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笔丛卷十六
乐,后世其追数吾过乎?」按《列子》此段全录《穆天子传》文,足证《列子》所称黄帝等书,咸有所本。昔人谓《杨朱》篇即古杨朱之书,此篇引《穆天子传》,即以周穆王名篇,则杨朱之説信矣。或曰:《鹖冠子》《庚桑子》咸据庄周贾谊足成,以欺后世。《穆天子传》庸知非此类耶?曰:彼二书自庄贾引外,絶不足观。《穆天子传》与《列子》体制不仝,各极古雅。此篇奇字皆《列本书所无,信知《列子》引《穆传》,非《穆传》本《列子》也。斯又辨赝书者所当知。
译“乐,后世其追数吾过乎?”查考《列子》此段全文抄录自《穆天子传》,足以证明《列子》中所称引的黄帝等书,都有依据。前人认为《杨朱》篇就是古杨朱的书,此篇引用《穆天子传》,便以周穆王命名篇目,那么杨朱的说法可信了。有人说:《鹖冠子》《庚桑子》都是依据庄周、贾谊的内容拼凑而成,用来欺骗后世。《穆天子传》难道不是这类书吗?回答说:那两本书除了庄周、贾谊引用之外,完全不值得看。《穆天子传》与《列子》体制不同,各自都极其古雅。此篇中的生僻字都是《列子》原本所没有的,确实知道是《列子》引用《穆传》,而不是《穆传》依据《列子》。这又是辨别伪书的人应当知道的。
山海经》古今语怪之祖,刘歆谓夏后伯翳撰,无论其事,即其文与《典谟》《禹贡》迥不类也。余尝疑战国好竒之士,本《穆天子传》之文与事,而侈大博极之杂,傅以汲冢《纪年》之异闻,《周书》《王会》之诡物,《离骚》《天问》之遐防,《南华》《郑圃》之寓言,以成此书。而其叙述高简,词义淳质,名号倬絶,自成一家,故虽本会萃诸书,而读之反若诸书之取证乎此者,而实弗然也。《穆天子传》至晋始出,而此书汉世独完,縁是前代文人率未能定其先后,余首发之于此,俟大雅君子商焉。
山海经》本书不言禹、益撰,刘歆校定,以为禹任土作贡,而益等类物善恶,着《山海经》,盖亿度疑似之言。赵▯《呉越春秋》因禹登会稽,遂撰为金简玉字之説。▯东汉人,在刘歆后,其伪无疑,读者但以禹、益治水,不当至海外,而怪诞之词,圣人所不道,以破之而不据其本书。按经称“夏后啓事者三”,又言“殷王子亥”,又言“文王墓”,凡商、周之事,不一而足。晁氏但疑长沙、桂陵数郡名及鲧湮、息壤等文,夫鲧事固禹、益所覩,商、周曷从知之哉【此书盖周末文人,因禹铸九鼎,图象百物,使民入山林川泽,备知神奸之説,故所记多魑魅魍魉之类,而于禹为特详】
始余读《山海经》,而疑其本《穆天子传》杂录《离骚》《庄列》傅会以成者。然以出于先秦,未敢自信。载读《楚辞辨证》,云古今説《天问》者,皆本《山海经》《淮南子》。今以文意考之,疑此二书皆缘《天问》而作,则紫阳已先得矣。然经所纪山川神鬼,凡《离骚》《九歌》《远游》《二招》中稍渉竒怪者,悉为説以实之,不独《天问》也。而其文体特类《穆天子传》,故余断以为战国好竒之士,取穆王传杂录《庄列》《离骚》《周书》《晋乗》以成者。自非熟读诸书及此经本末,不易信也。后世必有以余为知言者。
经载叔均方畊,讙兠方捕鱼,长臂人两手各操一鱼,竪亥右手把算,羿执弓矢,凿齿执盾,此类皆与纪事之词大异。近世坊间戏取《山海经》怪物为图,意古先有斯图,撰者因而纪之,故其文义应尔。及读王伯厚《王会补传》,引朱子曰:「《山海经》记诸异物飞走之类,多云东向或云东首,疑本依图画而述之。」古有此学,如《九歌》《天问》皆其类,余意顿尔释然。甚矣,紫阳之善读书也,即此文义之间,古今博雅所未究,而独能察之,况平生精力萃于经传者,可浅窥乎【陶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则知此经古有图也。」宋刻称张僧繇画】
古人著书,即幻设,必有所本。《山海经》之称禹也,名山大川,遐方絶域,固本治水作贡之文。至异禽诡兽,鬼蜮之状,充斥简编。虽战国浮夸之习,乃《禹贡》则亡一焉,而胡以傅合也?偶读《左传》,王孙满之对楚子曰:“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魑魅魍魉,莫能逢之。”不觉洒然击节曰:“此《山海经》所由作乎?”盖是书也,其用意一根于怪,所载人物灵祗非一,而其形则若魑魅魍魉之属也。考王孙之对,虽一时辨给之谈,若其所称图象百物之説,必有所本。至于周末,《离骚》《庄》《列》辈,其流遂不可底极。而一时能文之士,因假《穆天子传》之体,纵横附会,勒成此书,以傅于图象百物之説,意将以禹益欺天下后世,而适以诬之也。自此书之行,古今学士但谓非出大禹而已,而未有辩其本于穆满之文者,尤未有察其本于王孙之对者。区区名义之末,诚非大体所关,然亦可见古仐事理,第殚精索之,即千载以上无弗可穷也。作者有灵,其将为余絶倒于九京也哉?
古岳渎经》第八卷,李公佐元和九年泛洞庭,登包山,入灵洞得之。奇字蠧毁,不能解。其后周焦君详之云:禹治淮水,三至桐柏山,惊风迅雷,水号木鸣,土伯拥川,天老肃兵,功不能兴。禹怒,召百灵,授命防龙、桐柏等山君长,稽首请
译《山海经》是古今记载怪异事物的源头,刘歆说是夏后伯益所撰写,不论其内容如何,仅从文风来看,就与《尚书·典谟》《禹贡》截然不同。我曾怀疑是战国时期喜好奇闻异事的士人,以《穆天子传》的文字和事迹为基础,加以夸大扩展,杂糅了汲冢《竹书纪年》中的奇异传闻、《周书》《王会》中的怪异物产、《离骚》《天问》中的遥远荒僻之说,以及《南华经》(庄子)、《郑圃》中的寓言故事,从而编成了这本书。然而其叙述高古简练,词义淳朴质实,名物称谓卓绝独特,自成一家之言,所以虽然它是荟萃众书而成,但读起来反而像是其他书籍在引用此书作为证据,而实际上并非如此。《穆天子传》直到晋代才出土,而此书在汉代已经完整流传,因此前代文人大多无法确定它们的先后顺序,我在这里首次提出这个观点,等待高雅君子来商讨。
《山海经》原书并未说由禹、益撰写,刘歆校订时,认为禹负责划分土地制定贡赋,而益等人分类辨别万物的善恶,著成《山海经》,这大概只是推测疑似之词。赵晔在《吴越春秋》中,因为禹登上会稽山,于是编造了金简玉字的说法。赵晔是东汉人,在刘歆之后,其说无疑是伪托,读者只因为禹、益治理水患,不应该到达海外,而且怪诞的言辞是圣人所不说的,以此来驳斥它,却没有依据原书来考证。查考经文中提到“夏后启侍奉的人有三位”,又说“殷王子亥”,又说“文王墓”,凡是商、周时期的事情,不胜枚举。晁氏只怀疑长沙、桂陵几个郡名以及鲧湮、息壤等文字,鲧的事迹固然禹、益所目睹,但商、周的事情他们从何得知呢?【此书大概是周末的文人,因为禹铸造九鼎,描绘百物图像,让百姓进入山林川泽,防备知晓神怪奸邪的说法,所以所记载的多是魑魅魍魉之类,而对于禹特别详细】
起初我读《山海经》,怀疑它是本于《穆天子传》,杂录《离骚》《庄子》《列子》附会而成的。但因为出自先秦,不敢自信。后来读《楚辞辨证》,说古今解说《天问》的人,都本于《山海经》《淮南子》。现在以文意考证,怀疑这两本书都是依据《天问》而作,那么朱熹(紫阳)已经先发现了。然而经中所记载的山川神鬼,凡是《离骚》《九歌》《远游》《二招》中稍涉奇异的,都加以解说以充实内容,不仅仅限于《天问》。而其文体特别类似《穆天子传》,所以我断定它是战国好士,取《穆王传》杂录《庄列》《离骚》《周书》《晋乘》编成的。如果不是熟读诸书及此经的始末,是不容易相信的。后世必定有认为我说话有见识的人。
经中记载叔均正在耕种,讙兠正在捕鱼,长臂人两手各拿着一条鱼,竖亥右手拿着算筹,羿拿着弓箭,凿齿拿着盾牌,这类描写都与记事之词大不相同。近代坊间戏取《山海经》中的怪物作画,我想古代先民有这种图画,撰写者因而记录它,所以其文义应当如此。等到读王应麟(伯厚)《王会补传》,引用朱子说:“《山海经》记载各种异物飞禽走兽之类,多说东向或说东首,怀疑原本是依据图画来叙述的。”古代有这种学问,如《九歌》《天问》都是这类,我的疑惑顿时豁然开朗。朱子善于读书到了极点啊,即使在这文义之间,古今博雅之士所未能探究的,他却能察觉,何况他平生精力都集中在经传上,怎么能浅薄地看待呢?【陶弘景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就知道此经古代有图了。宋代刻本称张僧繇画】
古人著书,即使是虚构设定,也必定有所本。《山海经》中称禹,名山大川,远方绝域,固然本于治水作贡的文字。至于异禽诡兽,鬼蜮的形状,充斥简编。虽然是战国浮夸的习气,但《禹贡》中却没有一处,为什么附会呢?偶然读《左传》,王孙满回答楚子说:“从前夏朝正有德的时候,远方绘制物产,九州进贡金属,铸造鼎象物,百物都具备,让百姓知道神奸。所以百姓进入川泽山林,魑魅魍魉,不能遇到。”我不禁欣然击节赞叹说:“这就是《山海经》所作的原因吗?”大概这本书,其用意根源于怪异,所载人物神灵不止一种,而其形状则像魑魅魍魉之类。考王孙的回答,虽然是一时辩才无碍的谈话,但他所称图象百物的说法,必定有所本。到了周末,《离骚》《庄》《列》等书,其流风遂不可穷尽。而一时能文之士,因而假借《穆天子传》的体裁,纵横附会,勒成此书,以附会图象百物的说法,意图用禹益来欺骗天下后世,却恰好是诬蔑他们。自从这本书流行以来,古今学士只说不是大禹所作,而没有辩明它本于穆满的文字,更没有察觉它本于王孙的回答。区区名义的末节,确实不是大体所关,但也可见古今事理,只要竭尽精力去探求,即使千年以上没有不可穷尽的。作者如果有灵,大概会在九泉之下为我拍案叫绝吧?
《古岳渎经》第八卷,李公佐在元和九年泛舟洞庭,登上包山,进入灵洞得到它。奇字虫蛀毁坏,不能解读。后来周焦君详细解说它说:禹治理淮水,三次到达桐柏山,惊风迅雷,水号木鸣,土伯拥川,天老肃兵,功不能兴。禹怒,召百灵,授命防龙、桐柏等山君长,稽首请
命。禹因囚鸿▯氏、彰商氏、兠氏、卢氏、犂娄氏,乃获淮涡水神,名无支祈,善应对,言语辩,江淮之深浅,原隰之远近,形若猨猱,缩鼻高额,青躯白面,金目防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搏击腾趠,疾利倐忽,视不可久。禹授之童律,童律不能制;授之乌木由,乌木由不能制;授之庚辰,庚辰能制。鸱脾、桓胡、木魅、水灵、山妖、石怪奔号丛绕者,以千数。庚辰以战,遂去颈琐大械,鼻穿金铃,徙之淮隂龟山之足,俾淮水永安。按此文出唐小説,盖即六朝人踵《山海经》体而赝作者,或唐文士滑稽玩世之文,命名岳渎,可见以其説颇诡异,故后世或喜道之。宋太史景濂亦稍稳括集中,总之以文为戏耳。罗泌《路史》辩有无支祈,世又譌禹事为泗洲大圣,皆可笑。近衡岳禹碑盛传,其文体稍古,然与虞夏诸书迥不类,恐亦好事所遗也。
译禹下令。于是禹囚禁了鸿〇氏、彰商氏、兠氏、卢氏、犂娄氏,并擒获了淮水与涡水的水神,名叫无支祈。他善于应对,言辞辩捷,知晓江淮的深浅、原野与湿地的远近。他的形状像猿猴,鼻子短缩,额头高耸,身躯青色,面容白皙,眼睛如金,牙齿如铁。脖子能伸长百尺,力气超过九头大象,搏击腾跃,迅疾锋利,变化倏忽,目光难以久视。禹派童律去制服他,童律不能制服;派乌木由去制服他,乌木由也不能制服;派庚辰去制服他,庚辰才能制服。鸱脾、桓胡、木魅、水灵、山妖、石怪等呼号聚集环绕的,数以千计。庚辰与他交战,于是给他戴上颈锁和大枷,在鼻子上穿上金铃,把他迁徙到淮阴龟山的脚下,使淮水永远安宁。查考这段文字出自唐代小说,大概是六朝人沿袭《山海经》的体例而伪造的作品,或者是唐代文士滑稽玩世的文章,给山岳河川命名,可见因为这种说法颇为诡异,所以后世有人喜欢谈论它。宋代太史宋濂也略微概括收录在文集中,总之是以文章为戏谑罢了。罗泌在《路史》中辩驳有无支祈其人,世人又将禹的事迹讹传为泗洲大圣,都令人可笑。近来衡山禹碑广泛流传,其文体稍显古奥,然而与虞夏时期的诸书截然不同,恐怕也是好事者遗留下来的伪作。
燕丹子》三卷,当是古今小説杂传之祖。然《汉艺文志》无之。周氏《涉笔》谓《太史荆轲传》本此。宋承防亦以决秦汉人所作。余读之,其文彩诚有足观,而词气颇与东京类。盖汉末文士因《太史庆卿传》增益怪诞为此书,正如《越絶》等编,掇拾前人遗轶而托于子胥、子贡云耳。周氏谓“乌头白马生角,脍千里马肝,截美人手”,皆《太史削之,非也。惟首二事出迁賛语,自余虽应劭、王充尝言,悉不可信。吾景濂亦似未深考。且书果《太史事,本《汉艺文志》乃遗之乎?《汉志》有《荆轲论》五篇,《燕丹》必据此増损成书者。
隋志有《宋玉子》一卷,亦列小説家,幷燕丹子》皆《汉志》所无二书必一时同出,伪无疑也。唐尚存,今不传
神异经》《十洲记》俱题东方朔撰,悉假托也。其事实诡诞,亡论即西汉人文章有此类乎?汉志有东方朔二十篇,列杂家,今不传,而二书传甚矣。世好奇者众也。
赵飞燕外传》称河东都尉伶▯撰。宋人或谓为伪书,以史无所见也。然文体颇浑朴,不类六朝祸水灭火事。司马公载之《通鉴》,诚怪。如以诗文士引用为疑,则非悬解语也。▯本传自言见诎史氏,当是后人所加。
越絶书》十五卷,称子贡,亦曰子胥,竝依托也。杨用修据后序“以去为姓,得衣乃成”等语,谓东汉人袁康作。按魏伯阳《参仝契》后序“郐国鄙夫”等句,亦寓防稽魏某姓名;而孔文举《渔父》屈节十六言,亦离合鲁国孔融四字。盖东汉末盛为此体,用修之论或不诬也。第书称《越絶》,昔人以终不可解。余按前代书名,往往有鄙拙可笑者,如常璩记汉事而名《汉之书》,杜预彚集古文而名《善文》,谢灵运采辑众诗而直云《诗集》。又释典《维摩诘所説经》虽书,竝不刋其名。总之不可法也。
刘▯鲁史记今不传▯经术冠絶史笔或非其任而博学强识时莫与伦且隋世古书存者尚伙▯所采录必多可补前史之缺惜亡从见之矣
西京襍记》世以葛洪伪撰,余详辩之矣。或又以为呉均者,无他据,止《酉阳杂俎》记六朝人欲用《西京杂记》事,既而中止,曰:“此呉均语,恐不足用。”然洪序篇末甚明,安知非《杂俎》误?又《述异记》晁公武谓任昉作,而唐志称祖同,晁以为非。然隋志无昉书,而有祖冲之撰者十卷,竟未知孰是也。
列仙传》三卷。陈振孙云:传凡七十二人,每传有賛。似非向撰,西汉人文章不尔也。余按《汉书·艺文志》,刘向所叙六十七篇,止《新序》《説苑》《世説》《列女传》,而无此书。《七略》刘歆所定,果向有此书,班氏决弗遗。盖伪撰也。当是六朝间人,因向传《列女又好神仙家言,遂伪撰托之。其书既不得为真,则所传之人恐亦未必皆实。考此传,孙绰及郭元祖各为賛,非六朝则三国无疑也。
▯明集》有《牟子论》三十七篇,题汉末牟融撰。按《隋志》儒家有《牟子》二卷,称汉太尉牟融。考《后汉书》有融传,在汉明前,其时佛法固未入中国。今其书已亡,而《▯明》《牟子论》序称灵帝时,遭世乱离,著书不仕,精硏佛道,撰《理惑论》三十七篇。其非儒家《牟子》明甚。且隋唐诸志竝无此书,尝疑六朝晋宋间文士,因儒家有《牟子》,伪撰此论,以左右浮屠。读其文虽猥浅,而词颇近东京。意原录释藏中,故《隋志》不载。若《参同契》之属然。伯阳姓名,唐以前传记昭灼,而融诸论絶不闻援引,可疑也。
洞眞记》四卷,题郭宪子横,亦恐赝也。宪事世祖,以直谏闻,忍描饰汉武、东方事,以▯后世人君之欲。且子横生西京末,其文字未应遽尔,盖六朝假托,若《汉武故事》之类耳【后汉书》宪列方技类,后人盖缘是托之】
汉武内传》不著名氏,详其文体,是六朝人作,盖齐梁间好事者为之也。所载诸仙女名,诗家多用上元夫人,盖本此。阿环者,上元名,介甫雪诗“瑶池▯漫阿环家”,方万里谓阿环王母,名王方,二子俱误。子瞻“玉楼银海”句格自佳,而据道书,玉
译《燕丹子》三卷,应当是古今小说杂传的鼻祖。然而《汉书·艺文志》中没有著录。周氏在《涉笔》中说《太史公·荆轲传》原本就是依据此书。宋承防也断定它是秦汉人所作。我阅读此书,它的文采确实值得观赏,但文辞气势颇与东汉时期相似。大概是汉末的文士依据《太史公·荆轲传》增益怪诞内容而写成此书,正如《越绝书》等编撰,拾取前人遗逸之事而托名于伍子胥、子贡罢了。周氏说“乌头白马生角,脍千里马肝,截美人手”,都是《太史公》删削的内容,这是不对的。只有前两件出自司马迁的赞语,其余的虽然应劭、王充曾经提及,但全不可信。我景濂似乎也没有深入考证。况且如果书果真是《太史公》的事,《汉书·艺文志》怎么会遗漏它呢?《汉书·艺文志》有《荆轲论》五篇,《燕丹子》必定是依据这些增删而成的书。
《隋书·经籍志》有《宋玉子》一卷,也列在小说家类,连同《燕丹子》都是《汉书·艺文志》所没有的,这两本书必定是同一时期出现的,是伪作无疑。唐代尚存,如今已不流传。
《神异经》《十洲记》都题署东方朔撰写,全是假托。它们的事实诡谲荒诞,不用说,就是西汉人的文章有这类吗?《汉书·艺文志》有东方朔二十篇,列在杂家类,如今已不流传,而这两本书流传得很广。世上喜欢猎奇的人太多了。
《赵飞燕外传》称河东都尉伶玄撰写。宋人有人说它是伪书,因为史书中没有见到。然而文体颇为浑厚古朴,不像六朝人写祸水灭火之事。司马光载入《资治通鉴》,确实奇怪。如果因为诗文士引用而怀疑,那就不是透彻的见解了。伶玄本传自称被史官贬抑,应当是后人所加。
《越绝书》十五卷,称子贡所作,也称伍子胥所作,都是依托。杨用修依据后序中“以去为姓,得衣乃成”等语,说是东汉人袁康所作。查魏伯阳《参同契》后序中“郐国鄙夫”等句,也暗藏会稽魏某的姓名;而孔文举《渔父》屈节十六言,也离合了鲁国孔融四字。大概是东汉末年盛行这种文体,用修的论断或许不假。只是书名叫《越绝》,前人认为终究不可理解。我查考前代书名,往往有鄙陋拙劣可笑者,如常璩记汉事而命名为《汉之书》,杜预汇集古文而命名为《善文》,谢灵运采辑众诗而直接称为《诗集》。又如佛典《维摩诘所说经》虽然成书,也不刊刻其名。总之不可效法。
刘知几《鲁史记》如今已不流传。经术冠绝,史笔或许不是他的专长,而博学强记当时无人能比,况且隋代古书存世的还很多,他所采录的必定有很多可以补前史之缺,可惜无法见到了。
《西京杂记》世人认为是葛洪伪撰,我已详细辩驳过了。有人又认为是吴均所作,没有其他依据,只是《酉阳杂俎》记载六朝人想用《西京杂记》的事,后来中止,说:“这是吴均的话,恐怕不足以采用。”然而葛洪序言篇末很明确,怎么知道不是《酉阳杂俎》弄错了呢?又《述异记》晁公武说是任昉所作,而《唐志》称祖同,晁公武认为不对。然而《隋志》没有任昉的书,而有祖冲之撰写的十卷,终究不知道谁对谁错。
《列仙传》三卷。陈振孙说:传中凡七十二人,每传有赞。似乎不是刘向所撰,西汉人的文章不是这样的。我查考《汉书·艺文志》,刘向所叙六十七篇,只有《新序》《说苑》《世说》《列女传》,而没有此书。《七略》是刘歆所定,如果刘向有此书,班固绝不会遗漏。大概是伪作。应当是六朝间人,因为刘向传《列女传》又好神仙家言,于是伪作托名于他。这本书既然不能为真,那么所传之人恐怕也未必都真实。考此传,孙绰及郭元祖各作赞,不是六朝就是三国无疑。
《四库全书总目》有《牟子论》三十七篇,题署汉末牟融撰写。查《隋志》儒家有《牟子》二卷,称汉太尉牟融。考《后汉书》有牟融传,在汉明帝之前,那时佛法固然未传入中国。如今那本书已亡,而《四库》《牟子论》序称灵帝时,遭世乱离,著书不仕,精研佛道,撰《理惑论》三十七篇。它不是儒家《牟子》很明显。况且隋唐诸志都没有此书,曾怀疑是六朝晋宋间文士,因为儒家有《牟子》,伪作此论,以左右佛教。读其文虽然猥琐浅薄,而文辞颇近东汉。大概原录于释藏中,所以《隋志》不载。像《参同契》之类。魏伯阳姓名,唐以前传记昭然,而牟融诸论绝不闻援引,可疑。
《洞真记》四卷,题署郭宪子横,也恐怕是赝品。郭宪侍奉世祖,以直谏闻名,怎会描饰汉武帝、东方朔之事,以迎合后世君主的欲望。况且子横生于西汉末年,他的文字不应如此,大概是六朝假托,像《汉武故事》之类【《后汉书》郭宪列在方技类,后人大概是因此托名于他】
《汉武内传》不著名氏,详察其文体,是六朝人作,大概是齐梁间好事者为之。所载诸仙女名,诗家多用上元夫人,大概本于此。阿环者,上元之名,王安石雪诗“瑶池漫阿环家”,方万里说阿环是王母,名王方,二人都错了。苏轼“玉楼银海”句格自佳,而据道书,玉
拾遗记》称王嘉子年,萧绮传录,盖即绮撰,而托之王嘉。中所记无一事实者,皇娥等歌浮艳浅薄,然词人往往用之,以境界相近,故又名《山记》,亦赝作,今不传。
梁四公记》今载《太平广记》中,撰人或曰沈约,或曰张説,又称梁载言。余考《隋志》无此书,盖唐人伪撰,托之沈约、张説者也【按:名疑据《姓谱》,以梁为七国之梁,四公子皆公族也,《四公记》似皆沙门】
隋遗录》一名《南部烟花录》,文絶鄙俗,而称顔师古,殊可笑也。传者盖仅十二三云。
开元天寳遗事》称王仁裕《容斋随笔》辩之详矣。余按仁裕为伪蜀学士,所着有《玉堂闲话》,今尚载《广记》中,而《开元遗事》絶不经见。其书浅俗鄙陋,盖效陶氏《清异录》而愈不足观者。仁裕能诗,《西江集》至万首,今一二散见《闲话》中,虽卑弱尚可吟讽。《书事》亦清婉,但乏气骨,不应至是以浅陋,故世或好之,今尚传云。
广陵妖乱志,陈振孙云:唐郑廷诲撰。余记一杂説云:罗隐昭諌尝谒高千里,不得志,故极言诋毁,与骈始末太不相伦。此言或自有谓:骈释贼不击,诚可诛。志中述其惑于诸吕,若丧心之极者,未必尽尔也。温公通鉴全据此书,盖宋世用事羣小,以史事谤涑水,故唐末五代不及致详耶?又唐人评隐以落魄,故好讪谤之词,此説盖有自来。
潇湘録》唐人志怪中最鄙诞者,诸家或以为李隐,或以为柳详,其书本谐谑,不必辩。
牛羊日厯,诸家悉以刘轲撰,其书记牛僧孺、杨虞卿等事故,以此命名。按轲本浮屠,中岁慕孟轲为人,遂长发以文鸣,一时即纪载时事,命名讵应乃尔?必賛皇之党,且恶轲者为之也。按《通鉴注》引作皇甫嵩,嵩恨僧孺,见传或当近之。
龙城録》宋王铚性之撰。嫁名柳河东。铚本意假重行其书耳。今其书竟行,而子厚受诬千载。余尝笑河东生平抉驳伪书如鬼谷、鹖冠等,千百载上无遁情,真汉庭老吏。日后乃身为宋人,诬蔑不能辩,大是笑资。然亦亡足欺识者也。
铚又有续《树萱録》凡三事,曰元撰,曰全若虚,曰贾博谕。据洪氏《随笔》,元撰一事,全録秦少游诗,则二事可例推。铚所自撰,又有《黙记》等略,载陶氏《説郛》。铚能力辩魏泰《碧云騢》之诳,不可谓非端士,而躬自蹈之,然游戏笔端,差彼善也。朱紫阳曰:王铚、性之、姚寛、令威,多作赝书,见《文公子华子辩》。按姚氏赝书今不可见,惟《西溪藂语》尚行【树萱録》本见《唐志》,宋世不存,而刘焘无言者补之,盖亦伪书也】
白猿传》唐人以谤欧阳询者,询状颇痩削,类猿猱,故当时无名子造言以谤之。此书本题《补江总白猿传》,盖伪撰者托总为名,不惟诬询,兼以诬总。噫!亦巧矣。率更世但贵其书,而不知其忠孝节义、学问文章,皆唐初冠冕,至今了然史策,岂此辈能汚哉?率更子通,亦矫矫父风,而皆为书名所掩,余所惜欧氏不在彼也。
周秦行纪,李德裕门人伪撰,以搆牛奇章者也。中有“沈婆儿作天子”等语,所为根蒂者不浅。独怪思黯罹此巨谤,不亟自明,何也?牛李二党曲直,大都鲁衞间。牛撰《▯怪等録亡只词搆李。李之徒顾作此以危之。于戏!二子者,用心可覩矣。牛迄功名终,而子孙累叶贵盛。李挟高世之才,振代之绩,卒沦海岛,非忌克忮害之报耶?輙因是书播告夫世之工谮愬者【周秦行纪,韦瓘撰】
碧云騢撰称梅尧臣实魏泰也。晁公武云:泰襄阳人,无行有口。元祐中,纪其少时闻见成此编。心信章惇数称其长,则大槩见矣。又王铚云:魏泰塲屋不得志,喜伪作他人著书,如志怪集、括异志、倦游录,尽假名武人张师正。又不能自抑出姓名,作东轩笔録,皆私喜怒,诬蔑前人。最后作碧云騢,议及范仲淹,而天下骇然不服矣。余尝笑唐人作伪书,而其名隐;宋人作伪书,而其名彰。然无益于伪,则一也。宋人好作伪经者,阮逸;伪子者,宋咸;伪説者,惠洪。诸人皆无害于名教,世犹以伪訾之
译《拾遗记》称王嘉之子年所作,萧绮传录,大概即是萧绮撰写,而假托为王嘉所作。其中所记没有一件是事实,皇娥等人的歌辞浮艳浅薄,然而词人往往加以引用,因为境界相近,所以又名《山记》,也是伪作,现在已不流传。
《梁四公记》现在载于《太平广记》中,撰者有人说沈约,有人说张说,又有人说梁载言。我考证《隋书·经籍志》没有这本书,大概是唐人伪撰,假托为沈约、张说所作的【按:名字大概依据《姓谱》,以梁为战国七雄中的梁国,四位公子都是公族,《四公记》似乎都是僧人】。
《隋遗录》又名《南部烟花录》,文辞极其鄙俗,却称是颜师古所作,实在可笑。流传下来的大概只有十分之二三罢了。
《开元天宝遗事》称是王仁裕所作,《容斋随笔》辨析得很详细。我按王仁裕是伪蜀的学士,所著有《玉堂闲话》,现在尚载于《太平广记》中,而《开元遗事》却从未见过。该书浅俗鄙陋,大概是效仿陶谷《清异录》而更加不足观的。王仁裕能诗,《西江集》多达万首,现在有一二首散见于《闲话》中,虽然卑弱尚可吟诵。《书事》也清丽婉约,但缺乏气骨,不应至于如此浅陋,所以世人有时喜欢它,现在尚流传。
《广陵妖乱志》,陈振孙说:是唐郑廷诲撰。我记有一杂说云:罗隐字昭谏曾拜见高千里,不得志,所以极力诋毁,与高骈的始末太不相符。这话或许自有道理:高骈释放贼人而不击,确实可诛。志中叙述他惑于诸吕,好像丧心病狂到了极点,未必完全如此。司马光《资治通鉴》完全依据此书,大概是宋代当权的群小,借史事诽谤司马光,所以唐末五代的事没有详细考察吧?又唐人评价罗隐为落魄,所以喜欢用讥讽诋毁的词句,这种说法大概有由来。
《潇湘录》是唐人志怪中最鄙俗荒诞的,诸家有人说李隐,有人说柳详,该书本是谐谑之作,不必辩驳。
《牛羊日历》,诸家都认为是刘轲撰,该书记载牛僧孺、杨虞卿等人的事,因此命名。按刘轲本是僧人,中年仰慕孟轲为人,于是蓄长发以文章闻名,一时记载时事,命名难道应该这样吗?一定是赞皇(牛僧孺)的党羽,且厌恶刘轲的人所为。按《通鉴注》引作皇甫嵩,嵩怨恨僧孺,见传记或许接近事实。
《龙城录》是宋王铚字性之撰。假托为柳河东(柳宗元)之名。王铚本意是借重其名来行其书罢了。现在其书竟然流行,而柳子厚受诬千载。我曾笑柳河东生平抉剔驳斥伪书如《鬼谷子》、《鹖冠子》等,千百载上无遁情,真是汉代的老吏。日后却身为宋人,诬蔑不能辩,真是笑料。然而也不足以欺骗有识之士。
王铚又有续《树萱录》共三事,曰元撰,曰全若虚,曰贾博谕。据洪氏《随笔》,元撰一事,全录秦少游诗,则二事可类推。王铚所自撰,又有《默记》等略,载于陶氏《说郛》。王铚能极力辩驳魏泰《碧云騢》的谎言,不可谓不是端士,而自己却蹈此覆辙,然而游戏笔端,稍胜于人。朱紫阳说:王铚字性之、姚宽字令威,多作伪书,见《文公子华子辩》。按姚氏伪书现在不可见,只有《西溪丛语》尚流行【《树萱录》本见《唐志》,宋代不存,而刘焘无言者补之,大概也是伪书】。
《白猿传》是唐人用来诽谤欧阳询的,欧阳询相貌颇瘦削,类似猿猴,所以当时无名氏造言诽谤他。该书本题《补江总白猿传》,大概是伪撰者假托江总之名,不仅诬欧阳询,兼以诬江总。唉!也太巧了。率更(欧阳询)世人只贵重他的书法,而不知道他的忠孝节义、学问文章,都是唐初的冠冕,至今在史策中了然,岂是这类人能污蔑的吗?率更之子欧阳通,也有矫矫父风,而都被书名所掩,我惋惜欧氏不在那里。
《周秦行纪》,是李德裕门人伪撰,用来构陷牛奇章(牛僧孺)的。其中有“沈婆儿作天子”等语,所植根蒂不浅。只怪李思黯(李德裕)遭此巨谤,不急于自明,为什么呢?牛李二党曲直,大都在鲁卫之间。牛撰《〇怪等录》无一词构陷李。李的徒党却作此书来危之。唉!二人者,用心可见了。牛终得功名,而子孙累叶贵盛。李挟高世之才,振代之绩,最终沦落海岛,不是忌克忮害的报应吗?辄因是书告谕世上工于谮愬的人【《周秦行纪》,韦瓘撰】。
《碧云騢》撰称梅尧臣,实为魏泰。晁公武说:泰襄阳人,无行有口。元祐中,记其少时闻见成此编。心信章惇,数称其长,则大概可见了。又王铚说:魏泰科举不得志,喜伪作他人著书,如《志怪集》、《括异志》、《倦游录》,尽假名武人张师正。又不能自抑出姓名,作《东轩笔录》,皆私喜怒,诬蔑前人。最后作《碧云騢》,议及范仲淹,而天下骇然不服了。我曾笑唐人作伪书,而其名隐;宋人作伪书,而其名彰。然而无益于伪,则一也。宋人好作伪经者,阮逸;伪子者,宋咸;伪说者,惠洪。诸人皆无害于名教,世犹以伪訾之。
云仙散録》题冯防撰,共八卷。昔人皆以为伪,洪景卢尤斥之。余读其前六卷,所引诸杂説无一实者,盖伪撰其事,又伪撰书名,实之至末二卷所引,则诸书大半尚存于今,胡以云悉诞也?第二卷外,书名虽诞,所记率儁事雅谭,于朝廷政事、人士品流一无干预。创撰书名,亦皆以文为戏,如《修竹》《大兰》《杜康》《毛颖》耳,非有害于世及诳误后学,若《碧云騢》《老杜事实》等书也。
清异録》二卷,陶谷撰。或以文不类宋初者,恐未然。此书命名造语,皆颇入工,恐非谷不能。但云仙间有纪事志怪处,此则全主滑稽耳。拟诸李商隐之《襍篹》,亦何减也?近时文章大家间,亦用之。若“髭圣”之号,王长公以题哀册文矣。
艾子世传,苏长公作。子瞻生平善俳谑,故此类率附之。宋人賛坡:「嘻笑怒骂,皆成文章」,岂笔之于书浅俚若是乎?然此书已见《文献通考》,盖亦出于宋世,非后人所托也。何《语林》记坡调刘贡父避孔子塔语,不若「大风起兮睂飞扬,安得猛士兮守鼻梁」语尤剧,而何不收?以论艾子漫及之。
钟吕传道集》称唐施肩吾撰。按肩吾,唐中晩间诗人,而纯阳吕渭之孙,视肩吾为晩出,不应预记其事。又《太平广记》载神仙最众,独无所谓钟吕者,而所引小説数百家,即五代杜光庭《仙传拾遗》之类,亡弗收采,独亡所谓《传道集》者。而至宋始有之,盖钟吕虽自称唐人,而其迹皆显于宋,一时方士神其説,遂托唐人姓名以纪之。或疑此书别有一施肩吾,果尔,亦当见于《广记》,不应宋世骤出,并今所传《纯阳集》俱伪作无疑也。唐人最喜述神怪,而钟之事一亡传者,其至宋始着,可见。
香奁集,沈存中、尤延之竝以和凝作。凝少日为此诗,后贵盛,故嫁名韩偓,又不欲自没,故于他文中见之。今其词与韩不类,盖或然也。方氏律髓以偓同时呉融有此题为讹,不知此正凝假托之故,不然胡以弗托之温韦诸子而托之偓?叶少蕴以为韩熈载,则姓与事皆近之。总之俱五代耳。叶以不当见唐志为疑,此不然,唐志如罗隐、韦庄、刘昭禹、真皆五代人也。
诗话伪者尤众。魏文《诗格》而述,沈约、李峤《诗评》而引昌龄,皆不足辩。今惟乐天、圣俞二《金针传》尽假托也。诗解若欧、苏、杜注等尤伪,前人详覈,不复赘陈云。
伪书出于唐后,而名理可味者,关尹也,而齐丘近之。伪书出于宋后,而文采可观者,子华也,而亢仓逾之。文子真而时有伪者,鹖冠伪而时有真者。以二书全伪非也。素问精深,隂符奇奥,虽非轩后,非秦后书。
伪书多怪字者,亢仓《元命包》、《乾坤凿度》,而《穆天子》多怪字而弗害其为古书。伪书多傅文者,《洞极子》、《华三坟》、《黄石》而列御寇多傅文而弗害其为古书。惟其非伪,则愈远愈近,愈离愈合;惟其伪,则愈近愈远,愈合愈离。王长公云:伪者多援少,倍多拘少鐬。
元经出阮逸,世以即阮逸也。孔丛出宋咸,人以即宋咸也。朱紫阳以麻衣出戴师愈,黄东发以文子出徐灵府,宋景濓以关尹子出孙定,王元美以元命包出张升。独三坟亡,谓出毛渐者,余知其渐出无疑也。渐所作三坟序,其词实浅陋,与书合,故覈伪书者覈所出之人,思过半矣。或曰:「若子言世得论衡,将益为中郎之秘,独奈何令人好古也?」噫!尚书出孔壁,世以伪诋安国乎?竹书出汲冢,世以伪讪束晳乎?列子过江始传,世以为张湛伪乎?惟其是而已。
凡覈伪书之道,覈之七略以观其源,覈之羣志以观其绪,覈之竝世之言以观其称,覈之异世之言以观其述,覈之文以观其体,覈之事以观其时,覈之撰者以观其托,覈之传者以观其人,覈兹八者,而古今赝籍亡隐情矣。
凡四部书之伪者,子为盛,经次之,史又次之,集差寡。凡经之伪,易为盛,纬候次之。凡史之伪,杂传记为盛,璅説次之。凡子之伪,道为盛,兵及诸家次之。凡集全伪者寡,而单篇列什,借名窜匿甚众,于别编详之。
译《云仙散录》题署冯防撰写,共八卷。前人皆认为是伪书,洪迈尤其斥责它。我读了前六卷,所引用的各种杂说没有一处是真实的,大概是虚构了事件,又虚构了书名,实在到了极点。至于最后两卷所引用的,那些书籍大半至今尚存,怎么能说全都荒诞呢?除了第二卷之外,书名虽然荒诞,所记载的大多是俊逸之事、雅致的谈资,对朝廷政事、士人品评一概不干预。凭空编造的书名,也都是以文章为戏谑,如同《修竹》《大兰》《杜康》《毛颖》之类,并非像《碧云騢》《老杜事实》等书那样有害于世道或欺骗误导后学。
《清异录》两卷,陶谷撰写。有人因为文风不像宋初作品而怀疑,恐怕未必如此。这本书命名造语,都颇为精工,恐怕除了陶谷没有人能做到。只是《云仙散录》间或有记载史事、志怪的地方,而这本书则完全以滑稽为主。拿它与李商隐的《杂纂》相比,又有什么逊色呢?近来文章大家中,也间或引用它。比如“髭圣”这个称号,王世贞就用它来题写哀册文了。
《艾子》世传为苏轼所作。子瞻生平善于诙谐戏谑,所以这类作品大多附会在他名下。宋人称赞东坡:“嘻笑怒骂,皆成文章”,难道他写进书里的文字浅陋粗俗到这种地步吗?然而这本书已见于《文献通考》,大概也是出自宋代,并非后人托名所作。为什么《语林》记载苏轼调侃刘贡父躲避孔子塔的话,不如“大风起兮眉飞扬,安得猛士兮守鼻梁”这句话更为激烈,却不被收录呢?借评论《艾子》顺便提及此事。
《钟吕传道集》称唐代施肩吾撰写。查考施肩吾是唐中晚期诗人,而纯阳子吕洞宾比施肩吾晚出,不应预先记载他的事迹。又《太平广记》记载神仙最多,唯独没有所谓钟离权、吕洞宾的人,而所引用的小说几百种,即使是五代杜光庭《仙传拾遗》之类,没有不收录的,唯独没有所谓《传道集》。到了宋代才开始出现,大概钟吕虽然自称是唐人,但其事迹都在宋代显现,当时的方士神化他们的说法,于是托名唐人姓名来记载。有人怀疑这本书另有另一位施肩吾,果真如此,也应当见于《太平广记》,不应在宋代突然冒出,连同现在流传的《纯阳集》都是伪作无疑。唐人最喜欢叙述神怪,而钟离权的事迹没有流传,直到宋代才显著,由此可见。
《香奁集》,沈括、尤袤都认为和凝所作。和凝年轻时写这些诗,后来显贵,所以将名字嫁祸给韩偓,又不想自己埋没,所以在其他文章中提及。现在它的词风与韩偓不类,大概确实如此。方回《瀛奎律髓》认为韩偓同时代的吴融有此题为误,不知道这正是和凝假托的缘故,否则为什么不托名温庭筠、韦庄等人而托名韩偓?叶梦得认为是韩熙载,那么姓氏和事迹都相近。总之都是五代时期的人。叶梦得以不应见于《唐志》为疑,这不对,《唐志》中如罗隐、韦庄、刘昭禹、真皆都是五代人也。
诗话中伪作尤其多。魏文帝《诗格》而叙述,沈约、李峤《诗评》而引用昌龄,都不值得辩驳。现在只有白居易、梅尧臣两本《金针传》全是假托。诗解如欧阳修、苏轼、杜甫注等尤其伪,前人详细考核,不再赘述。
伪书出于唐代以后,而名理值得玩味的,是《关尹子》,而《齐丘子》接近它。伪书出于宋代以后,而文采可观的,是《子华子》,而《亢仓子》超过它。《文子》是真书而时有伪作,《鹖冠子》是伪书而时有真作。认为这两本书全伪是不对的。《素问》精深,《阴符经》奇奥,虽然不是黄帝、秦简子之书。
伪书中多怪字的,是《亢仓子》《元命包》、《乾坤凿度》,而《穆天子传》多怪字却不妨害它是古书。伪书中多附会文字的,是《洞极子》、《华三坟》、《黄石公三略》,而《列御寇》多附会文字却不妨害它是古书。只要它不是伪书,那么越久远越接近,越分离越契合;只要是伪书,那么越接近越疏远,越契合越分离。王世贞说:伪书多援引少,倍多拘少。
《元经》出自阮逸,世人认为就是阮逸所作。《孔丛子》出自宋咸,人们认为就是宋咸所作。朱熹认为《麻衣易》出自戴师愈,黄震认为《文子》出自徐灵府,宋濂认为《关尹子》出自孙定,王世贞认为《元命包》出自张升。唯独《三坟》亡佚,说出自毛渐的,我知道毛渐所作无疑。毛渐所作的《三坟序》,其文辞实在浅陋,与书中内容相符,所以考核伪书要考核其出处之人,思路就超过一半了。有人说:“如果你这样说,世人得到《论衡》,将更加成为王充的秘宝,唯独怎么让人喜好古书呢?”唉!《尚书》出自孔壁,世人因为伪作诋毁孔安国吗?《竹书纪年》出自汲冢,世人因为伪作讥讽束晳吗?《列子》过江才开始流传,世人认为张湛伪造吗?只要它是真的就可以了。
凡是考核伪书的方法,考核《七略》以观察其源头,考核各种志书以观察其脉络,考核同时代人的言论以观察其称引,考核不同时代人的言论以观察其叙述,考核文辞以观察其文体,考核事迹以观察其时代,考核撰作者以观察其托名,考核传抄者以观察其人,考核这八项,古今伪籍就没有隐藏的情由了。
凡是四部书中伪作,子部最多,经部次之,史部又次之,集部稍少。凡是经部中的伪作,《易》类最多,纬候类次之。凡是史部中的伪作,杂传记最多,琐碎言论次之。凡是子部中的伪作,道家最多,兵家及诸家次之。凡是集部全伪的少,而单篇列什,借名窜匿的很多,在别编中详细记载。
大率秦汉以还,书若《三易【连山、归藏、子夏】三坟》、《六韬》、《七纬》、《关尹子》、《华素书》、《洞极》、李靖问答、麻衣心法、武侯诸策、王氏诸经,全伪者也。列御宼、司马法、通▯经,真错以伪者也。黄石公、鹖冠子、燕丹子,伪错以真者也。管仲、晏婴、文中,真伪错者也。《元命包》、《孔丛》、《潜虚》,真伪疑者也。鬻防残也,亢仓补也,繁露讹也,皆不得言伪也。《素问》、《握竒》、《隂符》、《山海》,其名讹也,其书非伪也。《穆天子传》、《周书》、《纪年》,其出晚也,其书非伪也。即以伪乎,非战国后也,余亡足辩矣【黄石、鹖冠、燕丹,盖后人杂取战国他书之丈,易其名号为此,非谓真三子作也】
译大概从秦汉以来,像《三易》(连山、归藏、子夏)、《三坟》、《六韬》、《七纬》、《关尹子》、《华素书》、《洞极》、李靖问答、麻衣心法、武侯诸策、王氏诸经,都是完全伪托的作品。《列御寇》、《司马法》、《通经》,是真书中夹杂了伪作。《黄石公》、《鹖冠子》、《燕丹子》,是伪书中夹杂了真作。《管仲》、《晏婴》、《文中子》,是真伪混杂的作品。《元命包》、《孔丛子》、《潜虚》,是真伪难以确定的作品。《鬻子》残缺,《亢仓子》补缀,《繁露》有误,都不能说是伪书。《素问》、《握奇经》、《阴符经》、《山海经》,是书名有误,但书本身并非伪作。《穆天子传》、《周书》、《竹书纪年》,是成书较晚,但书本身并非伪作。即使认为是伪书,也不是战国以后才有的,其余就不值得辩驳了【《黄石公》、《鹖冠子》、《燕丹子》,大概是后人杂取战国其他书籍的篇章,改换名号而成,并非说真的是这三位先生所作】
宋黄长睿辩阁帖伪者,几半于真。余读秦汉诸古书,覈其伪,几十七焉。世之论书者,或以长睿为刻,而不能不服其精。余为此辩,后世得无以罪长睿者,罪予也。然余率本前人遗议,稍加详密,间折其衷耳。且夫人之始撰也,虑其书弗传也,而托焉。托而传矣,而其名竟没,没有不悔其始之托焉者乎?余防萃诸家暴而显之。托者固以亡,没其实,所托者亦以亡,受其疑,皆未为不厚幸也。至有舛而弗经,谬而亡征,而俨然借是行其説于天下后世,则余之喋喋,讵得已哉【右余读诸子辩】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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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七
明 胡应麟 撰
三坟补逸上
春秋战国之书亡于秦汉,而岀于晋之汲冢,而传于后者,厥有三焉:《魏纪年》也,《逸周书》也,《穆天子传》也。《纪年》合乎鲁史,《逸周》合乎《尚书》,《穆天子传》合乎《山海经》。匪其事之合已也,其文、其义、其体其合者,往往如一手;而粹者,往往足以破千古之疑。世以伊尹、季歴而置《纪年》,以世俘、王防而置《逸周》,以西王母、昆仑、▯圃而置《穆天子》。是谓举一而废其百。夫《周书》迄于太子晋,《纪年》迄于慎靓王,皆春秋之末、战国之衰也。浮夸之议,其时即左氏且弗免。乃史迁之采上古,其淫诞怪恢,盖不可胜道也。以二书较之乎丘明、司马,吾以为驳者犹未若彼之众,而其粹者可与暴圣贤之心迹,覈皇王之轨度,昭昭乎弗可掩矣。《穆天子传》虽非二书比,而其叙简而法,其謡雅而风,其事侈而核,视《山海经》之语怪霄壤也。録之以资闳洽,亡宁愈于神异洞防之陋哉?故余为详次其可信者,而稍白其可疑者,读者将亦以余为好竒也。
按《束晳传》云:太康二年,汲郡人不凖盗发魏襄王墓,或言安厘王冢,得竹书数十车。其《纪年》十三篇,记夏以来至周幽王为犬戎所灭,以事接之。三家分,仍述魏事,至安厘王之二十年。其中与经传大异者:益干啓位,啓杀之。太甲杀伊尹,文丁杀季歴。自周受命至穆王百年,非穆王寿百嵗也。幽王既亡,有共伯和者摄行天子事,非二相共和也。其《易经》二篇与《周易》上下经同,《易繇》隂阳卦二篇与《周易》略同,繇辞则异。卦下《易经》一篇,似《说卦》而异。《公孙段》二篇,公孙段与邵陟论《易》。《国语》三篇,言楚晋事。《名》三篇,似《礼记》又似《尔雅》。《论语》《师春》一篇,《书》《左传》诸卜筮。《师春》似是造书者姓名也。《琐语》十一篇,诸国卜梦妖怪相书也。《梁丘藏》一篇,先叙魏之世数,次言丘藏金玉事。《缴书》二篇,论弋射法。《生封》一篇,帝王所封。《大歴》二篇,邹子谈天类也。《穆天子传》五篇,言周穆王游行四海,见帝台西王母图。《诗》一篇,画赞之属也。又杂书十九篇:《周食田法》《周书》论楚事,《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大凡七十五篇。七篇简书拆壊,不识名题。晳挍勘其指归,以今文写之。杜预《春秋集解》后序云:汲冡古文七十五卷,多不可训。《周易》及《纪年》最为分了。《周易》上下篇与今正同,别有隂阳说,而无彖象文言系辞。其《纪年起自夏殷周》,皆三代王事,无诸国别也。唯特记晋国,起自殇叔,皆用夏正建寅之月为岁首,编年相次。晋灭,独记魏哀王之二十年,盖魏国之史记也。文大似《春秋》经,又称伊尹放太甲七年,太甲濳出自桐,杀伊尹,乃立其子伊陟、伊奋,令复其父之田宅而中分之。《师春》一卷,则纯集《左氏传》卜筮事【束晳传句读上下最易混淆縁书多不存故读者难审今详考防定之杜预文多见左传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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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右《束晳传》杜预序,则汲冢诸书大略具载于此。然晳传所称益干啓啓杀益事,汲冢絶无此文。杜预纪载《竹书》正与今合,序中但言太甲
译宋代黄长睿辩驳《阁帖》中的伪作,几乎占真迹的一半。我研读秦汉时期的各种古书,考辨其中的伪作,几乎有十分之七。世人谈论书法的人,有的认为黄长睿苛刻,却不得不佩服他的精审。我作此辩驳,后世不要因此责怪黄长睿,而应责怪我。然而我大体依据前人的遗留议论,稍加详密,偶尔折中调和罢了。况且古人开始撰写时,担心他们的著作不能流传,于是寄托于他人。寄托而得以流传了,但他们的名声终究湮没,难道没有后悔当初寄托的人吗?我防止各家杂乱汇聚而使其显扬。寄托者固然已经消亡,湮没了他们的真实情况,所寄托的对象也随着消亡,承受了嫌疑,这都不能说不是一种厚幸。至于那些错乱而不合常理,谬误而没有证据,却俨然借此在天下后世推行其学说,那么我的喋喋不休,难道是不得已的吗?【以上是我研读诸子书的辩驳】
少室山房笔丛卷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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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七
明 胡应麟 撰
三坟补逸上
春秋战国时期的书籍在秦汉时期亡佚,而从晋代汲郡的汲冢中出土,并流传到后世的,共有三部:《魏纪年》、《逸周书》、《穆天子传》。《纪年》符合鲁国史书的记载,《逸周书》符合《尚书》的记载,《穆天子传》符合《山海经》的记载。不仅仅是事情相符合,它们的文辞、义理、体制相符合的,往往如同出自一人之手;而那些精粹的部分,往往足以破除千古以来的疑惑。世人因为伊尹、季历而排斥《纪年》,因为《世俘》、《王防》而排斥《逸周书》,因为西王母、昆仑、悬圃而排斥《穆天子传》。这叫做举一废百。《周书》记载到太子晋,《纪年》记载到慎靓王,都是春秋末期、战国衰微的时候。浮夸的议论,那时即使是左丘明也不能避免。至于司马迁采录上古之事,那些荒诞怪异的记载,简直说不完。用这两部书与左丘明、司马迁相比,我认为驳杂之处还不如他们多,而精粹之处可以揭示圣贤的心迹,考核帝王的法度,昭昭然不可掩盖。《穆天子传》虽然比不上这两部书,但它叙述简练而有法度,歌谣典雅而有风致,事情虽然奢侈但考据详实,与《山海经》谈论怪诞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记录它来资助宏博的学识,难道不比神异洞府之类的浅陋更好吗?所以我详细编排其中可信的部分,而稍加辩白可疑的部分,读者也将认为我是喜欢猎奇吧。
查考《束晳传》说:太康二年,汲郡人不准盗掘魏襄王墓,有人说这是安厘王的墓,得到竹书几十车。其中《纪年》十三篇,记载夏朝以来直到周幽王被犬戎灭亡的事,按事件衔接。三家分晋后,仍然叙述魏国的事,直到安厘王二十年。其中与经传大相径庭的有:益争夺启的位置,启杀了益。太甲杀了伊尹,文丁杀了季历。从周受命到穆王一百年,并不是穆王活了一百岁。幽王灭亡后,有位共伯和的人代行天子之事,并不是两位宰相共同执政。《易经》两篇与《周易》上下经相同,《易繇阴阳卦》两篇与《周易》大致相同,但繇辞不同。卦下的《易经》一篇,类似《说卦》但不同。《公孙段》两篇,公孙段与邵陟讨论《易》。《国语》三篇,讲述楚晋的事。《名》三篇,类似《礼记》又类似《尔雅》。《论语师春》一篇,记载《书》《左传》中的各种卜筮之事。《师春》似乎是著书者的姓名。《琐语》十一篇,记载各国卜梦妖怪相互书信的事。《梁丘藏》一篇,先叙述魏国的世系,其次说丘藏金玉的事。《缴书》两篇,论述弋射的方法。《生封》一篇,记载帝王所封。《大历》两篇,类似邹衍谈天的类别。《穆天子传》五篇,讲述周穆王游历四海,见到帝台西王母图。《诗》一篇,属于画赞一类。又杂书十九篇:《周食田法》、《周书》论述楚事,《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总共七十五篇。七篇简书拆坏,不认识名题。束晳考辨其主旨,用今文抄写。杜预《春秋集解》后序说:汲冢古文七十五卷,大多不可训释。《周易》及《纪年》最为清晰。《周易》上下篇与现在完全相同,另有阴阳说,而没有彖象文言系辞。其《纪年》起自夏殷周,都是三代王事,没有各国别史。唯独特别记载晋国,起自殇叔,都用夏正建寅之月为岁首,编年相次。晋国灭亡后,只记载魏哀王二十年,大概是魏国的史记。文辞很像《春秋》经,又说伊尹放逐太甲七年,太甲从桐地潜出,杀了伊尹,于是立他的儿子伊陟、伊奋,让他们恢复其父的田宅而平分。《师春》一卷,则纯粹汇集《左氏传》卜筮之事【束晳传句读上下最易混淆,因为书多不存,所以读者难审,今详考确定之,杜预文多见左传后】
根据上述《束晳传》杜预序,那么汲冢诸书的大致情况都记载在这里。然而束晳传中所称益争夺启位、启杀益的事,汲冢中绝对没有此文。杜预记载《竹书》正与现在相符,序中只说太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