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九
神仙通鉴》云：王质，晋时东阳人也。入山伐木，至信安郡石室山，遇见石室中有数童子围棊歌笑【一云遇赤松子与安期生奕棊】质置柯观之，童子以枣如▯核与质，令含咽其汁，便不觉饥渴。童子云：「汝来已久，可还。」质取斧，柯烂已尽。质便归家，记已数百年，亲旧零落，无复存者。复入山，得道百余年，人往往见之。后亦升天而去。浙江信安有烂柯山，即其地也，今属衢州西安县。按此乃烂柯之説，然亦以为东阳人，而《神仙传》事在汉世，安知此説不因彼假托耶？此赤松子，当亦是牧羊君世，但知黄氏兄弟，今复得观棊事，信吾郡多竒也。
仙鉴》云：路大安，一名光大，宁军内黄县人也，后徙居婺州，乃汉路温舒九世孙。于顺帝汉建安元年九月十五日子时诞生，神清骨秀，髪疎眼青。袭学箕裘，博通经史。居华山，以混元箓传之丁义，以混元经传之郭璞，以混元法传之许旌阳，以混元针灸传之妙通朱仙。大安元年八月十二日夜，梦太上老君谓曰：「年与名同，可以冲天。」遂于是嵗羽化。至今言混元者宗之，称真人。
孙游岳字颖达，东阳人。潜神希微，尝步赤松涧、缙云堂，卜终焉之地。宋文帝太初中，简寂先生至庐岳，乃执籍事之，遂授三洞法经及杨、许二真人墨迹。其后茹芝却粒，又専服谷仙丸六十七年，顔色精爽，老而愈少。以七年五月中，忽沐浴安坐而终。门弟子数百人，惟陶▯景为入室，以三洞经及杨许墨迹竭箧相付。后▯景因撰《真诰》，行于世。麟按：二子，一为旌阳祖，一为贞白师，可谓吾郡羽流巨擘，而世寡知者，故特着之。今惟游岳尚见郡乗。中大安生，汉世在《黄初平传》大士前，又异教中第一开山祖也。
真诰》云：陈雷者，东阳人。幼出许长史门，长史常使典有经书，颇加训授，兼得长史自步七元星图。长史去后，因还东阳。义熙十三年，与东阳太守任城魏欣之兄子二人共合丹。丹成，三人前后服，服皆有神异，托迹暂死，化遁而去。雷有孙名某，号为长乐，今居永康横江桥北。按魏欣之为金华守，仙去，今无复知者。陈雷出处，尤僻也。
唐纪闻云：王贾，覃怀人，有道术。年十七，为婺州叅军。以事到东阳，令有女病魅，数年，医不能愈。令邀贾到宅，置茗馔，而不敢有言。贾知之，谓令曰：「闻君有女病魅，当为去之。」因为桃符，令置所卧牀前。女见符，泣而骂。须臾眠熟，有大貍腰斩死于牀下，疾乃止。时杜暹为婺州叅军，贾与同泛钱塘观江潮，入水底探大禹金匮玉符，俄卒于道，谓暹曰：「我三天人也，以罪谪人间二十五年，今期满矣【右见《太平广记》三十二卷《仙鉴》，又有一王贾，非此人】
续仙传》云：▯真子姓张，名志和，字子同，会稽山阴人，一云婺州金华人。始名▯龄，十六擢明经，对防仕。自号烟波钓徒，得道羽化，事甚着，不备录。
陈简，婺州金华县小吏也。早入县，未启闗，忽逢道流，行甚急。简不觉随之行，及一宫观，殿宇森耸。道流引之至一室，有几案笔墨之属，以黄素书一卷，纸十余幅，授之曰：「以汝有书性，为我书之。」视之，皆古篆文，素不识篆字，试按本书之，半日已毕。道流以一杯汤与饮，曰：「此金华神液，饮之寿不可限。」因劳谢遣之曰：「世难复来此金华洞天也。」出门恍如梦觉，已三日矣。还家，习篆书遒劲异常，不复饮食。太守异其事，以为神仙，判县状曰：「方得秘篆，有此嘉祥。」既彰怀道之阶，允协成功之兆。简寻复入金华山，莫知所终。
葆光录》云：婺州有僧入山，见一人古貌巾褐，骑牛，手执鞭，光铄日色，叩角而歌曰：「静居青嶂里，高啸紫烟中。尘世连仙界，琼田前路通。」僧揖之，不应；驰步趋之，不及，望赤松而去。
仙鉴》云：梅真人、萧侍郎皆隐玉笥山，时人多见之。梅即南昌尉梅福也，萧即梁之公子子云也。自东阳太守避侯景之乱，全家入山，二人俱得道于此山。右见高师道传。按萧子云为东阳太
译《神仙通鉴》说：王质是晋朝东阳人。进山砍柴，到了信安郡的石室山，看见石室中有几个童子围着下棋唱歌欢笑【另一种说法是遇见赤松子和安期生下棋】。王质放下斧头观看，童子把像枣核一样的枣子给王质，让他含住咽下汁液，于是就不觉得饥渴。童子说：“你来得很久了，可以回去了。”王质拿起斧头，斧柄已经烂光了。王质便回家，发现已经过了几百年，亲戚故旧凋零，没有再存活的。他又进山，修道一百多年，人们常常看见他。后来也升天而去。浙江信安有烂柯山，就是那个地方，现在属于衢州西安县。查考这是烂柯的说法，但也认为他是东阳人，而《神仙传》中的事发生在汉代，怎么知道这个说法不是因为借用了那个故事呢？这位赤松子，应当也是牧羊君时代的人，只知道黄氏兄弟，现在又看到观棋的事，相信我们郡多奇事啊。
《仙鉴》说：路大安，又名光大，是宁州内黄县人，后来迁居婺州，是汉代路温舒的九世孙。在汉顺帝建安元年九月十五日子时出生，神态清朗，骨骼秀美，头发稀疏，眼睛青色。继承家学，广泛通晓经史。住在华山，把混元箓传给丁义，把混元经传给郭璞，把混元法传给许旌阳，把混元针灸传给妙通朱仙。大安元年八月十二日夜，梦见太上老君对他说：“年龄与名字相同，可以冲天。”于是就在这一年羽化登仙。到现在谈论混元的人尊崇他，称他为真人。
孙游岳字颖达，是东阳人。潜心于玄妙之道，曾经漫步赤松涧、缙云堂，占卜终老之地。宋文帝太初年间，简寂先生来到庐岳，于是孙游岳执弟子礼侍奉他，于是传授三洞法经以及杨、许两位真人的墨迹。后来他吃灵芝不吃粮食，又专门服用谷仙丸六十七年，容颜精神清爽，年老反而更加年轻。在七年五月中旬，忽然沐浴安坐而死。门徒弟子几百人，只有陶弘景是入室弟子，把三洞经以及杨许墨迹全部交付给他。后来陶弘景因此撰写《真诰》，流传于世。麟按：这两个人，一个是许旌阳的祖师，一个是陶贞白的老师，可以说是我们郡道教中的巨擘，而世人很少知道，所以特别记载他们。现在只有孙游岳还见于郡志。至于路大安，在汉代《黄初平传》中大士之前，又是异教中的第一开山祖师。
《真诰》说：陈雷是东阳人。小时候出仕许长史门下，长史常让他掌管经书，对他加以训导，并且得到长史亲自步行的七元星图。长史离开后，于是回到东阳。义熙十三年，与东阳太守任城魏欣的侄子两人一起合丹。丹成后，三人先后服用，服用后都有神异，留下踪迹暂时死去，变化遁去。陈雷有个孙子名叫某，号长乐，现在住在永康横江桥北。查考魏欣之任金华太守，成仙而去，现在没有人再知道了。陈雷的出处，尤其偏僻。
《唐纪闻》说：王贾，是覃怀人，有道术。十七岁时，任婺州参军。因事到东阳，县令有个女儿被魅鬼缠身，几年了，医生不能治好。县令邀请王贾到家中，摆设茶饭，但不敢说话。王贾知道了，对县令说：“听说您有个女儿被魅鬼缠身，应当为她除去。”于是制作桃符，让县令放在她睡的床前。女儿看见符，哭着骂。一会儿睡熟了，有大狸猫腰斩死在床下，病才停止。当时杜暹任婺州参军，王贾和他一起泛舟钱塘观看江潮，入水底探寻大禹的金匮玉符，不久死在路上，对杜暹说：“我是三天人，因罪被贬人间二十五年，现在期满了【右边见于《太平广记》三十二卷《仙鉴》，又有一个王贾，不是这个人】
《续仙传》说：张志和姓张，名志和，字子同，是会稽山阴人，另一种说法是婺州金华人。起初名叫志龄，十六岁考中明经，对策做官。自号烟波钓徒，得道羽化，事迹很著名，不详细记录。
陈简，是婺州金华县的小吏。早上进入县衙，还没开门，忽然遇见道士，走得很急。陈简不知不觉跟着他走，到了一个宫观，殿宇高耸。道士引他到一个房间，有几案笔墨之类，用黄绢写了一卷，纸十几幅，交给他说：“因为你擅长书法，为我写这些。”看那些字，都是古篆文，本来不认识篆字，试着照着本字写，半天就写完了。道士给他一杯汤喝，说：“这是金华神液，喝了寿命没有限制。”于是慰劳感谢并打发他说：“世间难以再来到这金华洞天。”出门恍如梦中醒来，已经三天了。回家，练习篆书遒劲异常，不再饮食。太守觉得这事奇异，认为是神仙，判县状说：“刚得到秘篆，有这样的吉祥。”既然彰显了怀道的阶梯，确实符合成功的征兆。陈简不久又进入金华山，不知最终去向。
《葆光录》说：婺州有个僧人进山，看见一个人古貌巾褐，骑牛，手执鞭，光芒闪耀日光，敲着牛角唱歌说：“静居青嶂里，高啸紫烟中。尘世连仙界，琼田前路通。”僧人向他作揖，他不回答；快步追赶，赶不上，望着赤松而去。
《仙鉴》说：梅真人、萧侍郎都隐居玉笥山，当时人多看见他们。梅就是南昌尉梅福，萧就是梁朝的公子萧子云。自从东阳太守躲避侯景之乱，全家进山，两人都在这座山得道。右边见于高师道传。查考萧子云任东阳太
仙鉴》云：谢允老，字道通，厯阳人。幼时为人所掠，卖往东阳。久之，告官被诬，陷乌伤狱，将入死。夜有老翁授其符，又有黄衣童子徃来，于是得免。晋成帝咸康中，至襄阳武当山，见戴孟，观其风骨，即先来狱中授符者也。
夷坚续志》云：徐上舍，婺州人，泛舟趋杭，忽舟漏，梢子请上岸塞舟。事毕，皆跣足而入。同舟人见其足大小指皆短，问之曰：「自出母胎，一足指皆向后。」越二年，忽有道人来，必欲见乳母抱出示之。道人命烹一小羊，用羊皮裹其足一宿。次早掀开，则其指皆向前。但视足指，其大小皆短耳。
杜亚归，金华人。宋绍兴间，因病风，两足拘挛，行丐于市。淳祐癸丑八月十七夜，月明如昼，见一人，青巾皁縧，白襴衫，于路傍采杂草，挼碎，掬沟之污水，若弹然，授之曰：“汝可食此。”亚归饵之。其人曰：“明夜再来，会我于此。”遂去。觉腹中搅戚，不自安，曳行至桥上，倚柱假寐，良久方觉，其一足略能伸，试扶栏起立，骨磔磔然有声，自此能行。
修羊公，魏人。华阴山石室中有悬石榻，卧其上，石尽穿陷，略不动。时取黄精食，后以道闻于上。汉景帝礼之，使止王邸中，数嵗道不可得。有诏问公何日发？语未几，牀上化为白石羊，题其脇曰：「修羊公，谢天子。」后寘石羊于通灵台上。羊后复去，不知所在。按黄初平叱石化羊事，人共知者，此乃仙化为石，尤竒。仙家羊事颇众，左慈亦化羊，羊城五仙骑五色羊，老子期尹喜于青羊肆。今青牛事盛，见援引青羊，诗家亦间用之【又史建每逺行，寄羊数十口于人，不饮食。又有白羊君，又白羊公子，为王辉师。又葛由骑木羊，见《列仙传】
成君平者，长沙郡人也。年十五，兄使牧鵞羊，忽遇一仙翁，将入东华山。兄后寻至山中，见君平，因问所牧鵞羊何在？君平指白石曰：“此是也。”遂驱起令随兄去。旬日却还山下，复化为石，今犹存焉。因名此山为鵞羊山。此山在长沙县北二十里，本名东华，亦谓之宝山。上有仙坛，山丹灶毕。田诗云：“羽客何年此炼丹，尚留空灶镇青山。云中鸡犬仙应有，山下鵞羊石转顽。湘渚几回沧海变，辽城无复令威还。何年仙驭重来此，尽遣飞腾上九闗【按：仙鉴此事，全仿黄氏兄弟，其伪无疑，然世絶不传，因录此】
黄野人，葛僊之弟子也【或云葛仙之▯】稚川栖山炼丹，野人随之。葛既仙去，留丹于柱石之间。野人自外至，得一粒服之，为地行仙。今肉身常在世间，有缘者或遇之【出罗浮图志】后有人游罗浮，宿留岩谷间，中夜见一人，身无衣而绀毛覆体，意必仙也，乃再拜问道。其人了不顾，但长啸数声，响振林木。歌诗云云：「来万岭动，云去天一色。长啸两三声，空山秋月白。」其即野人明矣。又宋度宗咸淳中，客有戴乌方帽，着鞾徃来罗浮山中，见人则大笑反走，三年不言姓名。他日醉归，忽取煤书壁上云云，意不知沧海春光欲上翠微，人间一堕千刼，犹爱梅花未归。书毕渡海而去，岂非野人之俦侣乎？右二则见《仙鉴》，葢会萃羣説，合而为一，以皆系罗浮耳。前诗《诗文玉屑》尝引之而不言姓名，后诗杜清碧《谷音》所载二作皆有致，然未必即晋时野人，大槩宋人格调耳。
杨用修录古碣仙诗二句云：「逺岫出浮云，遥空没归翼。」以为不知名氏，余谓此二语格颇类晋人及三谢，非唐后语也。
马湘《秦望山》诗云：「太乙初分何处寻，空留厯数变人心。九天日月移朝夕，万里山川换古今。风动水光吞逺峤，雨添岚气没高林。秦王漫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右马自然七言律一首。自然，晩唐人，称得道者。此诗句格峥嵘，尚有大厯前意。景聨居然作者仙家流，未易办。兹亦古今羽客第一首也。自然又有一絶云：「昔日曽随魏伯阳，无端醉卧紫金牀。羣仙拍手嫌轻薄，谪向人间作酒狂。」殊豪宕可喜。第与许碏诗颇相乱。碏亦晩唐，视湘稍后。云
许碏自称高阳人，少为进士，累举不第，晩学
译《仙鉴》记载：谢允老，字道通，是厯阳人。小时候被人绑架，卖到了东阳。过了很久，他向官府申诉却被诬陷，陷入乌伤监狱，即将被处死。夜里有一位老翁传授给他符咒，又有穿着黄衣的童子来来往往，于是得以幸免。晋成帝咸康年间，他来到襄阳武当山，见到戴孟，观察他的风骨，发现他就是先前在狱中传授符咒的那位老翁。
《夷坚续志》记载：徐上舍，是婺州人，乘船前往杭州，忽然船漏水，船夫请求上岸修补。事情办完后，大家都光着脚进入船中。同船的人看见他的大脚趾和小脚趾都很短，问他原因，他说：“自从出生以来，一只脚的脚趾都向后弯曲。”过了两年，忽然有一位道人到来，一定要见他的乳母，让乳母抱着他展示给道人看。道人让人煮一只小羊，用羊皮包裹他的脚过夜。第二天早上揭开羊皮，他的脚趾都向前了，只是看脚趾，大脚趾和小脚趾仍然很短。
杜亚归，是金华人。南宋绍兴年间，他因患风疾，两腿拘挛，在集市上乞讨。淳祐癸丑年八月十七日夜，月光亮如白昼，他看见一个人，头戴青巾，系着黑带，身穿白襴衫，在路边采集杂草，揉碎后，捧起沟渠中的污水，像弹丸一样，递给他说道：“你可以吃这个。”杜亚归服用了。那人说：“明天夜里再来，在这里等我。”便离开了。杜亚归感觉腹中翻搅不安，拖着身子走到桥上，靠着柱子打盹，过了很久才醒来，发现一只脚略微能够伸直，试着扶着栏杆站起来，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从此能够行走。
修羊公，是魏国人。华阴山石室中有一张悬空的石榻，他躺在上面，石头都被压穿凹陷，他却几乎不动。当时他取黄精食用，后来以道术闻名于朝廷。汉景帝以礼相待，让他住在王府中，几年间道术未能求得。皇帝下诏问修羊公哪一天出发？话音未落，床上的他化作一只白石羊，羊胁上题写着：“修羊公，谢天子。”后来将石羊放置在通灵台上。羊后来又离去，不知所在。按照黄初平叱石成羊的故事，人们都知道，这是仙人化为石头，尤其奇特。仙家中关于羊的故事很多，左慈也化过羊，广州五仙骑着五色羊，老子约定尹喜在青羊肆见面。如今青牛的事很盛行，见到引用青羊，诗家也偶尔使用。【又史建每次远行，寄养几十只羊给别人，不喂食饮水。又有白羊君，又有白羊公子，是王辉的老师。又有葛由骑着木羊，见《列仙传》】
成君平，是长沙郡人。十五岁时，哥哥让他放牧鹅羊，忽然遇到一位仙翁，将进入东华山。哥哥后来寻至山中，见到君平，便问所放的鹅羊在哪里？君平指着白石说：“这就是。”于是驱赶白石让它们跟随哥哥离去。十天后返回山下，又化为石头，至今仍然存在。因此将此山命名为鹅羊山。这座山在长沙县北二十里，本名东华，也叫宝山。山上有仙坛，丹灶齐全。田诗说：“羽客何年此炼丹，尚留空灶镇青山。云中鸡犬仙应有，山下鹅羊石转顽。湘渚几回沧海变，辽城无复令威还。何年仙驭重来此，尽遣飞腾上九关。”【按：《仙鉴》中这件事，完全模仿黄氏兄弟的故事，其虚假无疑，但世间绝不流传，因此记录在此】
黄野人，是葛仙的弟子【有人说葛仙之〇】。稚川在山中炼丹，野人跟随他。葛仙升仙后，将丹药留在柱石之间。野人从外面回来，得到一粒服下，成为地行仙。如今肉身常在世间，有缘的人或许能遇到他。【出自《罗浮图志》】后来有人游览罗浮山，住宿在岩谷间，半夜看见一个人，身上没有衣服而深青色的毛发覆盖全身，心想一定是仙人，于是再次拜问道法。那人完全不理会，只是长啸几声，响声震动林木。歌诗说：“来万岭动，云去天一色。长啸两三声，空山秋月白。”这显然是野人了。又南宋度宗咸淳年间，有客人戴着乌方帽，穿着靴子在罗浮山中往来，见到人就大笑反跑，三年不说姓名。有一天醉归，忽然取煤在墙上书写：“意不知沧海春光欲上翠微，人间一堕千劫，犹爱梅花未归。”写完后渡海而去，难道不是野人的同伴吗？以上两则见于《仙鉴》，大概是荟萃众说，合而为一，因为都与罗浮山有关。前首诗《诗文玉屑》曾引用而不说姓名，后首诗杜清碧《谷音》所载两首都有意趣，但未必就是晋时的野人，大概是宋人的格调罢了。
杨用修记录古碑上的仙诗两句说：“远岫出浮云，遥空没归翼。”认为不知道作者姓名，我说这两句格调颇像晋人及三谢，不是唐以后的语言。
马湘《秦望山》诗说：“太乙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九天日月移朝夕，万里山川换古今。风动水光吞远峤，雨添岚气没高林。秦王漫作驱山计，沧海茫茫转更深。”以上是马自然的一首七言律诗。自然，是晚唐人，被称为得道者。这首诗格调峥嵘，尚有大历以前的意趣。颈联俨然出自仙家流，不易办到。这也是古今羽客的第一首好诗。自然又有一首绝句说：“昔日曾随魏伯阳，无端醉卧紫金床。群仙拍手嫌轻薄，谪向人间作酒狂。”非常豪放可喜。只是与许碏的诗颇相混淆。许碏也是晚唐人，比马湘稍后。
许碏自称高阳人，年轻时考进士，多次落第，晚年学
道于王屋山，周游五岳名山洞府。后从峨睂山，经两京，复自荆襄、汴宋抵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洞、罗浮，无不遍厯到处皆于悬崖峭壁题云：“许碏自峨睂山寻偃月子到此。”观笔踪者莫不叹其神异，竟莫识偃月子也。后多游庐山，尝醉吟曰：“阆苑花前是醉乡，踏飜王母九霞觞。”末二句全与马同，不知竟为谁作。许后白日飞升于酒楼。按吕纯阳称唐进士，余考之实五代人，许则真晩唐举子，而罕知者，故录之：“出入仙乡不记春，岂知尘世有寒温？儿家只在西山里，除却白云谁到门？”因于君出逰经时不归，独步醮坛有感而作：“昨日因游到翠微，醮坛风冷杏花稀。碧桃为我传消息，何事人间去不归。”右许旌阳仆干大妻作，见《仙鉴》七言絶齐梁始有之》二诗，伪作无疑，然亦自成语，附录之。
译许碏游历王屋山，周游五岳的名山洞穴。后来从峨眉山出发，经过两京，又经由荆襄、汴宋抵达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洞、罗浮，没有不遍游的地方。所到之处，都在悬崖峭壁上题写：“许碏自峨眉山寻偃月子到此。”观看笔迹的人无不赞叹其神异，却终究没有人认识偃月子是谁。后来许碏多游庐山，曾醉后吟诗道：“阆苑花前是醉乡，踏翻王母九霞觞。”最后两句完全与马异相同，不知究竟是谁所作。许碏后来在酒楼白日飞升。查考吕纯阳被称为唐代进士，我考证他实际上是五代时期的人，许碏则是晚唐的举子，而知道的人很少，所以记录下来：“出入仙乡不记春，岂知尘世有寒温？儿家只在西山里，除却白云谁到门？”因为许君出游许久不归，独自漫步醮坛有感而作：“昨日因游到翠微，醮坛风冷杏花稀。碧桃为我传消息，何事人间去不归。”右边这两首诗是许旌阳仆人大妻所作，见于《仙鉴》（七言绝句始于齐梁时期），这两首诗无疑是伪作，但也自成语句，所以附录于此。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三十
明 胡应麟 撰
双树幻钞上
隋经籍志》曰：佛经者，天竺之迦维卫国浄饭王太子释迦牟尼所説。释迦当周庄王之九年四月八日，自母右脇而生，资貌竒异，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舍太子位，出家学道，勤行精进，觉悟一切种智，而谓之佛，亦曰佛陀，亦曰浮屠，皆梵语也。华言译之为浄觉。其所説曰：人身虽有生死之异，至于精神则常不灭。此身之前则经无量身矣，积而修习则成佛道。天地之外，四维上下，更有天地，亦无终穷，然皆有成败。每一成败谓之一刼。自此天地已前，则有无量刼矣。每刼必有诸佛得道出世，教化，其数不同。今此刼中，当有千佛。自初刼至释迦，已七佛矣。其次当有弥勒出世，必经三防，演説法藏，开度众生。由是道者有四等之果：一曰须陁洹，二曰斯陁含，三曰阿那含，四曰阿罗汉。至罗汉者，则出入生死，去来隐显而不为累。阿罗汉已上至菩萨者，深见佛性，以至成道。每佛灭度，遗法相传，有正象末三等醇醨之异，年嵗逺近亦各不同。末法已后，众生愚钝，无复佛教，而业行转恶，年寿促短，经数百千载间，乃至朝生夕死，然后有大火大水大风之灾，一切除去之，而更立生人，又归淳朴，谓之小刼。每一小刼则一佛出世。初，天竺中多诸外道，竝事水火毒龙，而善诸变幻。释迦之苦行，也是诸邪道竝来嬲恼，以乱其心，而不能得。及佛道成，尽皆摧伏，竝为弟子。弟子男曰桑门，译言息心，而总曰僧，译言行乞。女曰比丘尼，皆剃落髪须，释累辞家，相与和居，治心修浄，行乞以自资，而防心摄行。僧至二百五十戒，尼五百戒。俗人信冯佛法者，男曰优婆塞，女曰优婆夷，皆去杀盗淫妄言饮酒，是为五戒。释迦在世，教化四十九年，乃至天龙神鬼竝来聪法。弟子得道以百千万亿数，然后于拘尸那城娑罗双树间，以二月十五日入般涅槃。涅槃亦曰泥洹，译言灭度。亦言常乐我浄初释迦说法，以人之性识根业各差，故有大乗小乗之説至是谢世，弟子大迦叶与阿难等五百人，追共撰述，缀以文字，载为十二部。后数百年，有罗汉菩萨相继著论，赞明其义，此佛经教所自始也。又云推寻典籍，自汉已上，中国未传，或云久已流布，遭秦之世，所以湮灭。其后张骞使西域，葢闻有浮屠之教。哀帝时，博士弟子秦景使伊存，口授浮屠经，中国人未之信也。后汉明帝夜梦金神飞行殿庭，以问于朝，而傅毅以佛对，帝遣郎中蔡愔及秦景使天竺求之，得佛经四十二章及释迦立像，并与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东还。愔之来也，以白马负经，因立白马寺于洛城雍门西，以处之。其经缄于兰台石室，而又画像于清源台及显节陵上。章帝时，楚王英以崇敬佛法，闻西域沙门赍佛经而至者甚众。永平中，法兰又译十住经，其余传译多未能通。至桓帝时，有安息国沙门安静赍经至洛，翻译最为通解。灵帝时，有月支沙门支谶、天竺沙门竺佛朔等竝翻佛经，而支谶所译泥洹经二卷，学者以为大得本防。汉太守竺融亦崇佛法。三国时，有西域沙门康僧会赍佛经至呉，译之，呉主孙权甚大敬信。魏黄初，中国人始依佛戒剃髪为僧。先是西域沙门来此译小品经，首尾乖舛，未能通解。甘露中有朱仕行者徃西域，至于阗国，得经九十章。晋元康中至邺译之，题曰放光般若经。太始中有月支沙门竺法防西游诸国，大得佛经，至洛翻译部数甚多，佛教东流自此而盛。石勒时常山沙门卫道安，性聪敏，诵经日至万余言，以胡僧所译维摩、法华未尽深防，精思十年，心了神悟，乃正其乖舛，宣▯解释。时中国纷扰，四方隔絶，道安乃率门徒南游新野，欲令▯宗所在流布，分遣弟子各趋诸方，法性诣▯州，法和入蜀，道安与恵逺之襄阳，后至长安苻坚甚敬之道安素闻天竺沙门鸠摩罗什思通法门劝坚致之什亦闻安令问遥拜致敬姚苌▯始二年罗什至长安时道安卒后已二十载矣
译《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三十
明代 胡应麟 撰
《双树幻钞》上
《隋书·经籍志》说：佛经，是天竺迦维卫国王净饭王的太子释迦牟尼所说的。释迦牟尼在周庄王九年四月八日，从母亲右胁出生，容貌奇异，具备三十二种相好，八十种随形好。他舍弃太子之位，出家修道，勤奋修行，精进不懈，觉悟了一切种智，因此被称为佛，也叫佛陀，也叫浮屠，这些都是梵语。汉语翻译为“净觉”。他所说的教义是：人的身体虽然有生死的差异，至于精神则永远不灭。这具身体之前，已经经历了无数具身体，积累修行就可以成就佛道。天地之外，上下四方，还有其他的天地，也没有穷尽，但都有成坏。每一次成坏称为一劫。从这天地以前，就有无量劫了。每一劫必定有诸佛得道出世，进行教化，数量各不相同。现在这一劫中，应当有一千尊佛。从初劫到释迦牟尼，已经有七尊佛了。接下来应当有弥勒佛出世，必须经历三个阶段，演说佛法宝藏，开导度化众生。因此修道的人有四种果位：第一叫须陀洹，第二叫斯陀含，第三叫阿那含，第四叫阿罗汉。到了阿罗汉，就能出入生死，去来隐显而不被牵累。阿罗汉以上到菩萨，能深见佛性，以至于成就佛道。每尊佛灭度后，遗留的佛法相传，有正法、像法、末法三种醇薄不同的时期，年岁远近也各不相同。末法之后，众生愚钝，不再有佛教，而业行更加恶劣，寿命短促，经过数百上千年间，甚至朝生夕死，然后发生大火、大水、大风等灾难，一切都被清除，再重新产生人类，又回归淳朴，这称为小劫。每一小劫就有一尊佛出世。起初，天竺有很多外道，都事奉水火毒龙，而擅长各种变幻。释迦牟尼的苦行，也是这些邪道一起来骚扰，想扰乱他的心志，但没能得逞。等到佛道成就，全都摧伏了他们，都成为弟子。男弟子叫桑门，翻译为“息心”，总称为僧，翻译为“行乞”。女弟子叫比丘尼，都剃去头发胡须，解除累赘辞别家庭，一起和睦居住，修心净化，行乞来自给自足，而防范心念约束行为。僧人有二百五十条戒律，尼众有五百条戒律。世俗信奉佛法的人，男的叫优婆塞，女的叫优婆夷，都戒除杀生、偷盗、淫欲、妄语、饮酒，这就是五戒。释迦牟尼在世时，教化四十九年，乃至天龙神鬼都来听法。弟子得道的数以百千万亿计，然后在拘尸那城娑罗双树间，于二月十五日进入般涅槃。涅槃也叫泥洹，翻译为“灭度”。也说常乐我净。起初释迦牟尼说法，因为人的性识根业各有差别，所以有大乘小乘的说法。到这时谢世，弟子大迦叶与阿难等五百人，追述共同撰写，连缀成文字，记载为十二部。后来数百年，有罗汉菩萨相继著论，赞颂阐明其义理，这是佛经教义的起源。又说推寻典籍，从汉朝以上，中国没有流传，有人说早已流布，遭遇秦朝，所以湮灭。后来张骞出使西域，大概听说有浮屠的教义。汉哀帝时，博士弟子秦景出使伊存，口授浮屠经，中国人没有相信。后汉明帝夜里梦见金神在殿庭飞行，向朝廷询问，傅毅用佛来回答，皇帝派遣郎中蔡愔和秦景出使天竺寻求，得到佛经四十二章以及释迦立像，并与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一起返回东方。蔡愔来的时候，用白马驮着经书，因此在洛阳雍门西建立白马寺，来安置他们。那些经书封存在兰台石室，又在清源台和显节陵上画像。汉章帝时，楚王刘英因为崇敬佛法，听说西域沙门携带佛经而来的很多。永平年间，竺法兰又翻译《十住经》，其余传译大多不能通晓。到汉桓帝时，有安息国沙门安静携带经书来到洛阳，翻译最为通晓理解。汉灵帝时，有月支沙门支谶、天竺沙门竺佛朔等都翻译佛经，而支谶所翻译的《泥洹经》二卷，学者认为很符合本意。汉太守竺融也崇尚佛法。三国时，有西域沙门康僧会携带佛经来到吴国，翻译它，吴主孙权非常敬重信奉。魏黄初年间，中国人开始依照佛戒剃发为僧。在此之前西域沙门来这里翻译小品经，首尾错乱，不能通晓理解。甘露年间有朱仕行者前往西域，到达于阗国，得到经书九十章。晋元康年间到邺城翻译它，题名为《放光般若经》。太始年间有月支沙门竺法护西游各国，大量获得佛经，到洛阳翻译部数很多，佛教东传从此兴盛。石勒时常山沙门竺道安，天性聪敏，诵经每天达到万余言，因为胡僧所翻译的《维摩》、《法华》没有尽得深意，深思十年，心领神会，于是纠正其错乱，宣示解释。当时中国纷扰，四方隔绝，道安于是率领门徒南游新野，想让佛宗所在处流布，分遣弟子各自前往各方，法性前往荆州，法和入蜀，道安与慧远前往襄阳，后来到了长安，苻坚非常敬重他。道安素来听说天竺沙门鸠摩罗什思通法门，劝苻坚招致他。罗什也听说道安，令使者遥拜致敬。姚苌始二年罗什到长安，当时道安已去世，距离他去世已经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