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六

译当时，人们对寇谦之的信任更加深厚。陈武世代居住在吴兴，因此也信奉他。在后魏时期，嵩山道士寇谦之自称曾遇见真人成公兴，后来又遇见太上老君，授予他天师的职位，又赐给他《云中音诵科诫》二十卷，又让玉女传授他服气导引的方法，于是能够辟谷，气息旺盛身体轻盈，面色鲜艳美丽。他的弟子有十多人，都学到了他的法术。后来他又遇见神人李谱云，是老君的孙子，传授给他图箓真经和召劾百神的方法，说：“这本书自开天辟地以来，不流传于世，现在气数应当出现，你应当修习它，辅佐国家扶持天命，来教化众生。”最后太上老君再次降临，赐给他新科符箓六十多卷，以及销炼金丹、云英、八石、玉浆的方法。太武帝始光初年，寇谦之捧着这些书献给皇帝，皇帝派遣谒者捧着玉帛和牺牲，祭祀嵩岳，迎接他的其余弟子到代都，在东南方修建坛宇，供给一百二十名道士，显扬他的法术，向天下宣布。太武帝亲自准备法驾接受符箓。从此道教事业大行，每当皇帝即位，必定接受符箓，作为惯例，雕刻天尊及众仙的塑像来供养。迁都洛阳以后，在南郊旁边设置道观，方圆二百步，正月和十月的十五日，都有道士等人一百零六人，礼拜祭祀。后齐武帝迁都邺城，于是废止了。文襄帝时期，重新修建馆宇，挑选那些志向精纯的人居住其中。后周继承后魏崇奉道法，每当皇帝受箓，都像后魏的旧例。不久与佛法一起被灭。开皇初年，又复兴。高祖向来信奉佛法，对道士看得很轻。大业年间，凭借法术进身的道士很多。他们所讲解的经典论著，以老子为根本，其次讲解庄子以及灵宝、升玄之类。其余众多经典，有的传说是神人所传，篇卷不一。自称天尊姓乐，名静信，内容大多浅薄庸俗，所以世人非常怀疑。其中术业优秀的人，施行各种符箓禁咒，往往神奇灵验。而金丹玉液、长生不老的事情，历代耗费不可胜数，最终都没有效果。右边《隋书·经籍志》叙述道家源流兴衰，详尽完备。因此节录其中所叙述的内容，只到隋代为止。后来在唐朝开元、宋朝宣和年间又兴盛，到金朝大定年间全真教出现，又是另一种变化了。

译马端临在《经籍考》中说：道家的方术，杂乱且门类繁多。大概有清静无为这一说，炼养这一说，服食这一说，符箓这一说，经典科教这一说。黄帝、老子、列御寇、庄周的著作，所论述的不过是清静无为罢了，略微涉及炼养之事；至于服食以下的方术，则未曾提及。到了赤松子、魏伯阳等人，则只讲炼养而不讲清静；卢生、李少君、栾大等人，则只讲服食而不讲炼养；张道陵、寇谦之等人，则只讲符箓，都不讲炼养和服食。到了杜光庭以下，以及近世道士之类，则专门讲经典科教，所谓的符箓，不过是他们教派中的一件事罢了。于是不仅清静无为的说法几乎不能知晓其宗旨，即使是所谓的炼养、服食的书籍，也未曾去探问。然而他们都想要冒用老子作为宗主来推行他们的教派。我曾就这几种说法详细考察其是非：比如清静无为的言论，曹相国、李文靖效法其意而不扰民，足以治理好国家；何晏、王衍喜好其荒诞而放纵自己，足以导致混乱。大概得失各占一半。炼养的说法，欧阳文忠公曾删正《黄庭经》，朱文公曾称赞《参同契》。这两位是大儒，排斥异端不遗余力，却唯独不认为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山林中独自修养的人士，借此养生保全性命，本来未曾得罪名教。至于经典科教的说法，全是鄙陋浅薄的言论。大概道士借此谋生，常想与佛教徒抗衡，而其说法比起佛教还不及三分之一。成为世间的祸害，也不算太严重。唯独服食、符箓两家，其说法原本邪僻荒谬，相信它的人遭受的祸患不浅。栾大、李少君、于吉、张津等人，因此丧命；柳泌、赵归真等人，因此祸害他人，最终自己也遭受杀戮；张角、孙恩、吕用之等人，竟然因此败坏他人、天下和国家。然而柱下史（老子）的五千言，哪里有过异端呢？大概是离得越远就越失去其真谛了。右边马端临论述道家本支的得失，最为精当，其中唐代以后方术的变化，足以补充《隋书·经籍志》所未能完备之处，因此一并录下。南宋以后，又采集各种说法，并将相关人物详细列于左侧。

《青岩丛录》说：如今炼养服食，其方术依然存在，而全真教兼而用之。全真这个名字始于金代，有南北二宗之分。南宗先修性，北宗先修命。近来又有真大道教，有七祖康禅之教，其说法又各自相互违背。至于符箓科教，都有它们的书籍。正一教派实际掌管这一行业，而如今的正一教又有天师宗，分别掌管南北教事。而江南龙虎山、阁皂山、茅山三宗的符箓，又各不相同。前代儒者曾说：道家的说法杂乱且门类繁多，确实如此啊。

按《丛录》的说法，认为全真教始于金代，有南北二宗之分，似乎考察得不详细。大概南北二宗之分，实际上是从南宋南渡之后开始的，而都始于吕岩。吕岩从钟离权得道，钟离权从东华少阳君得道。南宗从吕岩传授给刘海蟾，刘海蟾传授给张紫阳（张伯端），张伯端传授给石翠（石泰），石泰传授给薛紫贤（薛道光），薛道光传授给陈泥丸（陈楠），陈楠传授给白玉蟾，白玉蟾传授给彭鹤林（彭耜），这就是所谓的南宗。北宗从吕岩传给王重阳（王哲），王哲传给马丹阳（马钰）及其妻孙不二，马钰传给谭长真（谭处端）、刘长生（刘处玄）、丘长春（丘处机），这就是所谓的北宗。全真这个名字始于王重阳，如今还有祖述其名号的，然而丘处机之后便沉寂了。张紫阳以下的著作多流传于世，近来也寥寥无几。当本朝初年显露踪迹的，有铁冠周颠、冷谦、张三丰等人，大抵不是通过学问修习而达到的。

王司寇在王重阳碑跋中说：“王重阳名哲，起初研习儒学不成，改习武学也不就，偶然遇到异人得度，于是成为全真教祖。夸大其说并推行的人，都是他的徒弟丘处机的力量。他的说法颇类似禅宗但稍显粗疏，唯独可以破除服食金石、从事铅汞炼丹的误人以及符箓的怪诞，而他的徒弟们并不全是这样。王重阳所说的，未曾引用钟离权、吕洞宾，而元代以正阳、纯阳追称他们，大概也是丘处机的意思。所谓夸大其说并推行的人，王重阳没有师承的智慧，类似六祖慧能；他的预言类似宝志禅师，显迹又类似万回，奇异啊！”按长公的说法，那么北宗不重视服食，大概专门主张炼养；而南宗则兼主张这两家。

符箓的说法，自寇谦之、陶弘景之后，唐代有明崇俨、叶法善、翟干祐，五代有谭紫霄，宋代有萨守坚、王文卿等人，而林灵素最为显赫。科仪醮祭的说法，始于杜光庭，宋代尤其重视其教，朝廷乃至街巷，到处盛行。南宋南渡后白玉蟾等人，也曾为人奏章。如今这两项事业都没有显著的人，唯独龙虎山张真人还世袭封爵。张道陵的世次，详见《仙鉴》中，不全部录下，录下其入本朝者：汉第一代天师张道陵为道教宗祖。继承张鲁，三国时占据汉中，其子张盛，魏封都亭侯，又回到龙虎山，升坛授箓，传至五代，代称先生，如贞静、虚白、葆真、虚静之类，而道教日益尊崇。到了宋代，有正应先生、守真、观妙等人，历经宋而到元，赐以冲和真人之号，传至正常，为

译第四十二代，就是开国初期的天师。他六次朝见京城，世代统领道教事务。高皇帝认为至尊的天子难道会有老师，于是改称他为“大真人”，官阶为正二品。后来又赐给他六品铜印，印文是“龙虎山正一〇坛”。英宗将铜印换为金印，孝庙又将金印换为玉印。从汉代到现在，共一千四百多年，相传已有五十代，这大概是佛教所没有的。隆庆年间因坐论被罢免封号，如今已恢复原职。高皇帝将“天师”改称为“真人”，可以说彻底洗刷了万古以来的陋习。

译《宋三朝国史·志》说：班固《汉书·艺文志》在道家之外，又列神仙于方技之中。东汉以后，道教开始显著，而真正的仙家经诰便别自出现了。唐开元年间，将这些书列为藏目，称为“三洞琼纲”，总共三千七百四十四卷。后来遭遇战乱离乱，有的甚至亡佚残缺。宋朝再次派遣官员校定，事情详载于《道释志》。曾经寻求这些书，得到七千多卷，命令徐铉等人校对，去掉重复的，得到三千七百三十七卷。大中祥符年间，命令王钦若依照旧目录刊补：洞真部六百二十卷，洞元部一千一十三卷，洞神部一百七十二卷，太真部一千四百七卷，太平部一百九十二卷，太清部五百七十六卷，正一部三百七十卷，合为新录，总共四千三百五十卷。又撰写篇目上献，赐名曰《宝文统录》。祥符年间，张君房所集的道书，总共四千五百六十五卷。崇宁、大观年间，又增加到五千三百八十七卷。张君房撮取其精要编为《云笈七签》一百二十卷。宋邓自和撰写《大藏书目》：大洞真部八十一帙，灵宝洞玄部九十帙，太上洞神部三十帙，太真部九十六帙，太平部一十六帙，正一部三十九帙，总共六部三百五十二帙。以上宋代道藏的卷数、帙数，载于《文献通考》中，与现在道藏的卷帙略有不同，因此一并录下。

马端临说：“仁义礼法，是圣贤的学说。老子认为不值得去做，而主张清净。清净无为，是老子的学说。佛家认为不值得去做，而主张寂灭。大概清净，是追求超出仁义礼法；而寂灭，又是追求超出清净无为。然而只说寂灭罢了，就不足以垂范后世、建立教化。于是缘业的学说、因果的学说、六根六尘、四大十二缘生的学说，层出不穷，宏大深远微妙。然而推究其本源，实际上本于老子高虚玄妙的旨意，加以增高，凿深，遂自成一家之言。而后来的道经，反而追随模仿它。然而比较它们的辞采，则更加鄙陋低劣。大概佛陀设教最久，嘱咐其弟子也最详尽，又能鼓舞天下的文人才士来辅翼它。推究其旨意所从来，而润色其辞语之所未备，所以它的书博大奇伟，不可以浅薄窥测。至于老子，其初本来未曾想用《道德经》五千言来设教。羽人方士借其名以自重，而实际上不能理解其学说。于是就在佛经的基础上，窃取其绪余，作各种经忏，而又没有辅翼润色的人，所以不值得观看。大概佛教袭取了道家的精微，追溯而上，其学说更加精微；道教袭取了佛教的粗浅，沿袭而下，其学说更加粗浅了。”以上说法见于《文献通考》“评二家互相依袭得失之致”，确实如此，因此录下。

晁氏说：序论九流，认为都出于先王的官职，各有所长，等到失传，所以各有弊病。不是道家本来如此，只是学者的过错，所以一并录下。又有医卜技艺，也是先王所不废弃的，所以附在九流之末。儒、墨、名、法，是先王的教化；医、卜、技艺，是先王的政事。它们相附近，本来适宜。过去刘歆已经录了神仙之书，而王俭又录了释氏，现在也遵循它，为什么呢？自汉代以后，九流逐渐衰微，隋、唐之间，又崇尚辞章，不再听闻义理的实质。即使以儒者自居的人，也不知道什么为儒术了，何况其他呢？百家壅塞，正途的弊病虽然平息，而神仙服食的学说盛行，释氏因果的教化兴起，杂乱地与儒者抗衡，而意图常常先于儒者。君子虽然有所取，而学习的人不被其误导的很少了。那么为患又甚于汉代。大概那八家都对时世有补益，而这两教都对世无意。八家本出于圣人，对时世有补益，只是学者失之；而庄、老还足以亡晋，申、商还足以灭秦。何况两教对世无意，不自附于圣人，如果学习而又失之，那么其祸将如何？所以保存它作为世人的警戒。以上宋代晁公武的议论，载于马端临《经籍考·仙释类》末。大概后世神仙的学说，虽然原本道家，实际上与道家不同。至于服食章醮，老子的道早已亡失了。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六

<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少室山房笔丛正集>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七

明 胡应麟 撰

玉壶遐览二

《宛委余编》所录古帝王贤哲死后成为明神及生前有所本源的，闲暇时阅读《尚书》二典以及杂史小说家的言论，又得到若干条，便以王世贞的遗意补录于左。荒诞不经的谈论，确实是通达的人所不说的，而好怪之士不可不知道。

盘古氏是元始天尊应世，以一万八千年为一甲子【见《真元赋》】，一说老子在中三皇时化身，号盘古先生【《真仙通鉴》】

祝融氏为火帝，君临南岳【《路史》】，五龙氏乘云登仙【见《荒史》及《水经》】，太昊伏羲氏，是应声大士的化身【见《藏经》及《巵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