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诺皋记下
刘积中,常于京近县庄居。妻病重。于一夕刘未眠,忽有妇人白首,长才三尺,自灯影中出,谓刘曰:“夫人病,唯我能理,何不祈我。”刘素刚,咄之,姥徐戟手曰:“勿悔!勿悔!”遂灭。妻因暴心痛,殆将卒,刘不得已祝之。言已复出,刘揖之坐,乃索茶一瓯,向口如咒状,顾命灌夫人。茶才入口,痛愈。后时时辄出,家人亦不之惧。经年,复谓刘曰:“我有女子及笄,烦主人求一佳婿。”刘笑曰:“人鬼路殊,固难遂所托。”姥曰:“非求人也,但为刻桐木为形,稍上者则为佳矣。”刘许诺,因为具之。经宿,木人失矣。又谓刘曰:“兼烦主人作铺公、铺母,若可,某夕我自具车轮奉迎。”刘心计无奈何,亦许。至一日过酉,有仆马车乘至门,姥亦至,曰:“主人可往。”刘与妻各登其车马,天黑至一处,朱门崇墉,笼烛列迎。宾客供帐之盛,如王公家。引刘至一厅,朱紫数十,有与相识者,有已殁者,各相视无言。妻至一堂,蜡炬如臂,锦翠争焕,亦有妇人数十,存殁相识各半,但相视而已。及五更,刘与妻恍惚间却还至家,如醉醒,十不记其一二矣。经数月,姥复来,拜谢曰:“小女成长,今复托主人。”刘不耐,以枕抵之,曰:“老魅敢如此扰人。”姥随枕而灭。妻遂疾发,刘与男女酹地祷之,不复出矣。妻竟以心痛卒。刘妹复病心痛,刘欲徙居,一切物胶着其处,轻若履屣亦不可举。迎道流上章,梵僧持咒,悉不禁。刘尝暇日读药方,其婢小碧自外来,垂手缓步,大言:“刘四颇忆平昔无?”既而嘶咽曰:“省近从泰山回,路逢飞天野叉携贤妹心肝,我亦夺得。”因举袖,袖中蠕蠕有物,左顾似有所命曰:“可为安置。”又觉袖中风生,冲帘幌,入堂中。乃上堂对刘坐,问存殁,叙平生事。刘与杜省躬同年及第,有分,其婢举止笑语无不肖也。顷曰:“我有事,不可久留。”执刘手呜咽,刘亦悲不自胜。婢忽然而倒,及觉,一无所记。其妹亦自此无恙。
临川郡南城县令戴察,初买宅于馆娃坊。暇日,与弟闲坐厅中,忽听妇人聚笑声,或近或远,察颇异之。笑声渐近,忽见妇人数十,散在厅前,倏忽不见。如是累日,察不知所为。厅阶前枯梨树,大合抱,意其为祥,因伐之。根下有石露如块,掘之围阔,势如钅敖形。乃火上沃酰,凿深五六尺不透,忽见妇人绕坑抵掌大笑。有顷,共牵察入坑,投于石上。一家惊惧之际,妇人复还,大笑,察亦随出。察才出,又失其弟。家人恸哭,察独不哭,曰:“他亦甚快活,何用哭也。”察至死不肯言其情状。
独孤叔牙,常令家人汲水,重不可转,数人助出之,乃人也。戴席帽,攀栏大笑,却坠井中。汲者揽得席帽,挂于庭树。每雨,所溜雨处辄生黄菌。
有史秀才者,元和中,曾与道流游华山。时暑,环憩一小溪。忽有一叶,大如掌,红润可爱,随流而下。史独接得,置怀中。坐食顷,觉怀中渐重。潜起观之,觉叶上鳞起,栗栗而动,史惊惧,弃林中,遽白众曰:“此必龙也,可速去矣。”须臾,林中白烟生,弥于一谷。史下山未半,风雷大至。
史论作将军时,忽觉妻所居房中有光,异之。因与妻遍索房中,且无所见。一日,妻早妆开奁,奁中忽有五色龟,大如钱,吐五色气,弥满一室。后常养之。
工部员外郎张周封言,旧庄城东狗脊觜(《水经注》言此狗架觜)西,尝筑墙于太岁上,一夕尽崩。且意其基虚,功不至,乃率庄客指挥筑之。高未数尺,炊者惊叫曰:“怪作矣。”遽视之,饭数斗悉跃出蔽地,着墙匀若蚕子,无一粒重者,矗墙之半如界焉。因诣巫酹地谢之,亦无他焉。
山萧,一名山臊,《神异经》作犭参(一曰操),《永嘉郡记》作山魅,一名山骆,一名蛟(一曰▯▯),一名濯肉,一名热肉,一名晖,一名飞龙。如鸠,青色,亦曰治乌。巢大如五斗器,饰以土垩,赤白相见,状如射侯。犯者能役虎害人,烧人庐舍,俗言山魈。
译刘积中,常在京城附近的县里庄园居住。妻子病重。一天夜里刘积中没睡,忽然有一个白发老妇,身高才三尺,从灯影中走出,对刘积中说:“夫人病了,只有我能医治,为什么不祈求我。”刘积中向来刚强,呵斥她,老妇慢慢举起手指说:“不要后悔!不要后悔!”随即消失。妻子因此突发心痛,几乎死去,刘积中不得已向她祈祷。说完老妇又出现,刘积中作揖请她坐下,她索要一杯茶,对着杯口像念咒语一样,回头命令灌给夫人。茶刚入口,疼痛痊愈。后来她时常出现,家人也不害怕她。过了一年,她又对刘积中说:“我有个女儿到了及笄之年,麻烦主人求一个好女婿。”刘积中笑着说:“人鬼道路不同,本来难以成全所托。”老妇说:“不是求活人,只要刻桐木做成形状,稍微高大些就是好女婿了。”刘积中答应,于是为她准备。过了一夜,木偶不见了。她又对刘积中说:“再麻烦主人做铺公、铺母,如果可行,某晚我自己备车马迎接。”刘积中心想无可奈何,也答应了。到了一天傍晚,有仆从驾车来到门前,老妇也到了,说:“主人可以前往。”刘积中与妻子各自登上车马,天黑到达一处,红门高墙,蜡烛列队迎接。宾客供帐的盛况,像王公之家。引刘积中到一个厅堂,穿红戴紫的几十人,有认识的,有已死的,各自对视无言。妻子到一个厅堂,蜡烛粗如手臂,锦绣翠绿争艳,也有妇女几十人,活着的和死去的认识的一半,只是对视而已。到五更天,刘积中与妻子恍惚间却回到家,像醉醒一样,十件事记不住一二件了。过了几个月,老妇又来,拜谢说:“小女成长,现在再托付主人。”刘积中不耐烦,用枕头抵挡她,说:“老妖怪敢这样扰人。”老妇随着枕头消失。妻子于是病发,刘积中与儿女洒酒在地上祈祷,她不再出现了。妻子最终因心痛去世。刘积中的妹妹又病心痛,刘积中想搬家,所有物品都粘着在那里,轻如鞋履也不能举起。请道士上章,请和尚持咒,都不管用。刘积中曾在闲暇时读药方,他的婢女小碧从外面来,垂手缓步,大声说:“刘四还记得从前的事吗?”接着哽咽说:“记得最近从泰山回来,路上遇到飞天野叉带着贤妹的心肝,我也夺得了。”于是举起袖子,袖中蠕动着有东西,左顾右盼好像有所命令说:“可以安置。”又觉得袖中风吹,冲开帘幕,进入厅堂。于是上堂对着刘积中坐下,问活人死者的情况,叙说平生事。刘积中与杜省躬同年考中进士,有缘分,那婢女的举止笑语无不相似。一会儿说:“我有事,不能久留。”握着刘积中的手呜咽,刘积中也悲伤得不能自持。婢女忽然倒下,等到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他的妹妹也从此无恙。
临川郡南城县令戴察,起初在馆娃坊买宅。闲暇时,与弟弟闲坐在厅中,忽然听到妇女聚笑声,或近或远,戴察很诧异。笑声渐渐靠近,忽然看见几十个妇女,散在厅前,忽然不见。像这样好几天,戴察不知怎么办。厅阶前枯梨树,大得合抱,以为它是祥瑞,于是砍伐它。根下有石头露出像块状,挖掘它周围宽阔,形状像钅敖形。于是火上浇醋,凿深五六尺不透,忽然看见妇女绕着坑拍手大笑。过了一会儿,一起拉着戴察入坑,投在石上。一家惊惧之际,妇女又回来,大笑,戴察也随出。戴察刚出来,又失去他的弟弟。家人痛哭,戴察独自不哭,说:“他也很快乐,何用哭呢。”戴察至死不肯说他的情况。
独孤叔牙,常让家人打水,重得不能转动,几个人帮助拿出来,原来是个人。戴着席帽,攀着栏杆大笑,却掉进井中。打水的人捡到席帽,挂在庭树上。每当下雨,雨水流过的地方就生出黄菌。
有个史秀才,元和年间,曾与道士游华山。当时暑热,环绕休息在小溪边。忽然有一片叶子,大如手掌,红润可爱,随流而下。史独自接住,放在怀中。坐了一会儿,觉得怀中渐渐沉重。悄悄起来观看,觉得叶子上鳞片竖起,战栗而动,史惊惧,扔在林中,急忙告诉众人说:“这一定是龙,可以快走了。”不一会儿,林中白烟升起,弥漫一个山谷。史下山未到一半,风雷大至。
史论作将军时,忽然觉得妻子住的房间中有光,诧异。于是与妻子遍搜房间,且无所见。一天,妻子早起梳妆打开妆奁,妆奁中忽然有五色龟,大如铜钱,吐出五色气,弥漫满室。后来常养着它。
工部员外郎张周封说,旧庄在城东狗脊觜(《水经注》说此狗架觜)西,曾在太岁上筑墙,一夜全崩。且以为地基虚,功夫不到,于是率领庄客指挥筑墙。高不到几尺,做饭的人惊叫说:“怪事发生了。”急忙看它,几斗饭都跃出遍地,粘在墙上均匀像蚕子,没有一粒重叠的,矗立在墙的一半像界限一样。于是到巫师那里洒酒在地上谢罪,也没有其他事。
山萧,一名山臊,《神异经》作参(一曰操),《永嘉郡记》作山魅,一名山骆,一名蛟(一曰〇〇),一名濯肉,一名热肉,一名晖,一名飞龙。像斑鸠,青色,也叫治乌。巢大如五斗器,用土垩装饰,赤白相间,形状像射侯。触犯它能役使老虎害人,烧人庐舍,俗言山魈。
伍相奴,或扰人,许于伍相庙多已。旧说一姓姚,二姓王,三姓汪。昔值洪水,食都树皮,饿死,化为鸟都,皮骨为猪都,妇女为人都。鸟(一曰乌)都左腋下有镜印,阔二寸一分,右脚无大指,右手无三指,左耳缺,右目盲。在树根居者名猪都,在树半可攀及者名人都,在树尾者名鸟都。其禁有打土垄法、山鹊法。其掌诀,右手第二指上节边禁山都眼,左手目标其喉。南中多食其巢,味如木艺。窠表可为履さ,治脚气。
译伍相奴,有时骚扰人,在伍相庙里多已经(平息)了。旧说一姓姚,二姓王,三姓汪。从前遭遇洪水,吃尽了树皮,饿死,化为鸟都,皮骨化为猪都,妇女化为人(都)。鸟都(一说乌都)左腋下有镜印,宽二寸一分,右脚没有大脚趾,右手没有第三指,左耳残缺,右眼失明。住在树根的名为猪都,住在树半腰可以攀附到的名为人都,住在树梢的名为鸟都。它们的禁忌有打土垄法、山鹊法。它们的掌诀,右手第二指上节边禁山都眼,左手目标其喉。南方人多吃它们的巢,味道像木艺。巢壳可用来做鞋,治疗脚气。
旧说野狐名紫狐,夜击尾火出。将为怪,必戴髑髅拜北斗,髑髅不坠,则化为人矣。
刘元鼎为蔡州蔡州新破,食(一曰仓)场狐暴,刘遣吏生捕,日于球场纵犬逐之为乐。经年,所杀百数。后获一疥狐,纵五六犬皆不敢逐,狐亦不走。刘大异之,令访大将家猎狗及监军亦自夸巨犬,至皆弭耳环守之。狐良久才跳,直上设厅,穿台盘出厅后,及城墙,俄失所在。刘自是不复令捕。道术中有天狐别行法,言天狐九尾金色,役于日月宫,有符有醮日,可洞达阴阳。
南中有兽名风狸,如狙,眉长好羞,见人辄低头。其溺能理风疾。卫士多言风狸杖难得于翳形草。南人以上长绳系于野外大树下,入匿于旁树穴中伺之。三日后,知无人至,乃于草中寻摸。忽得一草茎,折之长尺许,窥树上有鸟集,指之,随指而堕,因取而食之。人候其怠,劲走夺之。见人遽啮食之,或不及,则弃于草中。若不可下,当打之数百,方肯为人取。有得之者,禽兽随指而毙。有所欲者,指之如意。
开成末,永兴坊百姓王乙掘井,过常井一丈余无水。忽听向下有人语及鸡声,甚喧闹,近如隔壁。井匠惧,不敢掘。街司申金吾韦处仁将军,韦以事涉怪异,不复奏,遽令塞之。据亡新求《周秦故事》:谒者阁上得骊山本,李斯领徒七十二万人作陵,凿之以韦程,三十七岁,固地中水泉,奏曰“已深已极,凿之不入,烧之不燃,叩之空空,如下天(一曰‘如存天状’)状。”抑知厚地之下,别有天地也。
太和三年,寿州虞侯景乙,京西防秋回。其妻久病,才相见,遽言我半身被斫去往东园矣,可速逐之。乙大惊,因趣园中。时昏黑,见一物长六尺余,状如婴儿,裸立,挈一竹器。乙情急将击之,物遂走,遗其器。乙就视,见其妻半身。乙惊倒,或亡所见。反视妻,自发际眉间及胸有璺如指,映膜赤色,又谓乙曰:“可办乳二升,沃于园中所见物处。我前生为人后妻,节其子乳致死。因为所讼,冥断还其半身,向无君则死矣。”
太和末,荆南松滋县南,有士人寄居亲故庄中肄业。初至之夕,二更后,方张灯临案,忽有小人才半寸,葛巾杖策,入门谓士人曰:“乍到无主人,当寂寞。”其声大如苍蝇。士人素有胆气,初若不见。乃登床,责曰:“遽不存主客礼乎?”复升案窥书,诟骂不已,因覆砚于书上。士人不耐,以笔击之堕地,叫数声,出门而灭。顷有妇人四五,或姥或少,皆长一寸,呼曰:“真官以君独学,故令郎君言展,且论精奥,何痴顽狂率,辄致损害?今可见真官。”其来索续如蚁,状如驺卒,扑缘士人。士人▯然若梦,因啮四支痛苦甚。复曰:“汝不去,将损汝眼。”四五头遂上其面。士人惊惧,随出门。至堂东,遥望见一门,绝小,如节使之门。士人乃叫:“何物怪魅,敢凌人如此!”复被觜,且众啮之。恍惚间已入小门内,见一人峨冠当殿,阶下侍卫千数,悉长寸余,叱士人曰:“吾怜汝独处,俾小儿往,何苦致害,罪当腰斩。”乃见数十人,悉持刀攘背迫之。士人大惧,谢曰:“某愚▯,肉眼不识真宫,乞赐余生。”久乃曰且解知悔,叱令曳出,不觉已在小门外。及归书堂,已五更矣,残灯犹在。及明,寻其踪迹,东壁古墙下有小穴如栗,守宫出入焉。士人即率数夫发之,深数丈,有守宫十余石,大者色赤,长尺许,盖其王也。壤土如楼状,士人聚苏焚之。后亦无他。
京宣平坊,有官人夜归入曲,有卖油者张帽驱驴,驮桶不避,导者搏之,头随而落,遂遽入一大宅门。官人异之,随入,至大槐树下遂灭。因告其家,即掘之。深数尺,其树根枯,下有大虾蟆如叠,挟二笔钅沓,树溜津满其中也。及巨白菌如殿门浮沤钉,其盖已落。虾蟆即驴矣,笔钅沓乃油桶也,菌即其人也。里有沽其油者,月余,怪其油好而贱。及怪露,食者悉病呕泄。
陵州龙兴寺僧惠恪,不拘戒律,力举石臼。好客,往来多依之。常夜会寺僧十余,
译旧说野狐名叫紫狐,夜里击打尾巴会冒出火光。它要作怪时,必定戴着骷髅头朝拜北斗星,只要骷髅头不掉落,就能变化成人。
刘元鼎担任蔡州刺史时,蔡州刚被攻下,粮仓里的狐狸肆虐。刘元鼎派遣官吏和书生去捕捉,每天在球场上放狗追逐狐狸取乐。经过一年,杀死的狐狸数以百计。后来抓到一只患有疥疮的狐狸,放开五六条狗都不敢追赶,狐狸也不逃跑。刘元鼎对此感到非常惊异,便去拜访大将家的猎狗,以及监军也自夸有巨犬,等到这些狗都到了,都夹着耳朵环顾守卫着狐狸。狐狸过了很久才跳起来,径直登上厅堂,穿过台盘从厅后出去,到达城墙,忽然就不见了。刘元鼎从此不再让人捕捉狐狸。道术中有天狐另行的法术,说天狐有九条尾巴,毛色金黄,在日月宫中服役,有符咒和祭祀的日子,可以通达阴阳。
南方有一种野兽名叫风狸,像猕猴,眉毛很长,生性害羞,看见人就低头。它的尿液能治疗风疾。卫士多言风狸的杖难以在翳形草中找到。南方人用长绳系在野外的大树下,自己躲藏在旁边的树洞里守候。三天后,知道没有人来,就在草丛中摸索。忽然找到一根草茎,折断后长约一尺,看见树上有鸟聚集,指着它,鸟随着手指落下,于是取来吃它。人趁它懈怠时,奋力跑过去夺取。看见人便急忙咬碎吃掉,如果来不及,就丢弃在草丛中。如果无法得到,应当打它几百下,才肯为人取来。有得到它的人,禽兽随着手指所指而毙命。想要什么,指着它就能如愿。
开成末年,永兴坊百姓王乙挖井,超过普通井深一丈多却没有水。忽然听到下面有人说话和鸡叫声,非常喧闹,近得像隔壁一样。井匠害怕,不敢再挖。街司向金吾卫韦处仁将军报告,韦处仁认为事情涉及怪异,不再上报,立刻让人填塞了井。根据亡新求的《周秦故事》记载:谒者在阁上得到骊山原本,李斯率领徒众七十二万人修筑陵墓,用韦程来凿挖,历时三十七年,加固地下的水泉,上奏说:“已经挖得很深很极致了,凿挖不进,火烧不着,敲击空空,像进入天底的样子。”由此可知厚土之下,别有天地。
太和三年,寿州虞侯景乙从京西防秋回来。他的妻子久病,刚见面,妻子就说我半身被砍掉去了东园,可以快去追赶。景乙大惊,于是奔向园中。当时天色昏暗,看见一个东西长六尺多,形状像婴儿,赤裸站立,提着一个竹器。景乙情急之下要打它,那东西就跑掉了,遗落了竹器。景乙走近查看,看见是他妻子的半身。景乙惊倒在地,有人看见有人没看见。回头再看妻子,从发际眉间到胸口有裂缝像手指一样,映着膜呈红色,又对景乙说:“可以准备两升乳汁,浇在园中所见东西的地方。我前世做人家的后妻,节制继子的乳汁导致他死亡。因此被诉讼,冥府判决还回我的半身,刚才没有你我就死了。”
太和末年,荆南松滋县南,有士人寄居在亲戚故友的庄园中读书。刚到的晚上,二更过后,刚点灯坐在案前,忽然有一个小人只有半寸高,戴着葛巾拄着拐杖,进门对士人说:“刚到没有主人,应当寂寞。”声音大如苍蝇。士人向来有胆量,起初好像没看见。小人登上床,责备说:“怎么不遵守主客礼节呢?”又登上案台窥看书本,骂个不停,于是把砚台扣在书上。士人不耐烦,用笔打他掉在地上,叫了几声,出门就消失了。不久有四五名妇人,有的老有的少,都长一寸,喊道:“真官因为您独自学习,所以让郎君来交谈,且讨论精微深奥的道理,为何痴顽狂妄,竟然造成伤害?现在可以见真官。”她们来索取延续像蚂蚁一样,形状像随从士兵,扑向士人。士人恍惚如梦,于是四肢被咬痛苦得很。又说:“你不走,将损害你的眼睛。”四五个头于是爬上他的脸。士人惊惧,跟着出门。到堂东,远远看见一扇门,极小,像节使的门。士人于是大叫:“什么怪物,敢如此欺凌人!”又被啄,且众人咬他。恍惚间已进入小门内,看见一个人戴着高冠站在殿上,阶下侍卫千数,都长一寸多,斥责士人说:“我可怜你独处,派小儿去,为何苦苦加害,罪当腰斩。”于是看见数十人,都拿着刀按着他的背逼近他。士人大惧,谢罪说:“我愚昧,肉眼不识真宫,乞求赐我余生。”过了很久才说暂且解下知道悔改,叱令拖出去,不觉已在小门外。等到回到书堂,已是五更了,残灯还在。等到天亮,寻找踪迹,东壁古墙下有小穴如栗子大,守宫(蜥蜴)出入其中。士人于是率领几个仆人发掘,深数丈,有守宫十余石,大的颜色红,长一尺多,大概是它们的王。土壤像楼一样,士人聚集苏木焚烧它们。后来也没有其他事。
京宣平坊,有官人夜归进入小巷,有卖油的人张着帽子驱赶驴子,驮着桶不避让,引导的人打他,头随之落下,于是迅速进入一个大宅门。官人觉得奇怪,跟着进去,到大槐树下就消失了。于是告诉他的家人,立即挖掘。深数尺,树根枯死,下面有大虾蟆如叠放,夹着两个笔钅沓,树溜津满在其中。以及巨大的白菌如殿门浮沤钉,盖子已落。虾蟆就是驴子,笔钅沓就是油桶,菌就是那个人。里有买他油的人,一个多月,怪其油好而贱。等到怪异暴露,吃的人全都病呕泄。
陵州龙兴寺僧惠恪,不拘戒律,能举起石臼。好客,往来多依之。常夜会寺僧十余,
设煎饼。二更,有巨手被毛如胡鹿,大言曰:“乞一煎饼。”众僧惊散,惟惠恪掇煎饼数枚,置其掌中。魅因合拳,僧遂极力急握之。魅哀祈,声甚切,惠恪呼家人斫之。及断,乃鸟一羽也。明日,随其血踪出寺,西南入溪,至一岩罅而灭。惠恪率人发掘,乃一坑{▯石}石。
译摆上煎饼。二更时分,有一只巨大的手,长满毛发像胡鹿,大声说:“乞讨一个煎饼。”众僧惊恐四散,只有惠恪拿起几个煎饼,放在它的手掌中。妖怪于是合拢拳头,僧人便用尽全力紧紧握住它。妖怪哀求祷告,声音非常急切,惠恪叫来家人砍它。等到砍断,竟然是一根鸟的羽毛。第二天,顺着血迹走出寺庙,向西南进入溪流,到一处岩石缝隙处消失。惠恪带领人挖掘,原来是一个坑,里面是石头。
开成初,东市百姓丧父,骑驴市凶具。行百步,驴忽然曰:“我姓白名元通,负君家力已足,勿复骑我。南市卖麸家欠我五千四百,我又负君钱数亦如之,今可卖我。”其人惊异,即牵行。旋访主卖之,驴甚壮,报价只及五千。诣麸行,乃还五千四百,因卖之。两宿而死。
郓州阚司仓者,家在荆州。其女乳母钮氏,有一子,妻爱之,与其子均焉,衣物饮食悉等。忽一日,妻偶得林檎一蒂,戏与己子,孔母乃怒曰:“小娘子成长,忘我矣。常有物与我子停分,何容偏?”因啮吻攘臂,再三反复主人之子。一家惊怖,逐夺之。其子状貌长短,正与乳母儿不下也。妻知其怪,谢之,钮氏复手簸主人之子,始如旧矣。阚为灾祥,密令奴持▯暗击之,正当其脑,▯害然反中门扇。钮大怒,诟阚曰:“尔如此勿悔。”阚知无可奈何,与妻拜祈之,怒方解。钮至今尚在其家,敬之如神,更有事甚多矣。
荆州处士侯又玄,常出郊,厕于荒冢上。及下,跌伤其肘,创甚。行数百步,逢一老人,问何所苦也,又玄见其肘。老人言:“偶有良药,可封之,下日不开必愈。”又玄如其言。及解视之,一臂遂落。又玄兄弟五六互病,病必出血。月余,又玄两臂忽病疮六七处,小者如榆钱,大者如钱,皆人面,至死不差。时荆秀才杜晔话此事于座客。
许卑山人言,江左数十年前,有商人左膊上有疮,如人面,亦无它苦。商人戏滴酒口中,其面亦赤。以物食之,凡物必食,食多觉膊内肉涨起,疑胃在其中也。或不食之,则一臂Φ焉。有善医者,教其历试诸药,金石草木悉与之。至贝母,其疮乃聚眉闭口。商人喜曰:“此药必治也。”因以小苇筒毁其口灌之,数日成痂,遂愈。
工部员外张周封言,今年春,拜扫假回,至湖城逆旅。说去年秋有河北军将过此,至郊外数里,忽有旋风如升器,常起于马前,军将以鞭击之转大,遂旋马首,鬣起如植。军将惧,下马观之,觉鬣长数尺,中有细绠如红线焉。时马立嘶鸣,军将怒,乃取佩刀拂之。风因散灭,马亦死。军将割马腹视之,腹中无伤,不知是何怪也。
●卷十六 广动植之一
(并序)
成式以天地间所化所产,突而旋成形者樊然矣,故《山海经》、《尔雅》所不能究。因拾前儒所著,有草木禽鱼未列经史,已载事未悉者,或接诸耳目,简编所无者,作《广动植》,冀掊土培丘陵之学也。昔曹丕着论于火布,滕循献疑于虾须,蔡谟不识彭蜞,刘绦误呼荔挺,至今可笑,学者岂容略乎?总叙。
羽嘉生飞龙,飞龙生凤,凤生鸾,鸾生庶鸟。应龙生建鸟,建鸟生麒麟,骐麟生庶兽。分鳞生蛟龙,蛟龙生鲲鲠,鲲鲠生建邪,建邪生庶鱼。分潭生先龙,先龙生玄▯亢,玄▯亢生灵龟,灵龟生庶龟。日冯生玄阳阏,玄阳阏生鳞胎,鳞胎生干木,干木生庶木。招摇生程君(一曰若),程君生玄玉,玄玉生醴泉,醴泉生应黄,应黄生黄华,黄华生庶草。海间生屈龙,屈(一曰尾)龙生容华,容华生{艹栗},{艹栗}生藻,藻生浮草。甲虫影伏,羽虫体伏。食草者多力而愚,食肉者勇敢而悍。▯吞者八窍而卵生,咀嚼者九窍而胎生。无角者膏而先前,有角者脂而先后。食叶者有丝,食土者不息。食而不饮者蚕,饮而不食者蝉,不饮不食者蜉蝣。ㄇ(一曰蚓)属却行,蛇属纟亏行,蜻▯办属往鸣,蜩属旁鸣,发皇翼鸣,蚣婿股鸣,荣原胃鸣。蜩三十日而死。▯鱼三月上官于孟津。鹧鸪向日飞。鳊与鲫鱼,车螯与移角,并相似。凤雄鸣节节,雌鸣足足,行鸣曰归嬉,止鸣曰提衤失。麒麟牡鸣曰逝(一曰游)圣,牝鸣曰归和,春鸣曰扶助,夏鸣曰养绥。鳖无耳为守神。虎五指为ァ。鱼满三百六十年,则为蛟龙,引飞去水。鱼二千斤为蛟。武阳小鱼,一斤千头。东海大鱼,瞳子大如三斗盎。桃文竹以四寸为一节,木瓜一尺一百二十一节。木兰去皮不死。荆木心方。蛇有水、草、木、土四种。孔雀尾端一
译开成初年,东市有个百姓死了父亲,骑着驴去买办丧事用的器具。走了百步,驴忽然说:“我姓白名元通,为你家效力已经足够了,不要再骑我了。南市卖麸皮的人欠我五千四百文,我又欠你的钱数也相同,现在可以把我卖了。”那人惊异,就牵着驴走。随即找到买家,驴很健壮,报价只到五千。到卖麸皮的地方,果然还了五千四百文,于是把驴卖了。两夜后驴就死了。
郓州有个叫阚司仓的人,家在荆州。他女儿的乳母钮氏,有一个儿子,阚妻喜爱他,对待他和自己的儿子一样,衣物饮食全都相同。忽然有一天,阚妻偶然得到一串林檎,开玩笑地给了自己的儿子,钮氏就生气说:“小娘子长大了,忘记我了。平常有东西都和我儿子平分,怎么容许偏袒?”于是咬嘴唇、捋起袖子,再三反复地殴打阚家的儿子。全家惊恐,夺下阚家的儿子。那孩子的相貌高矮,正和乳母的儿子不相上下。阚妻知道这是怪异,向钮氏道歉,钮氏又用手簸弄阚家的儿子,才恢复原状。阚司仓认为这是灾祥之兆,秘密命令仆人拿着〇暗中击打钮氏,〇正好击中她的脑门,〇却反弹回来打中了门扇。钮氏大怒,骂阚司仓说:“你这样做不要后悔。”阚司仓知道无可奈何,和妻子一起跪拜祈求,钮氏的怒气才消解。钮氏至今还在那家,他们敬奉她像神一样,还有更多的事呢。
荆州处士侯又玄,常到郊外,在荒坟上上厕所。下来时,跌伤了胳膊肘,伤口很严重。走了几百步,遇到一个老人,问有什么痛苦,又玄给他看胳膊肘。老人说:“恰好有良药,可以敷上,第二天不打开必定痊愈。”又玄照他的话做。等到解开查看,一只胳膊竟然脱落了。又玄兄弟五六人互相生病,生病必定出血。一个多月后,又玄两只胳膊忽然生了六七处疮,小的像榆钱,大的像铜钱,都是人面,直到死也没有好。当时荆州秀才杜晔在座客中讲述这件事。
许卑山人说,江左几十年前,有个商人左胳膊上有疮,像人面,也没有其他痛苦。商人开玩笑地滴酒在口中,那面也变红。用东西喂它,凡是东西必定吃,吃多了觉得胳膊内肉涨起,怀疑胃在其中。如果不喂它,就一只胳膊Φ焉。有个善于医病的人,教他依次试用各种药,金石草木全都给他。到了贝母,那疮就聚眉闭口。商人高兴地说:“这药必定能治。”于是用小苇筒毁坏它的口灌药,几天后结成痂,就痊愈了。
工部员外郎张周封说,今年春天,拜祭扫墓休假回来,到湖城旅店。说起去年秋天有河北军将经过这里,到郊外几里,忽然有旋风像升器,常起于马前,军将用鞭子击打它反而更大,于是旋转马头,鬃毛竖起像植物。军将害怕,下马观看,觉得鬃毛长几尺,中有细绳像红线。当时马站立嘶鸣,军将愤怒,于是取佩刀拂去。风因此散灭,马也死了。军将割开马腹查看,腹中没有伤,不知道是什么怪异。
●卷十六 广动植之一
(并序)
李成式认为天地间所化所产,突然旋转成形的事物纷繁复杂,所以《山海经》、《尔雅》所不能穷尽。于是拾取前儒所著,有草木禽鱼未列入经史,已记载的事未详尽的,或接触耳目,简编所没有的,作《广动植》,希望掊土培丘陵之学。从前曹丕著论于火布,滕循献疑于虾须,蔡谟不识彭蜞,刘绦误呼荔挺,至今可笑,学者岂能忽略呢?总叙。
羽嘉生飞龙,飞龙生凤,凤生鸾,鸾生庶鸟。应龙生建鸟,建鸟生麒麟,麒麟生庶兽。分鳞生蛟龙,蛟龙生鲲鲠,鲲鲠生建邪,建邪生庶鱼。分潭生先龙,先龙生玄〇亢,玄〇亢生灵龟,灵龟生庶龟。日冯生玄阳阏,玄阳阏生鳞胎,鳞胎生干木,干木生庶木。招摇生程君(一曰若),程君生玄玉,玄玉生醴泉,醴泉生应黄,应黄生黄华,黄华生庶草。海间生屈龙,屈(一曰尾)龙生容华,容华生{艹栗},{艹栗}生藻,藻生浮草。甲虫影伏,羽虫体伏。食草者多力而愚,食肉者勇敢而悍。〇吞者八窍而卵生,咀嚼者九窍而胎生。无角者膏而先前,有角者脂而先后。食叶者有丝,食土者不息。食而不饮者蚕,饮而不食者蝉,不饮不食者蜉蝣。ㄇ(一曰蚓)属却行,蛇属纟亏行,蜻〇办属往鸣,蜩属旁鸣,发皇翼鸣,蚣婿股鸣,荣原胃鸣。蜩三十日而死。〇鱼三月上官于孟津。鹧鸪向日飞。鳊与鲫鱼,车螯与移角,并相似。凤雄鸣节节,雌鸣足足,行鸣曰归嬉,止鸣曰提衤失。麒麟牡鸣曰逝(一曰游)圣,牝鸣曰归和,春鸣曰扶助,夏鸣曰养绥。鳖无耳为守神。虎五指为ァ。鱼满三百六十年,则为蛟龙,引飞去水。鱼二千斤为蛟。武阳小鱼,一斤千头。东海大鱼,瞳子大如三斗盎。桃文竹以四寸为一节,木瓜一尺一百二十一节。木兰去皮不死。荆木心方。蛇有水、草、木、土四种。孔雀尾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