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少室山房笔丛正集三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25 段

左国【国语国防】三家而已。集之名昉于楚乎?屈、宋、唐、景,皆楚也。非骚赋无以有集。

译左氏、国语、国防,不过这三家罢了。文集的名称大概起源于楚国吧?屈原、宋玉、唐勒、景差,都是楚国人。如果没有骚赋,就不会有文集。

屡朝书目,若谢客、王亮、谢朏、任昉诸人,史但言篹修,而不録其类例,其大数尚存也。至李充、殷钧、祖暅、萧绎辈,则并其卷数,皆不得而知矣。惟刘氏《七畧》,大槩存《汉书》中,荀朂、王俭、阮孝绪类例,并载诸史,差可考焉。观其类例,而四部之盛衰始末,亦可以槩见矣。

刘歆《七畧》一曰六艺,一曰诸子,一曰诗赋,一曰兵书,一曰术数,一曰方伎,而首之辑畧,以总集诸书之要,则分列品题,实六畧耳。班固《艺文志》増入五家,而省其十家,共三十八种,五百九十六家,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歆原数三万三千九十卷,固节其猥冗,仅得十之三四。大槩新莽之乱,焚轶之余,故也。然《七畧》原书二十卷,《班氏艺文》仅一卷者,固但存其目耳。向歆每校一书,则撮其指意,録而奏之。近世所传《列御冦》《战国防》,皆向题辞,余可概见。因以论奏之言,附载各书之下,若马氏《通考》之类,以故篇帙颇繁。惜今漫无所考,详其义例。六艺经也,诸子、兵书、术数、方伎四畧皆子也,诗赋一略则集之名所由昉。而司马氏书尚附《春秋》之未,此时史籍甚微,未足成类也【郑以《史记》不当入经,盖未深考此耳】

王俭《七志》一、经典;二、诸子;三、文翰;四、军书;五、隂阳;六、术艺;七、图谱。前六志咸本刘氏《六畧》,但易其名,而益以图谱及佛道二家。名虽曰七,实九志也。然非述作者之意,但扵书名之下,每立一传,而又作九篇条例,编扵卷首。盖亦辑略之意。按经不曰六艺而曰经典,则史固渐备矣。隋志谓其文义浅近,逺非歆向伦。余谓俭齐相,佐命百事填委,故无暇此浮剽其名耳。

阮孝绪《七録》一、经典;二、纪传;三、子兵;四、文集;五、伎术;六、佛;七、道。又本王氏而加纪传,并诸子兵书为「子兵」;隂阳术艺为「伎术」;又益以佛、道二家史书。至是渐盛,与经、子并列,而佛、道二家之言大行中国矣。

书之分四部也,实魏荀朂始之。一曰甲部,纪六艺、小学等书;一曰乙部,纪诸子、兵术等书;一曰丙部,纪史记、皇覧等书;一曰丁部,纪诗赋、图赞等书。此时史集二部尚希,故王、阮二目更从刘氏分七类。至唐大盛,扵是史居子上,次经、佛老附子次史,而终之以集,定为四部。宋氏以还,逓相沿袭,而作者之意未有所眀。马氏始仿刘向前规,论其大防体制,骎骎备矣。

马懐素传》云:开元中,秘书省典籍散落,条流无叙,懐素上疏曰:「南齐以前,坟典旧编;王俭《七志》已后,著述其数盈多。隋《志》所书,亦未详悉。或古书近出,前志阙而未编;或近人相传,浮词鄙而犹记。若无编録,难辨淄渑。望括检近书篇目,幷前志所遗,续王俭《七志》,藏之秘府。」上扵是召涉学之士尹知章等,分部撰録。又《禇无量传》云:无量以旧库内书,自髙宗代即藏在宫中,渐致遗逸,奏请缮冩刋校,以▯经籍之道。▯宗令扵东都乾元殿前施架排次,引公卿已下入殿前,令纵观焉。开元六年驾还,又勅无量扵丽正殿以续成前功。又《元行冲传》云:秘书监马懐素集学者续王俭《七志》,右散骑常侍褚无量扵丽正殿校写四部书,事未就而懐素、无量卒,诏行冲总代其职。扵是行冲表请通撰古今书目,名为《羣书四録》,命学士毋煚、韦述、殷践猷、余钦等分部修检,嵗余书成,奏上之。右三则俱《旧唐书》《通考》所未载。夫以一目録之微,更三贤之手,积十载之勤,始就,岂易易哉。

【其类例,诸传不载。考《唐艺文志》,皆以经史子集为次云】

前史所述,魏晋诸家书目条流,仅举铨次,靡详。惟阮氏《七録》始末备载,《▯眀集》中,余覩其分门创义,损益前规,综核之功,勤且力矣。隋唐志率沿此因,节録之:经典録【一】易【二】书【三】诗【四】礼【五】乐【六】春秋【七】论语【八】孝经【九】小学【凡四千七百一十卷】纪传録【一】国史【二】注厯【三】旧事

译多次进呈的书目,像谢客、王亮、谢朏、任昉等人,史书只说他们编纂修撰,却不记载其分类体例,但大致数目尚且留存。到了李充、殷钧、祖暅、萧绎等人,就连卷数也都无从知晓了。只有刘氏的《七略》,大体保存在《汉书》中;荀勖、王俭、阮孝绪的分类体例,都记载在各史书中,大致可以考证。观察他们的分类体例,四部典籍的盛衰始末,也可以大概了解了。

刘歆的《七略》分为六艺、诸子、诗赋、兵书、术数、方技六类,而在最前面设立辑略,用来总括各类书籍的要点,那么实际分列品题的,确实是六略。班固的《艺文志》增加了五家,删减了十家,共计三十八种,五百九十六家,一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刘歆原来的数目是三万三千九十卷,班固删节了其中杂乱冗余的部分,仅剩下十分之三或四。大概是因为新莽之乱,焚毁散失之后,所以如此。然而《七略》原书有二十卷,《班氏艺文志》仅有一卷,这是因为班固只保存了目录罢了。刘向、刘歆每校勘一部书,就撮取其主旨大意,记录并奏报上去。近世所传的《列御寇》《战国防》,都有刘向作的题辞,其余的也可以大概知晓。于是将奏报的文字,附载在各书之下,像马端临《文献通考》那样,因此篇幅颇为繁多。可惜现在散失无从考证,难以详知其义例。六艺是经,诸子、兵书、术数、方技四略都是子,诗赋一略则是集部名称的起源。而司马迁的书尚且附在《春秋》之后,此时史籍很少,不足以成为一类【郑樵认为《史记》不应列入经部,大概是没有深入考证这一点罢了】。

王俭的《七志》分为:一、经典;二、诸子;三、文翰;四、军书;五、阴阳;六、术艺;七、图谱。前六志都本于刘氏的《六略》,只是更改了名称,并增加了图谱以及佛、道两家。名称虽然叫七志,实际上是九志。然而它不阐述作者的本意,只是在书名之下,每部书立一个传,又作了九篇条例,编排在卷首。这大概也是辑略的意思。按经部不叫六艺而叫经典,那么史书已经逐渐完备了。《隋书·经籍志》说它的文义浅近,远远不如刘向、刘歆一流。我认为王俭身为齐相,辅佐朝政,百事繁杂堆积,所以无暇顾及,只是浮泛剽窃其名罢了。

阮孝绪的《七录》分为:一、经典;二、纪传;三、子兵;四、文集;五、伎术;六、佛;七、道。又是本于王氏而增加了纪传,将诸子和兵书合并为“子兵”;阴阳和术艺合并为“伎术”;又增加了佛、道两家的史书。至此逐渐兴盛,与经、子并列,而佛、道两家之言在中国大为流行了。

书籍分为四部,实际上是魏国荀勖开始的。一曰甲部,记载六艺、小学等书;一曰乙部,记载诸子、兵术等书;一曰丙部,记载史记、皇览等书;一曰丁部,记载诗赋、图赞等书。此时史、集两部尚且稀少,所以王、阮二人的目录又从刘氏分为七类。到了唐代大盛,于是史部排在子部之上,其次经部、佛老附在子部之后排在史部之后,最后以集部结尾,定为四部。宋代以来,相继沿袭,而作者的本意却没有明确说明。马端临开始仿效刘向、刘歆的旧规,论述其大体体制,渐渐完备了。

《马怀素传》说:开元年间,秘书省的典籍散乱,条理没有秩序,马怀素上疏说:“南齐以前的典籍旧编;王俭《七志》以后,著述的数量非常多。《隋书·经籍志》所记载的,也不详细。有的古书新近出土,前志缺失而未编入;有的近人相传,言辞鄙陋却还记录着。如果没有编录,很难分辨优劣。希望检括近书的篇目,连同前志所遗漏的,续写王俭的《七志》,藏在秘府。”皇上于是召来博学之士尹知章等人,分部撰写记录。又《褚无量传》说:褚无量认为旧库内的书,自高宗时代就藏在宫中,逐渐导致遗失散佚,奏请缮写刊校,以弘扬经籍之道。玄宗在东都乾元殿前设置书架排列书籍,引公卿以下官员进入殿前,让他们尽情阅览。开元六年皇帝回京,又命令褚无量在丽正殿继续完成前功。又《元行冲传》说:秘书监马怀素召集学者续写王俭的《七志》,右散骑常侍褚无量在丽正殿校写四部书,事情未完成而马怀素、褚无量去世,诏令元行冲总代他们的职务。于是元行冲上表请求通撰古今书目,名为《群书四录》,命令学士毋煚、韦述、殷践猷、余钦等人分部修撰检查,一年多后书成,奏上朝廷。以上三条都未被《旧唐书》《文献通考》所记载。凭着一部目录的微小,历经三位贤人的手,积累十年的辛勤,才完成,难道容易吗?

【其分类体例,各传不记载。考证《唐艺文志》,都以经史子集为次序】

前史所记载的,魏晋各家书目条理,仅举出排序,不详细。只有阮氏《七录》始末完备记载,《大明集》中,我目睹其分门创义,损益前规,综核之功,勤勉且尽力了。隋唐志大多沿袭此因,节录如下:经典录【一】易【二】书【三】诗【四】礼【五】乐【六】春秋【七】论语【八】孝经【九】小学【共四千七百一十卷】纪传录【一】国史【二】注历【三】旧事

【四】职官【五】仪典【六】法制【七】伪史【八】杂传【九】鬼神【十】土地【十一】谱状【十二】簿録【凡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八卷】子兵録【一】儒【二】道【三】隂阳【四】法【五】名【六】墨【七】纵横【八】杂【九】农家【十】小说【十一】兵家【凡三千八百九十四卷】文集録【一】楚辞【二】别集【三】总集【四】杂文【凡万七百五十五卷】伎术録【一】天文【二】纬防【三】厯筭【四】五行【五】卜筮【六】杂占【七】刑法【八】医经【九】经方【十】杂艺【凡三千七百五十六卷】佛法録【一】戒律【二】禅定【三】智慧【四】疑似【五】论记【凡五千四百卷】仙道録【一】经戒【二】服饵【三】房中【四】符图【凡一千一百三十八卷】

译【四】职官【五】仪典【六】法制【七】伪史【八】杂传【九】鬼神【十】土地【十一】谱状【十二】簿录【共计一万四千八百八十八卷】子兵录【一】儒【二】道【三】阴阳【四】法【五】名【六】墨【七】纵横【八】杂【九】农家【十】小说【十一】兵家【共计三千八百九十四卷】文集录【一】楚辞【二】别集【三】总集【四】杂文【共计一万七百五十五卷】伎术录【一】天文【二】纬防【三】历算【四】五行【五】卜筮【六】杂占【七】刑法【八】医经【九】经方【十】杂艺【共计三千七百五十六卷】佛法录【一】戒律【二】禅定【三】智慧【四】疑似【五】论记【共计五千四百卷】仙道录【一】经戒【二】服饵【三】房中【四】符图【共计一千一百三十八卷】

右分类大槩与通考合,惟析伎术置四部外,而兵家尚半诸子。盖秦汉军书最盛,故刘王特列兵家,而术数方伎条流繁衍,至析为二。梁世稍减,因以子兵同条,▯术共贯。唐宋以后益微,遂皆统于子矣【隋唐宋志具诸史中,不详録】

宋世诸家虽咸有书目,载扵《文献通考》,其类例悉不能详。即《通考》亦第据晁、陈二志,未必尽自端临也。惟邯郸之李,莆田之郑,二家类例大畧可考,并识下方。李淑献臣《邯郸图书志》载其家所藏图书五十七类,经史子集通计一千八百三十六部,二万三千三百八十六卷。其外又有《艺术志》《道书志》《书志》《画志》,通为八目十卷,号《图书十志》。按李氏类例扵四部之外,更列四目,亦阮氏外篇之意。然书画一类分为二门,有道书而无释典,不可晓也。

郑氏书目七卷,莆田郑寅子敬,列所藏书为七録,曰经,曰史,曰子,曰艺,曰方伎,曰文,曰类。按唐以后不分四部,而仍七録之名,惟郑氏一家然。伎术阮氏已合,而郑仍分之。大率李、郑二家,但据所藏多寡为类,不求合前人也【宋公垂、叶少蕴并笃好而无书目,盖皆聚而弗读。叶于经学最精博,此外未闻】

尤延之《遂初堂书目》凡经九类,史十八类,子十二类,集六类。今全载陶宗仪《説郛》,晁、陈、马氏三家义例,大抵同此。第尤时失之疎,而三家较精密耳。晁《读书志》,陈《书録解题》,并全载马《通考》中,持论各有可观。

郑渔仲《艺文畧》凡十二类:一、经类九家八十八种;二、礼类七家五十四种;三、乐类十一种;四、小学十二种;五、史类十三家九十种;六、诸子十一家四十八种;七、星数三家十五种;八、五行三十家三十三种;九、艺术一家十七种;十、医方一家二十六种;十一、类书一家二种;十二、文三家六十六种。共一百家四百六十二种,一十二万余卷。按郑之析类,颇极苦心。第自唐以后,四部卷数相当,总之经史子集,而细分之,乃为得体。今艺术等书,仅数百卷,亦为一类,可乎?

马氏经籍考》经史子集仍分四部:经十二类:一、易;二、书;三、诗;四、礼;五、春秋;六、论语;七、孟子;八、孝经;九、乐;十、防纬;十一、仪注;十二、小学。史十三类:一、正史;二、编年;三、起居注;四、杂史;五、传记;六、故事;七、职官;八、地理;九、刑法;十、时令;十一、谱録;十二、史钞;十三、史评。子二十类:一、儒家;二、道家;三、法家;四、名家;五、墨家;六、纵横家;七、杂家;八、小説家;九、农家;十、天文家;十一、厯筭家;十二、五行;十三、占筮;十四、刑法;十五、兵书;十六、医家;十七、神仙;十八、佛家;十九、类书;二十、杂艺。集四类:一、别集;二、诗集;三、歌集;四、总集。

陆文裕《藏书目序》云:余家学时,喜收书,然覼覼屑屑,不能举羣有也。壮逰两都,多见载籍,然限扵力,不能举羣聚也。间有残本不售者,往往亷取之,故余之书多断阙。阙少者,或手自补缀,多者幸他日之偶完,而未可知也。正徳戊辰夏六月,寓安福里,宿疴新起,命僮出曝,既乃次第扵寓楼,数年之积,与一时长老朋旧所遗,厯厯在目,顾而乐焉。余四方人也,又虑放失,是故録而存之,各系所得,倘后益焉,将以类续入耳,深识。

夫书莫尚扵经,经,圣人之书也。后有作焉,凡切扵经,咸得附矣。故録经第一。理性之书,倡扵宋而盛之,然经之流亚也。故録理性第二。语曰:“经载道,史载事。”故録史第三。书作扵经史间,而非经史可附者,槩曰古书。故録古书第四。圣辙既逝,诸子竞驰。故録诸子第五。质渐趋华,而文集兴焉。故録文集第六。四诗既删,体裁益衍,按厥世代,考髙下焉。故録诗集第七。山包海滙,各适厥用,然妍媸错焉,类书之谓也。故録类书第八。纪见闻,次时事,而掌不在官,通谓之史可也。故録杂史第九。山经地志,具险易

译上述分类的大致情况与《文献通考》相符,只是将技艺方术从四部中析出,而兵家尚有一半归属于诸子。这是因为秦汉时期军事著作最为兴盛,所以刘向、刘歆特别列出兵家,而术数方技的流派繁衍众多,以至于将其分为两类。梁代稍加删减,于是将子部与兵家同列一条,术数与方技共贯一脉。唐宋以后这类著作更加衰微,于是都统归于子部了【隋、唐、宋的史志都记载在正史中,这里不详细记录】。

宋代各家的书目虽然都有记载于《文献通考》,但其分类条例全都不能详尽。即使《文献通考》也只是依据晁公武、陈振孙两家的目录,未必完全出自王应麟本人。只有邯郸的李淑和莆田的郑寅,这两家的分类条例大致可以考证,一并记录在下方。李淑字献臣,他的《邯郸图书志》记载他家所藏的图书五十七类,经、史、子、集总共一千八百三十六部,二万三千三百八十六卷。此外又有《艺术志》《道书志》《书志》《画志》,总共分为八目十卷,号称《图书十志》。考察李氏的分类条例,在四部之外,又列出四目,这也是阮氏外篇的意思。然而书画一类分为两门,有道书却没有佛典,令人不解。

郑氏的书目共七卷,莆田人郑寅字子敬,将他所藏的书籍列为七录,曰经,曰史,曰子,曰艺,曰方技,曰文,曰类。考察唐代以后不再分四部,而仍然沿用七录之名的,只有郑氏一家。方技与术数阮氏已经合并,而郑氏仍然分开。大抵李、郑两家,只是根据所藏书籍的多少来分类,不追求与前人一致【宋公垂、叶少蕴都酷爱藏书却没有书目,大概都是只收集而不阅读。叶少蕴在经学上最为精博,其他方面则未听闻】。

尤延之的《遂初堂书目》大凡经部九类,史部十八类,子部十二类,集部六类。现在全部载于陶宗仪的《说郛》中,晁公武、陈振孙、马端临三家的分类条例,大体与此相同。只是尤氏的分类失之于疏漏,而三家较为精密罢了。晁公武的《读书志》、陈振孙的《书录解题》,都全部载于马端临的《文献通考》中,所持论点各有可取之处。

郑渔仲的《艺文略》大凡十二类:一、经类九家八十八种;二、礼类七家五十四种;三、乐类十一种;四、小学十二种;五、史类十三家九十种;六、诸子十一家四十八种;七、星数三家十五种;八、五行三十家三十三种;九、艺术一家十七种;十、医方一家二十六种;十一、类书一家二种;十二、文三家六十六种。共一百家四百六十二种,十二万余卷。考察郑氏的分类,颇费苦心。只是自唐代以后,四部的卷数相当,总之归为经史子集,而细分之,才显得得体。现在艺术等书,仅数百卷,也作为一类,可以吗?

马端临的《经籍考》经史子集仍分四部:经部十二类:一、易;二、书;三、诗;四、礼;五、春秋;六、论语;七、孟子;八、孝经;九、乐;十、谶纬;十一、仪注;十二、小学。史部十三类:一、正史;二、编年;三、起居注;四、杂史;五、传记;六、故事;七、职官;八、地理;九、刑法;十、时令;十一、谱录;十二、史钞;十三、史评。子部二十类:一、儒家;二、道家;三、法家;四、名家;五、墨家;六、纵横家;七、杂家;八、小说家;九、农家;十、天文家;十一、历算家;十二、五行;十三、占筮;十四、刑法;十五、兵书;十六、医家;十七、神仙;十八、佛家;十九、类书;二十、杂艺。集部四类:一、别集;二、诗集;三、歌集;四、总集。

陆文裕在《藏书目序》中说:我年轻时,喜欢收集书籍,然而琐碎零散,不能全部拥有。壮年游历两京,多见典籍,然而受限于财力,不能全部聚集。偶尔有残本卖不掉的,往往低价买取,所以我的书多有残缺。残缺少的,有时亲手补缀,残缺多的,希望日后偶然凑齐,但尚未可知。正德戊辰年夏六月,寄居在安福里,久病初愈,命书童取出曝晒,随后依次摆放在寓所的楼上,数年的积累,与一时长老朋友所赠的,历历在目,看着很高兴。我是四方之人,又担心散失,因此记录下来保存,各自系上所得之处,倘若以后有所增加,将按类别续入其中,深识。

书籍没有比经书更尊贵的,经书是圣人的著作。后世有著作,凡是切合经义的,都可以附列。所以将经书列为第一。阐述性理的书,兴起于宋代而盛行,但它是经书的支流。所以将性理书列为第二。俗话说:“经载道,史载事。”所以将史书列为第三。著作介于经史之间,而不能附属于经史的,概称为古书。所以将古书列为第四。圣人的足迹既已逝去,诸子百家竞相驰骋。所以将诸子列为第五。质朴逐渐趋向华丽,而文集兴起。所以将文集列为第六。《诗经》四部分类既已删定,体裁更加繁衍,按照世代,考察高下。所以将诗集列为第七。山包海汇,各自适合其用,然而美丑混杂,这就是类书。所以将类书列为第八。记载见闻,排列时事,而掌管不在官府,通称为史也可以。所以将杂史列为第九。山经地志,具备险易

,叙贡赋,寓王政矣。故録诸志第十。声音之道,与天地通,而礼乐所由出也。故録韵书第十一。不幼教者不懋成,不早医者不速起,其道一也。故録小学医药第十二。方艺伎术,故有成书者。孔子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故録杂流第十三。圣作物覩,一代彰矣。宣圣从周,遵一统故也。特为一録,以次宸章,令甲示不敢渎。云目曰制书。

译叙述贡赋,寄托王政。所以收录各类志书为第十。声音的道理,与天地相通,是礼乐产生的根源。所以收录韵书为第十一。不从小教育的人不能迅速成才,不早点医治的人不能很快痊愈,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所以收录小学和医药为第十二。方技技艺,本来就有成书的。孔子说:“即使是小技艺,也一定有值得看的地方。”所以收录杂流为第十三。圣人创制万物得以显现,一个时代的盛况就彰显出来了。宣圣遵循周礼,是遵从一统的缘故。特别编为一录,以排列帝王文章,法令条文显示不敢轻慢。目录称为制书。

【陆所类书诸家畧备,惟不及二典,岂类置诸子中耶?考文裕目杂史尚别正史,决不以二典置诸子中,或此时尚未得故也】

按子渊之目,亦以经史子集为次,而特尊本朝圣制,分门另叙,亦似合宜。但宋世理性之书,自有儒术类,列扵子家,诸志皆史也,杂技皆子也,韵书即经也,似不应更为类。小学即韵类也,医学即伎类也,二者絶不相蒙,尤不应混列一涂。惜余生晚,不获起前軰而质之。惟类书另録,最当与《余山房书目》同。

子渊别録古书不过三坟汲▯之流,当析而附之经史子下,真者以作之时为次,伪者以出之时为次,似不必别类也。余生平好鸠集经子,而限扵力,收残掇轶,大类扵渊序中所云,文裕贵人也,且犹若是,况余寒士哉?然良工苦心,非同好不易识也。

隂符之文,髙简,非先秦汉人莫能为也。三坟之文,浅陋,非晚唐宋人莫能为也。郑氏以三坟列六籍之首,固大可笑。诸家以隂符李筌出之,而列扵唐,则亦不详其体矣。况隂符言或类兵,或类道;三坟体或类易,或类书,尤难定例。余意欲取此类及纬候等书,亢仓、鹖冠等子,总为伪书一类,另附四部之末,亦千古经籍家一快。第前人絶无此目,恐好古之士或不免扵顾惜耳。逸周书、穆天子等,虽多夸诞,然文字殊古,且未尝有所依托,自当入传注中【穆传旧列起居注中】

凡著述,最忌成心。成心着扵胸中,则颠倒是非。虽丘山之钜,目睫之近,有蓛不自知者。郑渔仲平生不喜班固,其论已过不已,则訾其古今人表可矣。至谓其胸中全无伦类,不当取▯雄《太▯法言》《乐箴》三书,总列儒家。余考《固艺文志》,雄之前,刘向六十七篇,则《七畧》旧目也。下注《新序》《世説》《説苑》《列女传》四家,亦不分析。固正沿其旧耳。乃以固步趋刘氏,尚可搀入《七畧》所无,便失之然。则向书《新序》《説苑》子类也,《世説》《列女》史类也。必訾其失,当归扵歆固何与耶?

凡经籍縁起皆至简也,而其卒归扵至繁。经解昉自毛、韩、马融、郑▯,浸盛至梁武《三礼质疑》一千卷极矣。编年昉自《春秋》,荀悦、袁宏,浸盛至李焘《长编》一千六十三卷极矣。世史昉自《尚书》,司马、班固,浸盛至托克托《宋史》五百卷极矣。实録昉自周穆、魏晋,浸盛至开元《起居注》三千六百八十二卷极矣。谱牒昉自《世本》,梁、唐,浸盛至王僧孺《十八州谱》七百十二卷极矣。地志昉自《山海》、陆澄、任昉,浸盛至萧徳言等《五百五十五卷》极矣。字学昉自《三仓》、许慎、周研,浸盛至顔真卿《字海镜源》三百六十五卷极矣。字法昉自四体,晋卫恒撰,周越、袁昻,浸盛至唐文皇《晋人书迹》一千五百一十卷极矣。方书昉自张机、葛洪、褚澄,浸盛至隋▯帝《类聚方》二千六百卷极矣。文选昉自挚虞、孔逭、虞绰,浸盛至许敬宗《文馆词林》一千卷极矣。文集昉自屈原、萧衍、沈约,浸盛至樊宗师《总集》二百九十三卷极矣。小说昉自燕丹、东方朔、郭宪,浸盛至洪迈《夷坚志》四百二十多卷极矣。类书昉自《皇览》、欧阳虞氏,浸盛至孟利贞《碧玉芳林》四千五十卷极矣。

【孟书旧唐志作四百五十,为近今,从通志。然三教珠英仝时,亦一千三百也】

凡道家之书,始扵周,盛扵汉,极扵晋唐。凡释氏之书,始扵汉,盛扵梁,极于隋唐,而皆少杀于宋之南渡。而释氏之教复极盛扵元,道亦庶焉。至眀,又皆左次矣。刘歆《七畧》无所谓释氏,王俭、任昉《释典》皆自为类。阮孝绪《七録》亦另録释道二家,隋志畧同。惟《新唐志》附子家,未通考因之。盖以道家本列九流,释典不宜更出。余意二藏篇帙既多,且本方外之説,分门另録,似无不可。第如唐志、通考,亦未为不宜也【旧唐书释典不録】

唐开元中,道藏共三千七百四十四卷。其后残缺,宋王钦若等刋补。洞真部六百二十卷,洞元部一千一十三卷,洞神部一百七十二卷,太真部一千四百七卷,

译陆氏所编类书,各家的著作大致完备,唯独没有收录《尚书》中的《尧典》《舜典》,难道是将它们归入诸子类了吗?查考文裕的书目,杂史尚且与正史分别著录,决不会将《二典》归入诸子类,或许是当时尚未获得这些文献的缘故吧。

按照子渊的书目,也是以经、史、子、集为次序,而特别尊崇本朝圣上的制度,分门别类另行叙述,这也似乎合乎情理。但是,宋代探讨义理的书,自有儒术类,列在子部;各种志书都是史部;杂技类都是子部;韵书即是经部,似乎不应再另立一类。小学即是韵书类,医学即是技艺类,这两者截然不同,尤其不应混杂列在同一类别中。可惜我生得太晚,不能唤醒前辈来与他们辩驳。只有将类书另行著录,最恰当,应与《余山房书目》相同。

子渊另外著录的古书不过像《三坟》《汲冢书》之类,应当分析后附在经、史、子部之下,真书按成书时间排序,伪书按出现时间排序,似乎不必另立一类。我平生喜好搜集经部和子部的书籍,但受限于财力,只能拾取残篇断简,大体上就像渊序中所说的那样。文裕是贵人,尚且如此,何况我是贫寒之士呢?然而良工苦心,不是同好之人难以理解。

《阴符经》的文辞高古简练,不是先秦汉代人不能写出的。《三坟》的文辞浅陋,不是晚唐宋人不能写出的。郑氏将《三坟》列在六经之首,固然非常可笑。各家认为《阴符经》是李筌所作,而将其列在唐代,也是没有详究其文体。况且《阴符经》的内容有的像兵书,有的像道书;《三坟》的文体有的像《易经》,有的像《尚书》,尤其难以确定体例。我的想法是,想要将这类书以及谶纬之书,亢仓子、鹖冠子等诸子,总括为伪书一类,另外附在四部之末,这也是千古以来经籍学家的一大快事。只是前人绝无此目,恐怕好古之士不免会有所顾惜。《逸周书》《穆天子传》等,虽然多有夸张荒诞之处,但文字非常古奥,而且不曾有所依托,自然应当归入传注类中【《穆天子传》旧列在起居注中】。

凡是著述,最忌讳有成见。成见存于胸中,就会颠倒是非。即使是像山丘那样巨大的事物,像睫毛那样近的事物,也有真假自己却不知道的情况。郑渔仲平生不喜欢班固,他的议论已经过分了,那么诋毁他的《古今人表》也就罢了。至于说班固胸中全无条理,不应当选取扬雄的《太玄》《法言》《乐箴》三书,总列在儒家。我考察《汉书·艺文志》,在扬雄之前,刘向有六十七篇,这是《七略》的旧目。下面注有《新序》《世说》《说苑》《列女传》四家,也没有分析。班固正是沿袭其旧罢了。于是认为班固步趋刘氏,尚可掺入《七略》所没有的,便失之偏颇。那么刘向书中的《新序》《说苑》属于子类,《世说》《列女传》属于史类。一定要诋毁他的失误,应当归咎于刘歆,与班固有什么关系呢?

凡是经籍的缘起都非常简单,但最终归结于非常繁杂。经书的解释始于毛亨、韩婴、马融、郑玄,逐渐兴盛到梁武帝《三礼质疑》一千卷达到极致。编年史始于《春秋》,荀悦、袁宏,逐渐兴盛到李焘《长编》一千六十三卷达到极致。世史始于《尚书》,司马迁、班固,逐渐兴盛到托克托《宋史》五百卷达到极致。实录始于周穆王、魏晋,逐渐兴盛到开元《起居注》三千六百八十二卷达到极致。谱牒始于《世本》,梁、唐,逐渐兴盛到王僧孺《十八州谱》七百十二卷达到极致。地志始于《山海经》、陆澄、任昉,逐渐兴盛到萧德言等《五百五十五卷》达到极致。字学始于《三仓》、许慎、周研,逐渐兴盛到颜真卿《字海镜源》三百六十五卷达到极致。字法始于四体,晋卫恒撰,周越、袁昂,逐渐兴盛到唐太宗《晋人书迹》一千五百一十卷达到极致。方书始于张机、葛洪、褚澄,逐渐兴盛到隋炀帝《类聚方》二千六百卷达到极致。文选始于挚虞、孔逭、虞绰,逐渐兴盛到许敬宗《文馆词林》一千卷达到极致。文集始于屈原、萧衍、沈约,逐渐兴盛到樊宗师《总集》二百九十三卷达到极致。小说始于燕丹、东方朔、郭宪,逐渐兴盛到洪迈《夷坚志》四百二十多卷达到极致。类书始于《皇览》、欧阳虞氏,逐渐兴盛到孟利贞《碧玉芳林》四千五十卷达到极致。

【孟书旧唐志作四百五十,为近今,从通志。然而三教珠英同时,也有一千三百卷】

凡是道家之书,始于周代,兴盛于汉代,极盛于晋唐。凡是释氏之书,始于汉代,兴盛于梁代,极盛于隋唐,而在宋朝南渡后都略有减少。而释氏之教又在元代极盛,道家也差不多。到了明代,又都退居次要地位了。刘歆《七略》无所谓释氏,王俭、任昉《释典》都自为一类。阮孝绪《七录》也另录释道二家,隋志大致相同。只有《新唐志》附在子部,未通考因之。大概因为道家本列九流,释典不宜再另出。我的想法是,二藏篇帙既多,且本属方外之说,分门别类另录,似乎无不可。只是如唐志、通考,也未为不宜【旧唐书释典不录】

唐开元中,道藏共三千七百四十四卷。其后残缺,宋王钦若等刊补。洞真部六百二十卷,洞元部一千一十三卷,洞神部一百七十二卷,太真部一千四百七卷,

太平部一百九十二卷,太清部五百七十六卷,正一部三百七十卷。凡四千三百五十卷【七部三百一十一帙】

译太平部一百九十二卷,太清部五百七十六卷,正一部三百七十卷。总共四千三百五十卷【七部三百一十一帙】

释藏唐开元中五千四十八卷,嗣后屡増防千余卷。陆子渊谓今藏不应尚仍旧数盖其间或有所裒益也。然以西天经目较之,才千百之一耳。第隋志六千余卷,今反数减扵前,足徴释教盛扵六朝至唐宋间禅説胜而经典稍左次矣。

【二藏,余所无。仅单行释道书数千卷,因通考例,附子家末。子渊书目,亦似未得二书】

古今书籍盛衰絶不侔。班氏所録九流:曰儒,曰道,曰墨,曰名,曰法,曰杂,曰农,曰隂阳,曰纵横,曰小说。而道家外别出神仙、房中、隂阳;外别出天文、五行;纵横外别出兵家;而兵家又自分四类。盖汉时数家极盛,致然,实则一也。后世杂家及神仙小说日繁,故神仙自与释典并列,小说、杂家几半九流。儒、道二家逓相増减,不失旧物。兵家渐寡,遂合扵纵横,视旧不能十三。隂阳与五行、天文并合扵伎术,视旧不能什七。名、法间见一二。墨遂絶矣。

神仙本道家,似不应别出。然老闗庄列皆谭理之书,自张道陵、寇谦之、杜光庭軰盛演其教,欲与释藏相抗,故以柱下为道君,又创立元始天尊而姓之曰乐,名之曰静。信亡论太始以前,即汉秦间姓名絶少,此类盖魏晋六朝假托宛然。今读度人、大洞、灵寳、太清等经,大槩规模释氏之形骸,以诞诳流俗。▯防▯论邈如也。道徳、冲虚、南华而外,言炼养服食、黄庭、参同足充案祖。他如稚川、贞白尚难尽信,况谦之、光庭辈耶?

为典章经制之学者,唐杜氏,宋郑氏,元马氏,三书皆与经史相出入,非他类书比也。然《通典》仅唐以前,未为详备;《通志》殊有絶到,而持论过当,力不副言;《通考》既该且覈,规模意制,足称完书,而挂漏出入,时或不免。世代逺,涉猎广,良未易也。作者固自苦心。

郑艺文畧,外另有图谱一略,盖因王俭七志而广之。其论亦精到可喜,谓隋家书籍富扵古今,而图谱无所系,遂至荡然。图谱自难传,非以无所系也。宋世一二尚存,今漫无可考矣。马氏通考以谱録入子类,图存者间亦系焉,似未为不可也。

郑渔仲诮班孟坚,汉武以前尽窃司马迁书,不以为惭,此不足为班病。子长扵左传》,国防固有全録旧文者,要在各成厥体耳。郑作《通志》礼畧,全袭《通典》;艺文略率本《唐书》,亦以来后人之讪。第中间考索精到处,真有汉唐议论未及者,不可诬也。

通考讥渔仲钞誊杜氏原书,而唐中叶后事不复増入。按宋初李宗谔等尝奉防续此书二百卷,起唐至徳止,周显徳末。通志尚有此目,今不传。杜、郑、马三书,或以列典故类,然音韵、经籍等皆类书也【通典郑以入类书,马以入典故,陈仝】

郑渔仲扵文史考核最精,经籍畧后别着校讐畧一卷,皆前人未发,后学当熟参者。然其失往往多自蹈之,如诗集类,崔曙以盛唐置之晚唐,许浑以晚唐置初唐,此例不一。又段成式酉阳杂俎有玉格一卷,所记鬼神祥异而类之谱録中,盖以为品玉之书。元撰树萱録一卷,入草木类,盖以为种树之书,皆可絶倒。其过在槩録前志原文,不复精核,故尔。端临通考虽多袭晁陈,而持论折衷,咸自中的,间有重出,或类例未精,然大体得之。篇首防萃诸録,统论尤详密,可喜也。

晏子,墨之宗也;而刘氏《七略》列扵儒之首。董子,儒之杰也;而郑氏《通志》列于墨之终,皆类例之大病也。又《通志》有崔光《百国诗》四十三卷,检光传,乃知光答李彪《百三郡国诗》,国为一卷。《通志》书名、卷数皆误,此或因仍前史,然光传失考,亦郑之疎也。

郑又有羣书防记三十六卷,今不传。陈振孙云:「防记大畧世间所有之书,非必尽出其家。」余以为或即艺文畧草本,则宋世亦未必皆有也。如子书儒家一类,唐志仅存曽子、子思、公孙尼,而通志仍有宓子等,可见。

阮氏《古今书録》记《汉艺文志》书五百九十六家,仅四十四家存。据今传汉以前书,大约五十余家。然《鹖冠子》等后世伪为,撰杂其中,不下十余则。所存之数,政与阮合。

译佛藏唐代开元年间有五千四百八十八卷,此后屡次增补,增加了数千卷。陆子渊说现在的藏经不应还保持原来的卷数,大概其中有所增减。然而与西天经目相比,才只有千分之一罢了。只是《隋书·经籍志》记载有六千多卷,现在反而比从前减少,足以证明佛教在六朝时兴盛,到唐宋之间禅宗学说盛行而经典稍显次要了。

【二藏,我没有。仅有单行的释道书数千卷,因为符合《通考》的体例,附在子部末尾。陆子渊的书目,似乎也没有得到这两部书】

古今书籍的盛衰极不相等。班固所记录的九流:曰儒,曰道,曰墨,曰名,曰法,曰杂,曰农,曰阴阳,曰纵横,曰小说。而道家之外别出神仙、房中、阴阳;之外别出天文、五行;纵横之外别出兵家;而兵家又自己分为四类。大概是汉代这几家极盛,导致这样,实际上是一回事。后世杂家以及神仙小说日益繁多,所以神仙自与佛经并列,小说、杂家几乎占九流的一半。儒、道两家互相增减,不失旧有的面貌。兵家逐渐减少,于是合并到纵横家,比起旧时不到十分之三。阴阳家与五行、天文合并到技艺类,比起旧时不到十分之七。名家、法家偶尔见到一二。墨家于是断绝了。

神仙本是道家,似乎不应别出。然而老子、关尹、庄子、列子都是谈论道理的书,自从张道陵、寇谦之、杜光庭等人大力宣扬他们的教义,想要与佛藏抗衡,所以以柱下史为道君,又创立元始天尊而姓乐,名静。相信不用说太始以前,就是汉秦之间姓名极少,这类大概是魏晋六朝假托的,很明显。现在读《度人》、《大洞》、《灵宝》、《太清》等经,大体模仿佛家的形式,用荒诞欺骗流俗。〇〇论邈如也。除了《道德》、《冲虚》、《南华》之外,谈论炼养服食、《黄庭》、《参同》足以充当案头祖本。其他如葛洪、陶弘景尚难完全相信,何况寇谦之、杜光庭等人呢?

研究典章经制的学者,唐代杜佑,宋代郑樵,元代马端临,三部书都与经史相互关联,不是其他类书能比的。然而《通典》仅到唐代以前,不够详细完备;《通志》特别有独到之处,但持论过于偏激,能力不符合言论;《通考》既全面又严谨,规模体制,足以称为完书,但遗漏出入,有时难免。时代久远,涉猎广泛,确实不容易。作者固然自己苦心。

郑樵《艺文略》,之外另有图谱一略,大概是因王俭《七志》而扩充的。他的论述也精到可喜,说隋朝书籍丰富于古今,而图谱无所归属,于是荡然无存。图谱自然难以流传,不是因为无所归属。宋代一二尚存,现在漫无考据了。马端临《通考》把谱录归入子类,图存者偶尔也系于其中,似乎未尝不可。

郑渔仲讥讽班固,汉武帝以前尽数抄袭司马迁的书,不以为耻,这不足以成为班固的过错。司马迁对于《左传》、《国语》本来就有全录旧文的情况,关键在于各自形成自己的体例罢了。郑樵作《通志》礼略,全袭《通典》;艺文略大体本于《唐书》,也招来后人的讥讽。只是中间考索精到的地方,真有汉唐议论未及的,不可诬蔑。

《通考》讥讽郑渔仲抄录杜氏原书,而唐代中叶后的事情不再增入。查宋代初年李宗谔等人曾奉诏续写此书二百卷,起自唐至德,止于周显德末。《通志》还有这个目录,现在不传。杜、郑、马三部书,有的列入典故类,然而音韵、经籍等都是类书【《通典》郑樵归入类书,马端临归入典故,陈仝】

郑渔仲对于文史考核最精,经籍略后别著校雠略一卷,都是前人未发的,后学应当熟读参究。然而他的失误往往多自己蹈袭,如诗集类,崔曙以盛唐置于晚唐,许浑以晚唐置于初唐,这样的例子不一而足。又段成式《酉阳杂俎》有《玉格》一卷,所记鬼神祥异而归类于谱录中,大概以为是品玉的书。元撰《树萱录》一卷,归入草木类,大概以为是种树的书,都可笑绝。他的过错在于概录前志原文,不再精核,所以如此。马端临《通考》虽然多袭晁公武、陈振孙,但持论折衷,都自中肯綮,间有重出,或类例未精,但大体得当。篇首荟萃诸录,统论尤详密,可喜。

晏子是墨家的宗师;而刘向《七略》列于儒家之首。董仲舒是儒家的杰出人物;而郑樵《通志》列于墨家之终,都是类例的大毛病。又《通志》有崔光《百国诗》四十三卷,查崔光传,才知道崔光回答李彪《百三郡国诗》,一国为一卷。《通志》书名、卷数都错了,这可能是因袭前史,然而崔光传失考,也是郑樵的疏忽。

郑樵又有《群书要记》三十六卷,现在不传。陈振孙说:“要记大概世间所有之书,不必尽出其家。”我认为或许就是艺文略的草本,那么宋代也未必都有。如子书儒家一类,唐志仅存曾子、子思、公孙尼,而《通志》仍有宓子等,可见。

阮孝绪《古今书录》记《汉艺文志》书五百九十六家,仅四十四家存。据今传汉以前书,大约五十余家。然而《鹖冠子》等后世伪作,杂在其中,不下十余则。所存之数,正好与阮孝绪相合。

盖汉以前书,尽防扵东京之末,梁后未尝亡也。

译大概汉朝以前的书籍,都在东汉末年毁于战火,梁朝之后并没有失传。

阮録又有《后汉艺文志》目若干卷,第云八十七家亡而不着,存数按范志无艺文一类,盖谢承书也。晋《中经簿》一千百十九家,仅七百六十家存,亡三之一。至宋以后书不纪亡数,盖世近大槩存也。

凡书唐以前皆为卷轴,盖今所谓一卷,即古之一轴。至装辑成帙,疑皆出于雕板之后。然六朝已有之,阮孝绪《七録》大抵五卷以上为一帙。前代书帙之制,仅此足徴,因録于左。虽颇无闗涉,亦博雅所必知也。

经典録【七百二十帙】纪传録【二千二百四十八帙】子兵録【五百五十三帙】佛法録【四百五十九帙】文集録【一千三百七十五帙】伎术録【六百六帙】仙道録【二千五百九十五帙】共八千五百五十六帙,四万四千五百余卷。

阮自著书二十一帙,一百八十二卷,附七録末,今无一传,惜其用力之勤,并识此。余见《隋志》详具《▯眀集》中【文字集畧,正史削繁,髙隐传,古今世代録,杂文,声纬,并诸序録序例,共七种,合所编七録,共八种】

宋王尧臣《崇文总目》今世当有传本,余求之尚未获。第观黄长睿辨驳一十七条,如张万福中唐名将,陆修静东晋髙流,徳山、青原、冢嫡、临济仝时,皆灼灼世人覩记。总目至谓不详何人,又以《文选》李善注在五臣后,其疎浅不学,几于王侍书题《阁帖》矣。然长睿所驳亦有可议,葛仙公道家旧称葛▯,非稚川眀甚,黄正驳之可也,乃自狐疑其说,岂二子称谓尚未洞然耶?谓蔡融、来鹏皆唐人,见《丹阳集》。按二子俱晚唐人,融集见《通志略》,鹏集今世尚传。《丹阳集》殷璠所辑一十八人,皆盛唐髙岑先后,编次之时,二子盖未生也。长睿书家者流,诗人谱系,故非所悉,第兹仅数十条耳。余考证碑帖甚伙,虽辨论多美,未必一一中程也。黄又谓郦炎集不当置后,余尝阅《郑通志》,见五代有《郦炎集》一卷,大谓郑误。然汉人集中又有《郦炎》三卷,或五代姓名同者不可知。又五代王仁裕有《西江集》百卷,《郑志》及《通考》俱不收,见陆子渊《外集》。今仁裕所着《玉堂闲话》等,又间载其诗,虽卑弱,颇自清防。陆谓《西江集》诗万首,古今恐无此盛,惟宋陆放翁亦然。

书之有目,体制虽仝,详厥品流,实分三种。吴尤诸氏,但録一官之藏者也。隋唐诸史,通志一代之有者也。古今书録,羣书防记,并收往籍之遗者也。荐绅雅士,鸠集以广见闻。馆阁词臣,讐校以存故实。目録之篹,例不可无。第中秘尽笼天下之书,故匪一家之力。而故家上世之传,帐中之秘,亦往往内府所无。其目可以互稽,难扵偏举。郑氏古今并载,本属大观。而读者▯扵名实,代之有无,家之藏畜,反不可知。然亦各有长也。

郑氏通志槩徴往籍,而昔人著作之防亡,所发明马氏通考,独纪存书,而异时阙逸之篇,靡从考究,且自胜国而后未之及也。余自总丱之嵗,溺志斯途,南北东西,访求余二十载,经史子集,类次嬴三万编,诵读滋深,犁然有防,间以暇日,防萃二书,并四代艺文诸家目録,以及儒先月旦,文士雌黄,续附胜国。

皇朝制作,稍以己意,列其指归,析类分门,总为一集,庶千载简帙之废兴,百氏编摩之得失,一日可以尽其大都,而卷轴繁猥,殆至百数,尚未能脱稿云。

二酉山房记。王长公为余藏书室,作者今附録此云。余友人胡元瑞性嗜古书籍,少从其父宪使君京师。君故宦薄,而元瑞以嗜书故有所购访,时时乞月俸不给,则脱妇簪珥而酬之;又不给,则解衣以继之。元瑞之橐无所不罄,而独其载书陆则恵子,水则米生,盖十余嵗而尽毁其家以为书録,其余赀以治屋而藏焉。屋凡三楹,上固而下隆其阯,使避湿,而四敞之可就日。为庋二十又四髙,皆丽栋,尺度若一。所藏之书为部四,其四部之一曰经,为类十三,为家三百七十,为卷三千六百六十二曰史,为类十,为家八百二十,为卷万一千二百四十四;三曰子,为类二十二,为家一千四百五十,为卷一万二千四百;四

译阮孝绪的《七录》中还有《后汉艺文志》目录若干卷,只是说八十七家亡佚而未著录,现存数量按照范晔的《后汉书》志中没有艺文这一类,大概是谢承的《后汉书》吧。晋代《中经簿》一千一百十九家,仅七百六十家现存,亡佚了三分之一。到了宋代以后,书目不再记载亡佚的数量,大概是时代接近,大致都存留了。

凡是书籍在唐代以前都是卷轴形式,大概现在所说的一卷,就是古代的一轴。等到装订成册,怀疑都出现在雕版印刷之后。然而六朝时已经有了,阮孝绪的《七录》大致五卷以上为一帙。前代书帙的制度,仅凭这些足以考证,因此记录在左边。虽然与正文关系不大,也是博学雅致之人必须知道的。

经典录【七百二十帙】纪传录【二千二百四十八帙】子兵录【五百五十三帙】佛法录【四百五十九帙】文集录【一千三百七十五帙】伎术录【六百六帙】仙道录【二千五百九十五帙】共计八千五百五十六帙,四万四千五百余卷。

阮孝绪自己著书二十一帙,一百八十二卷,附在《七录》末尾,现在没有一种流传下来,可惜他用力之勤,一并记下这些。其余见于《隋书·经籍志》详细记载在《明集》中【文字集略,正史削繁,高隐传,古今世代录,杂文,声纬,以及诸序录序例,共七种,合上所编《七录》,共八种】

宋代王尧臣的《崇文总目》当今世上应当有传本,我寻求它尚未获得。只是看黄长睿辨驳的十七条,如张万福是中唐名将,陆修静是东晋高流,德山、青原、冢嫡、临济同时代,都是世人清楚记得的。《崇文总目》却说不知是何人,又认为《文选》李善注在五臣注之后,其疏浅不学,几乎到了王侍书题写《阁帖》的地步了。然而黄长睿所驳斥的也有可议论之处,葛仙公道家旧称葛玄,并非葛洪,非常明显,黄长睿驳斥他是可以的,却自己怀疑他的说法,难道两人的称谓尚不清楚吗?说蔡融、来鹏都是唐人,见于《丹阳集》。按两人都是晚唐人,蔡融集见于《通志略》,来鹏集当今世上尚传。《丹阳集》是殷璠所辑十八人,都是盛唐高岑前后,编次之时,两人大概尚未出生。黄长睿是书法家中的人,诗人谱系,所以不熟悉,但这仅数十条罢了。我考证碑帖很多,虽然辩论多美,未必一一符合规范。黄长睿又说郦炎集不当置于后,我曾阅《郑通志》,见五代有《郦炎集》一卷,大概说郑樵错了。然而汉人集中又有《郦炎》三卷,或者五代姓名相同者不可知。又五代王仁裕有《西江集》百卷,《郑志》及《通考》都不收,见于陆子渊《外集》。如今仁裕所著《玉堂闲话》等,又间或记载其诗,虽然卑弱,颇自清防。陆子渊说《西江集》诗万首,古今恐怕没有这么盛的,只有宋代陆游也是如此。

书籍有目录,体制虽然相同,详细考察其品类,实际分为三种。吴尤诸氏,只是记录一官的藏书罢了。隋唐诸史,《通志》是一代所有的。古今书录,群书防记,并收往籍之遗的。荐绅雅士,鸠集以广见闻。馆阁词臣,讐校以存故实。目录的编纂,例不可无。只是中秘尽笼天下之书,所以非一家之力。而故家上世之传,帐中之秘,也往往内府所无。其目录可以互稽,难以偏举。郑氏古今并载,本属大观。而读者惑于名实,代的有无,家的藏畜,反不可知。然而也各有长处。

郑氏《通志》概征往籍,而昔人著作的防亡,所发明马氏《通考》,独纪存书,而异时阙逸之篇,靡从考究,且自胜国而后未之及也。我自总丱之岁,溺志斯途,南北东西,访求余二十载,经史子集,类次嬴三万编,诵读滋深,犁然有防,间以暇日,荟萃二书,并四代艺文诸家目录,以及儒先月旦,文士雌黄,续附胜国。

皇朝制作,稍以己意,列其指归,析类分门,总为一集,庶千载简帙之废兴,百氏编摩之得失,一日可以尽其大都,而卷轴繁猥,殆至百数,尚未能脱稿云。

二酉山房记。王长公为我藏书室,作者今附录此云。我友人胡元瑞性嗜古书籍,少从其父宪使君京师。君故宦薄,而元瑞以嗜书故有所购访,时时乞月俸不给,则脱妇簪珥而酬之;又不给,则解衣以继之。元瑞之橐无所不罄,而独其载书陆则恵子,水则米生,盖十余岁而尽毁其家以为书录,其余赀以治屋而藏焉。屋凡三楹,上固而下隆其址,使避湿,而四敞之可就日。为庋二十又四高,皆丽栋,尺度若一。所藏之书为部四,其四部之一曰经,为类十三,为家三百七十,为卷三千六百六十二曰史,为类十,为家八百二十,为卷万一千二百四十四;三曰子,为类二十二,为家一千四百五十,为卷一万二千四百;四

曰集,为类十四,为家一千三百四十六,为卷一万五千八十。合之四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卷。元瑞自言扵他无所嗜,所嗜独书。饥以当食,渴以当饮,诵之可以当韶濩,览之可以当夷施。忧借以释忿,借以平病,借以起色。而是三楹者无他贮,所贮亦独书。书之外,一榻一几,一博山,一蒲团,一笔一研,一丹铅之缶而已。性既畏客,客亦见畏,门屏之间剥啄都尽。亭午深夜,坐榻隐几,焚香展卷,就笔扵研取丹铅而讐之。倦则鼔琴以抒其思,如是而已。故人黎惟敬以古▯扁其楣曰「二酉藏书山房」,而属余为之记。按古所称小酉山上石穴中有书千卷,相传秦人扵此学,因留之。故梁湘东王文有云「访酉阳之逸兴,见荆州记甚详」。一曰藏书之所有,大酉小酉二山在楚蜀间,今宣抚之所由名。而段成式之著书谓之《酉阳杂俎》者也。惟敬之所标,当亦云是。余因以慨夫七雄之前,盖不惟周之藏史为老耼之所掌者,而名山奥窟如宛委、石篑、禹穴、洞庭之类,其灵文秘检往往有之。第既为造物之所恡惜,而人间之迹困于漆书竹简而未易广。盖自七雄,而后一烬扵秦火,再溃于莽,三燹于卓傕,四燬扵湘东,五佚于巢,六窜于宣和。虽随散随聚,而周之藏史,其所余能防,何况阛阓之浅,而责之守,匹夫之力而望之致也。夫以刘向之七略,仅三万六千卷,任昉又减其三之一。隋之嘉则殿,名为三十七万余卷,而正本亦仅三万七千而止耳。开元之际,最为极盛,至八万卷,然亦多一时之所着,而宋崇文之目,又减其大半。后之益者,积数十年而増募,不过万卷。今元瑞以匹夫之致,而阛阓之守,仅十余年而至四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卷,不亦难哉。虽然,世有勤扵聚而倦扵读者,即所聚穷天下书,犹亡聚也。有侈于读而俭扵辞者,即所读穷天下书,犹亡读也。元瑞既负髙世之才,竭三余之晷,穷四部之籍,以勒成乎一家之言。上而皇王帝霸之猷,贤嚞圣神之蕴,下及乎九流百氏,亡所不讨覈,以藏之乎名山大川间。以余力防刄发之乎诗若文,又以纸贵乎通邑大都,不胫而驰乎四裔之内。其为力之难,殆不啻百倍扵前代之藏书者。盖必如元瑞,而后可谓之聚;如元瑞,而后可谓之读也。噫,元瑞扵书聚而读之,防尽矣。屠龙之伎,殚而世亦无所用子矣。盍亦舎而从我逰乎?玉京人鸟须弥之顶,有祖龙之火不能燔,而仲尼之博,姑存之弗论者,吾将发其一二以窥子焉。即二酉之藏,与子读扵二酉之所得,皆糟粕矣。弇州老友王世贞撰。

译分类为十四类,分为一千三百四十六家,分为一万五千八十卷。合起来共四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卷。元瑞自己说对于其他事物没有嗜好,唯独嗜好书籍。饿了拿它当饭吃,渴了拿它当水喝,诵读它可以代替韶濩那样的雅乐,阅览它可以代替夷施那样的美女。忧愁时借它来消解愤懑,生病时借它来平复病痛,面色憔悴时借它来恢复气色。而这三间屋子没有别的储藏,所储藏的也唯独是书。书之外,只有一张床、一张几案、一座博山炉、一个蒲团、一支笔、一方砚台、一个盛放朱墨的罐子罢了。他生性害怕客人,客人也畏惧他,门屏之间敲门声都绝迹了。正午深夜,坐在床上靠着几案,焚香展开书卷,在砚台上磨墨取朱墨来校勘。疲倦了就弹琴来抒发思绪,如此而已。所以朋友黎惟敬用古字匾额题写在他门楣上叫“二酉藏书山房”,并嘱托我写一篇记。查考古代所称小酉山石穴中有书千卷,相传秦人在此学习,因而留下这些书。所以梁朝湘东王萧绎曾说“探访酉阳的逸兴,见《荆州记》记载得很详细”。另一种说法是藏书的地方,大酉小酉二山在楚蜀之间,现在宣抚使的名称由此而来。而段成式所著的书称为《酉阳杂俎》。惟敬所标举的,应当也是这个意思。我因此感慨在战国七雄之前,大概不仅周朝所藏的史书由老子掌管,而且像宛委、石篑、禹穴、洞庭之类的名山幽穴,其中的灵文秘籍往往都有。只是既被造物主所吝惜,而人间的痕迹困于漆书竹简而不易广泛流传。大概自战国七雄以后,一次焚毁于秦火,二次溃散于王莽之乱,三次毁于董卓李傕之祸,四次毁于湘东王萧绎之手,五次散佚于黄巢之乱,六次窜失于宣和年间。虽然随散随聚,但周朝所藏的史书,其所剩余的尚能防备,何况市井间的浅薄,而指望其守护,匹夫之力而指望其招致呢。以刘向的《七略》,仅三万六千卷,任昉又减少了它的三分之一。隋朝的嘉则殿,号称三十七万余卷,而正本也仅三万七千卷罢了。开元年间,最为极盛,达到八万卷,然而也多是当时的著作,而宋朝崇文馆的目录,又减少了它的大半。后来增加的人,积累数十年而增募,不过万卷。现在元瑞以匹夫之力,在市井间守护,仅十余年而达到四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卷,不也很难吗。虽然如此,世上有勤于收集而懒于阅读的人,即使所收集的穷尽天下书籍,也等于没有收集。有侈于阅读而俭于言辞的人,即使所阅读的穷尽天下书籍,也等于没有阅读。元瑞既然负有高出世俗的才华,竭尽三余的时间,穷尽四部的典籍,以写成一家之言。上至皇王帝霸的谋略,贤哲圣神的蕴藏,下至九流百氏,无不探讨核实,以收藏在名山大川之间。以余力在诗文间阐发,又使纸张在通邑大都变得昂贵,不胫而走于四方边远之地。他所付出的努力之难,大概不止比前代的藏书者百倍。大概必须像元瑞这样,才可以称为收集;像元瑞这样,才可以称为阅读。唉,元瑞对于书籍收集并阅读,穷尽了。屠龙的技艺,穷尽而世上也没有用处了。何不舍弃而跟随我游玩呢?玉京人鸟须弥山顶,有秦始皇的火不能焚烧,而孔子的博学,姑且存而不论,我将发掘其中一二来窥探你。即使二酉的藏书,与你在二酉所得,都是糟粕了。弇州老友王世贞撰。

少室山房笔丛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少室山房笔丛正集》>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三

  明 胡应麟 撰

  经籍会通三

古书歴世兵革洊更,间有残编裂简,仅以空名寓于载籍。缉录之家,存而不论;博雅之流,论而不议;钓竒之士,顾有取焉。编摩之暇,辨驳诬谬,聨络遗亡,与癖古者共之。述遗轶第三。

甚矣,秦火之烈也!皇王帝霸之道,圣神贤哲之谟,荡为烟埃,所存占卜术数而已。汉兴,六艺始出于屋壁、冢墓之中。刘向父子掇拾《七略》,孔氏之外,无复他编。其余儒、墨、兵、农、班、史、艺文所志,大抵春秋战国之作。夏商以前,仅数十种,率皆诞幻不经,当时具悉其伪。今俱摘录类列篇中,即不耳目,其书大都可槩见矣。至于占卜术数,动称黄农以上,反阙秦汉之文,盖以嬴熖所遗,故盛相依托。其为诬矫,尤不可言。世所洞晓,不复赘疣云。

班《艺文志》所录次序颇淆,今稍据时代列之。汉以兵取天下,故论兵书特盛。杨防、任宏所辑一百八十二家,固取不过数十家,其目尚多依托,自余可知。

神农二十篇【农家】又兵法一篇【兵家】黄帝十六篇【兵家】又经四篇,又铭六篇,又君臣十篇,又襍五十八篇【俱道家】又说四十篇【小说家】蚩尤二篇【兵形势家】太乙兵法一篇,天乙兵法三十五篇,封胡五篇,风后十三篇,力牧十五篇,鵊治子一篇,鬼容区三篇【俱兵隂阳】大禹二十七篇【农家】天乙三篇【谓即成汤,非前太乙也,小说家】务成子十一篇【小说】伊尹五十一篇【道家】又二十七篇【小说】辛甲二十九篇,鬻熊二十二篇,太公二百三十七篇【俱道家】尹佚二篇【墨家】师旷八篇,苌▯十五篇【俱兵隂阳家】孔甲盘盂二十六篇【杂家】

凡依托不经之甚者,莫如黄帝《三王房中》二十卷,尧舜《房中》二十三卷,汤盘庚《房中》二十卷,皆极野俚防诞可诛。班氏自谓芟除猥杂,猥杂孰加此者?笔之正史何也?第刘氏亦不应收。

医方等录,虽亦称述黄岐,然文字古奥,语致▯眇。盖周秦之际,上士哲人之作,其徒欲以惊世,窃附黄岐耳。今医方但知《内经》等,考班志有《黄帝外经》十八卷,又扁鹊有《内经》九卷,《外经》十二卷,或即《难经》也。三皇惟伏羲差免诬蔑,而亦有按摩一家,大是笑资。

王伯厚《困学纪闻》云:汉初去古未逺,帝王遗书犹有存者。贾谊《书修政语》引黄帝曰:“道若川谷之水,其出无已,其行无止。”颛顼曰:“至道不可过也,至义不可易也。功莫美于去恶而为善,罪莫大于去善而为恶。故非吾善善而已也,善缘善也;非吾恶恶而已也,恶縁恶也。吾日愼一日。”帝喾曰:“缘巧者之事而学为巧行,仁者之操而与为仁也。故节仁之噐以修其材,而身专其美矣。徳莫高于博爱人,政莫高于博利人。故政莫大于信,治莫大于仁。吾愼此而已矣。”帝尧曰:“吾存心于先古【凡十余语,多与《史记》同,不録】帝舜曰:“吾尽吾敬而以事吾上,故见谓忠焉;吾尽吾敬以接吾敌,故见谓信焉;吾尽吾敬以使吾下,故见谓仁焉。吾取之以敬也,得之以敬也。”大禹诸侯防,则问于诸侯曰:“诸侯以寡人为骄乎?”朔日朝,则问于士曰:“大夫以寡人为汰乎?”又曰:“民无食也,则我弗能使也;功成而不利于民,我弗能劝也。”汤曰:“学圣王之道者,其辟如日,静思而独居。其譬若火。舍学圣之道而静思独居,其譬若去日之明于庭,而就火之光于室。也可以小见,而不可以大知。得贤而举之,得贤而与之,其譬若登山乎;得不肖而举之,得不肖而与之,其辟若下渊乎。是以君子愼其与,而圣主愼其举。”又曰:“药食尝于卑,然后至于贵;药言献于贵,然后闻于卑。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者不以目而以耳。致道者以言,入道者以忠,积道者以信,树道者以人。”又引周文王、武王问鬻子、武王问王子旦、师尚父。《淮南人间训》

译少室山房笔丛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少室山房笔丛正集>

钦定四库全书

少室山房笔丛卷三

明 胡应麟 撰

经籍会通三

古书历经战乱屡次更迭,间或有残破的简册,仅以空名存在于典籍之中。辑录书籍的人,保留而不加评论;博雅之士,评论而不加议论;猎奇之人,反而有所取用。我在编撰校勘之余,辨驳虚假谬误,联络遗亡的文献,与好古之人共同分享。这是《述遗轶》第三篇。

秦朝焚书的烈火太猛烈了!帝王霸业之道,圣神贤哲的谋略,都化为烟灰,所剩下的只有占卜术数罢了。汉朝兴起,六艺经典才从墙壁、坟墓中出土。刘向父子辑录《七略》,除了孔壁出土的书籍外,没有其他编录。其余儒、墨、兵、农、班、史、艺文所记载的,大抵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作品。夏商以前的,仅有几十种,大都是荒诞不经的,当时的人都知道它们是伪书。现在都摘录分类列在篇中,即使没有亲眼所见,这些书的大致情况也可以概略知道了。至于占卜术数,动不动就称引黄帝、神农以上,反而缺失秦汉时期的文献,大概是因为嬴政大火所遗留的,所以盛加依托。它们的虚假矫饰,尤其不可言说。世人已经洞悉,不再赘述了。

班固《汉书·艺文志》所收录的次序颇为混乱,现在稍微依据时代排列。汉朝以武力夺取天下,所以论述兵书的特别兴盛。杨恽、任宏所辑录的一百八十二家,实际采用的不过几十家,其书目尚且多有所依托,其余的可想而知。

神农二十篇【农家】又兵法一篇【兵家】黄帝十六篇【兵家】又经四篇,又铭六篇,又君臣十篇,又杂五十八篇【俱道家】又说四十篇【小说家】蚩尤二篇【兵形势家】太乙兵法一篇,天乙兵法三十五篇,封胡五篇,风后十三篇,力牧十五篇,鵊治子一篇,鬼容区三篇【俱兵阴阳】大禹二十七篇【农家】天乙三篇【谓即成汤,非前太乙也,小说家】务成子十一篇【小说】伊尹五十一篇【道家】又二十七篇【小说】辛甲二十九篇,鬻熊二十二篇,太公二百三十七篇【俱道家】尹佚二篇【墨家】师旷八篇,苌弘十五篇【俱兵阴阳家】孔甲盘盂二十六篇【杂家】

凡是依托荒诞不经的,没有比黄帝《三王房中》二十卷,尧舜《房中》二十三卷,汤盘庚《房中》二十卷更甚的,都极其粗俗荒诞可诛。班固自称删去猥杂,猥杂哪有比这更甚的?将其列入正史为什么呢?只是刘向也不应该收录。

医方等类书籍,虽然也称述黄帝、岐伯,但文字古奥,语意微妙。大概是周秦之际,上士哲人的作品,他们的门徒想要惊世骇俗,私下附会黄帝、岐伯罢了。现在医方只知道《内经》等,考察班固《艺文志》有《黄帝外经》十八卷,又扁鹊有《内经》九卷,《外经》十二卷,或许就是《难经》。三皇中只有伏羲稍微免于诬蔑,但也有按摩一家,实在是笑料。

王应麟《困学纪闻》说:汉初距离古代不远,帝王遗书还有存留的。贾谊《修政语》引黄帝说:“道像川谷的水,其流出没有止息,其流动没有停止。”颛顼说:“至道不可超越,至义不可改变。功没有比去恶行善更美的,罪没有比去善行恶更大的。所以不是我善善而已,善是缘于善;不是我恶恶而已,恶是缘于恶。我一天比一天谨慎。”帝喾说:“缘于巧者之事而学习为巧行,缘于仁者之操而与之行仁。所以节制仁的器具以修养其材,而自身专有其美。德没有比博爱他人更高的,政没有比博利他人更高的。所以政没有比信更大的,治没有比仁更大的。我谨慎这些罢了。”帝尧说:“我存心于先古【凡十余语,多与《史记》同,不录】帝舜说:“我尽我的敬意来侍奉我的上级,所以被称作忠;我尽我的敬意来接待我的对手,所以被称作信;我尽我的敬意来使唤我的下级,所以被称作仁。我取之以敬,得之以敬。”大禹诸侯会盟,就问诸侯说:“诸侯认为我骄横吗?”朔日朝见,就问士人说:“大夫认为我汰荡吗?”又说:“百姓没有食物,我就不能使他们;功成而不利于百姓,我就不能劝勉他们。”汤说:“学习圣王之道的人,其比喻像太阳,静思而独居。其比喻像火。舍弃学习圣之道而静思独居,其比喻像去掉庭院中的日光,而接近室内的火光。可以小见,而不可以大知。得到贤人而举荐他,得到贤人而任用他,其比喻像登山;得到不肖之人而举荐他,得到不肖之人而任用他,其比喻像下深渊。所以君子谨慎其任用,而圣主谨慎其举荐。”又说:“药食先在卑贱者中尝试,然后才到尊贵者;药言先在尊贵者中进献,然后才在卑贱者中听闻。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者不以目而以耳。致道者以言,入道者以忠,积道者以信,树道者以人。”又引周文王、武王问鬻子、武王问王子旦、师尚父。《淮南子·人间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