战国【赵公子胜】
二太▯经一▯雄【十九篇】一杨泉撰【见唐书及通志略隋艺文志作太元经】先秦子书之名有甚竒怪者,其书什九不传,因录此为好事谈柄,后世以竒怪称者,间附焉。
我子一篇【墨家】处子九篇【赵人法家】
世子二十二篇【儒家】儿子一篇【名良兵家】
蜎子十三篇【名渊,楚人,道家】尸子二十篇【名佼,商鞅师,杂家】阙子一篇【纵横家,梁武有补《阙子》,当补此】捷子二篇【齐人,道家】
楚子三篇【道家】宋子十八篇【小説家】
▯子十八篇【儒家】髪子【见杨用修集】
朝子【见御览,又纒子见意林】蹇子【道家见艺文略】
少子【齐张融道家】臣君子二篇【蜀人道家】
将讵子五篇【阴阳家六国】国筮子十七篇【兵隂阳家】
乗丘子五篇【隂阳家六国人】宫孙子二篇【道家】
长卢子九篇【道家,楚人】鵊治子一篇【兵,隂阳家】
游棣子一篇【法家】郑长者一篇【道家六国时郑人】卫侯官十二篇【隂阳家】杜文公五篇【隂阳家】
魁纪公三十卷【唐樊宗师】猗玕子三卷【杂家元结撰】
炙毂子五卷【唐王叡】墨希子【唐徐灵府道家】
甘▯子【唐温庭筠小説家】幽求子二十卷【杜夷道家】
赘隅子【宋王晞】
史记》处子作,剧子捷子作,接子弭子作,吁子蜎渊作,环渊并识。
庾仲容子钞,今世不传,仅《马总意林》行世。按宋晁氏《读书志》凡百七家,三卷。余所得本卷五,而所引仅六十余家,盖又亡其半矣。其书多裁割前人言语。洪景卢据所引,疑古《孟子》与今不仝,非也。按景卢称世不传书三十余家,今《意林》亦仅存半,其书名则诸史艺文诸家目录往往可征,因录景卢语而考列其下,作者大都亦因槩见云。
容斋随笔》云:唐世未知尊孟子,故意林亦列其书而有差。不同者,如伊尹不以一介与人,亦不取一介于人之类。其他所引书,如《胡非子》《随巢子》《纒子》《王孙子》《公孙尼子》《阮子》《正部》《姚信》《士纬》《殷兴》《通语》《牟子》《周生》《烈子》《秦菁子》《梅子》《任奕子》《魏朗子》《唐滂子》《邹子孙氏》《成败志》《蒋子》《谯子》《钟子》《张俨默记》《裴氏新书》《袁准正书》《袁子正论》《苏子》《陆子》《张显析言》《干子》《顾子》《诸葛子》《陈子要言》《苻子》诸书,今皆不传于世,亦有不知其名者矣【考见下条】
随巢子六篇,胡非子三篇,竝见《汉艺文志》注,皆云墨翟弟子也。缠子不载《汉志》,而《意林》引用二条,皆与董无心论难。语无心,战国人,著书辟墨子,缠子盖亦战国墨之徒也。王孙子一篇,见《汉志》儒家注,名《巧心》。刘勰《雕龙》末所称“王孙巧心”即此。公孙尼,七十子门人,其书两见《汉志》,一儒家二十八篇,一杂家一篇。今《意林》所引但有公孙文子,而无公孙尼,不知其儒家、杂家也。阮子《正部政论
译两位苏子:一位是苏秦【纵横家三十一篇,兵家十一篇】;一位是苏彦【晋朝参军,见《通志》,属道家】。
两位张子:一位是张仪【十篇,纵横家】;一位是张苍【十六篇,阴阳家】。
两位韩子:一位是韩非【五十五篇】;一位是韩信【三篇,兵权谋家】。
两位徐子:一位是儒家【徐匹十二篇,宋人】;一位是徐乐【一篇】。
两位墨子:一位是墨家【十五卷,墨翟】;一位是兵家【《汉书·艺文志》所省略的卷数不详】。
两位毛公:一位是毛苌【《诗训故》三十卷】;一位是道家【九篇,即赵国隐士博徒】。
七位公孙氏:公孙尼、公孙固、公孙〇、公孙龙、公孙发、公孙浑邪。另外汲〇中有公孙段。
两位王孙子:一位是王孙巧心【一篇,儒家】;一位是兵形势家【十六篇】。
两位容成子:一位是阴阳家【十四篇】;一位是房中术【二十六卷】。
两位鹖冠子:一位是道家【一篇】;一位是兵家【任宏所收录,班固删去】。
三位务成子:一位是小说家【十篇】;一位是五行家【十四卷】;一位是房中术【三十六卷】。
两位尉缭子:一位是杂家【三十九篇】;一位是兵家【三十一篇】。
两位淮南子:一位是杂家【五十四篇】;一位是兵家【班固删削,从容成子至此,怀疑都是同一个人】。
两位平原君:一位是儒家【七篇,汉代朱建撰】;一位是战国时期【赵国公子胜】。
两位太〇经:一位是〇雄【十九篇】;一位是杨泉撰【见《唐书》及《通志略》,《隋书·经籍志》作《太元经》】。先秦子书的名字有非常奇怪的,它们的书十有八九没有流传下来,因此记录这些作为好事者的谈资,后世以奇怪著称的,偶尔附录在这里。
我子一篇【墨家】;处子九篇【赵国人,法家】;
世子二十二篇【儒家】;儿子一篇【名良,兵家】;
蜎子十三篇【名渊,楚国人,道家】;尸子二十篇【名佼,商鞅的老师,杂家】;阙子一篇【纵横家,梁武帝有补《阙子》,应当补在此处】;捷子二篇【齐国人,道家】;
楚子三篇【道家】;宋子十八篇【小说家】;
〇子十八篇【儒家】;髪子【见杨用修集】;
朝子【见《御览》,另外纒子见《意林》】;蹇子【道家,见《艺文略》】;
少子【齐国张融,道家】;臣君子二篇【蜀国人,道家】;
将讵子五篇【阴阳家,六国时期】;国筮子十七篇【兵阴阳家】;
乗丘子五篇【阴阳家,六国时期人】;宫孙子二篇【道家】;
长卢子九篇【道家,楚国人】;鵊治子一篇【兵阴阳家】;
游棣子一篇【法家】;郑长者一篇【道家,六国时期郑国人】;卫侯官十二篇【阴阳家】;杜文公五篇【阴阳家】;
魁纪公三十卷【唐代樊宗师】;猗玕子三卷【杂家,元结撰】;
炙毂子五卷【唐代王叡】;墨希子【唐代徐灵府,道家】;
甘〇子【唐代温庭筠,小说家】;幽求子二十卷【杜夷,道家】;
赘隅子【宋代王晞】。
《史记》中处子写作剧子,捷子写作接子,弭子写作吁子,蜎渊写作环渊,一并识记。
庾仲容的《子钞》,现在世间不流传,仅有《马总意林》流行于世。查宋代晁氏《读书志》,共一百七十家,三卷。我所得到的版本是五卷,而所引用的仅六十余家,大概又亡佚了一半。他的书多裁剪割裂前人的言语。洪景卢根据所引用的内容,怀疑古《孟子》与现在不同,这是不对的。查景卢称世间不流传的书有三十余家,现在《意林》也仅存一半,其书名则在各种史书艺文志及各家目录中往往可以考证,因此记录景卢的话并考证排列在其下,作者大多也是大概看到而已。
《容斋随笔》说:唐代未知尊崇孟子,所以《意林》也列出其书而有差错。不同的地方,如“伊尹不以一介与人,亦不取一介于人”之类。其他所引用的书,如《胡非子》《随巢子》《纒子》《王孙子》《公孙尼子》《阮子》《正部》《姚信》《士纬》《殷兴》《通语》《牟子》《周生》《烈子》《秦菁子》《梅子》《任奕子》《魏朗子》《唐滂子》《邹子孙氏》《成败志》《蒋子》《谯子》《钟子》《张俨默记》《裴氏新书》《袁准正书》《袁子正论》《苏子》《陆子》《张显析言》《干子》《顾子》《诸葛子》《陈子要言》《苻子》等书,现在都不流传于世,也有不知道其名的了【考证见下条】。
随巢子六篇,胡非子三篇,都见于《汉书·艺文志》注,都说他们是墨翟的弟子。缠子不载于《汉志》,而《意林》引用两条,都与董无心论辩。语无心,战国时期人,著书驳斥墨子,缠子大概也是战国时期墨家的门徒。王孙子一篇,见于《汉志》儒家注,名《巧心》。刘勰《文心雕龙》末尾所称的“王孙巧心”就是这本。公孙尼,是七十子门人,他的书两次见于《汉志》,一次是儒家二十八篇,一次是杂家一篇。现在《意林》所引用的只有公孙文子,而没有公孙尼,不知其是儒家还是杂家。阮子《正部政论
》,魏清河太守阮武撰。姚信《书名士纬》,梁人信,又有《新书》二卷,竝见郑氏《通志·艺文略》。阮法家,姚名家也。《通语》十卷,晋尚书左丞殷兴撰。《正部论》八卷,后汉侍中王逸撰,竝见《隋志》儒家注中【凡注皆梁时目录有者,隋世已亡,故囚类附之】牟子》二卷,后汉太尉牟融撰。《郑志》仝列儒家,今载《▯明集》者非也。周生烈,魏人,《三国志》有传。《隋志》作《周生子》,要论亦见儒家【濳夫论注中】秦子》三卷,呉秦菁撰,见《隋志》杂家【傅子注中】梅子》一卷,中言,阮歩兵《意林》以为晋人,或近之。《隋志》作《梅子新论【附桓谭下】魏朗三卷,后汉会稽人,见《隋志》儒家。《唐子》十卷,呉唐滂撰,见《隋志》道家。《邹子》汉《志》有三,战国衍奭,汉邹阳,据《意林》所引百余言不类战国,或当是阳书也。孙氏《成败志》三卷,呉孙毓撰,见《隋志【儒家正论下】蒋子者,魏蒋济《万机论》八卷,见杂家。谯子者,蜀谯周《法训》八卷,见儒家。钟会《刍荛论》五卷【附蒋济《万机论》下】黙记》三卷,呉大鸿胪张俨撰。《新言》五卷,呉大鸿胪裴元撰。《析言论》三十卷,晋议郎张显撰,并见《隋志》杂家【傅子注下】显又有《古今训》十二卷,亦见杂家。《正论》十九卷,《正书》二十五卷,竝袁凖撰,见儒家。苏子者七卷,晋征北参军苏彦撰。陆子者十卷,晋清河守陆云撰,竝附道家【唐滂子下】然杂家又有苏道立言六卷,陆澄《政论》十三卷,不知意。林所引果道家杂家也。干子十八卷,晋干宝撰;顾子十卷,晋▯州主簿顾夷撰,竝附见儒家【志林下】然呉太常顾谭有《新语》十二卷,亦称《顾子》;诸葛子五卷,呉太傅诸葛恪撰,见杂家。然儒家又有《武侯集诫》二卷,亦诸葛也;陈子《要言》十二卷,呉豫章太守陈融撰,见法家;苻子二十卷,东晋员外郎苻朗撰,见道家。惟任奕子未得考,而道家有魏河东太守任嘏撰《道论》十二卷,或字之讹也【汉志外竝见隋志唐史郑志俱仝】
译《阮武子》,魏清河太守阮武撰写。姚信《书名士纬》,梁人姚信,又有《新书》二卷,都见于郑氏《通志·艺文略》。阮武属于法家,姚信属于名家。《通语》十卷,晋尚书左丞殷兴撰写。《正部论》八卷,后汉侍中王逸撰写,都见于《隋书·经籍志》儒家类注释中【凡是注释都是梁代目录中有的,隋代已经亡佚,所以附在同类之下】。《牟子》二卷,后汉太尉牟融撰写。《郑志》都列在儒家,现在载入《四明集》的是错误的。周生烈,魏国人,《三国志》中有他的传记。《隋书·经籍志》作《周生子》,要论也见于儒家【《潜夫论》注释中】。《秦子》三卷,吴人秦菁撰写,见于《隋书·经籍志》杂家【《傅子》注释中】。《梅子》一卷,书中言论,阮步兵《意林》认为作者是晋人,或许接近事实。《隋书·经籍志》作《梅子新论》【附在桓谭之下】。《魏朗子》三卷,后汉会稽人魏朗撰写,见于《隋书·经籍志》儒家。《唐子》十卷,吴人唐滂撰写,见于《隋书·经籍志》道家。《邹子》汉代《汉书·艺文志》有三种,战国时期的邹衍、邹奭,汉代的邹阳,根据《意林》所引百余字不像战国时期的风格,或许应当是邹阳的书。孙氏《成败志》三卷,吴人孙毓撰写,见于《隋书·经籍志》【儒家《正论》之下】。蒋子,即魏蒋济《万机论》八卷,见于杂家。谯子,即蜀谯周《法训》八卷,见于儒家。钟会《刍荛论》五卷【附在蒋济《万机论》之下】。《默记》三卷,吴大鸿胪张俨撰写。《新言》五卷,吴大鸿胪裴元撰写。《析言论》三十卷,晋议郎张显撰写,都见于《隋书·经籍志》杂家【《傅子》注释之下】。张显又有《古今训》十二卷,也见于杂家。《正论》十九卷,《正书》二十五卷,都是袁准撰写,见于儒家。苏子,七卷,晋征北参军苏彦撰写。陆子,十卷,晋清河太守陆云撰写,都附在道家【唐滂子之下】。然而杂家又有苏道《立言》六卷,陆澄《政论》十三卷,不知其意。《意林》所引究竟属于道家还是杂家呢。干子,十八卷,晋干宝撰写;顾子,十卷,晋某州主簿顾夷撰写,都附见于儒家【《志林》之下】。然而吴太常顾谭有《新语》十二卷,也称《顾子》;诸葛子,五卷,吴太傅诸葛恪撰写,见于杂家。然而儒家又有《武侯集诫》二卷,也是诸葛氏的作品;陈子《要言》十二卷,吴豫章太守陈融撰写,见于法家;苻子,二十卷,东晋员外郎苻朗撰写,见于道家。只有任奕子未能考证,而道家有魏河东太守任嘏撰写的《道论》十二卷,或许是字的讹误【汉代目录之外都见于隋书、唐史,郑志也都相同】。
按景卢谓诸书今皆不传于世,此殊失考。诸书非至宋始不传,自隋世已湮没。考《隋经籍志》,洪所列三十余家,存者惟魏朗、唐滂、蒋济、谯周、袁凖苻朗、顾谭、任嘏十余家。隋《巢》一卷,胡非、公孙尼亦各一卷,盖不过十之三。自余皆梁世所有,隋一不存。修史者附见其目,列注自明。郑渔仲一槩钞入,不复辨其有亡,大误后学。若马氏《意林》所录,自是从仲容子钞篹出诸子本书虽亡,其引用干子钞者,唐世故在。洪雅名博洽,然于诸史《艺文志》不甚究心,故有此误,政与论《太平御览》书目同科。
今《意林》六十家,洪所列外,尚有一二僻者。《化清经》十卷,蔡洪撰;《笃论》四卷,杜恕撰;《物理论》十六卷,杨泉撰。竝隋世已亡,附见诸子注中。又《体论》四卷,亦杜恕撰;《傅子》百二十卷,傅▯撰。竝隋世尚存者。此外有《湘东王鸿烈》十卷,杨伟;《桑丘先生书》二卷,陆澄;《缺文》十三卷,张显;《古今训》十一卷,卢辩;《称谓》五卷,桓子;一卷,何子;五卷,郭子;三卷。隋世或存或亡,今率湮没无考。大抵唐以前子书僻者略尽,此矣。
艺文志儒家有董无心一卷,注称难《墨子》。厯朝诸志咸有其目。宋呉秘尝为注释,见《通考》。晁氏所纪,盖南渡尚存,而今不甚传。其言行亦不少槩覩。独《马总意林》引缠子云:“缠子修《墨子》之业,以教于世。儒有董无心者,其言修而谬,其行【缺一字】而庸。言谬则难通行,庸则无主。欲事缠子,缠子曰:‘文言华世,不中利民,倾危缴绕之辞者竝不为《墨子》所修。’劝善兼爱,子重之右,皆缠子中语。”盖二人同时,缠墨者蔑董,自尊其敎,固不足凭。余独慨夫战国之世,厘翟之教大行,声称积渐至与儒竝。以庄周之恣横,其叙道术,特冠墨于诸家之首,而三致意焉。自余咸可例见。无心生战国世,独奋然起辟之。计其度越当时,讵在汉世仲舒之下?盖孟子舆氏后一人而已。而后之儒者,絶口不道其功。郑渔仲精覈艺文,至谓无心为墨氏弟子。寃哉!余曷能弗详为辩也。
班氏艺文于战国诸子亦有不能尽录者,如墨家无缠子,而见于《意林》,盖或出于后世,而实战国之书,非伪撰也。第今亦亡,从考矣。
原夫艺文之为志也,虽义例仍乎前史,实纪述咸本当时,往代之书存没,非此无以考;今代之蓄多寡,非此无以徴。故魏晋迭兴,盛衰迥絶;齐梁接踵,贮积悬殊。且前人制作,世日以寡;后人著述,世日以增。遍读厯朝诸志,卷轴简编,靡有同者。粤自晋唐而下,懿君贤弼,亡弗究心。考文大典,意在斯乎?刘知几《史通》以为附赘悬疣,雷同一律,而大讥隋史之非。此疎卤之谭,匪综核之论。即后汉一书,艺文无志,而东京一代典籍茫然,他可槩矣【刘《史通》论史诸体甚覈,独论表志甚疎,郑渔仲所以讥范晔也】
甚矣,前代之留神典籍也!华峤《汉书》轶矣,然隋得一十七卷存焉,唐得三十一卷存焉。即残阙僻缓之书,弗忍弃也。隋十七卷,盖重购所致;唐顾倍之,则承平日久,屋壁之下,岩石之中,有时而出也。萧子云《晋书》一百二卷,至唐仅得九卷;王智深《宋书》六十一卷,至唐仅三十卷;干宝《晋书》止二十卷,朱凤《晋书》止十四卷,皆不知原数。宝则散逸亡绪,凤则编缉未成,亦录之弗忍弃也。前代于典籍如此,后世非直残缺者不可得见,即全帙以饱蠧鱼,可胜叹哉!
陆子渊云:「宋王景文有诗,总闻尝借钞于李伯华家,其说诗颇与文公异。」按景文名质,苏子瞻仝时人,而此书《端临通考》亦载,苐卷数不同,恐赝作也。
一友人云:「嘉靖中籍没分宜,有晏元献集一部,二十余帙,钞本也。主其事者亦博雅之士,当时深欲借钞,虑生谤议,遂止。」余闻,深为惜之。因记里中有元人育婴图摹本,载元献跋语几七百言,其文甚庄雅,而书法殊有晋唐风。世但名元献诗词,罕知其文翰者。
张文濳《柯山集》一百卷,
译据景卢说,这些书如今都不再流传于世,这实在是不加考辨的错误。这些书并非到了宋代才不再流传,从隋代就已经湮没了。考察《隋书·经籍志》,洪氏所列的三十多家,保存下来的只有魏朗、唐滂、蒋济、谯周、袁准、苻朗、顾谭、任嘏等十多家。隋代《巢》一卷,胡非、公孙尼也各有一卷,大概不过十分之三。其余的都是梁代所有,隋代一概没有保存。修史的人附列其目录,在注释中自能说明。郑渔仲一概抄录进来,不再辨别其存亡,极大地误导了后学。至于马氏《意林》所收录的,自然是从中仲容那里抄录编纂出来的,虽然诸子原书已亡,但其引用干子抄录的内容,在唐代尚存。洪氏以博学多识闻名,然而对于各史《艺文志》并不深入考究,所以有此错误,这与议论《太平御览》书目的情况同类。
如今《意林》收录六十家,在洪氏所列之外,尚有一二冷僻的。《化清经》十卷,蔡洪撰;《笃论》四卷,杜恕撰;《物理论》十六卷,杨泉撰。这些在隋代都已亡佚,附见于诸子注释中。又有《体论》四卷,也是杜恕撰;《傅子》一百二十卷,傅嘏撰。这些在隋代尚存的。此外有《湘东王鸿烈》十卷,杨伟撰;《桑丘先生书》二卷,陆澄撰;《缺文》十三卷,张显撰;《古今训》十一卷,卢辩撰;《称谓》五卷,桓子撰;一卷,何子撰;五卷,郭子撰;三卷。这些在隋代有的存有的亡,如今大多湮没无考。大致唐代以前冷僻的子书,大致都在这里了。
《艺文志》儒家类有董无心一卷,注释称其驳难《墨子》。历代各志都有它的目录。宋代吴秘曾为之作注释,见于《通考》。晁氏所记载的,大概在南宋南渡后尚存,而现今不太流传。他的言行也不少见。唯独《马总意林》引用缠子说:“缠子修习《墨子》的学说,用以教化世人。儒者中有个董无心,他的言论修饰而谬误,他的行为【缺一字】而平庸。言论谬误就不能通行,平庸就没有主张。他想侍奉缠子,缠子说:‘文辞华丽于世,却不利于百姓,那些倾危曲折的言辞,都不为《墨子》所修习。’劝善兼爱,你重视的右边,都是缠子中的话语。”大概两人同时代,缠子作为墨家学者轻视董无心,自尊其教,固然不足为凭。我唯独感慨战国时期,墨翟的学说大行其道,声望逐渐积累到与儒家并列。以庄周的恣意纵横,他在叙述道术时,特意将墨家列在诸家之首,并且多次强调。其余都可以类推。董无心生于战国时代,独自奋起驳斥它。估计他超越当时的人,难道会在汉代董仲舒之下吗?大概是孟子之后一人罢了。然而后来的儒者,闭口不谈他的功劳。郑渔仲精于考辨艺文,竟说董无心是墨家的弟子。冤枉啊!我怎能不详细为他辩白呢。
班固的《艺文志》对于战国诸子也有不能全部收录的,比如墨家没有缠子,却见于《意林》,大概有的出自后世,而实战国时期的书,并非伪撰。只是如今也亡佚了,无从考证了。
原本艺文作为志书,虽然体例沿袭前史,但记述都基于当时,前代书籍的存没,没有这个无法考证;当代积蓄的多寡,没有这个无法验证。所以魏晋交替兴起,盛衰截然不同;齐梁相继,积蓄悬殊。况且前人创作,世代日益减少;后人著述,世代日益增加。遍读历代各志,卷轴简编,没有相同的。自从晋唐以来,英明的君主贤能的辅臣,没有不深入考究的。考辨文献的大典,意图就在这里吧?刘知几《史通》认为它是附赘悬疣,千篇一律,而大力讥讽隋史的不对。这是粗疏的言论,不是综合考辨的论述。即使后汉一书,艺文没有志,而东京一代典籍茫然,其他可以类推了【刘《史通》议论史书各体很精核,唯独议论表志很粗疏,郑渔仲所以讥讽范晔】
前代对典籍的留心真是深切啊!华峤《汉书》散佚了,然而隋代得到十七卷保存下来,唐代得到三十一卷保存下来。即使是残缺冷僻迟缓的书,也不忍心丢弃。隋代十七卷,大概是重金求购所致;唐代加倍,则是承平日久,屋壁之下,岩石之中,有时出土的缘故。萧子云《晋书》一百二卷,到唐代仅得九卷;王智深《宋书》六十一卷,到唐代仅三十卷;干宝《晋书》止二十卷,朱凤《晋书》止十四卷,都不知原数。干宝则散逸无绪,朱凤则编缉未成,也记录下来不忍丢弃。前代对典籍如此,后世不仅残缺的不可得见,即使完整的也饱经蠹虫侵蚀,可叹啊!
陆子渊说:“宋王景文有诗,总闻曾向李伯华家借抄,他解说诗与文公不同。”据查景文名质,与苏子瞻同时代人,而此书《端临通考》也记载,只是卷数不同,恐怕是伪作。
一位朋友说:“嘉靖年间籍没收容分宜,有晏元献集一部,二十多帙,是抄本。主持此事的人也是博雅之士,当时很想借抄,担心产生谤议,于是作罢。”我听后,深深惋惜。因此想起乡里有元人育婴图摹本,载有元献跋语近七百言,其文很庄雅,而书法很有晋唐风韵。世人只知元献诗词,很少知道他的文章。
张文潜《柯山集》一百卷,
余所得卷仅十三,盖钞合类书以刻,非其旧也。余尝于临安僻巷中见钞本书一十六帙,阅之乃文濳集,卷数正仝。书纸半已漶灭,而印记竒古,装饰都雅,盖必名流所藏。子孙以鬻市人,余目之惊喜。时方报谒臬长,不持一钱,顾奚囊有绿罗二匹,代羔鴈者,私计不足偿,并解所衣乌丝直缀青蜀锦半臂,罄归之。其人亦苦于书之不售,得直慨然。适官中以他事勾唤,因约明旦,余返寓,通夕不寐。黎明不巾栉访之,则夜来邻火延烧此书,倐煨烬矣。余大怅惋,弥月因识此,冀博雅君子共访,或更遇云。
译我所得到的书卷仅有十三卷,大概是抄录类书来刻印的,并非原书的旧貌。我曾经在临安的偏僻巷子里见到一部抄本,共十六帙,翻阅之后发现是《文潜集》,卷数正好相同。书页有一半已经模糊不清,但印章奇异古朴,装帧典雅,想必是名流所收藏的。他们的子孙将其卖给市井之人,我看在眼里惊喜万分。当时正要去拜见臬司长官,身上没有一文钱,但行囊中有两匹绿罗,原本是用来代替拜见礼物的,私下计算不足以抵偿书价,便连同身上穿的乌丝直缀青蜀锦半臂一起解下,全部换回了这部书。那人也为书卖不出去而苦恼,得到钱款后慷慨答应。恰逢官府因其他事务传唤,于是约定第二天早上交易。我回到住所,整夜无法入睡。天刚亮,来不及梳洗打扮就去拜访他,却发现夜里邻居失火蔓延,烧毁了这部书,瞬间化为灰烬。我极为惆怅惋惜,过了一个月才记下这件事,希望博雅的君子们一同寻访,或许还能再遇到此书。
南渡以还,书多端,临通考所未载者,余所见小说家如《西溪丛语》《癸辛杂识》等,不下数十种。盖马氏所据,大率本晁、陈二家,自余宋末诸人所着或末及行世。通考虽成于元世,其时兵革劻劝无缘掇拾。今承平日久,故渐出人间,不得以为伪也。
永乐中,命胡广、王洪等辑《大典》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一万一千九十五册,目录六十卷。其表文载《蟫精集》中,盖古今创见书也。惜卷帙繁重,未传云【见七脩类稿】
少室山房笔丛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四
明 胡应麟 撰
经籍会通四
古今坟籍,梗槩略陈。然率综覈陈编,未遑近迹。余九龄入燕,往来呉越,重三十载,涉歴賔游,脞言鄙事,时有足存,輙缀大都,附于简末。后之博雅,征求故实,万一在焉。述见闻第四。
宋世书千卷,不能当唐世百。唐世书千卷,不能当六朝十。六朝书千卷,不能当三代一。难易之辨也。然今世书万卷,亦不能当宋千。
魏晋以还,藏书家至寡。读《南北史》,但数千卷,率载其人传中。至《唐书》所载,稍稍万卷以上,而数万者尚希。宋世骤盛,叶石林辈弁山之藏,遂至十万。盖雕本始唐中叶,至宋盛行,荐绅士民有力之家,但笃好则无不可致。往往宋世书十卷,其直仅可当六朝一,至功力难易,则六朝之一足以当宋世百矣。
终宋世,书目无十万者。叶尝自言,备见诸家,皆不过四万,而甚多猥杂。惟宋宣献独精,其难者已不能尽致。则弁山之藏,亦仅可三四万余,皆重复或猥杂也。
今欲购书又差易于宋何也?经则一十三家,注疏递梓于诸方;史则二十一代,类颁于太学。合之便可三千余卷。宋初诸大类书,合之又可三千余卷;南渡类书十余,合之又可三千余卷【唐及胜国并附】则不啻万卷矣。释藏金陵,道藏句曲,捐数百金,即吾家物,稍益神仙小说诸家,合之又不下万卷矣。然犹非今所急也。今文人所急者,先秦诸书;诗流所急者,盛唐诸书;举子所急者,宋世诸书。大约数百家,▯雅之流,稍加博焉。录经之闰者,史之支者,子之脞者,集之副者,又无虑数百家,悉世所恒有,好而且力,则无弗至也。然而未也,过此则絶不易言矣。山岩屋壁之藏,牧竖之所间値;丹铅星厯之谱,方技之所共珍;晋梁隐怪之谭,好事之所掇拾;唐宋浮沈之业,遗裔之所世藏。往往钞录传摹,人所吝惜,间有刻本,率寡完篇。摧残市肆,蠧啮民家,展转流亡十九,煨烬又如朝署典章,都邑簿记,地多遐僻,用絶迂繁。仕宦仅携,商贾希鬻,诸家悉备,此可缺如。又如畸流洽客,领异拔新,时出一编,人所未覩,非其知昵饷遗,何繇凡此数端,皆极难致,必多方笃好,庻防逢之。不然,赀钜程陶,权压梁窦,他可力强,此未易云。
今宦涂率以书为防,惟上之人好焉,则诸经史类书卷帙丛重者不逾时集矣。朝贵达官多有数万以上者,往往猥复相糅,芟之不能万余。精绫锦标,连窻委栋,朝夕以享羣鼠。而异书秘本,百无二三,盖残编短帙,筐篚所遗,羔鴈弗列。位高责冗者,又无暇掇拾之。名常有余,而实远不副也。
牛▯之主购书勤矣,力矣;郑樵之论求书备矣,精矣。隋之书籍所以盛絶古今,竒章力也。渔仲求书之说,穷极苦心,计郑藏书必富,而通志所载今古混淆,靡从考核,甚为惜之。
余自髫岁,夙婴书癖,稍长从家大人宦游诸省,遍歴燕呉齐赵鲁卫之墟,补缀拮据,垂三十载,近辑山房书目,前诸书外,自余所获,才二万余,大率穷搜委巷,广乞名流,录之故家,求诸絶域,中间解衣缩食,衡虑困心,体肤筋骨,靡所不惫,收集仅兹,至释道二藏,竟以非力所及,未能致也。
今海内书凡聚之地有四:燕市也,金陵也,阊阖也,临安也。闽、楚、滇、黔则余间得其梓,秦、晋、川、洛则余时友其人,旁诹阅歴,大槩非四方比矣。两都、呉越皆余足迹所歴,其贾人世业者,往往识其姓名,聊纪梗槩于
译自南宋南渡以来,书籍种类繁多,凡是《通考》中没有记载的,我所见过的小说家著作,如《西溪丛语》《癸辛杂识》等,不下几十种。大概马端临所依据的资料,大多本于晁公武、陈振孙两家,至于其他宋末人所著的书,当时尚未流传于世。《通考》虽然成书于元代,但那时战乱频繁,没有机会搜集整理。如今太平日子久了,所以这些书逐渐流传到人间,不能因此就认为它们是伪书。
永乐年间,朝廷命令胡广、王洪等人编纂《永乐大典》,共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目录六十卷。其表文收录在《蟫精集》中,这大概是古今首创的书籍。可惜卷帙繁重,未能广泛流传【见《七修类稿》】。
少室山房笔丛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四
明 胡应麟 撰
经籍会通四
古今书籍的大致情况,前面已经略加陈述。然而那些大多是综合考核旧有的典籍,来不及顾及近代的踪迹。我九岁时进入京城,往来于吴越之间,前后将近三十年,经历宾客游历,琐碎的言论和鄙俗的事情,有时值得保存,就随手记录大概,附在简册末尾。后来的博学高雅之士,如果征求古代的事实,万一能在其中找到一些。这是《述见闻》第四篇。
宋代的书一千卷,抵不上唐代的一百卷。唐代的书一千卷,抵不上六朝时期的十卷。六朝时期的书一千卷,抵不上三代时期的一卷。这是难易程度的区别。然而现在的书一万卷,也抵不上宋代的一千卷。
自魏晋以来,藏书家非常少。读《南史》《北史》,只看到几千卷,大多记载在人物传记中。到了《唐书》所记载的,稍稍有一万卷以上,但几万卷的还很少。宋代突然兴盛,叶石林等人的弁山藏书,于是达到了十万卷。大概雕版印刷始于唐代中期,到宋代盛行,士大夫和百姓中有财力的人家,只要真心喜爱,就没有什么不能得到的。往往宋代十卷书的价格,仅仅相当于六朝时期一卷书,至于功力和难易程度,那么六朝时期的一卷书足以抵得上宋代的一百卷。
整个宋代,书目中没有达到十万卷的。叶石林曾经自己说,遍览各家藏书,都不过四万卷,而且很多杂乱不纯。只有宋祁(宋宣献)特别精通,那些难得的书他已经不能完全得到。那么弁山的藏书,也不过三四万卷左右,都是重复或杂乱不纯的。
现在想要购买书籍,为什么比宋代还要容易一些呢?经书有十三家,注疏在各个地方陆续刊印;史书有二十一代,分类颁行于太学。合起来就可以有三千多卷。宋代初期的各类类书,合起来又可以有三千多卷;南宋的类书有十多种,合起来又可以有三千多卷【唐代及前朝的也附在其中】,那么就不止一万卷了。佛藏刊印于金陵,道藏刊印于句曲,花费几百两银子,就变成我家的东西,稍微增加一些神仙小说等类书籍,合起来也不下一万卷。然而这还不是现在最急需的。现在文人最急需的是先秦的各种书籍;诗人最急需的是盛唐的各种书籍;科举考生最急需的是宋代的各类书籍。大概有几百种,属于《尔雅》一类的,稍微增加一些博杂的。记录经书旁支的,史书分支的,子书琐碎的,集书附属的,也不下几百种,这些都是世间常有的,喜好而且有力气,就没有得不到的。然而还没有完,超过这个范围就非常不容易说了。山岩屋壁中的藏书,牧童偶尔遇到的;丹铅星历的图谱,方技共同珍视的;晋梁隐怪的谈论,好事者搜集的;唐宋浮沉的作品,遗裔世代收藏的。往往抄录传摹,人们吝惜,偶尔有刻本,大多没有完整的篇章。在市肆中被摧残,在民家中被虫蛀,辗转流亡十之八九,焚烧灰烬又像朝廷的典章,都邑的簿记,地方大多偏远,因此断绝迂腐繁杂。做官的人仅携带,商人很少售卖,各家都具备,这可以缺失。又如奇异流派的学者,领异标新,时常拿出一编,人们未曾见过的,如果不是他们的知交馈赠,怎么能得到?凡此数端,都极难得到,必须多方面真心喜爱,或许能遇到。不然的话,即使资财巨大如陶侃,权势压倒梁冀、窦宪,其他可以强力得到,这些却不容易说。
现在做官的人大多把书当作防备,只有上级喜欢,那么各种经史类书卷帙丛重的,不超过一时就能集合。朝中权贵达官大多有几万卷以上的,往往杂乱重复相混,删减后不能有一万卷。精美的绫绢和锦标的书衣,连窗委栋,早晚用来供养群鼠。而异书秘本,百无二三,大概是残编短帙,筐篚所遗漏的,羔雁之礼不列其中。位高责冗的人,又没有闲暇搜集。名声常常有余,而实际远远不符。
牛僧孺主持购书很勤,很用力;郑樵论述求书很完备,很精到。隋代的书籍之所以兴盛超越古今,是奇章公(牛僧孺)的功劳。渔仲(郑樵)求书的说法,穷极苦心,估计郑氏藏书一定丰富,而《通志》所载古今混淆,无从考核,非常可惜。
我自幼年,就染上书癖,稍长跟随父亲宦游各省,遍历燕、吴、齐、赵、鲁、卫的废墟,补缀拮据,将近三十年,近来编辑山房书目,除了前面的各种书外,我自己获得的,才两万多卷,大多是穷搜委巷,广乞名流,在故家中抄录,在绝域中寻求,中间解衣缩食,衡虑困心,体肤筋骨,无不疲惫,收集仅止于此,至于释道二藏,竟然因为不是能力所及,未能得到。
现在海内书籍聚集的地方有四个:燕市,金陵,阊阖,临安。闽、楚、滇、黔则我偶尔得到它们的刻本,秦、晋、川、洛则我时常结交那里的人,旁询阅历,大概比不上四方了。两都、吴越都是我足迹所历,那些以书为世业的书商,往往知道他们的姓名,姑且记录大概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