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笔丛卷三十

译鸠摩罗什深深慨叹，自己来到中原，大译经论，道安所校定的与罗什所翻译的，辞义完全一致，起初毫无违背错乱。起初，晋元熙年间，新丰沙门智猛拄杖西行，到达华氏城，得到《泥洹经》及《僧只律》，向东到达高昌，将《泥洹经》译为二十卷。后来有天竺沙门昙摩罗谶，又携带胡本来到河西，沮渠蒙逊派遣使者到高昌取来智猛的本子，想要互相参验，尚未返回，沮渠蒙逊就被破灭。姚苌姚兴十年，智猛的本子才到达长安，译为三十卷。昙摩罗谶又翻译《金光明》等经。当时胡僧到达长安的有几十人，只有鸠摩罗什才德最为优秀。他所翻译的《金光明》、昙摩忏所翻译的《泥洹》等经，都是大乘之学；而罗什又翻译《十诵律》，天竺沙门佛驮耶舍翻译《长阿含经》及《四方律》，兜法勒沙门昙摩难提翻译《增一阿含经》，昙摩耶舍翻译《阿毘昙论》，都是小乘之学。其余经论不可胜数。从此佛法通达于四海。东晋隆安年间，又有罽宾沙门僧伽提婆翻译《增一阿含经》及《中阿含经》。义熙年间，沙门支法领从于阗国得到《华严经》三万六千偈，到金陵宣译。又有沙门法显从长安游历天竺，经过三十多个国家，凡是有经律的地方，学习其书语，翻译并抄写，回到金陵，与天竺禅师佛陀跋陀罗辨定，说《僧只律》学者传之。齐、梁及陈，都有外国沙门，然而所宣译的没有大名部可称为法门者。梁武帝大力推崇佛法，在华林园中总集释氏经典，共五千四百卷，沙门宝唱撰写经目录。又后魏时，太武帝西征长安，因为沙门多违背佛律，群聚秽乱，于是诏令有司全部坑杀他们，焚毁佛像，长安僧徒一时歼灭，其余征镇预先听闻，全部逃亡，得以幸免的只有十分之一二。文成帝时，又再次修复。熙平年间，派遣沙门慧生出使西域采集各种经律，得到一百七十部。永平年间，又有天竺沙门菩提留支大译佛经，与罗什相当，他的《地持》、《十地论》，都是大乘学者所重视的。后齐迁都邺城，佛法没有改变。到周武帝时，蜀郡沙门卫元嵩上书，称僧徒猥杂滥充，武帝下诏，一切废毁。开皇元年，高祖普遍诏令天下，允许听任出家，仍然令按人口出钱，营造经像。而京师及并州、相州、洛州等诸大都邑之处，都官方抄写一切经，置于寺内，又另外抄写藏于秘阁。天下之人随风而倒，竞相景慕，民间佛经多于六经一百倍。大业时，又令沙门智果在东都内道场撰写各种经目，分别条贯，以佛所说的经为三部：一曰大乘，二曰小乘，三曰杂经。其余自后人假托为之者，别为一部，谓之疑经。右《隋志》叙述浮屠源流、经教始末，最为详备，因此录之。查梁武帝时，玄奘未到西域，而华林结集已五千四百余卷。贞观中所取诸经六百余部，宋至五代，禅学兴起，又代代有增补，于是现在藏经卷帙也与相差不远。为什么呢？大概梁武帝后遭遇湘东王、周武帝等变故，兵火荡焚，到唐代存留与损失几乎各半。《隋志》虽然唐初纂修，只存其目，所以累代增补，仅比旧时稍加而已【前言张骞，大概是汉武帝时的人，汉明帝时又有张骞出使西域，取佛经而返。两个张骞同是汉人，同出使西域，真是绝奇之事】

译贞观七年，玄奘法师前往天竺求取佛法，到达王舍城。玄奘出生于洛州偃师陈氏，隋朝末年出家，受具足戒，广泛通晓经籍，常常感慨前代翻译的经典多有错误和遗漏，立志游历西方，访求不同的版本，用来参校订正。在贞观三年冬天，上表辞别皇帝，皇帝下诏不允许，他便私自从原州逃走，出玉门关，抵达高昌。高昌王麴文泰供给玄奘行旅资财和护卫，护送他到达于阗。跟随僧伽论师，学习《俱舍论》、《因明论》、《大毗婆沙论》等论著。到达大林国，跟随婆罗门学习《中论》及外道典籍，当时那位婆罗门已有七百余岁。到达伐底国，跟随伏光法师学习《对法论》、《显理门论》等论著。到达那伽罗国，跟随月胄论师学习《众事分毗婆沙》。到达禄勒那国，跟随阇那屈多三藏学习《经部毗婆沙》及《萨婆多部辨真论》等论著。到达屈阇国，跟随毗邪屖那三藏学习《二毗婆沙》。国王拥有精兵十万，雄踞西域。玄奘与八十多位胡商渡过殑伽河。当地习俗用人祭祀天神，玄奘与各位商人被抓获，因为玄奘风度特异，将要被杀来祭祀。不久大风刮起，尘沙弥漫天空，白天变得昏暗。众人震惊恐惧，认为玄奘是圣人，于是释放了他。到达中天竺，遇到大乘居士，为玄奘讲解《瑜伽师地论》，随即进入王舍城。那里预先听说玄奘到来，隆重地在郊外迎接，将他安置在那烂陀寺。寺庙由七宝建成，僧人有数以万计。玄奘拜见上方的戒贤论师，当时他一百零六岁，道德为西土宗师，号称正法藏。国王用十个城市的租税供养他。玄奘陈述求法的意愿，戒贤感叹流泪说：“我近来病重将死，忽然梦见文殊大师对我说：‘你不应该厌弃世间，三年后震旦有大沙门来向你求道。’从那时以来，如今已经三年了。”于是欣慰喜悦交集，如同宿世契约一般。玄奘拜见国王，国王供给象车，随从三十人，每天供给上等饮食，饮食中有龙脑香、乳酥蜜以及大人米，米的香气能闻到百步远。然而国内产量不多，只有君主、王后以及主管佛法的高德之人才能享用。玄奘寄居该国，跟随正法藏深入探究大乘佛法的奥秘，每天增进智慧证悟。到贞观十六年，三藏玄奘法师离开王舍城，进入祗罗国。国王在郊外迎接他，随后问道：“你们国家有圣人出世，创作了《小秦王破阵乐》，为我讲讲他的为人。”玄奘粗略陈述了皇帝的神武，削平天下，亲身实行尧舜那样的治理。那位国王非常惊讶，于是用青象名马帮助玄奘护卫经书返回。在贞观十九年到达长安，唐太宗惊喜，手诏飞骑迎接他，亲自为经文作序，名为《圣教序》。说：“考察玄奘法师跋涉大荒，所经历的西域数十个国家，冒险犯难，屡次濒临死地，最终搜集各种经典，返回中夏，可以说是旷劫的奇迹。可惜他所撰写的《大唐西域记》如今不再流传于世。”王司寇王元美为《圣教序》作跋说：“唐太宗亲手平定中原，志向得逞而无所事事，兴致尽后感慨随之而来，不追求长生，就追求因果，没有疑惑。啊！这话。”一并记录在这里【按：玄奘初入西域，遇到异僧，传授他《心经》，见《广记》】

佛教学说不出教理与禅修两个方面。宋代太史叙述得非常详细。他的文章说：西方圣人因一大事因缘出现在世间。自从鹿野苑中一直到跋提河，演说苦、空、无我，无量妙义，根据根机的钝利，分为顿教和渐教。无论小乘大乘，全部摄入萨婆苦海。既然灭度之后，他的弟子阿难陀多闻总持，有大智慧，结集为修多罗藏。而各位尊者或后或先，各自阐发教化本源。优婆离集结四部律，称为毗尼。金刚萨埵在毗卢遮那佛前亲自接受瑜伽五部，称为秘密章句。无着、天亲频繁升知足天宫，咨询弥勒菩萨，共同造论，阐发大乘，称为唯识宗。西竺龙树以所得毗罗之法，概括其纲要，称为中观论。敦煌杜法顺深入华严不思议境界，大力宣扬圆融，称为华严法界观。毗尼之法，魏嘉平初年，昙摩罗始持《僧只戒本》到洛阳，而昙无德、昙谛等人相继而来，建立羯磨法。唐代南山澄照律师道宣作疏阐明它，《四分律》于是大行，这是行事防非止恶的宗派。萨埵以瑜伽传授龙猛，龙猛传授龙智，龙智传授金刚智。唐代开元年间，金刚智才来到中国，大建曼荼罗法事。大智道气、大慧一行以及不空三藏都尊奉他为师，这是瑜伽微妙秘密的宗派。唐代贞观三年，三藏玄奘前往西域各国，在那烂陀寺会见戒贤，因此接受唯识宗法要回国，传授给慈恩窥基。窥基于是网罗旧说，广泛制作疏论，这是三乘法相显理的宗派。梁陈之间，比丘慧闻因读《中观论》悟道，于是遥礼龙树为师，开示空、假、中三观正观法门，以《法华宗》法要传授慧思，慧思传授天台国师智顗，智顗传授灌顶，灌顶传授智威，智威传授慧威，慧威传授湛然，这是四教法性观行的宗派。隋末杜顺以法界观传授智俨，智俨传授贤首法藏，到清凉大统国师澄观，追宗其学，著华严疏论数百万言。圭峰宗密继承他，而他的教化广泛覆盖四方，这是一念圆融具德的宗派。瑜伽久已亡佚，南山也仅存其盛况，如今流行的只有

译天台、慈恩、贤首而已。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教”（教下）。世尊的大法，自迦叶尊者传二十八代至菩提达摩，达摩悲悯学佛之人被经卷文字所遮蔽，于是设立教外别传的防护，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达摩传慧可，慧可传僧璨，僧璨传道信，道信传弘忍，弘忍传曹溪大鉴禅师慧能，而他的法门特别兴盛。慧能的两位弟子怀让、行思，都深入其堂奥。怀让传道一，道一的学问由江西宗派承传，其传承者为怀海。怀海传希运，希运传临济慧照大师义玄。义玄设立三玄门，严厉训诫学徒，这就是临济宗。怀海的旁支传承为沩山大圆禅师灵祐，灵祐传仰山智通大师慧寂，父唱子和，微妙契机，不可凑泊，这就是沩仰宗。行思传希迁，希迁的学问由湖南宗派承传，其传承者为道悟。道悟传崇信，崇信传宣鉴，宣鉴传义存，义存传云门匡真大师文偃。文偃的气度如王者，所设三句如青天震雷，闻者掩耳，这就是云门宗。雪峰义存之师备，是文偃的同门好友，其传承者为桂琛。桂琛传法眼大师文益，文益虽然依据华严六相，阐明宗旨，却迥然独立，不涉九情，这就是法眼宗。希迁的旁支传承为药山惟俨，惟俨以宝镜三昧、五位显诀、三种渗漏，传昙晟。昙晟传洞山悟本大师良价，良价传曹山元证大师本寂，从而再次大振，这就是曹洞宗。法眼宗再传至延寿，流入高句丽。仰山宗三传至芭蕉彻，正当石晋开运年间，便断绝而无继任者。云门、曹洞二宗，仅存一线不绝，唯有临济一宗，大用大机，震荡无际，无论圣凡，无不宗仰，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禅”。唉！教与禅，本来没有两门，依教修行，大概不出六度等行，而禅定特别居其一。由于众生根器不齐，所以先佛示现教化，也不免有所不同。奈何后世各自建立门户，互相攻讦，教下讥讽禅宗滞于空寂，禅宗讥讽教下拘泥于名相，纷纷扰扰，不能定于一尊，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这教禅分途，还可以说得通。单从禅宗一宗来说，佛大胜多，与达摩同学禅观，达摩则远契真宗，胜多所见稍有偏差，于是分为有相、无相、定慧、戒行、无得、寂静六门，如果不是达摩辟除，怎能至今如此廓然分明呢？慧能与神秀同受法于弘忍，慧能则为顿宗，神秀则别立渐宗，荆吴秦洛，各行其教。道一、神会，又同出于慧能。道一则密受心印，神会则又流于知解，一去不返，而其末流如大珠明教、慈受之辈，又何必议论呢？单从教下一宗来说，慈恩立三教，天台分四教，贤首又分五教，粗妙各见，渐圆互指，终不能归于一致，可叹啊！这虽然通称为教，各自立宗，还可以说得通。再从本教内部来说，律学均以南山为宗，真悟、智圆律师允堪著《行事钞资持记》等文，识者认为其超出六十家释义之外。至大智律师元照，又别以法华开显圆意，作《资持记》，又与《行事钞》之记殊途异指了。四明法智尊者知礼、孤山法慧大师智圆，同祖天台，同学心观真妄之异观、三谛之异说，已经抵牾得很厉害。霅川仁岳作为知礼的弟子，又操戈入室，略不相容，谏书、辩谤之作，至今犹使人凛然。其他尚可以一二数哉？虽然如此，前往长安的人，南北异途，东西殊辙，及其所至，未尝不同，关键在于善学者谨慎所趋而已。比丘永寿曾以闽僧一源所著《宗派图》示我，自大迦叶至于近代诸师，皆有传赞，文辞简古，诚奇作也。永寿独惜其不著教禅承传同异之详，请我为记，以补其阙略。我因此将所闻疏之如右。

译以上详细叙述了禅宗与教宗两派的源流本末，清晰明了，若非综合熟稔佛教法门的人，难以达到这种境界。只是云门宗与法眼宗都出自青原系，这也是沿袭了《传灯录》等书的错误。大概是因为叫道悟的有两个人，都居住在荆南地区，都在元和年间圆寂，一个住在天皇寺，一个住在天王寺。住天皇寺的道悟，是婺州张氏之子，符载为他撰写塔碑，说他与药山禅师同为石头希迁的上足弟子。这一脉传至惠真，再传至幽闲，三传至文贲，便断绝不再传承。住天王寺的道悟，是渚宫人崔氏之子，是慧玉的后人，起初参访马祖，后来拜谒石头希迁而得法，传给了龙潭崇信。崇信传给了德山宣鉴，宣鉴传给了雪峰义存。义存传给了云门文偃，形成了云门宗。义存又传给了罗汉桂琛，桂琛传给了清凉文益，形成了法眼宗。其始末详见丘〇素所撰写的塔碑，非常详细。宋濂大概只是依据《五灯会元》等书的记载来叙述，而没有深入考证。那么禅宗的五家宗派中，只有洞山出自石头希迁门下，而洞山的师父是云岩，云岩的师父是药山，药山的师父是马祖，也是从马祖悟入的。六祖慧能曾说“马驹踏杀天下人”，确实如此。

夹山禅师即将圆寂时，对洛浦说：“石头这一支脉，眼看就要灭绝了。”洛浦说：“他家自有青山在。”夹山说：“如果是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查考夹山的师父是德诚，德诚的师父是药山。考其世系，正好与龙潭、德山同时代。而且洛浦本出自临济门下，回到夹山门下时，岩头、雪峰、浸显等人已经显赫，怎么会有石头一支即将灭绝的感叹呢？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道悟有两位，而龙潭、德山、云门、法眼都属于南岳派。现在将二者混淆为一，南岳的宗派既不明朗，而天皇寺的道悟及其徒众三代都湮没无闻，无法考证，实在令人感慨。其说法在《林间录》《佛祖通载》中记载得很明白。王子充《丛录》中叙述的禅宗，全都抄录节选自宋太史（宋濂）的文章，也没有详细考证【禅宗正脉也是如此】。

沩山、法眼两宗都终结于唐末五代之间。这时曹洞、云门也寂寥无声，没有杰出见解的人。唯独临济宗一传为兴化，兴化再传为南院，南院三传为风穴，风穴四传为首山，首山五传为汾阳，汾阳六传为石霜，石霜七传分为黄龙、南杨岐两派。至此临济宗大振。南下出现晦堂、真净，晦堂门下出现悟新，真净门下出现从悦，而张无尽拜他们为师。南下又出现法演，法演门下出现圆悟，圆悟门下出现宗杲，而张无垢拜他们为师。自从宗杲出现后，学徒遍布天下，士大夫和儒生如草芥般聚集，如麋鹿般云集。无论云门、曹洞，即使是黄龙一派也寂寥无声了。

禅家五宗中，唯独临济宗兴盛。倡导者黄檗、陆州，都是大机大用、超逸脱俗的人物。而临济自从一悟之后，纵横挥洒，迥异于常情。历经五代传承，高僧大德不乏其人。到了宋朝初年，石霜再次振兴，黄龙、杨岐两派于是遍布海内。南宋南渡之后，径山宗杲复出，举国追随其风气。宋太史所说的“无论圣凡，无不瞻仰”，从临济宗来看，并非虚言。然而大慧宗杲的后继者逐渐衰微，而紫阳（朱熹）、广汉、金溪、四明等儒者辈出，儒学在当时再次大盛。众僧侣又变得落寞了。考较智、邵谈论道义，伊洛学派日益正统，黄龙、杨岐之后，大慧之前。这时佛教也稍显衰微，足以证明我们的儒道与异端（佛教）相互盛衰，如同符契相合。

当宋朝南渡时，禅门宗匠都聚集在南北方，于是没有闻名的人。金人索要浮屠大慧，几乎被带走但最终没有成功。这正如同六朝文士全部聚集在荆吴之间，大概是气运使然。这时道教稍显衰败，而王重阳以全真教崛起于中土，学徒谭、马、丘、刘等人，跟随者有数百人。其学说有时与佛教相合，又成为道门中的别传。

〇古代虽然极度推崇佛教，但禅学被教门排斥，不绝如缕，大概盛衰的道理，势必如此。于是元朝的教门，也没有显著的人物，而刘文贞（刘秉忠）特以事功显赫。帕克思巴，位居帝师，号称“皇天之下，一人之上”，这是前古所未有的。

元朝禅门通达者印简，在临济宗为第十六世，赵承防撰写《临济正宗碑》说：“五祖演，演传天目齐，齐传懒牛和，和传竹林宝，宝传竹枝安，安传西堂容，容传中和璋，璋传简公，号海云大士。禅学至此，大概中兴了。”印简有两个弟子，一个叫可庵朗，一个叫赜庵儇。朗传给了荜庵满以及太傅刘文贞公，即刘秉忠。儇传给了雨云安住，在天都庆寿寺。元朝各位君主，都崇奉他，赐给他玉印，名为“临济正宗【按：天目齐以下不见于《五灯会元》，恐怕不是当时的高足，应当继续考证。将其源流列于左侧】。

海云之后，有法云，即中峰明本。赵承防极重视他，以师礼相待，虞奎章撰写塔碑。明本自己创作历代祖师像赞，从少林到临济，临济到石霜，石霜传杨岐，杨岐到五祖演，昭觉勤，虎丘隆，天童华，密庵杰，密印先，佛鉴范，雪岩钦，钦传高峰妙。总共距离临济十八世，而妙传明本，总之属于杨岐派。元朝显赫者仅有数人，其余都是他们的子弟。

查考以上所传的禅派，从天童杰以上都见于《五灯会元》。

译这大概是南岳下第十七世。密印禅师以下，会元没有列出，所以详细记载，以弥补宋代太史的缺失。云门宗的弟子特别兴盛，几乎超过临济宗。等到宋代，就没有特别杰出的人，只有雪窦、天衣等几家。曹洞宗则是投子、芙蓉稍为显著。元代都寥寥无几。大概从唐代以后禅宗流派的始末，大致都在这里了。

译近来的禅学弊端，把觉知和神通当作悟道明理，把穿凿附会机缘传授当作参学，把险怪奇异的言语当作提唱，把破坏戒律仪轨当作解脱，把结交权贵、攀附关系、占据职位当作出世的方便法门，这些弊端多得说不完。右边《虞奎章法云塔碑》所列举的这五种禅学弊端，可以说是非常真切。然而自从宋代起就已经有这种风气了。

密宗好比春天，天台、贤首、慈恩等宗派好比夏天，南山律宗好比秋天，少林单传的禅宗好比冬天。从道理上讲，只知道禅宗是诸宗派的别传，却不知道诸宗派也是禅宗的别传。融会贯通来看，密宗是宣扬一佛大悲拔济众生的心，教宗是阐发一佛大智开示众生的心，律宗是持守一佛大行庄严众生的心，禅宗是传承一佛大觉圆满众生的心。就像四季不能混淆一样，既然不能混淆，难道不是各有区别吗？有人问：“那三个宗派都不说自己是别传，只有禅宗明确说是别传，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道理使然。其他宗派都是从提问而后入门，通过学习而后成就，只有禅宗内在不涉及思维计度的情识，外在不加学问修证的功夫，穷尽劫数直到今天不曾缺少什么，才说领受承担，早就涉入途程，脱体承当，反而成了迟钝滞碍，确实是别传中的别传。愚昧的人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右边明本和尚统论教禅宗派的界限，大概也是调和的说法，而暗中为禅学辩护的，是他的本宗。难道元代的世尊压制禅宗吗？所以这样说。

有人问：“如今五宗的宗派传承，除了临济宗之外，其余都没有听说，难道是传授之际失于嘱托累加吗？还是宿世因缘使然呢？”回答说：“圣人的道理，虽然隐显随时代变化，也由定分决定，不能在其中增减。当青原、南岳尚未显扬之时，五家宗派已有定分了。当五家兴盛之际，其兴衰长短的数目，怎么没有定分呢？只是彼此蒙昧粗略而不自知罢了。”有人说：“临济宗的道理超出常情，为人痛切，机缘圆融语言活泼，它锻炼人物，快如反掌，因此家声久远不坠。其余宗派相反，理应不能长久于世。”右边见于《中峰夜话》。据此，那么元代的禅宗，仅有临济一支，其余都湮没了。然而宋代太史在元末作序，又说云门、曹洞不绝如线，难道太史只是依据《传灯》等录，没有详细考察当时的情况吗？

少室山房笔丛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三十一

明 胡应麟 撰

双树幻钞中

三世诸佛，指过去、现在、未来。过去叫庄严劫，现在叫贤劫，未来叫星宿劫。庄严劫第一尊佛叫华光佛，最后一尊叫毗舍浮佛。贤劫第一尊佛叫俱留孙佛，最后一尊叫娄至佛。星宿劫第一尊佛叫日光佛，最后一尊叫须弥相佛。凡是过去、现在、未来，每劫有一千尊佛。现在释迦牟尼佛当第九减劫，在贤劫中为第四尊。弥勒佛当第十减劫，在贤劫中为第五尊。

一大劫，包括成、住、坏、空四种，合为一大劫。成之后即住，住之后续坏，坏之后复空。譬如浮桥，二十年造成，二十年度人，又二十年弊坏才尽，又二十年无桥只有水【空劫十方只有水】，共成、住、坏、空，八十小劫，总计一十三万四千四百万年，为始终极数。所谓一大劫。

一说劫有六种：一中劫【又名引劫】、二成劫、三住劫、四坏劫、五空劫、六大劫。与前名称不同，实际相同。中劫，即小劫。起初阎浮提人寿八万四千岁，身长八丈。每过百年，寿命减一年，身高减一寸。每过千年，寿命减十年，身高减一尺。减至十岁，身高一尺，则是减劫的极限。从此又进入增劫。每过百年，寿命增一年，身高增一寸。如此增至八万四千岁，身高八丈，则是增劫的极限。这样一减一增，共计一千六百八十万年，名一小劫。积累二十小劫，共三万三千六百万年，为一成劫。娑婆世界自成劫后，交住劫，已经历八减八增八小劫。现在当第九减劫，有四佛出世。初减人年六万岁，俱留孙佛出世。次减人年四万岁，俱那含牟尼佛出世。次减人年二万岁，迦叶波佛出世。次减人年一百岁，释迦牟尼佛出世。从住劫到释迦牟尼佛，已有一万四千二百七十九万三千年。又自释迦牟尼佛减至南宋绍兴二千一百年，人寿减二十一年，身高减二尺一寸。现在人只有六尺，寿命八十岁。从此再过七千年，人寿十岁，身高一尺，至此减劫的极限。过此又进入第九增劫，如前每过一百年人寿增一年，身高增一寸，渐增至二万岁，铁轮王出；四万岁，铜轮王出；六万岁，银轮王出；八万四千岁，金轮王出。至此增劫的极限。过此又进入第十减劫，减至八万岁，弥勒下生。从绍兴到弥勒，更八百八十万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