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集卷四 贬误
小戏中于弈局一枰,各布五子角迟速,名蹙融。予因读《坐右方》,谓之蹙戎。又尝览王充《论衡》之言秦穆为缪(音谬),及往往见士流遇人促装必谓之曰“车马有行色”,直台、直省者云“寓直”,实为可笑乃录宾语甚误者,着之于此。
予太和初从事浙西赞皇公幕中,尝因与曲宴,中夜,公语及国朝词人优劣,云:“世人言灵芝无根,醴泉无源,张曲江着词也。盖取虞翻《与弟求婚书》,徒以‘芝草’为‘灵芝’耳。”予后偶得《虞翻集》,果如公言。开成初,予职在集贤,颇获所未见书。始览王充《论衡》,自云“充细族孤门”,或啁之,答曰:“鸟无世凤凰,兽五种麒麟,人无祖圣贤。必当因祖有以效贤号,则甘泉有故源,而嘉禾有旧根也。”
范传正中丞举进士,省试《风过竹赋》,甚丽,为词人所讽。然为从竹之“箫”非萧艾之“萧”也。《荀子》云:“如风过萧,忽然已化。”义同“草上之风必偃”,相传至今已为误。予读《淮南子》云:“夫播棋丸于地,圆者趣圭,方者止高,各从其所安,夫人又何上下焉。若风之过箫也,忽然感之,可以清浊应矣。”高诱注云:“清商浊宫也。”
相传云,释道钦住径山,有问道者,率尔而对,皆造宗极。刘忠州晏,尝乞心偈。令执炉而听,再三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晏曰:“此三尺童子皆知之。”钦曰:“三尺童子皆知之,百岁老人行不得。”至今以为名理。予读梁元帝《杂传》云:“晋惠末,洛中沙门耆域,盖得道者。长安人与域食于长安寺,流沙人与域食于石人前,数万里同日而见。沙门竺法行尝稽首乞言,域升高坐曰:‘守口摄意,心莫犯戒。’竺语曰:‘得道者当授所未听,今有八岁沙弥亦以诵之。’域笑曰:‘八岁而致诵,百岁不能行。’嗟乎!人皆敬得道者,不知行即是得。”
相传云,韩晋公▯在润州,夜与从事登万岁楼。方酣,置杯不说,语左右曰:“汝听妇人哭乎?当近何所?”对:“在某街。”诘朝,命吏捕哭者讯之,信宿狱不具。吏惧罪,守于尸侧。忽有大青蝇集其首,因发髻验之,果妇私于邻,醉其夫而钉杀之,吏以为神。吏问晋公,晋公云:“吾察其哭声疾而不悼,若强而惧者。”王充《论衡》云:“郑子产晨出,闻妇人之哭,拊仆之手而听。有间,使吏执而问之,即手杀其夫。异日,其仆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子产曰:‘凡人于其所亲爱,知病而忧,临死而惧,已死而哀。今哭已死而惧,知其奸也。’”
相传云,德宗幸东宫,太子亲割羊脾,水泽手,因以饼洁之。太子觉上色动,乃徐卷而食。司空赞皇公着《次柳氏旧闻》又云是肃宗。刘饣束《传记》云:“太宗使宇文士及割肉,以饼拭手。上屡目之,士及佯不寤,徐卷而啖。”
相传云,张上客艺过十全,有果毅。因重病虚悸,每语腹中辄响,诣上客请治,曰:“此病古方所无。”良久思曰:“吾得之矣。”乃取《本草》令读之,凡历药名六七不应,因据药疗之,立愈。据刘饣束《传记》,有患应病者,问医官苏澄。澄言:“无此方。吾所撰《本草》,网罗天下药可谓周。”令试读之,其人发声辄应,至某药,再三无声,过至他药,复应如初。澄因为药方,以此药为主。其病遂差。
今人云,借书、还书等,为二痴。据杜荆州书告耽云:“知汝颇欲念学,今因还车致副书,可案录受之。当别置一宅中,勿复以借人。古谚云:‘有书借人为嗤,借人书送还为嗤也。’”
世呼病瘦为崔家疾。据《北史》,北齐李庶无须,时人呼为天阉。博陵崔谌,暹之兄也,尝调之曰:“何不以锥刺颐作数十孔,拔左右好须者栽之。”庶曰:“持此还施贵族,艺眉有验,然后艺须。”崔家时有恶疾,故庶以此调之。俗呼滹沱河为崔家墓田。
俗好于门上画虎头,书“{渐耳}”字,谓阴刀鬼名,可息疫疠也。予读《汉旧仪》,说傩逐疫鬼,又立桃人、苇索、沧耳
译小戏中有一种在棋盘上进行的博弈,双方各布五子,比试角力的迟速,名叫蹙融。我因为读《坐右方》,称它为蹙戎。又曾阅览王充《论衡》中关于秦穆公应为缪公(音谬)的论述,以及常常见到士大夫遇到有人催促整装出发,必定说“车马有行色”,直台、直省的人说“寓直”,实在可笑。于是我将宾语使用错误较多的情况记录下来,写在这里。
我在太和初年,在浙西赞皇公的幕府中任职,曾经因为参加曲宴,到了半夜,公谈论起本朝词人的优劣,说:“世人说灵芝没有根,醴泉没有源头,这是张曲江写的词句。大概是取自虞翻《与弟求婚书》,只是把‘芝草’误作‘灵芝’罢了。”我后来偶然得到《虞翻集》,果然如公所说。开成初年,我在集贤院任职,颇为获得一些未曾见过的书籍。开始阅览王充《论衡》,王充自述“出身微贱孤门”,有人嘲笑他,他回答说:“鸟中没有世代相传的凤凰,兽中没有五种特征齐全的麒麟,人中没有祖辈就是圣贤的。如果一定要因为祖辈有贤能才给予贤号的称号,那么甘泉就有旧的源头,而嘉禾就有旧的根了。”
范传正任中丞时考中进士,省试作《风过竹赋》,非常华丽,被词人们传诵。然而其中的“箫”是从竹的“箫”,不是萧艾的“萧”。《荀子》说:“如风过萧,忽然已化。”意思与“草上之风必偃”相同,相传至今已经弄错了。我读《淮南子》说:“把棋丸撒在地上,圆的趋向低处,方的停在高处,各自顺着它们安适的地方,人又有什么上下之分呢。就像风吹过箫一样,忽然感应它,可以用清浊来回应了。”高诱注说:“清指商音,浊指宫音。”
相传,释道钦住在径山,有人向他问道,他随口回答,都达到了宗极的境界。刘忠州晏,曾经乞求心偈。道钦让他拿着炉子听,再三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晏说:“这是三尺童子都知道的。”道钦说:“三尺童子都知道,百岁老人却做不到。”至今人们把这当作名言。我读梁元帝《杂传》说:“晋惠帝末年,洛中的沙门耆域,大概是得道的人。长安人与他在长安寺吃饭,流沙人与他在石人前吃饭,数万里之外同日相见。沙门竺法行曾经稽首乞求言语,耆域登上高座说:‘守口摄意,心莫犯戒。’竺法行说:‘得道的人应当传授未曾听过的道理,现在八岁的沙弥也背诵这些。’耆域笑着说:‘八岁就能背诵,百岁却不能实行。’唉!人们都敬重得道的人,不知道实行就是得道。”
相传,韩晋公在润州时,夜里与从事登上万岁楼。正喝得酣畅,放下酒杯不说话,对左右的人说:“你们听到妇人哭吗?应该在附近什么地方?”回答说:“在某条街。”第二天早晨,命令官吏捕捉哭的人审讯,过了两夜案件还没有查清。官吏害怕获罪,守在尸体旁边。忽然有大青蝇聚集在尸体头部,于是打开发髻查验,果然是妇人私通邻居,灌醉丈夫并钉死他,官吏认为这是神迹。官吏问韩晋公,韩晋公说:“我观察她的哭声急促而不悲伤,像是勉强而恐惧的样子。”王充《论衡》说:“郑子产早晨出门,听到妇人的哭声,抚摸着仆人的手听。过了一会儿,派官吏抓住她审讯,果然是亲手杀了丈夫。后来,他的仆人问说:‘先生怎么知道的?’子产说:‘大凡人在所亲爱的人身上,知道生病而忧虑,临死而恐惧,死后而悲哀。现在哭已经死的人却恐惧,知道她有奸情了。’”
相传,德宗驾临东宫,太子亲自割羊脾,手上沾了水泽,于是用饼擦拭。太子发觉皇上神色变动,于是慢慢卷起饼吃掉。司空赞皇公著《次柳氏旧闻》又说这是肃宗的事。刘餗《传记》说:“太宗让宇文士及割肉,用饼擦手。皇上屡次看他,士及假装没察觉,慢慢卷起吃掉。”
相传,张上客技艺超过十全,有果毅。因为重病心悸,每次说话腹部就响,去请张上客治疗,说:“这病古方中没有。”过了一会儿思考说:“我找到方法了。”于是取《本草》让他读,凡是经过药名六七次没有反应,于是根据药来治疗,立刻痊愈。根据刘餗《传记》,有患应病的人,问医官苏澄。苏澄说:“没有这个方子。我所撰写的《本草》,网罗天下药物可以说很周全。”让他试着读,那人发声就应和,到某种药,再三没有声音,经过其他药,又应和如初。苏澄因此开药方,以这种药为主。那病于是好了。
现在人说,借书、还书等,是两种痴傻。根据杜荆州书信告诉耽说:“知道你颇想学习,现在趁着还车送副书,可以按录接受。应当另外放在一处宅子里,不要再借给别人。古谚语说:‘有书借给别人是嗤笑,借别人的书送还也是嗤笑。’”
世人称病瘦为崔家疾。根据《北史》,北齐李庶没有胡须,当时人称他为天阉。博陵崔谌,是崔暹的哥哥,曾经调侃他说:“为什么不用锥子刺脸颊做几十个孔,拔掉左右好胡须栽上去。”李庶说:“拿着这个还施给贵族,种眉毛有验证,然后种胡须。”崔家当时有恶疾,所以李庶以此调侃他。俗人称呼滹沱河为崔家墓田。
俗人喜欢在门上画虎头,写“{渐耳}”字,说是阴刀鬼的名字,可以平息疫病。我读《汉旧仪》,说傩逐疫鬼,又立桃人、苇索、沧耳
予在秘丘,尝见同官说,俗说楼罗,因天宝中进士有东西棚,各有声势,稍伧者多会于酒楼食毕罗,故有此语。予读梁元帝《风人辞》云:“城头网雀,楼罗人着。”则知楼罗之言,起已多时。一云:“城头网张雀,楼罗人会着。”
世说曹着轻薄才,长于题目人。常目一达官为热钅敖上猢狲,其实旧语也。《朝野佥载》云:“魏光乘好题目人。姚元之长大行急,谓之趁蛇鹳鹊。侍御史王旭短而黑丑,谓之烟熏水蛇。杨仲嗣躁率,谓之热钅敖上猢狲。”
蜀石笋街,夏中大雨,往往得杂色小珠。俗谓地当海眼,莫知其故。蜀僧惠嶷曰:“前史说蜀少城饰以金璧珠翠,桓温恶其大侈,焚之,合在此。今拾得小珠,时有孔者,得非是乎?”予开成初读《三国典略》,梁大同中骤雨,殿前有杂色珠。梁武有喜色,虞寄因上《瑞雨颂》。梁武谓其兄荔曰:“此颂清拔,卿之士龙也。”
俗好剧语者云,昔有某氏,破产贳酒,少有醒时。其友题其门阖云:“今日饮酒醉,明日饮酒醉。”邻人读之不解,曰:“今日饮酒醉,是何等语?”于今青衿之子,无不记者,《谈薮》云:“北齐高祖常宴群臣,酒酣,各令歌。武卫斛律丰乐歌曰:‘朝亦饮酒醉,暮亦饮酒醉。日日饮酒醉,国计无取次。’帝曰:‘丰乐不谄,是好人也。’”
相传玄宗尝令左右提优人黄翻绰入池水中,复出,翻绰曰:“向见屈原笑臣:‘尔遭逢圣明,何尔至此?’”据《朝野佥载》,散乐高崔嵬善弄痴,大帝令没首水底,少顷,出而大笑,上问之,云:“臣见屈原,谓臣云:“我遇楚怀无道,汝何事亦来耶?””帝不觉惊起,赐物百段。又《北齐书》,显祖无道,内外各怀怨毒。曾有典御丞李集面谏,比帝甚于桀、纣。帝令缚致水中,沉没久之,后令引出,谓曰:“我何如桀、纣?”集曰:“向来弥不及矣。”如此数四,集对如初。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痴汉!方知龙逢、比干非是俊物。”遂解放之。盖事本起于此。
今人每睹栋宇巧丽,必强谓鲁般奇工也。至两都寺中,亦往往托为鲁般所造,其不稽古如此。据《朝野佥载》云:“鲁般者,肃州敦煌人,莫详年代,巧侔造化。于凉州造浮图,作木鸢,每击楔三下,乘之以归。无何,其妻有妊,父母诘之,妻具说其故。父后伺得鸢,击楔十余下乘之,遂至吴会。吴人以为妖,遂杀之。般又为木鸢乘之,遂获父尸。怨吴人杀其父,于肃州城南作一木仙人,举手指东南,吴地大旱三年。卜曰般所为也,赍物具千数谢之,般为断一手,其日吴中大雨。国初,土人尚祈祷其木仙。六国时,公输般亦为木鸢以窥宋城。”
俗说沙门杯渡入梁,武帝召之,方弈棋呼杀,阍者误听,杀之。浮休子云:梁有▯头师,高行神异,武帝敬之。常令中使召至,陛奏▯头师至,帝方棋,欲杀子一段,应声曰:“杀。”中使人遽出斩之。帝棋罢,命师入,中使曰:“向者陛下令杀,已法之矣。师临死曰:‘我无罪。前生为沙弥,误锄杀一蚓,帝时为蚓,今此报也。’”
予门吏陆畅,江东人,语多差误,轻薄者多加诸以为剧语。予为儿时,常听人说陆畅初娶童溪女,每旦,群婢捧▯,以银奁盛藻豆,陆不识,辄沃水服之。其友生问:“君为贵门女婿,几多乐事?”陆云:“贵门礼法甚有苦者,日俾予食辣▯,殆不可过。”近览《世说新书》云:“王敦初尚公主,如厕,见漆箱盛干枣,本以塞鼻,王谓厕上下果,食至尽。既还,婢擎金漆盘贮水,琉璃碗进藻豆,因倒着水中,既饮之,群婢莫不掩口。”
焦赣《易林 干卦》云:“道涉多版,胡言迷蹇。泽喑且聋,莫使道通。”据梁元帝《易连山》,每卦引《归藏》斗图,立成委化。《集林》及焦赣《易林 干卦》卦辞与赣《易林》卦辞同,盖相传误也。
予别着郑涉好为查语,每云:“天公映冢,染豆削棘,不若致余富贵。”至今以为奇语。释氏《本行经》云:“自
译我在秘丘时,曾听同僚说,世俗所说的“楼罗”,是因为天宝年间进士有东西两棚,各有声势,稍微粗俗的人大多在酒楼吃毕罗,所以有了这个说法。我读梁元帝《风人辞》说:“城头网雀,楼罗人着。”就知道“楼罗”这个词,起源已经很久了。另一种说法是:“城头网张雀,楼罗人会着。”
世人传说曹着轻浮浅薄,擅长给人起绰号。他曾经把一个达官贵人称为“热锅上猢狲”,这其实是旧有的俗语。《朝野佥载》说:“魏光乘喜欢给人起绰号。姚元之身材高大走路快,叫他‘趁蛇鹳鹊’。侍御史王旭矮小又黑又丑,叫他‘烟熏水蛇’。杨仲嗣急躁轻率,叫他‘热锅上猢狲’。”
蜀地石笋街,夏天大雨时,往往能捡到杂色小珠。俗传这里正当海眼,没人知道其中的缘故。蜀僧惠嶷说:“前史记载蜀少城用金玉珠翠装饰,桓温厌恶其过于奢侈,将其烧毁,应该都在这里。现在捡到小珠,有时有孔,难道不是这些吗?”我在开成初年读《三国典略》,梁大同年间突然下大雨,殿前有杂色珠。梁武帝面露喜色,虞寄因此献上《瑞雨颂》。梁武帝对他的弟弟萧荔说:“这篇颂文清拔,你是士人中的龙啊。”
喜欢讲笑话的人说,从前有某氏,破产借钱买酒,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他的朋友在他门上题字说:“今日饮酒醉,明日饮酒醉。”邻居读了不理解,说:“今日饮酒醉,这是什么话?”如今读书人,没有不记得的,《谈薮》说:“北齐高祖常宴请群臣,酒酣时,各自让唱歌。武卫斛律丰乐歌曰:‘朝亦饮酒醉,暮亦饮酒醉。日日饮酒醉,国计无取次。’皇帝说:‘丰乐不谄媚,是好人啊。’”
相传玄宗曾命令左右把优人黄翻绰提入池水中,又让他出来,翻绰说:“刚才看见屈原笑我:‘你遭遇圣明君主,为何落到这地步?’”根据《朝野佥载》,散乐高崔嵬善于装傻,皇帝让他把头没入水底,过了一会儿,他出来大笑,皇上问他,他说:“臣看见屈原,对我说:‘我遇到楚怀王无道,你为何也来呢?’”皇帝不觉惊起,赐给他百段物品。又《北齐书》记载,显祖无道,内外都怀有怨恨。曾有典御丞李集当面劝谏,把皇帝比作桀、纣。皇帝让人把他绑起来沉入水中,沉了很久,后来让人把他拉出来,对他说:“我如何比得上桀、纣?”李集说:“刚才更加比不上。”像这样反复几次,李集回答如初。皇帝大笑说:“天下有如此痴汉!才知道龙逢、比干不是俊才。”于是释放了他。大概这件事本起源于此。
现在的人每当看到房屋精巧华丽,必定强行说是鲁班的奇巧工艺。直到两京寺庙中,也往往托称为鲁班所造,其不考证古事竟至于此。根据《朝野佥载》说:“鲁班,是肃州敦煌人,不详年代,技巧堪比造化。在凉州造浮图,制作木鸢,每次敲击楔子三下,乘坐它回去。不久,他的妻子怀孕,父母追问,妻子如实说明原因。父亲后来窥探到木鸢,敲击楔子十余下乘坐它,于是到了吴会。吴人认为他是妖怪,于是杀了他。鲁班又制作木鸢乘坐,于是找回父亲的尸体。怨恨吴人杀了他的父亲,在肃州城南制作一个木仙人,举手指向东南,吴地大旱三年。占卜说是鲁班所为,带着千数物品谢罪,鲁班断去一只手,那天吴中大雨。国初,当地人尚且祈祷那个木仙人。六国时,公输般也制作木鸢以窥探宋城。”
俗传沙门杯渡入梁,武帝召见他,正在下棋喊杀,守门人误听,杀了他。浮休子说:梁有〇头师,德行高尚神异,武帝敬重他。常派中使召来,奏报〇头师到,皇帝正在下棋,想杀一段棋子,应声说:“杀。”中使人急忙出去斩了他。皇帝下完棋,命令师入内,中使说:“刚才陛下令杀,已经依法执行了。师临死说:‘我无罪。前生为沙弥,误锄杀一条蚯蚓,皇帝当时是蚯蚓,现在这是报应。’”
我的门吏陆畅,是江东人,说话多有差错,轻薄的人多加以作为笑话。我小时候,常听人说陆畅初娶童溪女,每天早晨,众婢女捧着〇,用银盒盛放藻豆,陆畅不认识,就倒水服用。他的朋友问:“你作为贵门女婿,有多少乐事?”陆畅说:“贵门礼法甚有苦处,每天让我吃辣〇,几乎无法忍受。”近来阅览《世说新书》说:“王敦初娶公主,上厕所,看见漆箱盛干枣,本是用来塞鼻子的,王敦以为是厕所上下果,吃到尽。回来后,婢女端着金漆盘贮水,琉璃碗进藻豆,于是倒在水中,喝下它,众婢女无不掩口。”
焦赣《易林 干卦》说:“道涉多版,胡言迷蹇。泽喑且聋,莫使道通。”根据梁元帝《易连山》,每卦引用《归藏》斗图,立成委化。《集林》及焦赣《易林 干卦》卦辞与焦赣《易林》卦辞相同,大概是相传有误。
我另外记载郑涉喜欢说查语,常说:“天公映冢,染豆削棘,不若致余富贵。”至今认为这是奇语。释氏《本行经》说:“自
《续齐谐记》云:”许彦于绥安山行,遇一书生,年二十余,卧路侧,云足痛,求寄鹅笼中。彦戏言许之,书生便入笼中。笼亦不广,书生与双鹅并坐,负之不觉重。至一树下,书生乃出笼,谓彦曰:‘欲薄设馔。’彦曰:‘甚善。’乃于口中吐一铜盘,盘中海陆珍羞,方丈盈前。酒数行,谓彦曰:‘向将一妇人相随,今欲召之。’彦曰:‘甚善。”遂吐一女子,年十五六,容貌绝伦,接膝而坐。俄书生醉卧,女谓彦曰:‘向窃一男子同来,欲暂呼,愿君勿言。’又吐一男子,年二十余,明恪可爱,与彦叙寒温,挥觞共饮。书生似欲觉,女复吐锦行障障书生。久而书生将觉,女又吞男子,独对彦坐。书生徐起,谓彦曰:‘暂眠遂久留君,日已晚,当与君别。’还复吞此女子及诸铜盘,悉纳口中,留大铜盘与彦,曰:‘无以籍意,与君相忆也。’”释氏《譬喻经》云:“昔梵志作术,吐出一壶,中有女,与屏处作家室。梵志少息,女复作术,吐出一壶,中有男子,复与共卧。梵志觉,次第互吞之;柱杖而去。”余以吴均尝览此事,讶其说,以为至怪也。
相传天宝中,中岳道士顾玄绩尝怀金游市中。历数年,忽遇一人,强登旗亭,扛壶尽醉。日与之熟,一年中输数百金。其人疑有为,拜请所欲。玄绩笑曰:“予烧金丹八转矣,要一人相守,忍一夕不言,则济吾事。予察君神静有胆气,将烦君一夕之劳。或药成,相与期于太清也。”其人曰:“死不足酬德,何至是也。”遂随入中岳。上峰险绝,岩中有丹灶盆,乳泉滴沥,乱松闭景。玄绩取干饭食之,即日上章封罡。及暮,授其一板云:“可击此知更,五更当有人来此,慎勿与言也。”其人曰:“如约。”至五更,忽有数铁骑呵之曰避,其人不动。有顷,若王者,仪卫甚盛,问:“汝何不避?”令左右斩之。其人如梦,遂生于大贾家。及长成,思玄绩不言之戒。父母为娶,有三子。忽一日,妻泣:“君竟不言,我何用男女为!”遂次第杀其子。其人失声,豁然梦觉,鼎破如震,丹已飞矣。释玄奘《西域记》云:“中天婆罗<广尼>斯国鹿野东有一涸池,名救命,亦曰烈士。昔有隐者于池侧结庵,能令人畜代形,瓦砾为金银,未能飞腾诸天,遂筑坛作法,求一烈士。旷岁不获。后遇一人于城中,乃与同游。至池侧,赠以金银五百,谓曰:‘尽当来取。’如此数返,烈士屡求效命,隐者曰:‘祈君终夕不言。’烈士曰:‘死尽不惮,岂徒一夕屏息乎!’于是令烈士执刀立于坛侧,隐者按剑念咒。将晓,烈士忽大呼空中火下,隐者疾引此人入池。良久出,语其违约,烈士云:‘夜分后忄昏然若梦,见昔事主躬来慰谕,忍不交言,怒而见害,托生南天婆罗门家住胎,备尝艰苦,每思恩德,未尝出声。及娶生子,丧父母,亦不语。年六十五,妻忽怒,手剑提其子:“若不言,杀尔子。”我自念已隔一生,年及衰朽,唯止此子,应遽止妻,不觉发此声耳。’隐者曰:‘此魔所为,吾过矣。’烈士惭忿而死。”盖传此之误,遂为中岳道士。
相传云,一公初谒华严,严命坐,顷曰:“尔看吾心在何所?”一公曰:“师驰白马过寺门矣。”又问之,一公曰:“危乎!师何为处乎刹末也?”华严曰:“聪明果不虚,试复观我。”一公良久,Г颡,面洞赤,作礼曰:“师得无入普贤地乎?”集贤校理郑符云:“柳中庸善《易》,尝诣普寂公。公曰:‘筮吾心所在也。’柳云:‘和尚心在前檐第七题。’复问之,在某处。寂曰:‘万物无逃于数也,吾将逃矣,尝试测之。’柳久之瞿然曰:‘至矣。寂然不动,吾无得而知矣。’”又诜禅师本传云:“日照三藏诣诜,诜不迎接,直责之曰:‘僧何为俗入嚣湫处?’诜微▯寅,亦不答。又云:‘夫立不可过人头,岂容В身鸟外?’诜曰:‘吾前心于市,后心刹末。三藏果聪明者,且复我。’日照乃弹指数十,曰:‘是境空寂,诸佛从自出也。’”予按《列子》曰
译《续齐谐记》记载:“许彦在绥安山行走,遇到一位书生,年纪二十多岁,躺在路边,说脚痛,请求寄放在鹅笼里。许彦开玩笑地答应了他,书生便进入笼中。笼子并不宽敞,书生与两只鹅并排坐着,背着它却感觉不到沉重。走到一棵树下,书生从笼中出来,对许彦说:‘想简单摆设些食物。’许彦说:‘很好。’于是书生从口中吐出一个铜盘,盘中盛满海陆珍奇美味,摆满面前。喝了几杯酒,书生对许彦说:‘刚才带了一位妇人同行,现在想召她来。’许彦说:‘很好。’于是书生吐出一位女子,年纪十五六岁,容貌绝世,与许彦面对面坐着。不久书生醉倒,女子对许彦说:‘刚才偷偷带了一位男子同来,想暂时叫他出来,希望你不要说出去。’又吐出一位男子,年纪二十多岁,聪明谨慎可爱,与许彦寒暄问候,举杯共饮。书生似乎快要醒来,女子又吐出锦缎屏风遮挡书生。过了很久,书生将要醒来,女子又吞下男子,独自与许彦对坐。书生慢慢起身,对许彦说:‘小睡片刻却让你久留,天色已晚,应当与你分别。’于是又吞下这位女子以及那些铜盘,全部纳入口中,留下一个大铜盘给许彦,说:‘没有什么用来表达心意,送给您作为纪念吧。’”佛家《譬喻经》说:“从前梵志施展法术,吐出一个壶,壶中有女子,与他在隐蔽处成家室。梵志稍作休息,女子又施展法术,吐出一个壶,壶中有男子,又与他一起躺卧。梵志醒来,依次互相吞下;拄着拐杖离开了。”我认为吴均曾经阅览过这件事,对他的说法感到惊讶,认为极其怪异。
相传天宝年间,中岳道士顾玄绩曾经怀揣金子在集市上游逛。过了几年,忽然遇到一个人,强行登上酒旗亭,扛着酒壶喝得大醉。日渐与他熟络,一年中输给他几百两金子。那人怀疑他有目的,拜请想要什么。玄绩笑着说:“我炼制金丹已经八转了,需要一个人看守,忍受一夜不说话,就能成就我的事。我观察你神情沉静有胆气,将麻烦你一夜的辛劳。如果药炼成,相约在太清仙境相见。”那人说:“死不足以报答您的恩德,哪里至于这样。”于是跟随进入中岳。山峰险峻绝壁,岩洞中有炼丹的灶盆,泉水滴沥,杂乱的松树遮蔽了景色。玄绩取出干饭吃,当天向上天奏章封斋。到了傍晚,给他一块板说:“可以敲击这块板报更,五更时会有人来这里,千万不要与他说话。”那人说:“按约定办。”到了五更,忽然有几个铁甲骑兵呵斥他躲避,那人不动。过了一会儿,像王者一样,仪仗护卫非常盛大,问:“你为什么不躲避?”命令左右杀他。那人如同做梦,于是出生在富商家里。等到长大成人,想起玄绩不让说话的告诫。父母为他娶妻,生了三个儿子。忽然有一天,妻子哭泣:“你竟然不说话,我养育儿女有什么用!”于是依次杀死她的儿子。那人失声惊呼,豁然梦醒,丹炉破裂如地震,金丹已经飞走了。玄奘法师《西域记》说:“中天婆罗尼斯国鹿野东边有一个干涸的池塘,名叫救命,也叫烈士。从前有隐士在池边结庐,能让人畜替代形体,瓦砾变成金银,未能飞腾诸天,于是筑坛作法,寻求一位烈士。多年没有获得。后来在城中遇到一个人,于是与他同游。到池边,赠送他五百金银,说:‘全部都会来取。’这样往返数次,烈士屡次请求效命,隐士说:‘祈求你整夜不说话。’烈士说:‘死都不怕,何况仅仅一夜屏息呢!’于是让烈士持刀站在坛边,隐士按剑念咒。天将亮时,烈士忽然大喊,空中降下火焰,隐士迅速拉这人进入池中。很久出来,告诉他违背约定,烈士说:‘半夜后恍惚如同做梦,看见过去的主子亲自前来安慰劝谕,不忍心不交谈,愤怒地加害我,托生在南天婆罗门家胎中,备尝艰苦,每当想起恩德,未曾出声。等到娶妻生子,父母去世,也不说话。年六十五,妻子忽然发怒,手持剑提起他的儿子:‘如果不说话,杀了你的儿子。’我自想已经隔了一生,年纪衰老,只有这个儿子,应当立刻制止妻子,不觉发出这声音罢了。’隐士说:‘这是魔所作,是我的过错。’烈士惭愧愤怒而死。”大概是传闻有误,于是变成了中岳道士的故事。
相传,一位老僧初次拜见华严禅师,华严命他坐下,过了一会儿说:“你看我的心在哪里?”老僧说:“师父骑着白马经过寺门了。”又问他,老僧说:“危险啊!师父为什么处在刹末呢?”华严说:“聪明果然不虚,试着再看我。”老僧很久,叩头,脸通红,行礼说:“师父难道进入了普贤地吗?”集贤校理郑符说:“柳中庸擅长《易经》,曾经拜见普寂禅师。禅师说:‘占卜我的心在哪里。’柳说:‘和尚的心在前檐第七题。’又问他在哪里。普寂说:‘万物没有能逃脱数命的,我将要逃避了,试着预测一下。’柳很久后惊惧地说:‘到了极致了。寂然不动,我无法知道了。’”又诜禅师本传说:“日照三藏拜见诜禅师,诜不迎接,直接责备他说:‘僧人为何进入世俗喧嚣的地方?’诜微微点头,也不回答。又说:‘站立不能超过人头,哪里容得下身体在鸟外?’诜说:‘我的心在前在市井,后在刹末。三藏果然是聪明人,且再测我。’日照于是弹指数十次,说:‘这是境空寂,诸佛从自性中产生。’”我查考《列子》说
:“有神巫自齐而来,处于郑,命曰季咸。列子见之心醉,以告壶丘子。壶丘子曰:‘尝试与来,以吾示之。’明日,列子与见壶丘子。壶丘子曰:‘向吾示之以地文,殆见吾杜德机也。’尝又与来,列子又与见壶丘子。壶丘子曰:‘向吾示之以天壤。’列子明日又与见壶丘子,出曰:‘子之先生不齐,吾无得而相焉。吾示之以太冲莫朕。’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丘子,立未定,失而走。壶丘子曰:‘吾与之虚而猗移,因以为方靡,因以为流波,故逃也。’”予谓诸说悉互窜是事也。如晋时有人百掷百卢,王衍曰:“后掷似前掷矣。”盖取于《列子》均后于前之义,当时人闻以为名言。人之易欺,多如此类也。
译有神巫从齐国而来,住在郑国,名叫季咸。列子见到他后心醉神迷,把这事告诉了壶丘子。壶丘子说:“试着让他来,我把我的本事展示给他看。”第二天,列子带着季咸来见壶丘子。壶丘子说:“刚才我展示给他的是地文,他大概看到了我闭塞德行的机巧。”又试着让他来,列子又带着季咸来见壶丘子。壶丘子说:“刚才我展示给他的是天壤。”列子第二天又带着季咸来见壶丘子,出来后说:“你的老师心神不齐,我无法为他相面。我展示给他的是太冲莫朕。”又试着让他来,第二天又带着他见壶丘子,季咸站立未稳,就惊慌逃走了。壶丘子说:“我与他虚空随顺,顺势而为,因而形成方靡,因而形成流波,所以他逃走了。”我认为各种说法都互相杂糅了这件事。比如晋朝时有个人百掷百中,王衍说:“后掷似前掷矣。”这大概是取自《列子》中“均后于前”的意思,当时人听来认为是名言。人容易被欺骗,大多像这类情况。
相传江淮间有驿,俗呼露筋。尝有人醉止其处,一夕,白鸟蛄嘬,血滴筋露而死。据江德藻《聘北道记》云:“自邵伯棣三十六里,至鹿筋。梁先有逻。此处足白鸟,故老云有鹿过此,一夕为蚊所食,至晓见筋,因以为名。”
昆明池中有冢,俗号浑子。相传昔居民有子名浑子者,尝违父语,若东则西,若水则火。病且死,欲葬于陵屯处,矫谓曰:“我死,必葬于水中。”及死,浑泣曰:“我今日不可更违父命。”遂葬于此。据盛弘之《荆州记》云:“固城临洱水,洱水之北岸有五女墩。西汉时,有人葬洱,墓将为水所坏。其人有五女,共创此墩,以防其墓。”又云:“一女嫁阴县很子,子家赀万金,自少及长,不从父言。临死,意欲葬山上,恐子不从,乃言必葬我于渚下碛上。很子曰:“我由来不听父教,今当从此一语。”遂尽散家财,作石冢,以土绕之,遂成一洲,长数步。元康中,始为水所坏。今余石成半榻许,数百枚,聚在水中。”
今军中将射鹿,往往射棚上亦画鹿。李绩封君义《聘梁记》曰:“梁主客贺季指马上立射,嗟美其工。绘曰:‘养由百中,楚恭以为辱。’季不能对。又有步从射版,版记射的,中者甚多。绘曰:‘那得不射獐?’季曰:‘上好生行善,散不为獐形。’”自獐而鹿,亦不差也。
今言枭镜者,往往谓璧间蛛为镜,见其形规而匾,伏子,必为子所食也。《西汉》:“春祠黄帝,用一枭破镜。”以枭食母,故五月五日作枭羹也。破镜食父,如ァ虎眼。黄帝欲绝其类,故百物皆用之。傅玄赋云:“荐祠破镜,膳用一枭。”
《朝野佥载》云:“隋末,有昝君谟善射。闭目而射,应口而中,云志其目则中目,志其口则中口。有王灵智学射于谟,以为曲尽其妙,欲射杀谟,独擅其美。谟执一短刀,箭来辄截之。唯有一矢,谟张口承之,遂啮其镝。笑曰:‘学射三年,未教汝啮镞法。’”《列子》云:“甘蝇,古之善射者。弟子名飞卫,巧过于师。纪昌又学射于飞卫,以蒸(一作征)角之弧,朔蓬之竿,射贯虱心。既尽飞卫之术,计天下敌己者一人而已,乃谋杀飞卫。相遇于野,二人交射,矢锋相触,坠地而尘不扬。飞卫之矢先穷,纪遣一矢,既发,飞卫以棘刺之端、搏之而无差焉。于是二子泣而投弓,请为父子。刻臂以誓,不得告术于人。”《孟子》曰:“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唯羿为愈己,于是杀羿。”
予未亏齿时,尝闻亲故说,张芬中丞在韦南康皋幕中,有一客于宴席上,以筹碗中绿豆击蝇,十不失一,一坐惊笑。芬曰:“无费吾豆。”遂指起蝇,拈其后脚,略无脱者。又能拳上倒碗(一作枕,非),走十间地不落。《朝野佥载》云:“伪周滕州录事参军袁思中,平之子,能于刀子锋杪倒箸挥蝇起,拈其后脚,百不失一。”
士林间多呼殿榱桷护雀网为罘ぜ,其浅误也如此。《礼记》曰:“疏屏,天子之庙饰。”郑注云:“屏谓之树,今罘ぜ也。列之为云气虫兽,如今之阙。”张揖《广雅》曰:“复思谓之屏。”刘熙《释名》曰:“罘ぜ在门外。罘,复也。臣将入请事,此复重思。”《西汉》:“文帝七年,未央宫东阙罘ぜ灾。罘ぜ在外,诸侯之象。后果七国举兵。”又:“王莽性好时日小数,遣使坏渭陵、延陵园门罘ぜ,曰:‘使民无复思汉也。’”鱼豢《魏略》曰:“黄初三年,筑诸门阙外罘ぜ。”予自筮仕己来,凡见缙绅数十人,皆谬言枭镜、罘ぜ事。
世说蓐泥为窠,声多稍小者谓之汉燕。陶胜力注《本草》云:“紫胸、轻小者是越燕。胸斑黑、声大者是胡燕,其作巢喜长。越巢不入药用。”越于汉,亦小差耳。
予数见还往说,天后时,有献三足乌,左右或言一足伪耳。天后笑曰:“但史册书之,安用察其真伪乎?”《唐书》云:“天授元年,有进三足乌,天后以为周室嘉瑞。睿宗云:‘乌前足伪。’天后不悦。须臾,一足坠地。”
世说挽歌起
译相传江淮之间有驿站,俗称露筋。曾经有人喝醉后停宿在那里,一夜之间,被白鸟啄食,血滴尽而筋骨暴露,最终死去。根据江德藻《聘北道记》记载:“从邵伯棣往北三十六里,到达鹿筋。梁朝时这里设有巡逻哨所。这个地方有很多白鸟,老人说曾有鹿经过这里,一夜之间被蚊虫叮咬,到天亮时只见筋骨,因此得名。”
昆明池中有一座土冢,俗称浑子。相传过去居民有个儿子名叫浑子,曾经违背父亲的话,父亲让他向东他就向西,父亲让他用水他就用火。他病重将死时,想葬在陵屯的地方,却故意说:“我死后,一定要把我葬在水中。”等到他死后,浑子哭着说:“我今天不能再违背父亲的命令了。”于是就把他葬在这里。根据盛弘之《荆州记》记载:“固城临近洱水,洱水北岸有五女墩。西汉时,有人葬在洱水边,坟墓将被水冲毁。这个人有五个女儿,共同修筑了这个土墩,来保护他的坟墓。”又说:“有一个女儿嫁给了阴县的很子,很子家资万金,从小到长大,都不听从父亲的话。临死时,心里想葬在山上,担心儿子不听从,就说一定要把我葬在水中的沙洲上。很子说:‘我向来不听父亲的话,今天应当听从这一句话。’于是散尽家财,修筑石冢,用土环绕,最终形成一个小洲,长几丈。元康年间,才被水冲毁。现在剩下的石头像半张榻那么大,几百块,聚集在水中。”
现在军中将要射鹿,往往在射棚上也画着鹿。李绩封君义《聘梁记》说:“梁主客贺季指着马上站立射箭,赞叹他技艺高超。绘说:‘养由基百发百中,楚恭王认为这是耻辱。’贺季不能回答。又有步兵对着靶板射箭,靶板上记录着射中的次数,中靶的很多。绘说:‘那能不射獐子吗?’贺季说:‘皇上崇尚仁德施行善政,靶子不做成獐子的形状。’”从獐子到鹿,也没有多大差别。
现在说到枭镜,往往把墙壁间的蜘蛛称为镜,看到它形状圆而扁,伏在幼虫上,一定会被幼虫吃掉。《西汉书》说:“春天祭祀黄帝,用一只枭和一只破镜。”因为枭吃母亲,所以五月五日制作枭羹。破镜吃父亲,像虎眼一样。黄帝想要灭绝它们的种类,所以各种祭品都用它们。傅玄赋说:“进献祭品用破镜,膳食用一只枭。”
《朝野佥载》说:“隋朝末年,有昝君谟善于射箭。闭着眼睛射箭,随口说射哪里就射中哪里,说射眼睛就中眼睛,说射嘴巴就中嘴巴。有王灵智向昝君谟学习射箭,认为已经穷尽了射箭的奥妙,想射杀昝君谟,独自占有这美好的名声。昝君谟拿着一把短刀,箭射来就截断它。只有一支箭,昝君谟张开嘴接住,于是咬住箭头。笑着说:‘学习射箭三年,还没有教你咬箭头的办法。’”《列子》说:“甘蝇,古代善于射箭的人。弟子名叫飞卫,技巧超过老师。纪昌又向飞卫学习射箭,用蒸过的角做弓,用蓬草做箭杆,射穿虱子的心脏。已经穷尽飞卫的技艺,估计天下能和自己匹敌的只有一个人,于是谋杀飞卫。两人在野外相遇,互相射箭,箭锋相触,掉在地上尘土都不扬起。飞卫的箭先用完,纪昌射出一支箭,已经发出,飞卫用棘刺的尖端接住,没有偏差。于是两人哭着放下弓,请求结为父子。刻臂发誓,不把技艺告诉别人。”《孟子》说:“逢蒙向羿学习射箭,穷尽了羿的技艺,只有羿比自己强,于是杀了羿。”
我还没长齐牙齿的时候,曾经听亲戚朋友说,张芬中丞在韦南康皋的幕府中,有一个客人在宴席上,用筹码碗里的绿豆打苍蝇,十次不失一次,满座的人都惊讶大笑。张芬说:“不要浪费我的豆子。”于是用手指弹起苍蝇,捏住它的后腿,几乎没有失手的。又能在拳头上倒扣碗(一作枕,不对),走过十间屋子的距离也不掉落。《朝野佥载》说:“伪周滕州录事参军袁思中,袁平的儿子,能在刀锋尖上倒扣筷子挥动苍蝇,捏住它的后腿,百次不失一次。”
士人中间多把殿宇屋檐下的护雀网称为罘罳,他们的浅薄错误就像这样。《礼记》说:“稀疏的屏风,是天子宫庙的装饰。”郑玄注说:“屏风叫做树,就是现在的罘罳。排列成云气虫兽的形状,像现在的阙门。”张揖《广雅》说:“复思叫做屏。”刘熙《释名》说:“罘罳在门外。罘,是重复的意思。臣子将要入宫请示事务,在这里反复思考。”《西汉书》说:“文帝七年,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发生火灾。罘罳在外面,是诸侯的象征。后来果然七国举兵。”又说:“王莽喜欢时日小数,派使者毁坏渭陵、延陵园门的罘罳,说:‘让百姓不再思念汉朝。’”鱼豢《魏略》说:“黄初三年,在诸门阙外修筑罘罳。”我自开始做官以来,总共见到几十位士大夫,都错误地谈论枭镜、罘罳的事。
世人说蓐泥为窠,声音稍微小一点的叫做汉燕。陶胜力注《本草》说:“紫胸、轻小的是越燕。胸斑黑、声音大的是胡燕,它们做巢喜欢长。越燕的巢不入药。”越燕和汉燕,也有小小的差别。
我多次见到往来的人说,天后时,有人进献三足乌,左右有人说是其中一只脚是假的。天后笑着说:“只要史册记载下来,哪里用得着考察它的真假呢?”《唐书》说:“天授元年,有人进献三足乌,天后认为是周室的吉祥征兆。睿宗说:‘乌的前脚是假的。’天后不高兴。过了一会儿,一只脚掉在地上。”
世人说挽歌起
于田横,为横死,从者不敢大哭,为歌以寄哀也。挚虞《初礼(一曰“新礼”)议》:“挽歌出于汉武帝,役人劳苦,哥声哀切,遂以送终,非古制也。”工部郎中严厚本云:“挽歌其来久矣。据《左氏传》,公会吴子伐齐,将战,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示必死也。”予近读《庄子》曰:“绋讴于所生,必于斥苦。”司马彪注云:“绋,读曰拂,引柩索。讴,挽歌。斥,疏缓。苦,急促。言引绋讴者,为人用力也。”
译对于田横,因为田横已死,跟随他的人不敢大声痛哭,便作歌来寄托哀思。挚虞在《初礼》(一说为《新礼》)的议文中说:“挽歌起源于汉武帝时期,役夫劳苦,歌声哀切,于是用来送葬,这并非古制。”工部郎中严厚本说:“挽歌由来已久。根据《左传》记载,鲁公与吴子联合讨伐齐国,即将交战时,公孙夏命令他的部下唱《虞殡》之歌,以示必死的决心。”我最近读《庄子》说:“在生者处唱挽歌,必定是疏缓而急促的。”司马彪注解说:“绋,读作拂,指牵引棺木的绳索。讴,即挽歌。斥,意为疏缓。苦,意为急促。意思是说,拉着引棺绳索唱挽歌的人,是在为人出力。”
旧言藏钩起于钩弋,盖依辛氏《三秦记》云:“汉武钩弋夫人手拳,时人效之,目为藏钩也。”《列子》云:“瓦抠者巧,钩抠者惮,黄金抠者昏。”殷敬顺敬训曰:“抠与抠同。众人分曹,手藏物,探取之。又令藏钩剩一人则来往于两朋,谓之饿鸱。”《风土记》曰:“藏钩之戏,分二曹,以校胜负,若人耦则敌对,若奇则使一人为游附,或属上曹,或属下曹,名为飞鸟。”又今为此戏,必于正月。据《风土记》,在腊祭后也。庾阐《藏钩赋序》云:“予以腊后,命中外以行钩为戏矣。”
世说云弹棋起自魏室,妆奁戏也。《典论》云:“予于他戏弄之事,少所喜,唯弹棋略尽其巧。京师有马合乡侯、东方世安、张公子,恨不与数子对。”不起于魏室明矣。今弹棋用棋二十四,以色别贵贱,棋绝后一豆。《座右方》云:“白黑各六棋,依六博棋形(一云“依大棋形”)。颇似枕状。又魏戏法,先立一棋于局中,斗余者,思白黑围绕之,十八筹成都。”
《梁职仪》曰:“八座尚书以紫纱裹手版,垂白丝于首如笔。”《通志》曰:“今录仆射、尚书手版,以紫皮裹之,名曰笏。梁中世已来,唯八座尚书执笏者,白笔缀头,以紫纱囊之,其余公卿但执手版。今人相传云,陈希烈不便税笏,骑马以帛裹,令左右执之。李右座见云:‘便为将来故事,甚失之矣。’”
今人谓丑为貌寝,误矣。《魏志》曰:“刘表以王粲貌侵,体通说,不甚重之”。一云“貌寝,体通说,甚重之,”注云:“侵,貌不足也。”
予太和末,因弟生日,观杂戏。有市人小说呼“扁鹊”作“褊鹊”,字上声,予令座客任道升字正之。市人言,二十年前,尝于上都斋会设此,有一秀才甚赏某呼“扁”字与“褊”同声,云世人皆误。予意其饰非,大笑之。近读甄立言《本草音义》引曹宪云:“扁,布典反。今步典,非也。案扁鹊姓秦,字越人。扁县郡属渤海。”
今六博齿采妓乘,乘字去声呼,无齿曰乘。据《博塞经》云:“无齿为绳,三齿为杂绳。今樗蒲塞行十一字。”据《晋书》,刘毅与宋祖、诸葛长民等东府聚戏,并合大掷,判应至数百万,余人并黑犊已还,毅后掷得雉。
今阁门有宫人垂帛引百寮,或云自则天,或言因后魏。据《开元礼疏》曰:“晋康献褚后临朝不坐,则宫人传百寮拜。有虏中使者见之,归国遂行此礼。时礼乐尽在江南,北方举动法之。周、隋相沿,国家承之不改。”
侍中,西汉秩甚卑,若今千牛官。举中者,皆禁中。言中严,谓天子已被冕服,不敢斥,故言中也。今侍中品秩与汉殊绝,犹奏中严外办,非也。
《礼》:婚礼必用昏,以其阳往而阴来也。今行礼于晓;祭,质明行事,今俗祭先又用昏,谬之大者矣。夫宫中祭邪魅及葬窳则用昏。又,今士大夫家昏礼露施帐,谓之入帐。新妇乘鞍,悉北朝余风也。《聘北道记》云:“北方婚礼必用青布幔为屋,谓之青庐。于此交拜,迎新妇。夫家百余人挟车俱呼曰:‘新妇子。’催出来。其声不绝,登车乃止。今之催妆是也。以竹杖打婿为戏,乃有大委顿者。”江德藻记此为异,明南朝无此礼也。至于奠雁曰鹅,税缨曰合髻,见烛举乐,铺母卺童,其礼太紊,杂求诸野。
今之士大夫丧妻,往往杖竹甚长,谓之过头杖。据《礼》,父在,适子妻丧,不杖。众子则杖。据《礼》,彼以父服我,我以母服报之。杖同削杖也。
●续集卷五 寺塔记上
武宗癸亥三年夏,予与张君希复善继、同官秘书郑君符梦复,连职仙署。会暇日,游大兴善寺。因问《两京新记》及《游目记》,多所遗略,乃约一旬寻两街寺,以街东兴善为首,二记所不具则别录之。游及慈恩,初知官将并寺,僧众草草,乃泛问一二上人及记塔下画迹,游于此遂绝。后三年,予职于京洛。及刺安成,至大中七年归京。在外六甲子,所留书籍,扌前坏居半。于故简中睹与二亡友游寺,沥
译旧说藏钩游戏起源于钩弋夫人,大概是依据辛氏《三秦记》所说:“汉武帝时的钩弋夫人手拳曲不能伸,当时的人模仿她,称之为藏钩。”《列子》说:“用瓦片藏钩的巧妙,用钩子藏钩的胆怯,用黄金藏钩的昏乱。”殷敬顺注解说:“抠与抠同义。众人分成两队,手中藏物,互相探取。又让藏钩的人剩下一人,在两队之间往来,叫做饿鸱。”《风土记》说:“藏钩的游戏,分成两队,来较量胜负,如果人数偶数就敌对,如果奇数就让一人为游附,或者属于上队,或者属于下队,名叫飞鸟。”又如今玩这个游戏,一定在正月。根据《风土记》,是在腊祭之后。庾阐《藏钩赋序》说:“我在腊祭之后,命令内外官员以藏钩为戏。”
《世说新语》说弹棋起源于魏室,是妆奁中的游戏。《典论》说:“我对于其他戏弄之事,很少喜欢,只有弹棋大致穷尽了它的技巧。京城中有马合乡侯、东方世安、张公子,遗憾不能与他们几个人对弈。”可见弹棋并非起源于魏室。如今弹棋用棋子二十四枚,以颜色区别贵贱,棋子最后剩下一豆。《座右方》说:“黑白各六枚棋子,依照六博棋的形状(一说“依照大棋的形状”)。颇似枕头形状。又魏代的游戏方法,先在局中竖立一枚棋子,其余的,思考黑白围绕它,十八筹成都。”
《梁职仪》说:“八座尚书用紫纱包裹手版,在头部垂下白丝像笔一样。”《通志》说:“如今录事仆射、尚书的手版,用紫皮包裹,名叫笏。梁朝中期以来,只有八座尚书执笏,白笔缀在头部,用紫纱囊包裹,其余公卿只执手版。如今人们相传,陈希烈不习惯税笏,骑马时用帛包裹,让左右侍从拿着。李右座看见说:‘这就成为将来的故事,大错特错了。’”
如今人们称丑为貌寝,是错误的。《魏志》说:“刘表因为王粲貌侵,体通说,不很重视他”。一说“貌寝,体通说,很重视他”,注解说:“侵,貌不足也。”
我在太和末年,因为弟弟生日,观看杂戏。有市井艺人讲小说,把“扁鹊”说成“褊鹊”,字读上声,我让座客任道升纠正字音。市井艺人说,二十年前,曾在上都斋会设置这个,有一个秀才很赞赏我说“扁”字与“褊”同声,说世人都错了。我意他掩饰错误,大笑他。最近读甄立言《本草音义》引用曹宪说:“扁,布典反。如今步典,不对。案扁鹊姓秦,字越人。扁县郡属渤海。”
如今六博的齿采妓乘,乘字读去声,无齿叫乘。根据《博塞经》说:“无齿为绳,三齿为杂绳。如今樗蒲塞行十一字。”根据《晋书》,刘毅与宋祖、诸葛长民等人在东府聚会游戏,都合大掷,判应至数百万,其余人都黑犊已还,刘毅后掷得雉。
如今阁门有宫人垂帛引导百官,有人说自武则天开始,有人说因后魏。根据《开元礼疏》说:“晋康献褚后临朝不坐,则宫人传百官拜。有虏中使者看见,回国遂行此礼。当时礼乐尽在江南,北方举动效法它。周、隋相沿,国家承袭不改。”
侍中,西汉时秩位很低,像如今的千牛官。举中者,都是禁中。说中严,是说天子已经穿戴冕服,不敢斥责,所以说中。如今侍中品秩与汉代大不相同,还奏中严外办,不对。
《礼》:婚礼必须用黄昏,因为阳往而阴来。如今行礼在清晨;祭祀,质明行事,如今世俗祭祀祖先又用黄昏,是大谬误。宫中祭邪魅及葬窳则用黄昏。又,如今士大夫家婚礼露施帐,叫入帐。新妇乘鞍,都是北朝余风。《聘北道记》说:“北方婚礼必用青布幔为屋,叫青庐。在这里交拜,迎新妇。夫家百余人挟车都呼曰:‘新妇子。’催出来。声音不绝,登车才止。如今的催妆就是。用竹杖打婿为戏,乃有大委顿者。”江德藻记此为异,说明南朝无此礼。至于奠雁曰鹅,税缨曰合髻,见烛举乐,铺母卺童,其礼太乱,杂求诸野。
如今的士大夫丧妻,往往杖竹很长,叫过头杖。根据《礼》,父在,适子妻丧,不杖。众子则杖。根据《礼》,彼以父服我,我以母服报之。杖同削杖也。
●续集卷五 寺塔记上
武宗癸亥三年夏,我与张君希复善继、同官秘书郑君符梦复,连职仙署。会暇日,游大兴善寺。因问《两京新记》及《游目记》,多所遗略,乃约一旬寻两街寺,以街东兴善为首,二记所不具则别录之。游及慈恩,初知官将并寺,僧众草草,乃泛问一二上人及记塔下画迹,游于此遂绝。后三年,予职于京洛。及刺安成,至大中七年归京。在外六甲子,所留书籍,扌前坏居半。于故简中睹与二亡友游寺,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