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集卷三 支诺皋下
简托其身,以尽余年。”遂被两吏扶持却出城,但行甚速,渐无所知。忽若梦觉,见人环泣及屋宇都不复认。亮访其亲族名氏及平生细事,无不知也。先解竹作,因自入房索刀具,破蔑成器。语音举止,信李简也,竟不返汝阳。时成式三从叔父摄蔡州司户,亲验其事。昔扁鹊易鲁公扈、赵齐婴之心,及寤,互返其室,二室相谘。以是稽之,非寓言矣。
译李简托付身体,以度过余生。”于是被两名官吏搀扶着退出城门,只是行走速度很快,渐渐失去了知觉。忽然像从梦中醒来,看见人们环绕哭泣,以及房屋建筑都不再认识。李亮询问他的亲族姓名以及生平琐事,没有不知道的。先前解开竹器,于是自己进入房间索取刀具,剖开竹篾做成器具。说话的声调和举止,确实是李简,最终没有返回汝阳。当时成式的三从叔父代理蔡州司户参军,亲自查验了这件事。从前扁鹊交换鲁公扈、赵齐婴的心脏,等到苏醒后,各自返回对方的家室,两家互相咨询。用这个来考证,(此事)并非寓言了。
武宗六年,扬州海陵县还俗僧义本且死,托其弟言:“我死,必为我剃须发,衣僧衣三事。”弟如其言。义本经宿却活,言见二黄衣吏追至冥司,有若王者问曰:“此何州县?”吏言:“扬州海陵县僧。”王言:“奉天符沙汰僧尼,海陵无僧,因何作僧领来?”令回还俗了领来。僧遽索俗衣衣之而卒。
汴州百姓赵怀正,住光德坊。太和三年,妻阿贺常以女工致利。一日,有人携石枕求售,贺一环获焉。赵夜枕之,觉枕中如风雨声。因令妻子各枕一夕,无所觉。赵枕辄复如旧,或喧悸不得眠。其侄请碎视之,赵言:“脱碎之无所见,弃一百之利也。待我死后,尔必破之。”经月余,赵病死。妻令侄毁视之,中有金银各一铤,如模铸者。所函铤处无丝隙,不知从何而入也。铤各长三寸余,阔如巨臂。遂货之,办其殓及偿债,不余一钱。阿贺今住洛阳会节坊,成式家雇其纫针,亲见其说。
成式(一作段文昌)三从房叔父某者,贞元末,自信安至洛,暮达瓜洲,宿于舟中。夜久,弹琴,觉舟外有嗟叹声,止息即无。如此数四,乃缓轸还寝。梦一女子,年二十余,形悴衣败,前拜曰:“妾姓郑名琼罗,本居丹徒。父母早亡,依于孀嫂。嫂不幸又殁,遂来扬子寻姨。夜至逆旅,市吏子王惟举,乘醉将逼辱。妾知不免,因以领巾绞项自杀,市吏子乃潜埋妾于鱼行西渠中。其夕,再见梦扬子令石义留,竟不为理。复见冤气于江石上,谓非烟之祥,图而表奏。抱恨四十年,无人为雪。妾父母俱善琴,适听郎君琴声,奇音翕响,心感怀叹,不觉来此。”寻至洛北河清县温谷,访内弟樊元则。元则自少有异术,居数日,忽曰:“兄安得此一女鬼相随,请为遣之。”乃张灯焚香作法,顷之,灯后▯▯有声。元则曰:“是请纸笔也。”即投纸笔于灯影中。少顷,旋纸疾落灯前。视之,书盈于幅,书杂言七字,辞甚凄恨。元则遽令录之,言鬼书不久辄漫灭。及晓,纸上若煤污,无复字也。元则复令具酒脯纸钱,乘昏焚于道。有风旋灰,直上数丈,及聆悲泣声。诗凡二百六十二字,率叙幽冤之意,语不甚晓,词故不载。其中二十八字曰:“痛填心兮不能语,寸断肠兮诉何处?春生万物妾不生,更恨魂香不相遇。”
庐州舒城县蚓,成式三从房伯父,太和三年庐州某官,庭前忽有蚓出,大如食指,长三尺,白项下有两足。足正如雀脚,步于垣下。经数日方死。
荆州百姓孔谦蚓,成式侄女乳母阿史,本荆州人,尝言小儿时,见邻居百姓孔谦篱下有蚓,口露双齿,肚下足如▯玄,长尺五,行疾于常蚓。谦恶,遽杀之。其年谦丧母及兄,谦亦不得活。
越州有卢冉者,时举秀才,家贫,未及入京,因之顾头堰,堰在山阴县顾头村,与表兄韩确同居。自幼嗜▯,在堰尝凭吏求鱼。韩方寝,梦身为鱼在潭,有相忘之乐。见二渔人乘艇张网,不觉入网中,被掷桶中,覆之以苇。复睹所凭吏就潭商价,吏即擢鳃贯鲠,楚痛殆不可忍。及至舍,历认妻子婢仆。有顷,置砧▯之,苦若脱肤。首落方觉,神痴良久,卢惊问之,具述所梦。遽呼吏访所市鱼处洎渔子形状,与梦不差。韩后入释,住祗园寺。时开元二年,成式书吏沈郅家在越州,与堰相近,目睹其事。
曹州南华县端相寺,时尉李蕴至寺巡捡,偶见尼房中地方丈余独高,疑其藏物,掘之数尺,得一瓦瓶,覆以木▯。视之,有颅骨、大方隅颧下属骨两片,长八寸,开罅彻上,容钗股若合筒瓦,下齐如截,莹如白牙。蕴意尼所产,因毁之。
中书舍人崔嘏,弟崔暇,娶李氏,为曹州刺史。令兵马使国邵南勾当障车,后邵南因睡忽梦崔女在一厅中。女立于床西,崔暇在床东,执红笺题诗一首,笑授暇。暇因朗吟之,诗言:“莫以贞留妾,从他理管弦。容华难久驻,知得几多年。”梦后才一岁,崔暇妻卒。
李正己本名怀玉,侯希逸之内弟也。侯镇淄青,署怀玉为兵马使。寻构飞语,侯怒,囚之,将
译唐武宗六年,扬州海陵县一位还俗的僧人义本病危,托付他的弟弟说:“我死后,一定要为我剃去须发,穿上僧人的三件套衣服。”弟弟照他说的做了。义本过了一夜又活了过来,说看见两个穿黄衣的差吏追他到了冥府,有一位像王者的人问:“这是哪个州县的?”差吏回答:“是扬州海陵县的僧人。”王者说:“奉上天符旨令淘汰僧尼,海陵县没有僧人,为什么作为僧人带到这里来?”命令让他回去还俗后再带过来。僧人急忙索要俗家衣服穿上,随即死去。
汴州百姓赵怀正,住在光德坊。太和三年,他的妻子阿贺常靠做女工获利。一天,有人带着石枕来卖,阿贺用一个环买下了它。赵怀正夜里枕着它,觉得枕中有风雨声。于是让妻子和儿女各自枕了一夜,都没有感觉。赵怀正枕着就又像以前一样,有时因喧闹心悸无法入睡。他的侄子请求砸开看看,赵怀正说:“如果砸开了却什么也没看见,就损失了一百钱的利益。等我死后,你们一定要把它打破。”过了一个多月,赵怀正病死。妻子让侄子砸开查看,里面有金银各一锭,像是模铸成的。包裹金锭的地方没有一丝缝隙,不知道是从哪里放进去的。金锭各长三寸多,宽如粗臂。于是把它们卖掉,办理了丧葬费用并偿还债务,没有剩余一文钱。阿贺现在住在洛阳会节坊,段成式家雇佣她做针线活,亲自听她讲述。
段成式(一作段文昌)的三从房叔父某人,在贞元末年,从信安到洛阳,傍晚到达瓜洲,寄宿在船中。夜深了,弹奏琴,觉得船外有叹息声,停止弹奏就没有了。这样反复几次,于是放松琴弦回去睡觉。梦见一个女子,二十多岁,形貌憔悴,衣服破旧,上前拜谢说:“妾姓郑名琼罗,原本住在丹徒。父母早亡,依靠守寡的嫂子。嫂子不幸又去世了,于是来到扬子寻找姨妈。夜里到达旅店,市吏的儿子王惟举,乘着酒劲将要逼迫侮辱我。妾知道无法避免,于是用领巾绞颈自杀,市吏的儿子就偷偷把我埋在鱼行西边的渠中。那天晚上,又梦见扬子县令石义留,竟然不为我审理。又在江石上显现冤气,说这不是烟雾的祥瑞,画图并上表奏报。抱恨四十年,没有人替我昭雪。妾的父母都擅长弹琴,刚才听到郎君弹琴,奇妙的声音汇聚响起,心中感怀叹息,不知不觉来到了这里。”不久到了洛阳北面的河清县温谷,拜访内弟樊元则。元则从小就有奇异法术,住了几天,忽然说:“哥哥怎么得到一个女鬼跟随,请让我为她驱遣。”于是点灯焚香作法,一会儿,灯后有窸窣声。元则说:“这是请求纸笔。”就把纸笔投到灯影中。过了一会儿,纸旋转着快速落在灯前。查看它,写满了整幅纸,写的是七言杂体诗,辞意非常凄惨怨恨。元则急忙让人抄录,说鬼写的字不久就会模糊消失。等到天亮,纸上像被煤烟污染,不再有字迹了。元则又让人准备酒肉纸钱,趁着黄昏在路边焚烧。有风旋转着灰烬,直冲上几丈高,并且听到悲泣声。诗共二百六十二字,大都是叙述幽怨之意,语言不太通晓,所以词句不记载。其中二十八字说:“痛填心兮不能语,寸断肠兮诉何处?春生万物妾不生,更恨魂香不相遇。”
庐州舒城县的蚯蚓,是段成式的三从房伯父,太和三年在庐州任某官,庭院前忽然有一条蚯蚓出现,大如食指,长三尺,白颈下有两足。脚正像雀鸟的脚,在墙根下行走。过了几天才死。
荆州百姓孔谦的蚯蚓,是段成式侄女的乳母阿史,本是荆州人,曾经说小时候,看见邻居百姓孔谦的篱笆下有一条蚯蚓,嘴里露出两颗牙齿,肚子下的脚像黑色的,长一尺五寸,行走比普通的蚯蚓快。孔谦厌恶它,立刻杀了它。那年孔谦死了母亲和兄长,孔谦自己也活不成。
越州有个叫卢冉的人,当时考中秀才,家里贫穷,还没来得及进京,于是去了顾头堰,堰在山阴县顾头村,与表兄韩确同居。从小嗜好赌博,在堰上曾经依靠官吏求鱼。韩确正在睡觉,梦见自己变成鱼在潭中,有相忘的快乐。看见两个渔夫乘着小船张开网,不知不觉进入网中,被扔进桶里,盖上芦苇。又看见所依靠的官吏到潭边商量价格,官吏就提起鱼鳃穿入鱼骨,痛苦几乎无法忍受。到了家里,逐一辨认妻子婢仆。过了一会儿,放在砧板上宰杀,痛苦如同剥皮。头被砍下才醒来,精神呆滞了很久,卢冉惊问,他详细叙述了所梦。立刻呼叫官吏去访查所买鱼的地方以及渔夫的样子,与梦中没有差别。韩确后来出家,住在祗园寺。当时是开元二年,段成式的书吏沈郅家住在越州,与堰相近,亲眼目睹了这件事。
曹州南华县端相寺,当时县尉李蕴到寺里巡视检查,偶然看见尼姑房中有一块地方一丈多独自高出,怀疑藏着东西,挖掘了几尺,得到一个瓦瓶,用木盖盖着。查看它,有头骨、大方形的颧骨下属骨两片,长八寸,开裂贯通到上面,容纳钗股像合筒瓦,下面平整如截断,光亮如白牙。李蕴以为是尼姑所生,于是毁掉了它。
中书舍人崔嘏,弟弟崔暇,娶了李氏,任曹州刺史。命令兵马使国邵南负责障车礼仪,后来邵南因为睡觉忽然梦见崔女在一个厅中。女子站在床西,崔暇在床东,拿着红笺题诗一首,笑着交给崔暇。崔暇于是大声吟诵,诗说:“莫以贞留妾,从他理管弦。容华难久驻,知得几多年。”梦后才过了一年,崔暇的妻子去世。
李正己本名怀玉,是侯希逸的内弟。侯希逸镇守淄青,任命怀玉为兵马使。不久有人进谗言,侯希逸发怒,囚禁了他,将要
置于法。怀玉抱冤无诉,于狱中累石象佛,默期冥报。时近腊日,心慕同侪,叹咤而睡。觉有人在头上语曰:“李怀玉,汝富贵时至。”即惊觉,顾不见人。天尚黑,意甚怪之。复睡,又听人谓曰:“汝看墙上有青乌子噪,即是富贵时。”及觉,不复见人。有顷,天曙,忽有青乌数十,如雀飞集墙上。俄闻三军叫唤逐出,希逸坏练取怀玉,扶知留后。成式见台州乔庶说,乔之先官于东平,目击其事。
译将他依法处置。李怀玉怀抱冤屈无处申诉,在狱中堆叠石块塑成佛像,默默期望得到阴间的报应。当时临近腊日,他心中羡慕同伴,叹息着睡去。醒来时听见有人在头顶说话:“李怀玉,你富贵的时辰到了。”他立刻惊醒,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天色尚黑,他觉得非常奇怪。再次入睡,又听见有人说:“你看墙上有青鸟鸣叫,那就是你富贵的时辰。”等到醒来,不再看见人。过了一会儿,天亮了,忽然有几十只青鸟像麻雀一样飞聚在墙上。不久听到军队呼喊,将他逐出牢狱,李希逸破坏镣铐救出李怀玉,扶持他担任知留后。李成式听台州人乔庶讲述,乔的祖先曾在东平做官,亲眼目睹了这件事。
河南少尹韦绚,少时,常于夔州江岸见一异虫。初疑棘针一枝,从者惊曰:“此虫有灵,不可犯之。或致风雷。”韦试令踏地惊之,虫伏地如灭,细视地上若石脉焉。良久,渐起如旧。每刺上有一爪。忽人草疾走如箭,竟不知是何物。
永宁王相王涯三怪:淅米匠人苏润,本是王家炊人,至荆州方知,因问王家咎征,言宅南有一井,每夜常沸涌有声,昼窥之,或见铜(一作叵)厮罗,或见银熨斗者,水腐不可饮。又王相内斋有禅床,柘材丝绳,工极精巧,无故解散,各聚一处,王甚恶之,命焚于灶下。又长子孟博,晨兴,见堂地上有凝血数滴,踪至大门方绝,孟博遽令铲去,王相初不知也,未数月及难。
许州有一老僧,自四十已后,每寐熟即喉声如鼓簧,若成韵节。许州伶人,伺其寝,即谱其声,按之丝竹,皆合古奏。僧觉,亦不自知。二十余年如此。
荆有魏溪,好食白鱼,日命仆市之,或不获,辄笞责。一日,仆不得鱼,访之于猎者可渔之处,猎者绐之曰:“某向打鱼,网得一麝,因渔而获,不亦异乎?”仆依其所售,具事于溪。溪喜曰:“审如是,或有灵矣。”因置诸榻,日夕荐香火。历数年不坏,颇有吉凶之验。溪友人恶溪所为,伺其出,烹而食之,亦无其灵。
成都坊正张和。蜀郡有豪家子,富拟卓、郑,蜀之名姝,无不毕致。每按图求丽,媒盈其门,常恨无可意者。或言:“坊正张和,大侠也。幽房闺稚,无不知之,盍以诚投乎?”豪家子乃具ぷ金箧锦,夜诣其居,具告所欲,张欣然许之。异日,谒豪家子,偕出西郭一舍,入废兰若。有大像岿然,与豪家子升像之座。坊正引手扪拂乳,揭之,乳坏成穴如碗,即挺身入穴,因拽豪家子臂,不觉同在穴中。道行十数步,忽睹高门崇墉,状如州县。坊正叩门五六,有九髻婉童启迎,拜曰:“主人望翁来久矣。”有顷,主人出,紫衣贝带,侍者十余,见坊正甚谨。坊正指豪家子曰:“此少君子也,汝可善待之,予有切事须返。”不坐而去,言已,失坊正所在。豪家子心异之,不敢问。主人延于堂中,珠玑缇绣,罗列满目。又有琼杯,陆海备陈。饮彻,命引进妓数四,支鬟撩鬓,缥若神仙。其舞杯闪球之令,悉新而多思。有金器容数升,云擎鲸口,钿以珠粒。豪家子不识,问之,主人笑曰:“此次皿也,本拟伯雅。”豪家子竟不解。至三更,主人忽顾妓曰:“无废欢笑,予暂有所适。”揖客而退,骑从如州牧,列烛而出。豪家子因私于墙隅妓中,年差暮者遽就,谓曰:“嗟乎,君何以至是?我辈早为所掠,醉其幻术,归路永绝。君若要归,第取我教。”授以七尺白练,戒曰:“可执此,候主人归,诈祈事设拜,主人必答拜,因以练蒙其头。”将曙,主人还,豪家子如其教。主人投地乞命,曰:“死妪负心,终败吾事。今不复居此。”乃驰去。所教妓即共豪家子居。二年,忽思归,妓亦不留,大设酒乐饯之。饮既阑,妓自持锸开东墙一穴,亦如佛乳,推豪家子于墙外,乃长安东墙堵下。遂乞食,方达蜀,其家失已多年,意其异物,道其初始信。贞元初事。
兴元城固县有韦氏女,两岁能语,自然识字,好读佛经。至五岁,一县所有经悉读遍。至八岁,忽清晨熏衣靓妆,默存牖下。父母讶移时不出,视之,已蜕衣而失,竟不知何之。荆州处士许卑得于韦氏邻人张弘郢。
忠州垫江县县吏冉端,开成初,父死。有严师者,善山冈,为卜地,云合有生气群聚之物。掘深丈余,遇蚁城,方数丈,外重雉堞皆具,子城谯橹工若雕刻。城内分径街,小垤相次。每垤有蚁数千,憧憧不绝。径甚净滑。楼中有二蚁,一紫色,长寸余,足作金色;一有羽,细腰,稍小,白翅,翅有经脉,疑是雌者。众蚁约有数斛。城隅小坏,上以坚土为盖,故中楼不损。既掘露,蚁大扰,若求救状。县吏遽白县令李玄之,既睹,劝吏改卜。严师代其卜验,为其地吉。县吏请迁蚁于岩侧,状其所
译河南少尹韦绚,年轻时,曾在夔州江边看见一种奇异的虫子。起初怀疑是一枝棘针,随从惊恐地说:“这虫子有灵性,不可冒犯它。否则可能招致风雷。”韦绚试着让人踩踏地面惊动它,虫子伏在地上仿佛消失了,仔细看去,地上像是有石脉纹路。过了很久,渐渐恢复原状。每根刺上有一个爪子。忽然窜入草丛,奔跑快如飞箭,终究不知它是什么东西。
永宁王相王涯有三件怪事:淅米匠人苏润,本来是王家厨房的佣人,到了荆州才知道,于是询问王家的灾祸征兆,说宅子南面有一口井,每晚常常沸腾涌出声音,白天窥探,有时看见铜厮罗,有时看见银熨斗,水腐臭不可饮用。又王相的内室有禅床,柘木材质,丝绳编织,工艺极其精巧,无故散开,各自聚在一处,王涯非常厌恶,命令在灶下焚烧。又长子孟博,早晨起床,看见堂屋地上有几滴凝血,踪迹到大门口才断绝,孟博急忙让人铲去,王相起初不知道,不到几个月就遭遇祸难。
许州有一位老僧,从四十岁以后,每次睡熟就喉咙发出声音如同鼓簧,好像形成韵律节拍。许州的乐人,等他睡觉,就记录他的声音,按照丝竹乐器演奏,都符合古曲。僧人醒来,自己也不知道。二十多年都是这样。
荆州有魏溪,喜欢吃白鱼,每天命令仆人去买,如果买不到,就鞭打责罚。一天,仆人买不到鱼,向猎人打听可以捕鱼的地方,猎人欺骗他说:“我刚才打鱼,网到一只麝,因为捕鱼而得到,不也很奇怪吗?”仆人按照他说的卖,把这事告诉魏溪。魏溪高兴地说:“如果真的这样,或许有灵性了。”于是把它放在榻上,早晚供奉香火。过了几年没有腐烂,颇有吉凶的应验。魏溪的朋友厌恶魏溪的做法,等他出去,煮了吃掉,也没有灵性了。
成都坊正张和。蜀郡有豪族子弟,财富比得上卓王孙、郑当时,蜀地有名的美女,没有不招致的。每次按图寻找美丽的女子,媒人充满他的门庭,常常遗憾没有中意的。有人说:“坊正张和,是大侠。深闺中的少女,没有不知道的,何不诚心投靠他?”豪族子弟于是备下黄金锦帛,夜里到他家,详细告诉想要的,张和欣然答应。第二天,拜访豪族子弟,一起出西郊一里,进入废弃的寺庙。有大佛像巍然耸立,和豪族子弟登上佛像的座位。坊正伸手抚摸乳房,揭开它,乳房坏掉形成碗大的洞,就挺身进入洞中,于是拉着豪族子弟的手臂,不觉同在洞中。走了十几步,忽然看见高门高墙,形状像州县。坊正敲门五六下,有九个发髻的婉童开门迎接,拜说:“主人盼望您来很久了。”过了一会儿,主人出来,穿紫衣佩贝带,侍者十多人,见坊正非常恭敬。坊正指着豪族子弟说:“这是年轻君子,你可以善待他,我有急事必须返回。”不坐下就离开,说完,不知道坊正在哪里。豪族子弟心里奇怪,不敢问。主人延请他在堂中,珠玉锦绣,罗列满目。又有琼杯,陆海珍味备陈。喝完,命令引进妓女几个,支鬟撩鬓,缥缈如神仙。她们舞杯闪球的令,都新颖而多思。有金器容量几升,说擎鲸口,镶嵌珠粒。豪族子弟不认识,问它,主人笑着说:“这是次皿,本来拟作伯雅。”豪族子弟终究不理解。到三更,主人忽然对妓女说:“不要废了欢笑,我暂时去别处。”向客人作揖而退,骑从像州牧,列烛而出。豪族子弟于是私下在墙角妓女中,年龄稍大的就靠近,说:“唉,你怎么到这里?我们早就被掠来,醉于幻术,归路永远断绝。你如果要回去,只取我的教导。”授以七尺白练,告诫说:“可以拿着这个,等主人回来,假装祈祷事情设拜,主人一定答拜,于是用白练蒙住他的头。”天将亮,主人回来,豪族子弟按照他的教导。主人投地乞命,说:“死老太婆负心,终究败坏我的事。现在不再住这里。”于是驰去。所教的妓女就和豪族子弟同居。两年,忽然想回家,妓女也不留,大设酒乐饯行。喝完,妓女自己拿锹开东墙一个洞,也像佛乳,推豪族子弟到墙外,乃是长安东墙堵下。于是乞食,才到达蜀地,他家失去他已多年,以为他是异物,说他的初始才相信。贞元初年的事。
兴元城固县有韦氏女,两岁能说话,自然识字,喜欢读佛经。到五岁,全县所有的经书都读遍。到八岁,忽然清晨熏衣打扮,默默站在窗下。父母惊讶她很久不出,看她,已经蜕去衣服而消失,终究不知去哪里。荆州处士许卑得于韦氏邻居张弘郢。
忠州垫江县县吏冉端,开成初年,父亲死。有严师的人,善于看山冈,为他卜地,说应当有生气群聚之物。掘深一丈多,遇到蚁城,方圆几丈,外重雉堞都具备,子城谯橹工整如雕刻。城内分径街,小土堆相次。每个土堆有蚂蚁几千,来来往往不绝。路径很干净光滑。楼中有两只蚂蚁,一只紫色,长一寸多,脚作金色;一只长羽毛,细腰,稍小,白翅,翅有经脉,怀疑是雌的。众蚂蚁约有几斛。城角小坏,上面用坚土做盖,所以中楼不损。既掘露,蚂蚁大乱,像求救的样子。县吏急忙报告县令李玄之,既看见,劝县吏改卜。严师代他卜验,说此地吉利。县吏请求把蚂蚁迁到岩侧,形状
为,仍布石,覆之以板。经旬,严师忽得病若狂,或自批触,秽詈叫呼,数日不已。玄之素厚严师,因为祝祷,疗以雄黄丸方愈。
译于是,仍然铺设石块,用木板覆盖在上面。过了十天,严师忽然得了像发狂一样的病,有时自己拍打身体,污言秽语地叫喊,好几天不停。玄之向来与严师交情深厚,因此为他祈祷,用雄黄丸治疗后才痊愈。
朱道士者,太和八年,常游庐山,憩于涧石。忽见蟠蛇,如堆缯锦,俄变为巨龟。访之山叟,云是玄武。
朱道士又曾游青城山丈人观,至龙桥,见岩下有枯骨,背石平坐,按手膝上,状如钩锁,附苔络蔓,色白如雪。云祖父已尝见,不知年代,其或炼形濯魄之士乎?
武宗之元年,戎州水涨,浮木塞江。刺史赵士宗召水军接水,约获百余段。公署卑小,地窄不复用,因并修开元寺。后月余日,有夷人逢一人如猴,着故青衣,亦不辩何制,云:“关将军差来采木,今被此州接去,不知为计,要须明年却来取。”夷人说于州人。至二年七月,天欲曙,忽暴水至。州城临江枕山,每大水犹去州五十余丈。其时水高百丈,水头漂二千余人。州基地有陷深十丈处,大石如三间屋者,堆积于州基。水黑而腥,至晚方落,知州官虞藏▯及官吏才及船投岸。旬月后,旧州寺方干,除大石外,更无一物。惟开元寺玄宗真容阁去本处十余步,卓立沙上,其它铁石像,无一存者。
成都乞儿严七师,幽陋凡贱,涂垢臭秽不可近。言语无度,往往应于未兆。居西市悲田坊,常有帖衙俳儿干满川、白迦、叶▯、张美、张翱等五人为火。七师遇于途,各与十五文,勤勤若相别为赠之意。后数日,监军院宴满川等为戏,以求衣粮。少师李相怒,各杖十五,递出界。凡四五年间,人争施与。每得钱帛,悉用修观。语人曰:“寺何足修。”方知折寺之兆也。今失所在。
荆州百姓郝惟谅,性粗率,勇于私斗。武宗会昌二年,寒食日,与其徒游于郊外,蹴鞠角力,因醉于▯番间。迨宵分方始寤,将归,历道左里余,值一人家,室绝卑,虽张灯而颇昏暗,遂诣乞浆。睹一妇人,姿容惨悴,服装羸弊,方向灯纫缝,延郝,以浆授郝。良久,谓郝曰:“知君有胆气,故敢陈情。妾本秦人,姓张氏,嫁于府衙健儿李自欢。自欢自太和中戍边不返,妾遘疾而殁,别无亲戚,为邻里殡于此处,已逾一纪,迁葬无因。凡死者肌骨未复于土,魂神不为阴司所籍,离散恍惚,如梦如醉。君或留念幽魂,亦是阴德,使妾遗骸得归泉壤,精爽有托,斯愿毕矣。”郝谓曰:“某生业素薄,力且不办,如何?”妇人云:“某虽为鬼,不废女工。自安此,常造雨衣,与胡氏家佣作,凡数岁矣。所聚十三万,备掩藏固有余也。”郝许诺而归。迟明,访之胡氏,物色皆符,乃具以告。即与偕往殡所,毁瘗视之,散钱培榇,缗之数如言。胡氏与郝哀而异之,复率钱与同辈合二十万,盛其凶仪,瘗于鹿顶原。其夕,见梦于胡、郝。
衡岳西原近朱陵洞,其处绝险,多大木、猛兽,人到者率迷路,或遇巨蛇,不得进。长庆中,有头陀悟空,常裹粮持锡,夜入山林,越兕侵虎,初无所惧。至朱陵原,游览累日,扪萝垂踵,无幽不迹。因是▯并▯氐,憩于岩下,长吁曰:“饥渴如此,不遇主人。”忽见前岩有道士,坐绳床。僧诣之,不动,遂责其无宾主意,复告以饥困。道士▯起,指石地曰:“此有米。”乃持▯▯石,深数寸,令僧探之,得陈米升余。即着于釜,承瀑敲火煮饭,劝僧食,一口未尽,辞以未熟。道士笑曰:“君飧止此,可谓薄分。我当毕之。”遂吃硬饭。又曰:“我为客设戏。”乃处木枭枝,投盖危石,猿悬鸟▯,其捷闪目。有顷,又旋绕绳床,劾步渐趋,以至蓬转涡急,但睹衣色成规,攸忽失所。僧寻路归寺,数日不复饥渴矣。
严绶镇太原,市中小儿如水际泅戏。忽见物中流流下,小儿争接,乃一瓦瓶,重帛幕之。儿就岸破之,有婴儿,长尺余,遂走。群儿逐之,顷间足下旋风起,婴儿已蹈空数尺。近岸,舟子遽以篙击杀之。发朱色,目在顶上。
王哲,虔州刺史,在平康里治第西偏,家人掘地,拾得一石子,朱书其上曰“修此不吉。”家人揩拭,转分明,乃呈哲。哲意家人情于畚锸,自磨朱,深若石脉,哲甚恶之。其年,哲卒。
世有村人供于僧者,祈其密言,
译朱道士,在太和八年,常游庐山,在涧边的石头上休息。忽然看见一条盘曲的蛇,像堆积的丝绸锦缎,不久变成了一只大龟。询问山中的老翁,说这是玄武。
朱道士又曾游历青城山丈人观,到了龙桥,看见岩石下有枯骨,背靠石头平坐,手按在膝盖上,形状像钩锁,附着苔藓和藤蔓,颜色白如雪。说祖父曾经见过,不知道年代,或许是修炼形体、洗涤魂魄的修行者吧?
武宗元年,戎州水涨,漂浮的木头堵塞了江面。刺史赵士宗召集水军打捞,大约获得百余段。官署低矮狭小,地方狭窄不再使用,于是合并修建开元寺。一个多月后,有夷人遇到一个像猴子的人,穿着旧青衣,也分辨不出是什么制度,说:“关将军派来采木,现在被这个州截留了,不知怎么办,必须明年再来取。”夷人告诉了州里的人。到二年七月,天快亮时,忽然洪水到来。州城临江依山,每次大水还离州城五十多丈。那时水高百丈,水头漂走了二千多人。州基地有陷落深十丈的地方,像三间屋子大的大石,堆积在州基上。水黑而腥,到傍晚才退去,知州官虞藏〇及官吏才登上船投岸。十个月后,旧州寺才干,除了大石外,更无一物。只有开元寺玄宗真容阁离开原处十余步,矗立在沙上,其他铁石像,无一留存。
成都乞丐严七师,幽陋凡贱,涂垢臭秽不可接近。言语没有节制,往往在事情未发生前就应验。住在西市悲田坊,常有帖衙俳儿干满川、白迦、叶〇、张美、张翱等五人为伙。七师在路上遇到他们,各给十五文,殷勤得像分别赠礼的意思。几天后,监军院宴请满川等人演戏,以求衣粮。少师李相怒,各杖十五,驱逐出界。四五年间,人们争相施舍。每得到钱帛,全部用来修观。对人说:“寺庙何足修。”才知道折寺的征兆。现在不知所在。
荆州百姓郝惟谅,性格粗率,勇于私斗。武宗会昌二年,寒食日,与他的徒众在郊外游玩,蹴鞠角力,因此在〇番间醉倒。等到半夜才醒来,将要回去,经过道旁里余,遇到一户人家,房屋极矮,虽然张灯但颇昏暗,于是去乞求浆水。看见一个妇人,姿容惨悴,服装羸弊,正对着灯缝纫,邀请郝,把浆水给郝。很久,对郝说:“知道你有胆气,所以敢陈述情由。我本是秦人,姓张,嫁给府衙健儿李自欢。自欢自太和中戍边不返,我患病而死,别无亲戚,被邻里葬在这里,已超过十二年,迁葬没有原因。凡是死者肌骨未复于土,魂神不为阴司所籍,离散恍惚,如梦如醉。你或许留念幽魂,也是阴德,使我的遗骸得归泉壤,精爽有托,这愿望就满足了。”郝说:“我生业素薄,力量且不办,如何?”妇人说:“我虽为鬼,不废女工。自安此,常造雨衣,与胡氏家佣作,凡数年了。所聚十三万,备掩藏固有余也。”郝许诺而归。天亮,访之胡氏,物色皆符,乃具以告。即与偕往殡所,毁瘗视之,散钱培榇,缗之数如言。胡氏与郝哀而异之,复率钱与同辈合二十万,盛其凶仪,瘗于鹿顶原。其夕,见梦于胡、郝。
衡岳西原近朱陵洞,其处极险,多大木、猛兽,人到者率迷路,或遇巨蛇,不得进。长庆中,有头陀悟空,常裹粮持锡,夜入山林,越兕侵虎,初无所惧。至朱陵原,游览累日,扪萝垂踵,无幽不迹。因是〇并〇氐,憩于岩下,长吁曰:“饥渴如此,不遇主人。”忽见前岩有道士,坐绳床。僧诣之,不动,遂责其无宾主意,复告以饥困。道士〇起,指石地曰:“此有米。”乃持〇〇石,深数寸,令僧探之,得陈米升余。即着于釜,承瀑敲火煮饭,劝僧食,一口未尽,辞以未熟。道士笑曰:“君飧止此,可谓薄分。我当毕之。”遂吃硬饭。又曰:“我为客设戏。”乃处木枭枝,投盖危石,猿悬鸟〇,其捷闪目。有顷,又旋绕绳床,劾步渐趋,以至蓬转涡急,但睹衣色成规,攸忽失所。僧寻路归寺,数日不复饥渴矣。
严绶镇太原,市中小儿如水际泅戏。忽见物中流流下,小儿争接,乃一瓦瓶,重帛幕之。儿就岸破之,有婴儿,长尺余,遂走。群儿逐之,顷间足下旋风起,婴儿已蹈空数尺。近岸,舟子遽以篙击杀之。发朱色,目在顶上。
王哲,虔州刺史,在平康里治第西偏,家人掘地,拾得一石子,朱书其上曰“修此不吉。”家人揩拭,转分明,乃呈哲。哲意家人情于畚锸,自磨朱,深若石脉,哲甚恶之。其年,哲卒。
世有村人供于僧者,祈其密言,
僧绐之曰:“驴”。其人遂日夕念之。经数岁,照水,见青毛驴附于背。凡有疾病魅鬼,其人至其所立愈。后知其诈,咒效亦歇。
译僧人欺骗他说:“是驴。”那人于是早晚都念着“驴”字。过了几年,他照水时,看见青毛驴附着在背上。凡是遇到疾病或鬼魅作祟,那人只要到达那个地方,病立刻就好了。后来他知道了这是欺骗,咒语的效果也就停止了。
秀才田▯覃云:太和六年秋,凉州西县百姓妻产一子,四手四足,一身分两面,项上发一穗,长至足。时朝伯峻为县令。
韦斌虽生于贵门,而性颇厚质,然其地望素高,冠冕特盛。虽门风稍奢,而斌立朝侃侃,容止尊严,有大臣之体。每会朝,未常与同列笑语。旧制,群臣立于殿庭,既而遇雨雪,亦不移步廊下。忽一旦,密雪骤降,自三事以下,莫不振其簪裾,或更其立位。独斌意色益恭,俄雪甚至膝。朝既罢,斌于雪中拔身而去,见之者咸叹重焉。斌兄陟,早以文学识度著名于时,善属文,攻草隶书,出入清显,践历崇贵。自以门地才华,坐取卿相,而接物简傲,未常与人款曲。衣服车马,犹尚奢移。侍儿阉竖,左右常数十人。或隐几扌耆颐,竟日懒为一言。其子馔羞,犹为精洁,仍以鸟羽择米。每食毕,视厨中所委弃,不啻万钱之直。若宴于公卿,虽水陆具陈,曾不下箸。每令侍婢主尺牍,往来复章未常自札,受意而已。词旨重轻,正合陟意,而书体遒利,皆有楷法,陟唯署名。尝自谓所书“陟”字如五朵云,当时人多仿效,谓之郇公五云体。尝以五彩纸为缄题,其侈纵自奉皆此类也。然家法整肃,其子允,课习经史,日加诲励,夜分犹使人视之。若允习读不辍,旦夕问安,颜色必悦。若稍怠惰,即遽使人止之,令立于堂下,或弥旬不与语。陟虽家僮数千人,应门宾客,必遣允为之,寒暑未尝辍也,颇为当时称之。然陟竟以简倨恃才,常为持权者所忌。
天宝中,处士崔玄微洛东有宅,耽道,饵术及茯苓三十载。因药尽,领童仆辈入嵩山采芝,一年方回,宅中无人,蒿莱满院。时春季夜间,风清月朗,不睡,独处一院,家人无故辄不到。三更后,有一青衣云:“君在院中也,今欲与一两女伴,过至上东门表姨处,暂借此歇,可乎?”玄微许之。须臾,乃有十余人,青衣引入。有绿裳者前曰:“某姓杨氏。”指一人曰:“李氏”。又一人曰:“陶氏。”又指一绯衣小女曰:“姓石,名阿措。”各有侍女辈。玄微相见毕,乃坐于月下。问行出之由,对曰:“欲到封十八姨。数日云欲来相看不得,今夕众往看之。”坐未定,门外报封家姨来也,坐皆惊喜出迎。杨氏云:“主人甚贤,只此从容不恶,诸处亦未胜于此也。”玄微又出见封氏,言词泠泠,有林下风气。遂揖入坐,色皆殊绝,满座芬芳,馥馥袭人。命酒,各歌以送之,玄微志其一二焉。有红裳人与白衣送酒,歌曰:“皎洁玉颜胜白雪,况乃青年对芳月。沉吟不敢怨春风,自叹容华暗消歇。”又白衣人送酒,歌曰:“绛衣披拂露盈盈,淡染胭脂一朵轻。自恨红颜留不住,莫怨春风道薄情。”至十八姨持盏,情颇轻佻,翻酒污阿措衣,阿措作色曰:“诸人即奉求,余不奉畏也。”拂衣而起。十八姨曰:“小女弄酒。”皆起至门外别,十八姨南去,诸人西入苑中而别。玄微亦不至异。明夜又来,欲往十八姨处。阿措怒曰:“何用更去封妪舍,有事只求处士,不知可乎?”诸女皆曰:“可。”阿措来言曰:“诸女伴皆住苑中,每岁多被恶风所挠,居止不安,常求十八姨相庇。昨阿措不能依回,应难取力。处士倘不阻见庇,亦有微报耳。”玄微曰:“某有何力得及诸女?”阿措曰:“但求处士每岁岁日与作一朱幡,上图日月五星之文,于苑东立之,则免难矣。今岁已过,但请至此月二十一日平旦,微有东风,即立之,庶可免也。”玄微许之,乃齐声谢曰:“不敢忘德。”各拜而去。玄微于月中随而送之,逾苑墙乃入苑中,各失所在。乃依其言,至此日立幡。是日东风振地,自洛南折树飞沙,而苑中繁花不动。玄微乃悟诸女曰姓杨、姓李及颜色衣服之异,皆众花之精也。绯衣名阿措,即安石榴也。封十八姨,乃风神也。后数夜,杨氏辈复至愧谢,各裹桃李花数斗,劝崔生:“服之,可延年却老。愿长如此住护卫,某等亦可至长生。”至元和初,玄微犹在,可称年三十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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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秀才田〇覃说:太和六年秋天,凉州西县百姓的妻子生下一个孩子,有四只手四只脚,一个身体却长着两张脸,脖子上的头发扎成一束,一直长到脚底。当时朝伯峻担任县令。
韦斌虽然出身显贵之家,但性情颇为敦厚质朴,然而他的门第声望向来很高,冠盖云集特别兴盛。虽然家风稍显奢侈,但韦斌在朝廷上刚直不阿,仪容举止庄重威严,有大臣的风范。每次上朝,从未曾与同僚谈笑。旧制规定,群臣站在殿庭中,后来遇到雨雪,也不移步到廊下。忽然有一天,密雪骤降,从三公以下,无不抖动衣冠,有的甚至更换站立的位置。唯独韦斌神色更加恭敬,不久雪深甚至到了膝盖。朝会结束后,韦斌在雪中挺身离去,看见的人都赞叹敬重他。韦斌的哥哥韦陟,早年就以文学才识和度量闻名于当时,擅长写文章,精通草书和隶书,出入清贵显要之位,历任崇高尊贵的官职。自认为凭借门第和才华,坐享卿相之位,而待人接物简慢傲慢,从未曾与人亲切交谈。衣服车马,仍然崇尚奢侈。侍儿阉人,左右常有几十人。有时倚着几案托着下巴,整天懒得说一句话。他儿子的饮食,仍然精致洁净,还用鸟羽挑选米粒。每次吃完饭,看厨房里丢弃的东西,价值不止万钱。如果在公卿家宴饮,即使山珍海味都摆出来,也不曾动筷子。每次让侍婢掌管书信往来,回复的章表从未亲自书写,只传达意思罢了。言辞的轻重,正合韦陟的心意,而书法遒劲锋利,都有楷书法度,韦陟只签名。曾经自称所写的“陟”字像五朵云,当时人多仿效,称为郇公五云体。曾经用五彩纸做信封题签,他的奢侈放纵自我奉养都是这类情况。然而家法整肃,他的儿子韦允,督促学习经史,每天加以教诲勉励,半夜还派人查看。如果韦允学习读书不停止,早晚问安,脸色一定喜悦。如果稍有怠惰,就立刻派人制止,让他站在堂下,有时十天不与他说话。韦陟虽然家僮数千人,接待宾客,一定派韦允去做,寒暑不曾停止,颇为当时人所称赞。然而韦陟终究因为简慢倨傲倚仗才学,常被掌权者所忌恨。
天宝年间,处士崔玄微在洛阳东边有住宅,沉迷道教,服用术和茯苓三十年。因为药尽了,带领童仆辈进入嵩山采灵芝,一年才回来,宅中无人,蒿草长满庭院。当时春季夜间,风清月朗,不睡觉,独自待在一个院子里,家人无故不到。三更后,有一个青衣女子说:“您在院子里吧,现在想和一两个女伴,去上东门表姨处,暂时借这里歇息,可以吗?”崔玄微答应了。不久,就有十多人,青衣引入。有穿绿衣的走上前说:“我姓杨。”指着一个人说:“姓李。”又一个人说:“姓陶。”又指一个穿红衣的小女说:“姓石,名阿措。”各有侍女辈。崔玄微相见完毕,于是坐在月下。问出行的原因,回答说:“想去封十八姨那里。几天来听说想来看望不得,今晚大家去看她。”坐未定,门外报封家姨来了,在座的人都惊喜出迎。杨氏说:“主人很贤明,只在这里从容不迫也不坏,各处也不胜过这里。”崔玄微又出见封氏,言词清冷,有林下风气。于是作揖入座,神色都殊绝,满座芬芳,香气袭人。命酒,各唱歌送酒,崔玄微记下其中一二。有穿红衣的人和白衣人送酒,唱歌说:“皎洁玉颜胜过白雪,况且正值青春对着芳月。沉吟不敢怨恨春风,自叹容颜暗中消歇。”又白衣人送酒,唱歌说:“绛衣披拂露水盈盈,淡染胭脂一朵轻盈。自恨红颜留不住,莫怨春风说薄情。”到十八姨持盏,情态颇为轻佻,翻倒酒污了阿措的衣服,阿措变脸说:“众人就奉求,我不奉畏。”拂衣而起。十八姨说:“小女弄酒。”都起身到门外告别,十八姨向南去,众人向西进入苑中而别。崔玄微也不觉得奇异。明夜又来,想去十八姨处。阿措怒说:“何用再去封妪家,有事只求处士,不知可以吗?”众女都说:“可以。”阿措来说:“众女伴都住在苑中,每年多被恶风所扰,居住不安,常求十八姨相庇。昨天阿措不能依从,应难取力。处士如果不拒绝相庇,也有微报。”崔玄微说:“我有什么力量能及众女?”阿措说:“只求处士每年岁日做一面朱幡,上面画日月五星的图案,在苑东立起来,就免难了。今年已过,只请到此月二十一日平旦,微有东风,就立起来,庶几可免。”崔玄微答应了,于是齐声谢说:“不敢忘德。”各拜而去。崔玄微在月中跟随送她们,越过苑墙进入苑中,各失所在。于是依她们的话,到此日立幡。这天东风震动大地,从洛南折断树木飞沙,而苑中繁花不动。崔玄微于是悟出众女姓杨、姓李及颜色衣服的不同,都是众花的精魂。红衣名阿措,就是安石榴。封十八姨,就是风神。后数夜,杨氏辈复至愧谢,各裹桃李花数斗,劝崔生:“服用它,可延年却老。愿长如此住护卫,我等也可至长生。”到元和初,崔玄微还在,可称年三十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