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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少室山房笔丛正集二十九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69–274 段

时人,遇华山异人得道,治王屋山,号清虚真人。又后周王褒,字子渊,唐人避高祖讳,易为子深,亦能文章,工诗,是有三王褒也。然后汉《郊祀志》又有王褒姓名,非武、元二帝时以文学道术显者,是汉自有三王褒也【又王母侍女王子登,亦仙人,名与字同者】

译当时的人,遇到华山异人而得道,治理王屋山,号称清虚真人。又有后周的王褒,字子渊,唐人避高祖讳,改名为子深,也能写文章,擅长诗歌,于是就有了三位王褒。然而东汉《郊祀志》中又有王褒的姓名,不是汉武帝、汉元帝时期凭借文学道术显赫的人,这是汉朝本身就有三位王褒【又有王母娘娘的侍女王子登,也是仙人,名字与字相同】

二张衡俱后汉人,一字平子,以文章名世,而精心艺术,作浑天仪等,世以为圣人;一字灵真,天师张道陵长子。灵帝徴为黄门侍郎,不就,与妻卢氏竝得道,白日飞升。此二人亦易混淆,一升仙,一称圣。其时又酷相近,然隋时又有张衡,即杨广遣害文帝者。总之有三,与三王褒絶类云【郊祀志中,王褒乃带劒入庙者,亦妖妄之属也】

仙鉴注称衡一字子平,颇精▯象,学道继出,事汉为陇西刺史,迁侍中。此必后汉列传中张衡道家者流,不能辨而以为张道陵之子也。子平即平子倒之为子平耳【仙鉴又有宫嵩葢,即后汉书于吉弟子宫崇宗讹也】

二王贾一,从仙人胡母丘力君服神芝得道,见真仙。《通鉴》一幼引诸父观真龙者,见《太平广记》《古今説海》。

二刘商,一唐诗人作《胡笳十八拍》者,见《纪事》《品彚》《乐府》诸书。一中山靖王后,举孝廉,出仕,因学道得仙,见《太平广记》神仙类、《仙鉴》。以得仙者即唐诗人,恐误。然《广记》亦录唐刘商【必有一譌】

二马自然,一马湘,字自然,一姓马,名自然,见《太平广记》及《仙鉴》等。又女仙有谢自然,见《续仙传》《仙鉴》,又有贾自然。

二朱孺子疑一人,一服菊花,一服枸▯,俱得仙。见《仙鉴》三:谢稚坚一,与葛▯相随;一在鹿迹洞,一服茯苓度世。皆仙人也。《真诰》注以为一人三出世耳。

二、楚康王,一名昭,以鲁襄公二十一年卒,见《春秋》。一、秦灭六国后得仙,今庐山康王谷是也。周有二定王,鲁有二文公,楚有二怀王。康王得仙者,前怀王后也。匡续居庐山,匡俗字子希,居覆笥山。二字音相近,今诗家互用,非是。

二曹休俱魏宗室,一仕晋为史官。齐梁间,或处朝列,得神仙之道,多游江湖间。见《神仙感应传》、《干涛下》、《太平广记》四十二卷引之,以僻甚详。识此一,即魏将然。《仙鉴》又有曹徳休见十九卷注,引《王元芝传》云:「西晋太史,葢即此人也。」

二、施肩吾一中晩唐间诗人一撰《钟吕传道集》《仙鉴》,以为即吕弟子。按吕晩唐人,则其弟子未必能诗,恐当为二人。

二张芝,一汉张道陵女,得仙者,一草圣,亦汉人,道陵女见《仙鉴》。

唐张碧欲配李白,故字大碧,已极可嗤。真仙通鉴又有张白,字虚白,亦能诗,天才敏赡,数日间赋《武陵春色》诗三百余首,尤可笑也。然宋宣和时,又有张致祥,名虚白,亦得仙,谓即张白后身,益竒矣。

二葫芦生一见《酉阳杂俎》一见《李邺侯传》,竝异人,竝无姓名。一人耶?二人耶?不可晓也。

仙鉴》有许鹊,又有许碏,非二人也,即一人,譌为二耳。见《唐诗纪事》及《诗话总▯》。

弇州五秩初度,次公以《洪崖移居图》来夀,长公跋云:「此唐张氲先生,非古青城仙伯也。李邺侯留客,尝称洪崖先生过人,皆笑之。夫以为古青城仙伯,则诞;以为张氲先生,不足诞也。邺侯自灵武功成后,失不匿迹耳,不然安知邺侯不为真,而先生不为诞耶?」云云。

按右长公跋最有妙理,真仙通鉴氲传末引《太平广记》云:唐宪宗时,韩愈谪潮州,行次商山,有甥慕云水得道,久不知所之,忽迎立马前,送至邓州,曰:“某师在此山▯扈倚帝峰为东园,公柔金水玉作九华丹火,▯精微难于暂舍,请从此辞。”问其师曰:“洪崖先生也。”

丹霞翁曰:「洪崖先生闻于古,洪崖子于唐,其为二人,明甚。然洪崖子者,▯宗亦尝称先生矣。韩甥所遇果何人耶?然则宪宗时,氲尚隠商山,韩湘从而师之。况泌当肃代际,与氲游往,何足怪者?考氲传,尸解于天宝四年,又八月复尸解于晋州。禄山之乱,以灵响助肃宗,似在泌前。然泌以童子见赏,▯宗世,氲于开元七年应召,未始不相及也。李肇《国史补》诬昌黎登华阴亊,又以此为长源,累野史不可凭,且可畏哉!」

传又称氲居豫章洪崖山,有石矶曰洪崖钓台,石池曰洪崖砚池。氲自称洪崖子,▯宗称之曰洪崖先生

译两位张衡都是东汉人,一位字平子,以文章闻名于世,且精通艺术,制作了浑天仪等器物,世人认为他是圣人;另一位字灵真,是天师张道陵的长子。汉灵帝征召他担任黄门侍郎,他不就任,与妻子卢氏一同得道,白日飞升。这两个人也容易混淆,一个升仙,一个称圣。他们的时代又非常相近,然而隋朝又有一位张衡,就是杨广派去杀害文帝的人。总之有三位张衡,与三位王褒截然不同【《郊祀志》中,王褒是带剑进入宗庙的人,也属于妖妄一类】。

《仙鉴》注称张衡字子平,颇精通天文象数,学道后出世,在汉朝担任陇西刺史,后升任侍中。这必定是《后汉书》列传中属于道家流派的张衡,因无法辨别而误认为是张道陵的儿子。子平其实是平子倒过来称为子平罢了【《仙鉴》中又有宫嵩盖,即《后汉书》中于吉弟子宫崇宗的讹误】。

两位王贾,一位跟随仙人胡母丘力君服用神芝得道,见到了真仙。《通鉴》中记载另一位年幼时引导伯父观看真龙,见于《太平广记》《古今説海》。

两位刘商,一位是唐代诗人,创作了《胡笳十八拍》,见于《纪事》《品彚》《乐府》等书。另一位是中山靖王的后代,被举为孝廉,出仕做官,因学道而成仙,见于《太平广记》神仙类、《仙鉴》。将成仙者等同于唐代诗人,恐怕有误。然而《太平广记》也收录了唐代的刘商【必定有一处是讹误】。

两位马自然,一位叫马湘,字自然;另一位姓马,名自然,见于《太平广记》及《仙鉴》等书。此外女仙中有谢自然,见于《续仙传》《仙鉴》,还有贾自然。

两位朱孺子怀疑是同一人,一位服用菊花,一位服用枸杞,都成了仙人。见于《仙鉴》。谢稚坚一位,与葛玄相随;一位在鹿迹洞,一位服用茯苓度世。都是仙人。《真诰》注认为是一个人三次出世罢了。

两位楚康王,一位名昭,在鲁襄公二十一年去世,见于《春秋》。另一位在秦灭六国后成仙,现在的庐山康王谷就是证据。周朝有两位定王,鲁国有两位文公,楚国有两位怀王。成仙的康王,是前一位怀王之后。匡续居住在庐山,匡俗字子希,居住在覆笥山。这两个字读音相近,现在诗人们互相混用,是不对的。

两位曹休都是魏国宗室,一位在晋朝做史官。齐梁年间,有的身处朝廷班列,得神仙之道,多在江湖间游历。见于《神仙感应传》、《干涛下》、《太平广记》第四十二卷所引,因偏僻而记载详细。认识这一位,就是魏国将领。《仙鉴》中又有曹德休,见第十九卷注,引《王元芝传》说:“西晋太史,大概就是这个人。”

两位施肩吾,一位是中晚唐间的诗人,一位撰写《钟吕传道集》。《仙鉴》认为就是吕洞宾的弟子。按吕洞宾是晚唐人,那么他的弟子未必能作诗,恐怕应当是两个人。

两位张芝,一位是汉代张道陵的女儿,成仙者;另一位是草书圣手,也是汉代人,张道陵女儿见于《仙鉴》。

唐代张碧想要与李白相配,所以字大碧,已经极其可笑。《真仙通鉴》中又有张白,字虚白,也能作诗,天才敏捷丰富,几天间赋《武陵春色》诗三百余首,尤其可笑。然而宋宣和年间,又有张致祥,名虚白,也成仙,说是张白的后身,更加奇特了。

两位葫芦生,一位见于《酉阳杂俎》,一位见于《李邺侯传》,都是异人,都没有姓名。是一个人呢?还是两个人呢?不可知晓。

《仙鉴》中有许鹊,又有许碏,不是两个人,就是一个人,讹误成了两个。见于《唐诗纪事》及《诗话总龟》。

王世贞五十岁初度生日,次公以《洪崖移居图》来祝寿,长公题跋说:“这是唐代张氲先生,不是古代青城山的仙伯。李邺侯留客,曾经称赞洪崖先生超过常人,大家都笑他。如果认为是古代青城山的仙伯,那就荒诞;如果认为是张氲先生,就不算荒诞。邺侯自从在灵武功成之后,没有隐藏踪迹罢了,否则怎么知道邺侯不是真的,而先生不是荒诞的呢?”等等。

按上面长公的题跋最有妙理,《真仙通鉴》张氲传末尾引《太平广记》说:唐宪宗时,韩愈被贬潮州,路过商山,有外甥慕云水得道,很久不知去向,忽然迎立在马前,送到邓州,说:“我的老师在这座山,倚靠帝峰作为东园,您用金水玉制作九华丹火,精微难以暂时舍弃,请从此辞别。”问他的老师是谁,回答说:“是洪崖先生。”

丹霞翁说:“洪崖先生闻名于古代,洪崖子出现在唐代,他们是两个人,非常明显。然而洪崖子,宪宗也曾称他为先生了。韩愈外甥遇到的究竟是谁呢?那么宪宗时,张氲还隐居在商山,韩湘从而师从他。况且李泌在肃宗、代宗年间,与张氲交往,有什么奇怪的呢?考察张氲传,他在天宝四年尸解,又在八月于晋州尸解。安禄山之乱,以灵响帮助肃宗,似乎在李泌之前。然而李泌以童子身份被赏识,宪宗世,张氲在开元七年应召,未曾不相及。李肇《国史补》诬蔑韩愈登华山的事,又以此作为长源,累及野史不可凭信,而且可畏啊!”

传中又称张氲居住在豫章洪崖山,有石矶叫洪崖钓台,石池叫洪崖砚池。张氲自称洪崖子,宪宗称他为洪崖先生。

。其着耀当时,若此邺侯不应引古洪崖时人,亦不应疑留宿者为古洪崖仙人也。缘泌始谓麻姑送酒,而继有某侍郎索盒,故时人传以为讥。然安知非野史家润饰为此耶?

译他在当时声名显赫,像这样,邺侯不应引用古代洪崖先生时代的人,也不应怀疑留宿的人是古代洪崖仙人。因为李泌起初说是麻姑送酒,接着又有某位侍郎索要食盒,所以当时的人传为笑谈。然而怎么知道这不是野史作者加以润色而成的呢?

洪崖先生传》云:洪崖先生者,或云黄帝之臣伶伦也,得道仙去,姓张氏。帝尧时已三千嵗矣。陶▯景《真诰》云:洪崖先生今为青城洞真,故青城山有洪崖司马天师。《五岳朝仪》云:青城山洞,周囘二千里。昔洪崖先生服琅玕花,隐去,代为青城真人。据此,则古洪崖治青城山甚明。然传又云:洪崖山在豫章之西,山有仙坛,临井上,为洪崖炼丹处;五舂臼,色渥如丹,各圆深二尺余,为洪崖炼药处。则又似言豫章何耶?葢青城为古洪崖所理无疑,而豫章则唐张氲先生隐处也。或疑洪州是开皇时改号,在唐前,然则豫章固旧有兹山,张氲▯焉,而井臼则氲之遗迹,无感也。设帝尧前安有张姓?其谓张姓者,断因唐之洪崖而讹矣。

仙家好古者葢莫如张洪崖。传称天下名贤与氲游,皆以古物为赠。开国公李太子一遣书曰:「仆闻先生有好古之癖,钦仰之久。近有张生者,晋司马华九世孙,不逺千里以孔子木履一枚见遗。」云传宝已二百年,观其先圣所践之物,非敢匿之,用是驰献。太子洗马田游岩赠尹喜▯,王戎如意杖;侍御史郭翰赠王烈石髓,孔子二仪履;杨炯赠孔子石砚,▯雄铁砚;僧惟恭赠笻竹杖,杨齐哲赠嵇康锻锤,陈平秤;僧元亨赠谢灵运须数茎;僧智逺赠蔡邕焦尾琴,葛洪刮药箆;翛然赠迦叶陀头鉢,秦庄赠河上公注五千言草本;刘守章赠四皓鹿角枕,司马子微赠淮南王药臼杵;周子恭赠古帝王图一卷,节度使张守珪赠海虾蟆牙,长一尺八寸;魏肃赠陶潜鸣琴芙蓉冠,刘长新赠王乔笙,云云。据传氲所得物,其荒唐至不可言。世人顾以邺侯一盒为诞,何耶?氲以道术动当时,所交皆海内名流。邺侯少即好道,宁有不与游处者?长公虽偶尔戏笔,考之则邺侯之真,氲之诞,若符节合,有是哉。

賔退录云:呉虎臣于《唐异闻集》所载,开元中道者吕翁,经邯郸道上邸舍中,以囊中枕借卢生睡事,谓此吕翁非洞賔。自序以为吕渭之孙,渭仕徳宗朝,今曰开元中,则吕翁非洞賔,无可疑者。而或者又以为开元恐是开成字,亦非也。开成虽文宗时,然洞賔此时未可称翁。本朝国史称闗中逸人吕洞賔,年百余嵗,而状貌如婴儿,世传有劒术,时至陈抟室。若以国史证之,止云百余嵗,则非开元人明矣。雅言系述有吕洞賔传云:闗右人,咸通中举进士不第,值巢贼为梗,携家隐居终南,学老子法,以此知洞賔乃唐末人。此皆呉说。萧东夫《吕公洞诗》云:「复此经过三十年,唯应岩谷故依然。城南老树朽为土,檐外稚松青拂天。枕上功名秖扰扰,指端变化又▯▯。刀圭乞与起衰病,稽首秋空一劒仙。」第五句误用吕翁事。又《唐逸史》程乡永乐两县连接,有吕生者居二邑间,为童儿时畏闻食气,惟食黄精,日觉轻健耐风寒,见文字及人语率不忘。母及诸妹每劝其食,不从,后以猪脂置酒中强使饮,生方固拒,已嘘吸其气,忽一黄金人长二寸许自口出,即仆卧困惫,移时方起。先是生年近六十,鬓髪如漆,至是皓首恨惋垂泣,再拜别母去之茅山,不知所终。此又一人也,何神仙多吕氏乎?右俱賔退录语。然神仙家又有吕志真,又有吕恭、吕大郎,俱得道长生,见《仙鉴》,葢不止前数人也【又吕尚亦尸解棺中,惟六弢见《仙鉴】

仙鉴》钟离传称权仕汉为谏议,为大将,皆附防旧史人名,极可笑,予已辩之。《丹铅新录》中考神仙家,又有钟离简兄弟,亦汉时人,皆得仙。又钟离安,晋时人,许旌阳弟子,亦得仙。权后改名觉,字寂道,尝自称天下都散。汉见《宣和书谱》,元人传竒,因讹为汉钟离,今遂舛谬相承。不知汉时得仙者自是钟离简,晋时得仙者自是钟离安,于钟离权悉无与也。权自显于宋世,王定国尝与游,王老志为其弟子,葢宣和间人,恐亦非唐人也。

生在儒家,偶太平元纁,重滞布衣,轻谁能世路趋名利?臣事玉皇,归上清。右李升诗,元白仝时人。近吕纯阳传,谓此洞賔作,非然。唐诗纪事亦不收此诗,因录之。

自

译《洪崖先生传》说:洪崖先生,有人说他是黄帝的臣子伶伦,得道成仙离去,姓张。在帝尧时代已经三千岁了。陶弘景《真诰》说:洪崖先生如今是青城洞真,所以青城山有洪崖司马天师。《五岳朝仪》说:青城山洞,周围二千里。从前洪崖先生服用琅玕花,隐居离去,继任为青城真人。根据这些记载,那么古代洪崖治理青城山是很明确的。然而传记又说:洪崖山在豫章的西边,山上有仙坛,靠近井边,是洪崖炼丹的地方;有五只舂臼,颜色深红如丹砂,各自圆深二尺多,是洪崖炼药的地方。那么又似乎在说豫章呢?大概青城是古代洪崖所治理的无疑,而豫章则是唐代张氲先生隐居的地方。有人怀疑洪州是开皇年间改的名号,在唐代以前,那么豫章本来就有这座山,张氲隐居在那里,而井臼则是张氲的遗迹,没有疑问。假使帝尧之前哪有张姓?那说张姓的,肯定是因唐代的洪崖而讹传了。

仙家中喜好古物的,大概没有比张洪崖更甚的。传记称天下名贤与张氲交游,都以古物相赠。开国公李太子曾写信说:“我听说先生有喜好古物的癖好,钦仰已久。近来有个张生,是晋代司马华的九世孙,不远千里送给我一枚孔子的木屐。”说传宝已二百年,观看先圣所踏之物,不敢藏匿,因此快马加鞭进献。太子洗马田游岩赠送尹喜的竹杖、王戎的如意杖;侍御史郭翰赠送王烈的石髓、孔子的二仪履;杨炯赠送孔子的石砚、雄铁砚;僧人惟恭赠送笻竹杖,杨齐哲赠送嵇康的锻锤、陈平的秤;僧人元亨赠送谢灵运的胡须数茎;僧人智远赠送蔡邕的焦尾琴、葛洪的刮药篦;翛然赠送迦叶的头钵,秦庄赠送河上公注《五千言》的草本;刘守章赠送四皓的鹿角枕,司马子微赠送淮南王的药臼杵;周子恭赠送古帝王图一卷,节度使张守珪赠送海虾蟆牙,长一尺八寸;魏肃赠送陶潜的鸣琴芙蓉冠,刘长新赠送王乔的笙,等等。根据传记,张氲所得之物,其荒唐程度到了不可言说的地步。世人却把邺侯的一盒当作荒诞,为什么呢?张氲以道术震动当时,所交往的都是海内名流。邺侯年少时就喜好道术,难道没有与他交游相处的人吗?长公虽然偶尔戏笔,考证起来,邺侯的真实,张氲的荒诞,如同符节相合,难道是这样吗?

《宾退录》说:吴虎臣对于《唐异闻集》所载,开元年间道士吕翁,在邯郸道上的客舍中,用囊中的枕头借给卢生睡觉的事,说这个吕翁不是吕洞宾。自序认为他是吕渭的孙子,吕渭在德宗朝做官,如今说是开元年间,那么吕翁不是吕洞宾,无可怀疑。而有人又认为开元可能是开成之误,也不是。开成虽然是文宗时的年号,然而吕洞宾此时还不可称为翁。本朝国史称关中逸人吕洞宾,年龄一百多岁,而状貌如婴儿,世传有剑术,时常到陈抟的居室。如果用国史来证明,只说一百多岁,那么显然不是开元年间的人。《雅言系述》有吕洞宾传说:关中右人,咸通年间考进士不第,正值黄巢贼寇作乱,携家隐居终南山,学习老子之法,由此知道吕洞宾是唐末人。这些都是吴虎臣的说法。萧东夫《吕公洞诗》说:“复此经过三十年,唯应岩谷故依然。城南老树朽为土,檐外稚松青拂天。枕上功名只扰扰,指端变化又空空。刀圭乞与起衰病,稽首秋空一剑仙。”第五句误用了吕翁的事。又《唐逸史》说程乡永乐两县相连,有个吕生住在两县之间,做孩童时害怕听到食气,只吃黄精,日渐觉得轻健耐风寒,见到文字及人说话大多不忘。母亲及各位妹妹每次劝他吃东西,他不听从,后来把猪脂放在酒中强迫他喝,吕生正坚决拒绝,已经嘘吸其气,忽然一个黄金人长二寸左右从口中出来,随即仆倒困惫,过一会儿才起来。先前吕生年龄近六十,鬓发如漆,至此白发苍苍悔恨惋惜垂泪,再拜告别母亲离去茅山,不知最终去向。这又是另一个人,为什么神仙中多有吕氏呢?以上都是《宾退录》的话。然而神仙家中又有吕志真,又有吕恭、吕大郎,都得道长生,见于《仙鉴》,大概不止前面这几个人了【又吕尚也尸解棺中,只有六韬见于《仙鉴》】

《仙鉴》钟离传称钟离权在汉代做谏议大夫,做大将,都附会旧史人名,极其可笑,我已经辩驳过了。《丹铅新录》中考神仙家,又有钟离简兄弟,也是汉代时人,都得仙。又钟离安,晋代时人,许旌阳弟子,也得仙。钟离权后来改名觉,字寂道,曾自称天下都散汉,见于《宣和书谱》,元人传奇,因讹传为汉钟离,如今遂错误相传。不知道汉代得仙的自然是钟离简,晋代得仙的自然是钟离安,与钟离权完全无关。钟离权在宋代显扬,王定国曾与他交游,王老志是他的弟子,大概是宣和年间的人,恐怕也不是唐代人。

生在儒家,偶然太平元纁,重滞布衣,轻谁能世路趋名利?臣事玉皇,归上清。右边是李升的诗,元稹白居易同时人。近来吕纯阳传,说此诗是吕洞宾所作,不是这样。《唐诗纪事》也不收录此诗,因此录之。

自

王重阳全真教行,而赵昌父选唐絶,尤延之纪唐诗,皆取钟吕作。世遂亡弗以二子为唐人者,以余考之,吕葢五代人,而钟显宋世,其不得为唐人一也。何以明之?钟吕传道集称施肩吾撰,肩吾中唐后人,于吕为前辈,不应为其弟子。借令受道之士齿非所拘,则唐人之好竒语诞,什倍宋时,如▯怪、杜阳、异闻、甘▯之类,往往假称神怪以自发其词。而吕之显迹宋世,妇人童子稔能传述,胡唐之小説无片词及之,仅传道一集耶?此其不得为唐人一也【钟吕显迹宋世,则国史及宣和书谱及夷坚志诸家小説纷然备载,唐絶不闻】又《太平广记》采摭累朝小説数百家,至唐人撰述,宋初存者什九亡弗备收,如神仙一类卷至数十,即杜子春辈之无稽纪录不遗,乃钟吕传道集竟不见采,考之总目亦无其名。其书虽见于《文献通考》,而刘昫《旧唐书》志中不列,则其伪作而托名肩吾,无可疑者。此其不得为唐人二也【传道录必宋人因吕显著后托名肩吾姓氏,或其人与施名姓相同撰述此书,世人遂妄传唐世作,通考后出故也】

译王重阳推行全真教,赵昌父编选唐代绝句,尤延之记录唐诗,都采用了钟离权、吕洞宾的作品。世人因此没有不认为这两人是唐代人的,但我考证后认为,吕洞宾大概是五代时期的人,而钟离权显名于宋代,他们不能算是唐代人,这是第一点。凭什么来证明呢?《钟吕传道集》声称是施肩吾所撰,施肩吾是中唐以后的人,对于吕洞宾来说是前辈,不应当成为他的弟子。假使修道之人不受年龄长幼的限制,那么唐代人喜好奇异荒诞的言论,比宋代要强烈十倍,像《〇怪》、《杜阳》、《异闻》、《甘〇》之类的书籍,往往假托神怪来抒发自己的言辞。而吕洞宾的事迹在宋代显扬,妇孺都能传述,为什么唐代的小説中没有只言片语提及,仅仅只有《传道集》这一部书呢?这是他们不能算是唐代人的第一个理由【钟离权、吕洞宾的事迹在宋代显扬,那么国史以及《宣和书谱》和《夷坚志》等各家小説都纷纷详细记载,唐代绝句中却从未听闻】。又,《太平广记》采集历代小説数百家,对于唐代人的著作,宋代初期尚存的十分之九,没有不全部收录的,比如神仙一类多达数十卷,即使是杜子春这类无稽之谈的记录也不遗漏,竟然没有收录《钟吕传道集》,查考总目也没有它的名字。这本书虽然见于《文献通考》,但在刘昫《旧唐书》的志中却没有列入,那么它是伪作而假托施肩吾之名,是没有可疑之处的。这是他们不能算是唐代人的第二个理由【《传道录》必定是宋人因为吕洞宾显名之后,假托施肩吾的姓氏,或者是某人与施肩吾姓名相同撰写了此书,世人于是妄传是唐代所作,这是因为《文献通考》成书较晚的缘故】。

钟之诗可见者惟二絶句,吕之诗可见者仅一絶一律。然尤延之所采,竟不知得之何书。赵昌父又因延之、计敏夫纪事,又本之尤、赵。而元好问鼓吹一律,又不审得之何书者也。然则三絶一律,庸知非钟吕宋时之作?诸公因其自称唐人,故从而彚之于唐耶?庸知非当时因二公显迹而好竒者托附其名,好事者遂目为其作耶【观虞伯生《麻店》一诗,《滕玉霄访友》一诗,当时皆以为吕作,则他可例见矣】

考吕之显迹,五代见于杂説者,其句有“饮海▯儿,人不识;烧山符子,鬼难看见于诗话者,其句有“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里煮山川”。似是本诗,而“朝游北海,暮苍梧”亦可信者,然皆五代小説所载也【传灯谓见黄龙,恐僧家附防,不足信】钟之诗句可徴者,“莫厌追懽笑语频”一首,然仅宣和书谱及之也。自余吕之显迹,几遍天下,率宋南渡以前;钟之显迹,惟王定国一书及王老志为弟子耳。其谓钟为吕师,止宣和书谱一言;余虽吕自言,未尝数数也。賔退录引宋朝国史载“闗中逸人吕洞賔,年百余嵗,状如婴儿,时至陈抟室”。据国史,宋得天下,距五代又数十年,此日才云百嵗,则洞賔之为五代时人,灼然可见。而施肩吾传道集之赝,不加辩而自明矣【陈希夷亦载吕与宋初国史仝】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八

<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少室山房笔丛正集》>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九

  明 胡应麟 撰

  玉壶遐览四

吾郡金华山道书为三十六洞元之天,世传神仙窟宅。今赤松、鹿田竒迹至众,所盛称者,黄初平兄弟叱石成羊事。余以神仙着郡中,则张▯真其人,舍是渺不复闻。即郡乗纪载亡几,余暇读道书洎诸家传记小説,得其人与事之相类者,凡涉吾郡,辄录之。未旬而骎骎成轴,因附录遐览之末,庶朝夕讽咏,如躬覩之万一,异时为邂逅之阶云。

龙城录》云:金华山即今双谿别界,其北有仙洞,俗呼为刘先生隐身处。其内有三十六室,广三十六里。石刻上以松炬照之,云刘严字仲卿,汉室射声校尉,当恭显之际,极谏被贬于东陬,隐迹于此,莫知所终,即道士萧至▯所记也。山口人时得玉篆牌,俗传刘仲卿每至中元日来降洞中,岂仲卿亦梅子真之徒欤?按此事不见汉诸杂説,故呉礼部诗话以为即刘孝标紫薇岩也。然孝标名将,后此山而朽,则以紫薇为仙窟,孝标为仙官,亦亡不可者。

夷坚志》云:金华赤松观,为九天▯女炼丹所。丹始成,凡三粒,一祭天,一祭地,皆瘗于隐所,一以自饵。葢不知几何世矣。宣和间,某道士独坐竹轩,见所养鸡啄龙眼于竹根下,甚大而有光,急起夺得之,香气袭人,意所谓神丹也。未敢服,密贮以器,寘三清殿前,愿见者则焚香啓钥以示。后为游士攫取,以像前供水吞之,夺不可得,亟集众擒之。士飘然行池水上如飞,明日或见其坐水底,水皆涌沸,竟莫知为何人。道士怅然自悔,汲水涤盛丹器,饮之,自是面如童顔唇赤,左右手软如绵,年九十尚强健。鸡亦活三十年。

后汉书》云:徐登者,闽中人也。本女子,化为丈夫,善为巫术。又赵炳,字公阿,东阳人,能为越方。时遭兵乱,疾疫大起。二人遇于乌伤溪水之上,各试所能。登乃禁溪水,水为不流。炳复次禁树,即生荑。二人相视而笑。炳以登年长,师事之。相与共行禁法,所疗皆除。后登物故,炳东入章安,船人不和之。炳乃张葢,坐其中,长啸呼风,乱流而济。于是百姓神服从者如归。章安令恶其惑众,收杀之。人立祠于永康,蚊蚋不能入也。

神仙传》汉神爵元年,东呉金华山,世传多地行仙。有木客薪于山中,见两黄冠棊于松下。木客隅坐而窥之,黄冠棊自若也。良久欠伸欲归,俄失黄冠所在,而棊残之局在地未收。举手中斧视之,柄已烂坏,大惊,疾驰出山。而陵谷已改,国邑非旧。问路人今为何时,有对者曰:“宋元嘉十三年也。”于是木客太息,因隐于山中。按兹事,世传

译钟离权的诗能看到的只有两首绝句,吕洞宾的诗能看到的仅有一首绝句和一首律诗。然而尤延之所收录的,竟然不知道是从哪本书得来的。赵昌父又依据尤延之、计敏夫记载的事迹,又本于尤延之、赵昌父。而元好问推崇吕洞宾的一首律诗,又不清楚是从哪本书得来的。那么这三首绝句和一首律诗,怎么知道不是钟离权、吕洞宾在宋代的作品呢?各位因为钟吕自称是唐人,所以就把他们归入唐代吗?怎么知道不是当时因为这两位名声显赫,喜好猎奇的人假托他们的名字,好事的人就把它当作他们的作品呢【看虞伯生的《麻店》一诗,《滕玉霄访友》一诗,当时都认为是吕洞宾的作品,那么其他的就可以类推了】

考察吕洞宾名声显赫的事迹,在五代见于杂说的,他的诗句有“饮海〇儿,人不识;烧山符子,鬼难见”;见于诗话的,他的诗句有“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里煮山川”。似乎是本诗,而“朝游北海,暮苍梧”也可以相信,然而都是五代小说所载的【《传灯录》说见到黄龙,恐怕是僧人附会,不足相信】钟离权的诗句可以考证的,“莫厌追懽笑语频”一首,然而只有《宣和书谱》提到它。其余吕洞宾名声显赫的事迹,几乎遍布天下,大抵在宋朝南渡以前;钟离权名声显赫的事迹,只有王定国一书以及王老志作为弟子罢了。说钟离权是吕洞宾的老师,只有《宣和书谱》一句话;其余虽然吕洞宾自己说过,也不曾屡次提及。《宾退录》引用宋朝国史记载“关中逸人吕洞宾,年龄一百多岁,样子像婴儿,时常到陈抟的房间”。根据国史,宋朝得到天下,距离五代又有几十年,这里才说一百岁,那么吕洞宾是五代时的人,明显可见。而施肩吾《传道集》的伪造,不加辩驳就自然明白了【陈希夷也记载吕洞宾与宋初国史相同】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八

<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少室山房笔丛正集》>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十九

明 胡应麟 撰

玉壶遐览四

我们金华郡的金华山,道书说是三十六洞天中的天,世传是神仙的窟宅。现在赤松、鹿田的奇迹非常多,被盛称的,是黄初平兄弟叱石成羊的事。我认为神仙在郡中著录的,那么张〇真这个人,除了这个就渺茫不再听闻了。即使郡志记载没有多少,我闲暇时阅读道书以及各家传记小说,得到与这个人、这件事相类似的,凡是涉及我们郡的,就记录它。不到十天就渐渐成卷,于是附录在遐览的末尾,希望早晚诵读,如同亲眼看到的一小部分,将来作为邂逅的阶梯。

《龙城录》说:金华山就是现在的双溪别界,它的北面有仙洞,俗称为刘先生隐居的地方。里面有三十六室,广阔三十六里。石刻上用松炬照它,说刘严字仲卿,汉室射声校尉,在恭显之际,极力劝谏被贬到东陬,隐居在这里,不知道最终怎样,就是道士萧至〇所记载的。山口的人时常得到玉篆牌,俗传刘仲卿每到中元日就降临洞中,难道仲卿也是梅子真一类的人吗?考察这件事不见于汉朝的各种杂说,所以吴礼部《诗话》认为就是刘孝标的紫薇岩。然而孝标名将,后在此山而死,那么把紫薇作为仙窟,孝标作为仙官,也没有不可以的。

《夷坚志》说:金华赤松观,是九天〇女炼丹的地方。丹刚炼成,共三粒,一粒祭天,一粒祭地,都埋在隐居的地方,一粒自己吃。大概不知道经过多少代了。宣和年间,某道士独自坐在竹轩,看见所养的鸡啄龙眼在竹根下,很大而且有光,急忙起来夺得它,香气袭人,心想就是所谓的神丹。不敢服用,秘密装在容器里,放在三清殿前,愿意看的人就焚香开钥匙给他看。后来被游士抢走,在像前供水吞下,夺回不可得,急忙召集众人擒拿他。游士飘然在池水上行走如飞,第二天有人看见他坐在水底,水都涌沸,竟然不知道是什么人。道士怅然自悔,汲水洗涤盛丹的容器,喝了它,从此面色像儿童一样红润,左右手软如棉,年龄九十还强健。鸡也活了三十年。

《后汉书》说:徐登,是闽中人。本来是女子,化为男子,擅长巫术。又赵炳,字公阿,东阳人,能行越方。当时遭遇兵乱,疾疫大起。两人在乌伤溪水之上相遇,各自试验所能。徐登就禁制溪水,水因此不流。赵炳接着禁制树,树就生出嫩芽。两人相视而笑。赵炳因为徐登年长,以师礼对待他。一起施行禁法,所治疗的都痊愈。后来徐登去世,赵炳向东进入章安,船人不和他和睦。赵炳就张开伞盖,坐在其中,长啸呼风,逆流而渡。于是百姓神服,跟随的人如归。章安令厌恶他惑众,逮捕杀了他。人们在永康立祠,蚊蚋不能进入。

《神仙传》汉神爵元年,东吴金华山,世传多地行仙。有木客在山中砍柴,看见两个黄冠在松下下棋。木客在旁边坐着窥视他们,黄冠下棋自若。很久欠伸想要回去,忽然失去黄冠所在,而残棋的局在地上未收。举起手中的斧头看它,柄已经烂坏,大惊,疾驰出山。而陵谷已经改变,国邑不是旧貌。问路人现在是什么时代,有回答说:“宋元嘉十三年。”于是木客太息,因此隐居在山中。考察这件事,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