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少室山房笔丛正集十

少室山房笔丛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0–87 段

书占毕五

  杂篇上

▯黄之间,事变脗合者,古今实繁,乃前人之采述,一何寡也?自明诸荐绅先生,博雅君子,稍稍留意。若余《冬序録》、《艺苑巵言》,详矣,然率异代也。余偶读六朝诸史,得事之符节者若干条,漫録于左,以资谈噱。其已见二书及《世说》、《语林》一门并载者,与夫事仝代异者,咸置弗收。至于诸代,当以次渐及焉【小说家仝者,并附】

译《书占毕》卷五

杂篇上

黄历之间的记载与世事变化相吻合的情况,古今实在很多,可是前人的采录叙述,为什么如此稀少呢?自从明代各位荐绅先生、博雅君子,稍稍留意此事。像我《冬序录》、《艺苑巵言》中,已经详细记载了,但大多属于不同朝代的事。我偶然阅读六朝各史,得到一些符应契合的事例若干条,随意记录在下面,以供谈资笑料。那些已经在两书中以及《世说新语》、《语林》中一并记载的,以及事件相同而朝代不同的,都搁置不收录。至于各个朝代的事,应当依次逐渐涉及【小说家中相同的,一并附录】

齐武帝子巴东王子响要直阁将军董蛮同行,帝为易名仲舒,因戏曰:“今仲舒何如昔仲舒?”对曰:“昔日仲舒出自私庭,今日仲舒降自天帝,以此言之,胜昔逺矣。”梁武帝子西昌侯藻遣蜀人李膺奉使入都,帝戏谓曰:“今李膺何如昔李膺?”曰:“今胜。”问之曰:“昔事桓灵之主,今逢尧舜之君。”大为击节。

晋桓温有大志,不时就叹曰:“为尔寂寂,为文景所笑。”王融年三十,急欲为公辅,尝叹曰:“为尔寂寂,邓禹笑人。”温寻卒,融亦被收。

宋顔师伯与孝武摴蒱,孝武掷得雉,谓必胜师伯次得卢亟取子,敛之曰:「几作卢遂输直百万梁韦叡与曹景宗摴蒱,景宗掷得雉,叡次得卢遂取子反之,曰:「异事!」遂作塞,亦输直百万【叡钱出昌义之稍异】

晋王弼数侮郑康成,忽夜闻履声,见一人入閤中,自称郑▯,数弼曰:“君年少,何以穿凿文句,而妄讥老子也?”弼恶之,俄病卒。魏刘兰排毁董仲舒,忽有人葛巾野服,直入兰读书处,谓曰:“君自是学士,何为苦相排毁?义理短长,竟谁在而无礼见凌也?今召卿往。”兰寻卒。

晋谢据好上屋熏鼠,男胡儿都不知。闻人道作此者,辄戏笑之,前后不一。谢公因语次谓曰:“世人以谤中,即言我亦共为。”尔胡儿大悔,失言。谢康乐父不慧,而灵运好臧否人。一日同宣逺登车,盛欲▯防。宣逺澘然曰:“秘书蚤世,外议亦互有异。”仝灵运论遂衰止。

齐刘祥遇褚渊入朝,以腰扇障面。祥曰:“作如此举止,羞面见人,扇障何益?”渊怒曰:“寒士不逊。”祥曰:“不能杀袁刘,焉免寒士?”谢超宗遇褚渊送客,堕水。超宗大笑曰:“投畀河伯,河伯不受。”渊嗔曰:“寒士不逊。”超宗曰:“不能卖袁刘,焉免寒士?”

晋王敬伦风姿似父,作侍中,公服从大门入。桓公望之曰:「大奴固自有鳯毛。」宋谢鳯子超宗,尝作殷淑仪诔,帝大嗟赏,谓谢庄曰:「超宗殊有鳯毛。」按谢事在王氏后,今世率称谢而不及王,余意鳯毛谓灵运耳。《南史》灵运子鳯蚤卒,不言能文章,以刘道隆犯讳,故此语独传。如敬伦父岂亦名鳯耶?

宋沈庆之不肯北伐,文帝强之。庆之曰:“耕当问奴,织当问婢。陛下谋白面书生,事何由济?”师竟无功。魏邢峦不欲围钟离,魏主诘之。峦对曰:“耕则问田奴,绢则问织婢。臣旣谓难,必无克理。”城果不拔。

吴孙皓劝晋武帝酒曰:「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汝一杯酒,愿汝夀万春。」宋王歆之赠刘邕歌曰:「昔与汝为臣,今与汝比肩。旣不愿汝酒,亦不愿汝年。」

宋中书舍人狄当、周赳诣张敷先,旁设二牀,去壁三四尺。二客就席,数呼左右曰:“移我牀。”逺客赳等失色而去。齐中书舍人纪僧真以武帝命诣江斆,登榻坐定,斆便命左右曰:“移吾牀,让客。”僧真防气而退。又王僧达焚路太后弟所坐牀,亦类。

齐侯景出镇河南,谓神武曰:“今握兵在逺,人易为诈,所赐书背乞加微防。”神武卒,世子澄以书征之,书背无防,遂不至,发兵反。隋髙祖与汉王谅约,凡玺书征召,敕字傍别加一防。髙祖崩,太子广以书征之,以敕字无防,遂不至,发兵反。

宋檀道济伐魏,叔孙建以轻骑邀其运道,道济夜聚沙覆之米,唱筹量之。魏谍以为粮也,因杀告者。道济全军而返。周贺若敦伐陈,侯瑱以舟师断其粮援,敦聚土营内以米覆之,集诸营军士各持囊诣官司,若请给者。陈人信之,全军而返。

宋陆修静以白羽扇遗张融曰:「此旣异物,以奉异人。」齐髙帝以白羽扇遗孔灵产曰:「君有古人之风,故赠君古人之服。」

齐明帝以漆烛盘赐傅昭,曰:「君有古人之风,赐君古人之物。」梁昭明以瓠食器赐刘杳,曰:「卿有古人之风,故赐卿古人之器【四事大同,葢六朝口语类尔。前以羽扇事仝,故各类】

晋向秀注《庄子》,妙析竒致,大畅▯风。唯《秋水》至《乐》二篇未竟,而秀卒。秀子幼,义遂零落,然犹有别本。郭象见秀义

译齐武帝之子巴东王萧子响邀请直阁将军董蛮同行,武帝为他改名为仲舒,于是戏弄他说:“现在的仲舒和以前的仲舒相比如何?”董蛮回答说:“以前的仲舒出身于私门,现在的仲舒受命于天帝,这样说来,现在的仲舒远远胜过以前的仲舒。”梁武帝之子西昌侯萧藻派遣蜀人李膺奉命入京,武帝戏弄他说:“现在的李膺和以前的李膺相比如何?”李膺说:“现在的胜过以前的。”武帝问原因,李膺说:“以前侍奉的是桓帝、灵帝那样的君主,现在遇到的是尧、舜那样的圣君。”武帝大为赞赏,击节称好。

晋朝桓温有远大志向,时常叹息说:“像这样默默无闻,会被汉文帝、汉景帝所嘲笑。”王融三十岁时,急切地想担任三公、辅政大臣,曾叹息说:“像这样默默无闻,会被邓禹所嘲笑。”桓温不久去世,王融也被逮捕。

宋朝颜师伯与孝武帝玩掷骰子游戏,孝武帝掷出了“雉”,认为必胜;颜师伯接着掷出了“卢”,急忙取走骰子,收起说:“差点就掷成‘卢’了,于是输掉了价值百万的赌注。”梁朝韦叡与曹景宗玩掷骰子游戏,曹景宗掷出了“雉”,韦叡接着掷出了“卢”,于是取走骰子反过来,说:“真是奇怪的事!”接着掷出了“塞”,也输掉了价值百万的赌注。(韦叡的钱出自昌义之,稍有不同)

晋朝王弼多次侮辱郑康成,忽然夜里听到脚步声,看见一个人进入内室,自称是郑康成,责备王弼说:“你年纪轻轻,为什么穿凿附会文句,而胡乱讥讽老子呢?”王弼厌恶他,不久生病去世。魏朝刘兰排斥诋毁董仲舒,忽然有人戴着葛巾、穿着野服,直接进入刘兰读书的地方,对他说:“你自认为是学士,为什么苦苦排斥诋毁?义理的长短,究竟谁在?为何无礼地欺凌我?现在召你前往。”刘兰不久去世。

晋朝谢据喜欢在屋顶熏老鼠,儿子谢胡儿完全不知道。听到别人说做这种事,就戏弄嘲笑,前后不止一次。谢安因此在谈话中对他说:“世人因为诽谤中伤,就说我也一起做了。”谢胡儿非常后悔,失言了。谢康乐的父亲不聪明,而谢灵运喜欢褒贬人物。一天,谢灵运与宣远一同乘车,极力想要防备。宣远淡然地说:“秘书早逝,外界的议论也互有差异。”谢灵运的议论于是衰落停止。

齐朝刘祥遇到褚渊入朝,用腰扇遮住脸。刘祥说:“做出这样的举止,羞于见人,用扇子遮挡有什么益处?”褚渊愤怒地说:“寒士无礼。”刘祥说:“不能杀袁粲、刘秉,怎么能免除寒士的指责?”谢超宗遇到褚渊送客,跌入水中。谢超宗大笑说:“扔给河伯,河伯不接受。”褚渊生气地说:“寒士无礼。”谢超宗说:“不能出卖袁粲、刘秉,怎么能免除寒士的指责?”

晋朝王敬伦风度姿态像父亲,担任侍中,穿着公服从大门进入。桓温望着他说:“大奴果然自有凤毛。”宋朝谢凤的儿子谢超宗,曾经撰写殷淑仪的诔文,武帝大为赞赏,对谢庄说:“超宗确实有凤毛。”按谢氏的事发生在王氏之后,现在世人大多称谢氏而不提王氏,我认为凤毛是指谢灵运。《南史》记载谢灵运的儿子谢凤早逝,不说他能写文章,因为刘道隆犯讳,所以这句话单独流传。那么王敬伦的父亲难道也叫凤吗?

宋朝沈庆之不肯北伐,文帝强迫他。沈庆之说:“耕种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陛下向白面书生谋划,事情怎么能成功?”军队最终没有功劳。魏朝邢峦不想包围钟离,魏主责问他。邢峦回答说:“耕种就问田奴,织绢就问织婢。臣既然认为困难,必定没有攻克的可能。”城池果然没有攻克。

吴国孙皓劝晋武帝喝酒说:“过去与你为邻,现在与你为臣。敬你一杯酒,愿你长寿万春。”宋朝王歆之赠给刘邕的歌说:“过去与你为臣,现在与你比肩。既然不愿敬你酒,也不愿祝你长寿。”

宋朝中书舍人狄当、周赳拜访张敷,旁边设有两张床,离墙壁三四尺远。两位客人就座,多次呼唤左右说:“移动我的床。”周赳等客人失色离去。齐朝中书舍人纪僧真奉武帝之命拜访江斆,登上床坐定,江斆便命令左右说:“移动我的床,让给客人。”纪僧真屏住呼吸退下。又王僧达烧掉路太后弟弟所坐的床,也类似。

齐朝侯景出镇河南,对神武帝说:“现在握兵在远方,人容易欺诈,所赐书信背面请求加上微记。”神武帝去世,世子高澄用书信征召他,书信背面没有微记,于是没有到来,发兵反叛。隋朝高祖与汉王杨谅约定,凡是玺书征召,敕字旁边另外加上一个微记。高祖去世,太子杨广用书信征召他,因为敕字没有微记,于是没有到来,发兵反叛。

宋朝檀道济讨伐魏国,叔孙建用轻骑兵拦截他的运输道路,檀道济夜里聚集沙子覆盖在米上,唱筹量米。魏国间谍认为是粮食,于是杀了告密者。檀道济全军返回。周朝贺若敦讨伐陈国,侯瑱用水军切断他的粮援,贺若敦在军营内聚集土堆用米覆盖,召集各营军士各自拿着袋子到官府,像请求供给的人。陈国人相信了,全军返回。

宋朝陆修静把白羽扇送给张融说:“这既然是异物,用来奉赠异人。”齐朝高帝把白羽扇送给孔灵产说:“你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赠给你古人的服饰。”

齐朝明帝把漆烛盘赐给傅昭,说:“你有古人的风范,赐给你古人的物品。”梁朝昭明太子把瓠食器赐给刘杳,说:“你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赐给你古人的器物。(四件事大同小异,大概是六朝口语类似。前面因为羽扇事相同,所以各类)

晋朝向秀注解《庄子》,精妙分析奇异的意趣,大大畅达玄风。只有《秋水》到《乐》两篇没有完成,向秀就去世了。向秀的儿子年幼,义理于是零落,但还有别本。郭象看到向秀的义理

不传于世,遂窃以为巳注,乃自注《秋水》至《乐》二篇,又易《马蹄》一篇。其余众篇,或定防文句而已。又髙平郗绍作《晋中兴书》,数以示何法盛。法盛有意图之,谓绍曰:「卿名位达,不复俟此延誉。我寒士无闻于时,如袁宏、干寳,赖有著述流声,宜以为惠。」绍曰:「一生苦心,具在于此,非吾子之所能夺也。」遂勿与。法盛衔之。绍书成,藏于斋内厨中。法盛诣绍,会绍不在,直入窃书。绍无兼本,遂行何书【何事别无考,或未必尽然。第向以别本而存,绍无兼本而没,此当知也】

译(某书)没有在世间流传,于是(有人)私自把它当作自己的注本,自己给《秋水》到《乐》这两篇作了注,又改动了《马蹄》一篇。其余的众多篇章,只是确定了范防的文句罢了。

又,高平人郗绍撰写《晋中兴书》,多次拿给何法盛看。何法盛有意图谋此书,对郗绍说:“您的名声地位已经显达,不再等待靠这本书来博取声誉。我是贫寒之士,在当时没有名声,像袁宏、干宝那样,依赖著述来流传声名,您应当把书惠赐给我。”郗绍说:“我一生的苦心,都在这书里了,不是您所能夺走的。”于是没有给他。何法盛对此怀恨在心。

郗绍的书写成后,藏在书房内的橱柜中。何法盛拜访郗绍,恰逢郗绍不在,径直闯入偷走了书。郗绍没有副本,于是何法盛的书得以行世【何法盛之事另外没有考证,或许未必完全如此。只是向来因为有别本而保存下来,郗绍没有副本而去世,这一点应当知道】。

梁贼宋子仙破会稽,得庾肩吾,欲杀之,先谓曰:“吾闻汝能作诗,今可即作,若能,将贷汝命。”肩吾操笔便成,辞采甚美,贼释之。齐獠贼执张融将杀之,融神色不动,方作洛生咏,贼异之而不害【世讥赋诗退虏,余尝集此例十数,为吾党解嘲】

齐何恢有妓张耀华,美而有宠。阮佃夫求之,恢曰:“恢可得,此人不可得也。”阮遂讽有司以公事弹恢,罢之。晋石崇妾緑珠,美。孙秀命使求之,崇悉出诸妾数十,使者曰:“奉命求绿珠,他非所欲。”崇勃然曰:“此人不可得也。”秀遂以事害崇。

宋范晔作《和香方序》曰:「麝本多忌,过分必害;沈实易和,盈斤无伤。零藿虚燥,詹唐黏湿;甘松、苏合、安息、郁金之属,并被珍于外国,无取于中土。又枣膏昏钝,甲煎浅俗,非唯无助于馨烈,乃当弥增于尤疾也。」所言悉以比类朝士:麝本多忌,比庾仲文;零藿虚燥,比何尚之;詹唐黏湿,比沈演之;枣膏昏钝,比羊▯保;甲煎浅俗,比徐湛之;甘松、苏合,比慧琳道人;沈实易和,自况。又卞彬为《禽兽决録》,目《禽兽》云:「羊性淫而狠,猪性卑而率,鵞性顽而傲,狗性险而出。」皆指斥贵势。其羊淫狠,谓吕文显;猪卑率,谓朱隆之;鵞顽傲,谓潘敞;狗险出,谓吕文度。其险诐如此。又《虾蟇赋》云:「纡青拖紫,名为蛤鱼,比令仆也。」又云:「蝌斗唯唯,羣浮闇水,为令史也。」

湘东王徐妃,以王眇一目,常作半面妆。其臣曁季江语人云:「萧溧阳马虽老犹骏,可骑。徐娘虽老,犹尚多情。」齐祖珽乗老马,常自号驑驹。又与寡妇某通常,令左右呼「娘子」。其友人诮之曰:「老马十嵗尚号驑驹,一妻耳顺,强呼娘子【李献吉:徐娘老去,风情在。用此事见《梁元徐妃传】

齐范元琰以园蔬为业,尝出行,见人盗其菘,元琰遽退走。母问其故,具以实答。母问盗者为谁,答曰:“向所以退,畏其愧耻,今啓其名,愿不泄也。”于是母子秘之。或有涉沟盗其笋者,元琰因伐木为桥以度之,自是盗者大慙,一乡无复草窃。又郭原平宅上种竹,夜有盗其笋者,原平遇见之,盗者奔走坠沟。原平乃于所植竹处沟上立小桥令通,又采笋置篱外,邻里慙愧,无复取者【又沈道处遇人盗菜并笋事絶类,但沈则市笋遗盗,故附此】

齐解叔谦母有疾,夜于庭中稽颡祈福,闻空中语云:“得丁公藤为酒,便差。”即求访,至宜都,见山中一老公伐木,问之,答曰:“丁公藤也。”叔谦便拜伏流涕,此公怆然授以四段,叔谦受之,顾视此人,不复知处。又滕昙恭年五嵗,母杨氏患热,思食寒▯,土俗所不产,昙恭衔悲哀切,俄过一桑门,问其故,昙恭具告,桑门曰:“我有两▯,分一相遗,还以与母。”举室惊异,寻访桑门,莫知所在。王俭时随僧防在郡,号为滕曾子。又同时宗元卿有至行,乡里宗事,号宗曾子。又蔡昙智乡里号为蔡曾子,皆齐人也。

宋张畅常念持观音。南谯之搆逆也,畅不从。王欲害之。夜梦观世音曰:「汝不可杀畅。」遂不敢害。及王败,畅系狱,诵观世音经千遍。锁寸寸断。狱司易之,复断吏因释之。又太原王▯谟北征失律,军法当死。梦人谓之曰:「汝诵观世音千遍,可得免祸。」诵满千遍,将就戮。将军沈庆之谏,遂免【并后俱出《太平广记》相类颇众,以方外恐不皆实,略举二条】

吴人陆晖系狱,分死,乃令家人造观音像,冀得免死。临刑三刀,其刀皆折。官问之故,答云:“恐是观音慈力。”及看像项上,乃有三刀痕现,因奏获免【按:吴地名,盖亦六朝人也】

东魏孙敬德,天平中,定州募士,奉释教,尝造观音像,自加礼敬。后为刼贼所引,不胜拷楚,忽梦一沙门,令诵《救生观世音》千遍。执▯,临刑诵念,数满,刀自折为三段,肤颈不伤。三易其刀,终折如故。丞相髙欢表请免死。及归,覩其家观音像,项有刀迹三【此类约十数则,不备録】

后魏范阳寺僧,失其名,诵《法华》为常业,

译梁朝叛贼宋子仙攻陷会稽,俘获庾肩吾,想要杀他,先对他说:“我听说你能作诗,现在可以立刻作一首,如果能作,就饶你一命。”庾肩吾拿起笔就写成了,文辞采色非常优美,叛贼于是释放了他。齐朝獠族叛贼抓获张融将要杀他,张融神色不变,正吟诵洛生咏,叛贼觉得他奇异而不杀害他【世人讥讽赋诗退敌,我曾收集这类例子十多个,为同党解嘲】

齐朝何恢有歌妓张耀华,美丽且受宠爱。阮佃夫向她求娶,何恢说:“何恢可以得到,这个人却不可得到。”阮佃夫于是暗示有关部门以公事弹劾何恢,罢免了他的官职。晋朝石崇的妾室绿珠,美丽。孙秀派使者向她求娶,石崇把几十个妾室都带出来,使者说:“奉命求取绿珠,其他不是想要的。”石崇勃然大怒说:“这个人不可得到。”孙秀于是借事害死石崇。

宋朝范晔作《和香方序》说:“麝香本性多忌,超过分量必定有害;沉香实在容易调和,满斤也无妨害。零藿虚浮干燥,詹唐黏腻潮湿;甘松、苏合、安息、郁金之类,都被珍视于外国,在中土没有用处。又枣膏昏沉迟钝,甲煎浅薄庸俗,不仅对香气浓烈没有帮助,反而会增加尤疾。”所说的全都用来比喻朝中士人:麝香本性多忌,比喻庾仲文;零藿虚浮干燥,比喻何尚之;詹唐黏腻潮湿,比喻沈演之;枣膏昏沉迟钝,比喻羊〇保;甲煎浅薄庸俗,比喻徐湛之;甘松、苏合,比喻慧琳道人;沉香实在容易调和,自我比喻。又卞彬作《禽兽决録》,在《禽兽》篇中说:“羊性淫乱而狠毒,猪性卑贱而轻率,鹅性愚顽而傲慢,狗性阴险而突出。”都指斥权贵。那羊淫乱狠毒,是指吕文显;猪卑贱轻率,是指朱隆之;鹅愚顽傲慢,是指潘敞;狗阴险突出,是指吕文度。他们的险恶偏颇到了这种地步。又《虾蟇赋》说:“纡青拖紫,名叫蛤鱼,比喻令仆。”又说:“蝌蚪唯唯诺诺,群浮在昏暗的水中,比喻令史。”

湘东王徐妃,因为王一只眼睛失明,常化半面妆。他的臣下曁季江对人说:“萧溧阳的马虽然老了仍然骏马,可以骑。徐娘虽然老了,仍然多情。”齐朝祖珽骑老马,常自号驑驹。又与某寡妇通奸,让左右称呼“娘子”。他的朋友讥讽他说:“老马十岁尚且号称驑驹,妻子已六十岁,强行称呼娘子【李献吉:徐娘老去,风情在。用此事见《梁元徐妃传】

齐朝范元琰以种植园蔬为业,曾经出行,看见有人偷他的菘菜,范元琰急忙退走。母亲问其原因,他如实回答。母亲问偷菜的人是谁,他回答说:“刚才之所以退走,是怕他感到羞愧耻辱,现在说出他的名字,希望不要泄露。”于是母子俩保密此事。有人涉水偷他的笋,范元琰于是砍伐树木做桥让他渡过,从此偷窃的人非常惭愧,全乡不再有偷窃。又郭原平宅上种竹,夜里有人偷他的笋,郭原平遇见他,偷窃的人奔走掉进沟里。郭原平于是在所种竹子处的沟上架小桥让他通行,又采笋放在篱笆外,邻里惭愧,不再偷取【又沈道处遇见人偷菜和笋的事非常类似,但沈道处是买笋送给偷窃者,所以附在此处】

齐朝解叔谦母亲有病,夜里在庭院中叩头祈福,听到空中说话说:“得到丁公藤做酒,病就好了。”立即寻访,到宜都,看见山中一位老人砍树,问他,回答说:“是丁公藤。”解叔谦便拜伏流泪,这位老人悲伤地给他四段,解叔谦接受后,回头看这个人,不再知道他在哪里。又滕昙恭五岁时,母亲杨氏患热病,想吃寒〇,当地不产,滕昙恭怀着悲哀急切的心情,不久经过一位僧人,问其原因,滕昙恭详细告知,僧人说:“我有两个〇,分一个给你,回去给母亲。”全家惊异,寻访僧人,不知道他在哪里。王俭当时跟随僧防在郡,号称滕曾子。又同时宗元卿有至孝行为,乡里宗族敬事他,号称宗曾子。又蔡昙智乡里号称蔡曾子,都是齐朝人。

宋朝张畅常念持观音。南谯构逆时,张畅不从。王想要害他。夜里梦见观世音说:“你不可杀张畅。”于是不敢害他。等到王失败,张畅被关在监狱,诵读观世音经千遍。锁链寸寸断裂。狱官更换锁链,又断裂,官吏于是释放他。又太原王〇谟北征失利,军法应当处死。梦见人对他说:“你诵读观世音千遍,可以免除祸患。”诵读满千遍,将要被杀。将军沈庆之劝谏,于是免除【并后俱出《太平广记》相类颇众,以方外恐不皆实,略举二条】

吴人陆晖被关在监狱,判死刑,于是让家人造观音像,希望免除死刑。临刑三刀,刀都折断。官员问其原因,回答说:“恐怕是观音慈悲之力。”等到看像的脖子上,果然有三道刀痕显现,于是上奏获得免除【按:吴地名,盖亦六朝人也】

东魏孙敬德,天平年间,定州招募士兵,信奉佛教,曾造观音像,自己加以礼敬。后来被劫贼牵连,受不了拷打,忽然梦见一位僧人,让他诵读《救生观世音》千遍。拿着〇,临刑诵读,次数满,刀自己折断为三段,皮肤脖子不伤。三次更换刀,最终折断如故。丞相高欢上表请求免除死刑。等到回家,看见家中观音像,脖子有三道刀痕【此类约十数则,不备録】

后魏范阳寺僧,失其名,诵读《法华》为常业,

初死,权殓隄下,后改塟,骸骨并枯,唯舌不坏。又雍州有僧,诵《法华》,隐白鹿山,感一童子共给,及死,置尸岩下,余骸并枯,唯舌不朽。此例颇众,第举二事槩之。

译刚死时,孙权将遗体敛葬在堤下,后来改葬,骸骨都已枯朽,只有舌头没有毁坏。又有雍州的一位僧人,诵读《法华经》,隐居在白鹿山,感得一位童子共同供养,等到他死后,将尸体放置在岩石下,其余骸骨都已枯朽,只有舌头没有腐朽。这样的例子很多,这里只举两件事来概括说明。

晋羊祜三嵗时,乳母抱行,乃令于东邻树孔中探得金环。东邻人云:“吾儿七嵗堕井死,曾防金环,失其处所。”乃验祜前身,东邻子也。又何靖有一女,数嵗而亡。女始病时,防小刀子,母夺取不与,伤母手。防后一年,又产一女,年四嵗,谓母曰:“前时刀子何在?”母曰:“无也。”女曰:“昔争刀子,故伤母手,云何无耶?”母甚惊怪,告靖。靖曰:“先刀子犹在不?”母曰:“在。”靖曰:“可更取数刀子,合置一处,试之。”女见大喜,即取先者【又广记文澹事絶,与羊类,以唐人故不録】

晋干寳父莹有宠婢,母甚妬之。及莹亡,遂生持婢葬于墓。寳兄弟尚幼,不知。后十余年,母防开墓,而婢伏棺如生,载还,经日乃苏,言其父恩情如旧。旣而嫁之,生子。又义熙四年,琅琊人陈朗婢死,已葬。府史夏假归,行冢前,闻土中有人声,怪视之,婢曰:“我今更活,为我报家。”其日已暮,旦方开土取之,彊健如常。又汉杜锡家葬,而婢误不得出。后十余年开冢祔葬,而婢尚生,问之曰:“其始如瞑目,自谓当一再宿耳。”初婢埋时年十五六,及开冢后,姿质如故,更生十五六年,嫁之有子【又博物记载汉一宫人事仝已载二酉缀遗中,此事与前切类,第非六朝故録后】

宋浦阳江有琵琶圻圻,有古冢,堕水甓,有隐起字,云“筮吉▯防八百年落江中”。谢灵运取甓诣京,咸传视焉,乃验▯繇,古冡已八百年矣【见水经】东京丰都市掘得冢,得铭云“筮道居朝,▯言近市,五百年间于斯见矣”。当时达者叅验,是魏黄初二年所葬也【朝埜佥载】又梁任昉得古墓铭云“▯言土,蓍言水,甸服黄钟啓灵趾,瘗在三上庚,堕遇七中已,六千三百浃辰交二九,重三四百圯”。歴代无知者,至唐郑钦悦始辨之,详载别刻,右见《异闻集》,虽唐事实出六朝。

后魏天赐中,河东人张恩盗发得▯,得志云:“我死后,传子孙二千年,困于恩。”恩得古钟磬,皆投于河【史系】后魏髙流之为徐州刺史,决滹沱河水绕城,破一古墓,得铭曰:“吾死后三百年,背底生流泉,赖逢髙流之迁吾上髙原。”流之为造棺椁衣物,取其柩而改葬焉【朝野佥载】又广记,开元中,江南大水,侍御史邬载见道傍古墓,水溃其穴,命迁于髙原。旣发墓,得铭云:“尔后一千年,此地化为泉,赖逢邬侍御移我向髙原。”校其年,果千嵗矣【此酷与髙流之事类,以唐时故附后】

晋皇甫谧隐居不仕,眈翫典籍,至忘寝与食,时人方之好色,谓之书淫。梁刘峻从桑干还,自谓所见不博,更求异书,闻京师有者,必往祈借。清河崔慰祖谓之书淫。

宋刘穆之目览词讼,手答牋牍,耳行听受,口并酬应,不相叅涉,悉皆赡举。隋刘▯左画圆,右画方,口诵目数,耳听五事同举,无遗失【二事人多不信,然亦未必尽诬,或传之太甚耳】

晋陆机初入洛,次河南偃师,时直结隂望道左人居,因往投宿。见一年少置易投壶,与机谈,机无以抗。旣晓便去,税骖逆旅,问妪。妪曰:“此东数十里无村落,正是山阳王家冢墓。”耳机还睇昨路,空野霾云,拱木蔽日,知所遇者信王弼也。又陆云独行偃师中,忽见一家墙院整峻,云时饥乏,因而请前。见一年少,二十余,风姿可嘉,论叙平生不异于人。寻共说老子,极有辞致。云出临别语云:“我山阳王辅嗣也。”云出门还望,向处正是一冢。比至家,已经三日。右二事俱出《异苑》,不应陆氏兄弟同时见鬼,当是一事,记者讹作二人耳。

陈后主在东宫集官僚置宴,时造玉柄麈尾新成,后主亲执之曰:“当今虽复多士如林,至于堪捉此者,独张讥耳。”即手授讥。其后后主嗣位,讥为东宫学士。后主尝幸钟山开善寺,召从臣坐于寺西南松林下,敕讥竖义,时索麈尾未至,后主敕取松枝手以属讥曰:“可代麈尾。”顾羣臣曰:“此即张讥后事。”

梁刘之遴在告,常寄居南郡,忽梦前太守袁某谓曰:「卿后当为折臂太守,即居此中。」之遴

译晋代羊祜三岁时,乳母抱着他行走,让他从东邻树上树洞中探出一个金环。东邻的人说:“我儿子七岁时掉进井里死了,曾经佩戴金环,丢失了不知在何处。”于是验证羊祜的前身,就是东邻那个孩子。

又,何靖有一个女儿,几岁时就死了。女儿刚生病时,佩戴小刀子,母亲夺走不给,伤了母亲的手。死后一年,又生了一个女儿,四岁时,对母亲说:“以前的刀子在哪里?”母亲说:“没有了。”女儿说:“以前争刀子,所以伤了母亲的手,为什么没有了呢?”母亲非常惊怪,告诉何靖。何靖说:“以前的刀子还在吗?”母亲说:“在。”何靖说:“可以再拿几把刀子,放在一起,试试。”女儿见了大喜,就取出了以前那把【《广记》记载文澹的事与此类似,因为是唐代的事所以不收录】

晋代干宝的父亲干莹有一个受宠爱的婢女,母亲非常嫉妒。等到干莹死后,母亲竟然抱着婢女葬在墓中。干宝兄弟还年幼,不知道。后来十多年,母亲打开墓,而婢女伏在棺材上像活着一样,用车拉回来,过了一天才苏醒,说父亲对她的恩情像以前一样。后来嫁了她,生了孩子。

又,义熙四年,琅琊人陈朗的婢女死了,已经埋葬。府史夏假回家,经过坟墓前,听到土中有人声,奇怪地查看,婢女说:“我现在又活了,替我报告家里。”那天已经晚了,第二天早上才挖土取出她,健壮如常。

又,汉代杜锡家下葬,而婢女误没被放出。后来十多年开墓合葬,而婢女还活着,问她,说:“刚开始像闭着眼睛,自己以为只住一两天罢了。”起初婢女被埋时十五六岁,等到开墓后,姿容体质像以前一样,又活了十五六年,嫁了她有孩子【《博物志》记载汉代一个宫女的事与此相同,已载于《二酉缀遗》中,此事与前事切近类似,只是不是六朝的事所以录在后面】

宋代浦阳江有琵琶圻,圻上有古墓,掉进水里的砖,有凸起的字,说“筮吉〇防八百年落江中”。谢灵运取砖到京城,都传看,于是验证〇繇,古墓已经八百年了【见《水经》】

东京丰都市挖得古墓,得到铭文说“筮道居朝,〇言近市,五百年间于斯见矣”。当时通达的人参验,是魏黄初二年所葬的【《朝野佥载》】

又,梁代任昉得到古墓铭文说“〇言土,蓍言水,甸服黄钟啓灵趾,瘗在三上庚,堕遇七中已,六千三百浃辰交二九,重三四百圯”。历代没有知道的人,到唐代郑钦悦才辨别出来,详细记载在别刻中,右边见《异闻集》,虽然唐代事实出于六朝。

后魏天赐年间,河东人张恩盗挖得到〇,得到志文说:“我死后,传给子孙二千年,困于恩。”张恩得到古钟磬,都投到河里【《史系》】

后魏高流之做徐州刺史,决开滹沱河水绕城,破了一个古墓,得到铭文说:“我死后三百年,背底生流泉,赖逢高流之迁吾上高原。”高流之为他造棺椁衣物,取他的棺材改葬【《朝野佥载》】

又《广记》,开元年间,江南大水,侍御史邬载看见道旁古墓,水冲垮了墓穴,命令迁到高原。已经发掘墓,得到铭文说:“尔后一千年,此地化为泉,赖逢邬侍御移我向高原。”校对其年份,果然一千年了【这与高流之事酷似,因为是唐代的事所以附在后面】

晋代皇甫谧隐居不做官,沉迷玩赏典籍,到了忘记睡觉和吃饭的地步,当时人把他比作好色,称为书淫。梁代刘峻从桑干回来,自认为所见不广博,更寻求异书,听说京城有的,一定去祈求借来。清河崔慰祖称他为书淫。

宋代刘穆之眼睛看词讼,手答牋牍,耳朵听受,口并酬应,不相参涉,全都赡举。隋代刘〇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诵目数,耳听五事同举,无遗失【这两件事人多不信,然而也未必尽诬,或者传之太甚耳】

晋代陆机初入洛阳,驻扎在河南偃师,当时正值结阴望道左人居,因此去投宿。看见一个年轻人放置易投壶,与陆机谈话,陆机无法对抗。天亮便离开,在旅店停车,问老妇。老妇说:“这东边几十里没有村落,正是山阳王家坟墓。”等陆机回头看昨天的路,空野霾云,拱木蔽日,知道所遇者信王弼也。

又,陆云独行偃师中,忽然看见一家墙院整峻,陆云当时饥乏,因此请前。看见一个年轻人,二十余岁,风姿可嘉,论叙平生不异于人。不久一起说老子,极有辞致。陆云出临别语说:“我山阳王辅嗣也。”陆云出门回望,向处正是一冢。比到家,已经三日。右二事俱出《异苑》,不应陆氏兄弟同时见鬼,当是一事,记者讹作二人耳。

陈后主在东宫集官僚置宴,时造玉柄麈尾新成,后主亲执之曰:“当今虽复多士如林,至于堪捉此者,独张讥耳。”即手授讥。其后后主嗣位,讥为东宫学士。后主尝幸钟山开善寺,召从臣坐于寺西南松林下,敕讥竖义,时索麈尾未至,后主敕取松枝手以属讥曰:“可代麈尾。”顾群臣曰:“此即张讥后事。”

梁代刘之遴在告,常寄居南郡,忽梦前太守袁某谓曰:「卿后当为折臂太守,即居此中。」之遴

后牛奔堕车,右手偏直,不复得屈伸。旣而连典此郡。晋羊祜葬亲,遇术者,云:「墓于法当出天子。」祜恶之,遂掘损其墓。术者再过之,云:「尚当出折臂三公。」祜后堕马折臂,果至三公。

译后来牛狂奔导致车翻,(他)右手僵硬笔直,不能再弯曲伸展。不久后,他接连担任此郡的长官。晋朝羊祜安葬亲人时,遇到一位占卜的人,说:“按风水之法,这座墓应当会出天子。”羊祜对此感到厌恶,于是挖损了那座墓。占卜的人再次经过那里,说:“还应当出断臂的三公。”羊祜后来从马上摔下折断手臂,果然官至三公。

晋谢▯与苻坚相拒淝水,▯使谓坚,请退军济师,以决胜负。诸将不可,坚曰:“俟彼半渡,我以鐡骑蹙之,蔑不济矣。”军旣退不可止,遂大败。秦由是亡。后周尉迟迥伐隋,文使子惇与韦孝寛相拒沁水。惇布陈二十余里,麾兵小却,欲俟孝寛众半渡而击之。孝寛等乗其兵却,鸣皷齐进,士皆一当百,惇众大败。迥由是遂亡。

苻坚伐晋,至淝水,大败,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齐沈攸之率众东下,战败,其子元琰奔还,闻城外鹤唳,皆以为军声。

晋桓温伐李势,战于笮桥,不利,将退兵,适军中误鸣进皷,士殊死鬬,遂克之。宋世祖伐元凶,幼战不利,适劭将鲁秀误鸣退皷,遂克之。

晋干寳撰《搜神记》,时人称之曰:“卿可谓鬼之董狐。”元魏使李骞入梁,见佛寺傍执板笔者,谓之“尸头”。骞曰:“此僧之董狐也。”又六朝人撰《酒经》,时谓“酒之南董”。黄长睿号“书之董狐”。

吴孙皓宠姬张氏死,思其色,使巧工刻木作美人形,像常置坐侧。隋▯帝爱柳▯,刻木作其形,毎饮酒必置坐隅【孙皓时,晋己革命,吴亦遂亡,故附此】

  少室山房笔丛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

  明 胡应麟 撰

  史书占毕六

  杂篇下

汉唐而下,史籍所书,有一事譌而二之者,有二事混而一之者,有一事传而余悉冺者,有一事实而余皆虚者,有二事类而无一实者,即更仆未易悉数,漫举数则以例其余。

魏时殿前钟忽大鸣,震骇省署。华曰:“此蜀铜山崩,故钟鸣应之也。”蜀寻上事,果云铜山崩时日,皆如华言。又中朝时,有人畜铜澡盘,晨夕恒鸣,如人扣。以白张华,华曰:“此盘与洛钟宫商相谐,宫中朝暮撞,故声相应。可鑢令轻,则韵乖鸣自止也。”依言即不复鸣。按此必一事,记者譌而二之。

吴东阳樵夫入山,遇大▯作人言,因缚之献孙权。▯路与老桑共语,旣至,权命烹之,焚柴万车如故。诸葛恪曰:“当以老桑煮之。”如言,立烂。又张华斑貍事,貍亦与华表共语,雷焕识之,遂得貍本形。二事不应絶肖,恪或近实,华当由博识附会耶。

汉武游上林,见一好树,问东方朔曰:“名善哉?”帝隂使人识其树。后数嵗复问朔,朔曰:“名为瞿所。”帝曰:“朔欺久矣,名与前不同,何也?”朔曰:“夫大为马,小为驹,长为鸡,小为鶵,大为牛,小为犊。人生为儿,长为老。且昔为善哉,今为瞿所。长少死生,万物败成,岂有定哉?”帝乃大笑。又武帝幸甘泉,长平坂道中有虫,赤如肝,头目口齿悉具,先驱驰还以报上。使视之,皆莫能识。时东方朔在属车中,令往视焉。朔曰:“此谓怪哉,是必秦狱处也。”上使按图,果秦狱地上。问朔何以知之,朔曰:“夫积忧者得酒而解。”乃取虫置酒中,立消。赐朔帛百疋。按朔以虫为“怪哉”,即名树为“善哉”意也。滑稽之防,即事可知。即虫或秦狱寃气所结,而“怪哉”之名,则朔诡撰欺帝无疑。使异时再遇此虫,不知易何名号矣。又《汉武故事》:“东都献短人,名巨灵。见朔曰:‘王母种桃三千年一实,此儿已三偷之。’而《洞防记》记一女人,爱幸于帝,名巨灵,常出入唾壶中。朔见之,巨灵遂飞去。二巨灵,一男子,一妇人,迹俱诡异。又并与朔狎,或谓必有一伪,余直以为皆乌有耳。

朝野佥载》云:唐初兵部尚书任环,敕赐宫女二女,皆国色。妻妬,烂二女头髪秃尽。太宗闻之,令尚宫赍金缾酒赐之,云:“饮之立死。”环三品,合置姬媵,尔后不妬,不须饮之。若妬,即饮。柳氏拜敕讫曰:“妾与环结髪夫妻,俱出微贱,更相辅翼,遂致荣官。今多内嬖,诚不如死。”遂饮尽,然非酖也。旣睡醒,帝谓环曰:“其性如此,朕亦当畏之。子其奈何?”因敕二姬,令于别宅中安置。又《国史异篹》云:房▯龄夫人至妬,大宗将赐美人,屡辞不受。乃令皇后召夫人,语以媵妾之流,令有常制。且司空年近迟暮,帝欲有优崇之

译东晋谢安与苻坚在淝水对峙,谢安派人告诉苻坚,请求他退兵以便渡河决战。各位将领认为不可,苻坚说:“等他们渡到一半时,我用铁骑逼迫他们,没有不成功的。”军队已经后退无法停止,于是大败。前秦因此灭亡。后周尉迟迥讨伐隋朝,隋文帝派儿子杨惇与韦孝宽在沁水对峙。杨惇布阵二十多里,指挥军队稍微后退,想等韦孝宽军队渡河过半时攻击他们。韦孝宽等人趁他们后退,击鼓一齐前进,士兵以一当百,杨惇的军队大败。尉迟迥因此灭亡。

苻坚讨伐东晋,到达淝水,大败,听到风声和鹤叫声,都以为是晋军。南齐沈攸之率领军队东下,战败,他的儿子沈元琰逃回,听到城外的鹤叫声,都以为是军队的声音。

东晋桓温讨伐李势,在笮桥作战,不利,准备退兵,恰逢军中误击进军的鼓,士兵殊死战斗,于是攻克了。宋世祖讨伐元凶,起初作战不利,恰逢刘劭的将领鲁秀误击退兵的鼓,于是攻克了。

东晋干宝撰写《搜神记》,当时人称他为:“你可以说是鬼界的董狐。”北魏派李骞出使梁朝,见到佛寺旁拿着板笔的僧人,称他为“尸头”。李骞说:“这是僧界的董狐。”又有六朝人撰写《酒经》,当时称为“酒界的南董”。黄长睿号称“书界的董狐”。

东吴孙皓宠爱的姬妾张氏死了,思念她的美色,让巧匠刻木做成美人形状,常常放在座位旁边。隋炀帝喜爱柳氏,刻木做成她的形状,每次饮酒必定放在座位角落【孙皓时,晋朝已经改朝换代,东吴也随之灭亡,所以附在此处】

少室山房笔丛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

明 胡应麟 撰

史书占毕六

杂篇下

汉朝唐朝以来,史籍所记载的,有一件事被讹传而分成两件的,有两件事混淆而当成一件的,有一件事流传而其他都消失的,有一件事真实而其他都是虚假的,有两件事相似而没有一件真实的,即使更替仆人也不容易全部列举,随意举出几条来类推其余。

魏国时殿前的钟忽然大声鸣响,震惊了省署。张华说:“这是蜀地铜山崩塌,所以钟鸣与之相应。”蜀地不久上报事情,果然说铜山崩塌的时间,都像张华所说。又中原地区时,有人养着铜澡盆,早晚常常鸣响,像人敲击。告诉张华,张华说:“这盆与洛阳钟的宫商音律相谐,宫中早晚撞击,所以声音相应。可以锉磨使它变轻,那么音律不合鸣响自然停止。”依照他的话就不再鸣响。考察这必定是一件事,记录者讹传而分成两件。

东吴东阳的樵夫进山,遇到大狐说人话,于是绑住献给孙权。狐狸在路上与老桑树说话,到了之后,孙权命令烹煮它,焚烧柴车万辆依然如故。诸葛恪说:“应当用老桑树煮它。”依照他的话,立刻烂了。又张华斑狸的事,狸也与华表说话,雷焕识别了它,于是得到狸的本形。两件事不应如此相似,诸葛恪或许接近真实,张华应当是因为博学而附会吧。

汉武帝游览上林苑,看见一棵好树,问东方朔说:“名叫善哉?”皇帝暗中派人记住那棵树。几年后再次问东方朔,东方朔说:“名叫瞿所。”皇帝说:“东方朔欺骗我很久了,名字与以前不同,为什么呢?”东方朔说:“大的叫马,小的叫驹,长的叫鸡,小的叫雏,大的叫牛,小的叫犊。人生下来叫儿,长大了叫老。况且以前叫善哉,现在叫瞿所。长少死生,万物败成,哪有固定的呢?”皇帝于是大笑。又汉武帝幸临甘泉,长平坂道中有虫,红得像肝,头目口齿齐全,先驱奔驰回来报告皇上。派人去看,都不能识别。当时东方朔在属车中,让他去看。东方朔说:“这叫做怪哉,这必定是秦朝监狱的地方。”皇上派人查地图,果然是秦朝监狱的地面。问东方朔怎么知道,东方朔说:“积忧的人得到酒就解除。”于是取虫放在酒中,立刻消失。赐给东方朔帛一百匹。考察东方朔把虫称为“怪哉”,就是给树命名“善哉”的意思。滑稽的界限,从这件事就可以知道。即使虫或许是秦朝监狱冤气所结,而“怪哉”这个名字,则是东方朔诡辩欺骗皇帝无疑。如果后来再遇到这种虫,不知道改什么名字了。又《汉武故事》:“东都进献矮人,名叫巨灵。见到东方朔说:‘王母种的桃三千年结一次果,这孩子已经偷吃了三次。’而《洞冥记》记载一个女人,受皇帝宠爱,名叫巨灵,常出入唾壶中。东方朔见到她,巨灵于是飞走。两个巨灵,一个男子,一个妇人,踪迹都诡异。又都与东方朔亲近,有人说必定有一个是假的,我直接认为都是乌有的。

《朝野佥载》说:唐初兵部尚书任环,皇帝赐给宫女两个,都是国色。妻子嫉妒,把两个女子的头发烂得秃尽。太宗听说,命令尚宫带着金瓶酒赐给她,说:“喝了立刻死。”任环是三品官,应该安置姬妾,以后不嫉妒,不需要喝。如果嫉妒,就喝。柳氏拜谢圣旨后说:“我与任环结发夫妻,都出身微贱,互相扶持,于是达到荣官。现在多内宠,确实不如死。”于是喝尽,但这不是毒酒。睡醒后,皇帝对任环说:“她的性格如此,我也应当畏惧。你怎么办?”于是命令两个姬妾,让她们在别宅安置。又《国史异纂》说:房玄龄夫人非常嫉妒,太宗将要赐给美人,多次推辞不接受。于是让皇后召见夫人,告诉她媵妾之类,让有常制。况且司空年近迟暮,皇帝想要优待尊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