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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酉阳杂俎十六

卷九 盗侠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6–47 段

掉臂而去。黎疑其非常人,命老坊卒寻之。至兰陵里之内,入小门,大言曰:“我今日困辱甚,可具汤也。”坊卒遽返白黎,黎大惧,因弊衣怀公服,与坊卒至其处。时已昏黑,坊卒直入,通黎之官阀。黎唯趋而入,拜伏曰:“向迷丈人物色,罪当十死。”老人惊起,曰:“谁引君来此?”即牵上阶。黎知可以理夺,徐曰:“某为京兆尹,威稍损则失官政。丈人埋形杂迹,非证彗眼不能知也。若以此罪人,是钓人以贼,非义士之心也。”老人笑曰:“老夫之过。”乃具酒设席于地,招访卒令坐。夜深,语及养生之术,言约理辩。黎转敬惧,因曰:“老夫有一伎,请为尹设。”遂入。良久,紫衣朱{髟莫},拥剑长短七口,舞于庭中,迭跃挥霍,换光电激,或横若裂盘,旋若规尺。有短剑二尺余,时时及黎之衽。黎叩头股忄栗。食顷,掷剑植地如北斗状,顾黎曰:“向试黎君胆气。”黎拜曰:“今日已后性命丈人所赐,乞役左右。”老人曰:“君骨相无道气,非可遽教,别日更相顾也。”揖黎而入。黎归,气色如病,临镜方觉须剃落寸余。翌日复往,室已空矣。

译甩手就走了。黎敬宗怀疑他不是一般人,命令老年的坊卒去寻找他。到了兰陵里里面,走进一扇小门,大声说:“我今天受困受辱得很厉害,可以准备热水吗?”坊卒急忙返回禀报黎敬宗,黎敬宗非常害怕,于是穿着破旧的衣服,怀里藏着官服,和坊卒一起到了那个地方。当时天色已经昏暗,坊卒直接进去,通报了黎敬宗的官职门第。黎敬宗只是快步走进去,跪拜伏地,说:“先前迷失了老人的形貌特征,罪该万死。”老人惊起,说:“谁引导你来到这里的?”随即拉着他上台阶。黎敬宗知道可以用道理来辩驳,慢慢说:“我担任京兆尹,威严稍有减损就会失去官职政令。老人隐藏身形混杂在人群中,不是有慧眼的人不能识别。如果因此治我的罪,这是诱人犯罪,不是义士的心意。”老人笑着说:“这是我的过错。”于是准备酒席在地上,招呼坊卒坐下。夜深了,谈到养生的方法,言语简练道理明晰。黎敬宗更加敬畏,于是说:“老人有一项技艺,请为京兆尹展示。”于是进去。过了很久,穿着紫色衣服,红发,带着长短七把剑,在庭院中舞蹈,交替跳跃挥动,变换如闪电般迅疾,有时横着像裂开的盘子,旋转像圆规和尺子。有两把两尺多长的短剑,常常碰到黎敬宗的衣襟。黎敬宗磕头,大腿颤抖。一顿饭的功夫,扔剑插在地上像北斗星的形状,看着黎敬宗说:“刚才测试黎君的胆量。”黎敬宗拜谢说:“从今以后性命是老人所赐,请求在您身边服役。”老人说:“你的骨相没有道气,不能立刻教导,改天再来看你。”向黎敬宗作揖后进去。黎敬宗回去,气色像生病一样,照镜子才发现胡须被剃掉了一寸多。第二天又去,房间已经空了。

建中初,士人韦生,移家汝州。中路逢一僧,因与连镳,有论颇洽。日将衔山,僧指路谓曰:“此数里是贫道兰若,郎君岂不能左顾乎?”士人许之,因令家口先行。僧即处分步者先排。比行十余里,不至,韦生问之,即指一处林烟曰:“此是矣。”又前进,日已没,韦生疑之,素善弹,乃密于靴中取弓卸弹,怀铜丸十余,方责僧曰:“弟子有程期,适偶贪上人清论,勉副相邀。今已行二十里不至,何也?”僧但言且行。至是,僧前行百余步,韦知其盗也,乃弹之。僧正中其脑,僧初不觉,凡五发中之,僧始扪中处,徐曰:“郎君莫恶作剧。”韦知无奈何,亦不复弹。见僧方至一庄,数十人列炬出迎。僧延韦坐一厅中,唤云:“郎君勿忧。”因问左右:“夫人下处如法无?”复曰:“郎君且自慰安之,即就此也。”韦生见妻女别在一处,供帐甚盛,相顾涕泣。即就僧,僧前执韦生手曰:“贫道,盗也。本无好意,不知郎君艺若此,非贫道亦不支也。今日故无他,幸不疑也。适来贫道所中郎君弹悉在。”乃举手搦脑后,五丸坠地焉。盖脑衔弹丸而无伤,虽《列》言“无痕挞”、《孟》称“不肤挠,”不啻过也。有顷布筵,具蒸犊,犊▯刀子十余,以齑饼环之。揖韦生就坐,复曰:“贫道有义弟数人,欲令伏谒。”言未已,朱衣巨带者五六辈,列于阶下。僧呼曰:“拜郎君,汝等向遇郎君,则成齑粉矣。”食毕,僧曰:“贫道久为此业,今向迟暮,欲改前非。不幸有一子,技过老僧,欲请郎君为老僧断之。”乃呼飞飞出参郎君。飞飞年才十六七,碧衣长袖,皮肉如脂。僧叱曰:“向后堂侍郎君。”僧乃授韦一剑及五丸,且曰:“乞郎君尽艺杀之,无为老僧累也。”引韦入一堂中,乃反锁之。堂中四隅,明灯而已。飞飞当堂执一短马鞭,韦引弹,意必中,丸已敲落。不觉跳在梁上,循壁虚摄,捷若猱ㄑ,弹丸尽不复中。韦乃运剑逐之,飞飞倏忽逗闪,去韦身不尺。韦断其鞭节,竟不能伤。僧久乃开门,问韦:“与老僧除得害乎?”韦具言之。僧怅然,顾飞飞曰:“郎君证成汝为贼也,知复如何?”僧终夕与韦论剑及弧矢之事。天将晓,僧送韦路口,赠绢百疋,垂泣而别。

  元和中,江淮中唐山人者,涉猎史传。好道,常游名山。自言善缩锡,颇有师之者。后于楚州逆旅遇一卢生,气相合。卢亦语及炉火,称唐族乃外氏,遂呼唐为舅。唐不能相舍,因邀同之南岳。卢亦言亲故在阳羡,将访之,今且贪舅山林之程也。中途止一兰若,夜半语笑方酣,卢曰:“知舅善缩锡,可以梗概语之?”唐笑曰:“某数十年重趼从师,只得此术,岂可轻道耶?”卢复祈之不已,唐辞以师授有时,可达岳中相传。卢因作色:“舅今夕须传,勿等闲也。”唐责之:“某与公风马牛耳,不意盱眙相遇。实慕君子,何至驺卒不若也。”卢攘臂▯目,眄之良久曰:“某刺客也。舅不得,将死于此。”因怀中探乌韦囊,出匕首,刃势如偃月,执火前熨斗削之如扎。唐恐惧,具述。卢乃笑语唐:“几误杀舅。”此术十得五六,方谢曰:“某师,仙也,令某等十人索天下妄传黄白术者杀之。至添金缩锡,传者亦死。某久得乘跷之道者。”因拱揖唐,忽失所在。唐自后遇道流,辄陈此事戒之。

  李廓在颍州,获光火贼七人,前后杀人,必食其肉。狱具,廓间食人之故,其首言:“某受教于巨盗,食人肉者夜入,人家必昏沉,或有魇不悟者,故不得不食。”两京逆旅中多画鹦鹆及茶碗,贼谓之鹦鹆辣者,记觜所向;▯宛子辣者,亦示其缓急也。

  ●卷十 物异

  秦镜,亻舞溪古岸石窟有方镜,径丈余,照人五藏,秦皇世号为照骨宝。在无劳县境山。

  风声木,东方朔西那汗国回,得风声木枝,帝以赐大臣。人有疾则枝汗,将死则折,应“人生年未半枝不汗”。

  汉高祖入咸阳宫,宝中尤异者有青玉灯。檠高七尺五寸,下作蟠螭,以口衔灯。灯燃则鳞甲皆动,

译建中初年,有个读书人韦生,搬家到汝州去。半路上遇到一个僧人,于是两人并马同行,交谈十分投契。太阳快要落山时,僧人指着路对韦生说:“这几里路就是贫道的寺院,郎君难道不能顺便去看看吗?”韦生答应了,便让家人先行。僧人随即吩咐挑夫先去安排。走了十几里路还没到,韦生问他,僧人就指着远处林间升起的一缕烟说:“就是那里了。”又往前走,太阳已经落山,韦生起了疑心,他平时擅长弹射,于是悄悄从靴子里取出弓和弹丸,怀里揣着十多个铜丸,这才责备僧人说:“弟子有赶路的时间,刚才偶然贪恋上人的清谈,勉强答应相邀。如今已经走了二十里还没到,这是为什么?”僧人只说且走。到了这时,僧人走在前面百余步,韦生知道他是强盗,就用弹丸射他。正中僧人的脑袋,僧人起初没察觉,一共射中五次,僧人才摸到被击中的地方,缓缓说道:“郎君不要恶作剧。”韦生知道没办法,也不再射了。看见僧人刚到一座庄园,几十个人举着火把出来迎接。僧人请韦生坐在厅堂中,喊道:“郎君不要担忧。”于是问左右:“夫人的住处安排妥当了吗?”又说:“郎君且自己宽慰一下,马上就到了。”韦生看见妻女在另一个地方,陈设非常丰盛,互相看着流泪哭泣。韦生随即走向僧人,僧人上前握住韦生的手说:“贫道是个强盗。本来没有好意,不知道郎君技艺如此高强,如果不是贫道,也抵挡不住。今天确实没有其他企图,希望郎君不要怀疑。刚才贫道所中的郎君的弹丸都在这里。”于是举手摸了摸脑后,五颗弹丸掉在地上。原来脑袋含着弹丸而没有受伤,即使《列子》中说“挨打没有痕迹”、《孟子》中说“不伤皮肤”,也不过如此罢了。过了一会儿摆开酒席,准备了蒸小牛,小牛旁边放着十几把刀,用腌菜和饼围在四周。僧人作揖请韦生就座,又说:“贫道有几个结义的弟弟,想让他们拜见郎君。”话还没说完,五六名穿着红衣服、系着大腰带的男子,排列在台阶下。僧人喊道:“拜见郎君,你们如果刚才遇到郎君,就变成肉泥了。”吃完饭后,僧人说:“贫道长期从事这一行,现在年纪大了,想改正以前的错误。不幸有一个儿子,技艺超过老僧,想请郎君为老僧除掉他。”于是叫飞飞出来拜见郎君。飞飞年纪才十六七岁,穿着碧色长袖衣服,皮肤像油脂一样光滑。僧人斥责道:“到后堂去侍奉郎君。”僧人就交给韦生一把剑和五颗弹丸,并且说:“请求郎君用尽技艺杀了他,不要成为老僧的累赘。”领着韦生进入一个厅堂,就把门锁上了。厅堂四个角落,只有明亮的灯而已。飞飞在堂中拿着一根短马鞭,韦生拉弓准备射击,心想一定能击中,弹丸已经敲落。不知不觉飞飞跳到了房梁上,沿着墙壁虚步轻移,敏捷得像猿猴一样,弹丸全部不能再击中。韦生于是挥剑追赶他,飞飞忽然躲闪,离韦生的身体不到一尺。韦生砍断了他的鞭节,终究没能伤到他。僧人很久才开门,问韦生:“给老僧除掉祸害了吗?”韦生详细地说了。僧人怅然若失,看着飞飞说:“郎君证实你是贼了,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僧人整晚和韦生谈论剑术和弓箭的事情。天快亮时,僧人送韦生到路口,赠送一百匹绢,哭着告别。

元和年间,江淮地区有个唐山人,广泛阅读史书传记。喜好道术,常游历名山。自称擅长缩锡术,有不少人拜他为师。后来在楚州的旅店遇到一个卢生,意气相投。卢生也谈到炼丹术,称唐家是他的外戚,于是叫唐生为舅舅。唐生舍不得和他分开,于是邀请他一起去南岳。卢生也说亲戚故旧在阳羡,打算去拜访,现在且贪恋舅舅的山林行程。中途停在一个寺院,半夜谈话欢笑正酣畅,卢生说:“知道舅舅擅长缩锡术,可以大概说说吗?”唐生笑着说:“我几十年跋山涉水跟随师父,才得到这个法术,怎么能轻易说出来呢?”卢生不停地请求,唐生以师父传授有时机为由推辞,说到了南岳再相传。卢生于是变了脸色:“舅舅今晚必须传授,不要等闲视之。”唐生责备他:“我和您风马牛不相及,没想到在盱眙相遇。实在仰慕君子,怎么到了像差役一样呢?”卢生捋起袖子瞪着眼睛,斜视了他很久说:“我是刺客。舅舅不传授,将死在这里。”于是从怀里掏出黑色皮囊,拿出匕首,刀刃形状像偃月,拿着火在熨斗上削它像扎一样。唐生恐惧,详细叙述了。卢生于是笑着对唐生说:“差点误杀舅舅。”这法术十成能成功五六成,才道歉说:“我的师父是仙人,命令我等十人寻找天下妄传黄白术的人杀之。至于添金缩锡,传授的人也会死。我早就得到乘跷之道了。”于是拱手作揖唐生,忽然消失不见。唐生此后遇到修道的人,就陈述这件事告诫他们。

李廓在颍州,抓获七个光火贼,前后杀人,一定吃他们的肉。案件审结,李廓询问吃人肉的原因,为首的贼说:“我受教于大盗,吃人肉的人夜里进入人家,必定昏沉,或者有噩梦不醒的人,所以不得不吃。”两京的旅店中多画鹦鹉和茶碗,贼称之为鹦鹉辣者,记住嘴所指的方向;宛子辣者,也显示其缓急。

卷十 物异

秦镜,亻舞溪古岸石窟有一面方镜,直径一丈多,照人五脏,秦始皇时代称为照骨宝。在无劳县境内的山上。

风声木,东方朔从西那汗国回来,得到风声木的枝条,皇帝把它赐给大臣。人有病则枝条出汗,将死则折断,应验了“人生年未半枝不汗”。

汉高祖进入咸阳宫,宝物中尤其奇异的是青玉灯。灯架高七尺五寸,下面做成盘曲的螭龙,用口衔着灯。灯点燃则鳞甲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