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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吕氏春秋十四

孟秋纪第七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43–49 段

威也者,力也。民之有威力,性也。性者,所受于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武者不能革【革,更】而工者不能移【移,易】兵所自来者,乆矣。黄炎故用水火矣【黄,黄帝;炎,炎帝也。炎帝为火灾,黄帝灭之也】共工氏固次作难矣【共工之治九州也,与髙辛氏争为帝而亡,故曰次作难也】五帝固相与争矣,递兴【一作与】废。胜者用事。又曰,蚩尤作兵,蚩尤非作兵也,利其械矣【蚩尤,少皥氏之末丸黎之君名也。始作乱,伐无罪,杀无辜,善用兵,为之无道,非始造之也,故曰非作兵也】未有蚩尤之时,民固剥林木以战矣。胜者为长【长,率】长则犹不足治之,故立君【立,置也】君又不足以治之,故立天子。天子之立也,出于君。君之立也,出于长。长之立也,出于争【战胜而为长,故曰出于争】争鬬之所自来者,乆矣,不可禁,不可止【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来乆矣。圣人以治,乱人以亡。废兴存亡,昏明之术也。故曰不可禁,不可止】故古之贤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家无怒笞【一作忿】则竖子婴儿之有过也,立见【家无严亲怒笞之威,则小子好争上下过立着见也】国无刑罚,则百姓之悟相侵也,立见【无刑罚可畏,臣下故有相侵凌夺掠之罪】天下无诛伐,则诸侯之相暴也,立见【无诛伐可畏,故相暴大兼小也】故怒笞不可偃于家,刑罚不可偃于国,诛伐不可偃于天下。有巧有拙而已矣【巧者以治,拙者以乱】故古之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夫有以饐死者,欲禁天下之食,悖【悖,惑】有以乘舟死者,欲禁天下之船,悖。有以用兵丧其国者,欲偃天下之兵,悖。夫兵不可偃也,譬之若水火然【水以疗汤,火以热食,兵以除乱,夫何偃也?故曰若水火然】善用之则为福,不能用之则为祸【传曰:能者养之以求福,不能者败之以取祸,此之谓】若用药者然,得良药则活人,得恶药则杀人。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矣【义兵除天下之凶残,解百姓之倒悬而生育之,故方之于良药】且兵之所自来者逺矣,未尝少选不用,贵贱、长少、贤者不肖,相与同有,巨有微而已矣【少选,须臾也。贤不肖者用兵皆欲得胜,是其同也。巨觕略微,要妙覩未萌之萌也】察兵之微,在心而未发兵也,疾视兵也,作色兵也,傲言兵也,援推【一作挂刺】兵也,连【一作速】反兵也,侈鬬兵也,三军攻战兵也,此八者皆兵也,微巨之争也。今世之以偃兵疾说者,终身用兵而不自知悖,故说虽彊,谈虽辨,文学虽博,犹不见听【虽以辨文博学力说偃兵,不自知悖者不聼从也】故古之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兵诚义以诛暴君而振苦民【一作弱民】民之说也,若孝子之见慈亲也,若饥者之见美食也,民之号呼而走之【走归】若彊弩之射于深谿也,若积大水而失其壅隄也。

译以设立君主。君主还不足以治理他们,所以设立天子。天子的设立,出于君主。君主的设立,出于首领。首领的设立,出于争夺。争夺所由来,已很久了,不可禁止,不可停止。所以古代的贤王有正义之兵,而没有停止用兵。家里没有怒斥鞭打,那么幼童婴儿的过错,立刻就会显现。国家没有刑罚,那么百姓互相侵凌,立刻就会显现。天下没有诛伐,那么诸侯互相残暴,立刻就会显现。所以怒斥鞭打不可在家里停止,刑罚不可在国家停止,诛伐不可在天下停止。只有巧妙与笨拙的区别罢了。所以古代的圣王有正义之兵,而没有停止用兵。有人因吃食物噎死,想要禁止天下人吃饭,这是荒谬的。有人因乘船淹死,想要禁止天下人造船,这是荒谬的。有人因用兵丧失国家,想要停止天下的兵,这是荒谬的。兵不可停止,譬如水火一样。善于使用它就成了福气,不善于使用它就成了祸患。就像用药一样,得到良药就能救人,得到毒药就会杀人。正义之兵作为天下的良药,作用也很大了。况且兵所由来已很远了,未曾有一刻不用,无论贵贱、老少、贤者不肖,都共同拥有,只是大小精粗的区别罢了。观察兵的细微之处,在心里而未发作,是兵;怒目而视,是兵;变脸色,是兵;傲慢言语,是兵;推搡拉扯,是兵;迅速反击,是兵;逞强斗狠,是兵;三军攻战,是兵。这八种都是兵,是细微与巨大的争夺。现在世上那些主张停止用兵的人,终身都在用兵而不自知,这是荒谬的,所以他们的学说虽然强硬,谈论虽然善辩,学问虽然广博,还是不被听从。所以古代的圣王有正义之兵而没有停止用兵,兵如果真的正义,用来诛杀暴君而拯救苦难的百姓,百姓欢迎它,就像孝子见到慈爱的父母,就像饥饿的人见到美食,百姓欢呼着奔向它,就像强弩射入深谷,就像积蓄的大水冲破了堤防。中等君主尚

中主犹若不能有其民,而况于暴君乎【中主非贤君】

译且不能拥有他的百姓,何况暴君呢?

振乱

三曰当今之世浊甚矣【浊乱也君肆害不可禁衞故乱甚】黔首之苦不可以加矣【民人之苦毒不可复增加】天子既絶贤者废伏【絶若三代之末祚数尽也贤者不见用故废伏】世主恣行与民相离黔首无所吿愬【世主乱主也乱政亟行与民相违黔首怀怨无所控告】世有贤主秀士宜察此论也则其兵为义矣【贤主治主也秀士治士也宜察恣行之主与民相离怨而舍之也必举兵诛之诛其君吊其民故曰其兵为之义也】天下之民且死者也而生【且行也治主之兵救其民故曰将生也】且辱者也而荣【荣光明也】且苦者也而逸【民见吊恤安逸】世主恣行则中人将逃其君去其亲又况于不肖者乎【遭恣行之君中凡之人将逃而去之不能顾其亲戚也又况下愚不肖之人能保守其君而不逃去其亲者也】故义兵至则世主不能有其民矣人亲不能禁其子矣【世主暴乱若桀纣者也民去之而归汤武故不能得其有也其亲不能禁止其子】凡为天下之民长也虑莫如长有道而息无道赏有义而罚不义今之世学者多非乎攻伐非攻伐而取救守取救守则乡之所谓长有道而息无道赏有义而罚不义之术不行矣天下之长民其利害在【一本下有此字】察此论也攻伐之与救守一实也【攻伐欲陷人救守欲完人其实一也】而取舍人异【攻伐欲破人救守欲全人救曰取舍人异】以辨说去之终无所定论固不知悖也知而欺心诬也【论说事情固不知之是为悖实知之而自欺其心是为诬】诬悖之士虽辨无用矣【辨无所能施故谓之无用】是非其所取而取其所非也是利之而反害之也安之而反危之也【民以为安而安之以礼义也危之乃危亡之道也故日安之反危也】为天下之长患、致黔首之大害者、若说为深【说若是者、为天下之患、为黔首之害、深而大也】夫以利天下之民为心者、不可以不熟察此论也【论犹别也】夫攻伐之事、未有不攻无道而伐不义也、攻无道而伐不义、则福莫大焉、黔首利莫厚焉【厚重也】禁之者【禁止也】是息有道而伐有义也、是穷汤武之事而遂桀纣之过也【遂犹长也】凡人之所以恶为无道不义者、为其罚也【恶犹畏】所以蕲有道行有义者、为其赏也【蕲读曰祈、或作勤】今无道不义存存者、赏之也【虽存幸耳、赏之非也】而有道行义穷穷者、罚之也【虽穷不幸耳、罚之非也】赏不善而罚善、欲民之治也不亦难乎【治整也】故乱天下害黔首者、若论为大【论若是者、赏所当罚、罚所当赏者、是以乱天下而害黔首最为大也】

  禁塞

四曰,夫救守之心,未有不守无道而救不义也。守无道而救不义,则祸莫大焉【莫无也,无有大之者】为天下之民害,莫深焉【深重也,无有重之者】凡救守者,太上以说【说,说言也】其次以兵【以兵威之】以说则承从【一作徒】多羣日夜思之事,心任精起则诵之,卧则梦之。

译**振乱**

第三篇说:当今世道混乱到了极点。百姓的痛苦再也无法增加了。天子已经断绝了与贤者的联系,废弃了隐居的贤才。当世的君主肆意妄为,与百姓离心离德,百姓满怀怨恨却无处控告。世上的贤明君主和杰出士人,应当明察这个论断,那么他们的用兵就是正义的了。天下那些濒临死亡的百姓得以生存,那些即将受辱的人得以荣耀,那些受苦的人得以安逸。当世君主肆意妄为,那么中等资质的人都将逃离他们的君主,抛弃他们的亲人,何况那些卑劣不肖的人呢?所以正义的军队一到,当世的君主就无法拥有他的百姓了,父母也无法禁止他们的儿子了。凡是作为天下百姓的领导者,考虑没有比推崇有道而抑制无道、奖赏有义而惩罚不义更好的了。现在的学者大多反对攻伐,反对攻伐而主张救援和守御,主张救援和守御,那么先前所说的推崇有道而抑制无道、奖赏有义而惩罚不义的方法就无法实行了。天下百姓的祸福利害,在于明察这个论断。攻伐与救援守御,实质是一样的,但取舍的人不同。用辩论来消除分歧,最终无法确定结论,这本来就是不知道其中的悖谬;如果明知却欺骗自己的内心,那就是自欺欺人。自欺欺人的士人,即使善辩也没有用处。这是把错误的当作正确的来取,把正确的当作错误的来弃;这是本想造福却反而害了人,本想安定却反而使人危亡。那些认为百姓安定是用礼义来安定的,而危亡是危亡之道,所以说安定反而导致危亡。成为天下祸患、给百姓带来巨大灾害的,这种学说最为严重。那些以造福天下百姓为心的人,不能不仔细明察这个论断。攻伐的事情,没有不攻击无道而讨伐不义的;攻击无道而讨伐不义,那么福气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百姓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厚重的了。禁止攻伐的人,这是抑制有道而讨伐有义,这是穷尽商汤周武王的事业而助长夏桀商纣王的过错。人们之所以厌恶做无道不义之事,是因为有惩罚;之所以祈求有道行义,是因为有奖赏。现在无道不义的人得以生存,这是奖赏了他们;而有道行义的人陷入困境,这是惩罚了他们。奖赏不善

自今单唇干肺,费神伤魂【单,尽;干,晞;费,损;神,人之神也;魂,人之阳精也;阳精为魂,隂精为魄】上称三皇五帝之业,以愉其意【愉,恱】下称五伯名士之谋,以信其事【信,明也;其说救守之事】早朝晏罢,以告制兵者【制者,主也;谓敌之主兵者】行说语众,以明其道,道毕说单而不行【毕、单皆尽,不行,不见从】则必反之兵矣【说不见从,故反之以兵威之】反之于兵,则必鬬争之情,必且杀人。是杀无罪之民,以兴无道与不义者也。无道与不义者存,是长天下之害【为天下之害者得滋长】而止天下之利【晋献公曰:物不两施,害长故利止者也】虽欲幸而胜,祸且始长【晋献公伐骊戎,史苏曰:胜而不吉,故曰祸乃始长也】先王之法曰:为善者赏,为不善者罚。古之道也,不可易【易,犹违】今不别其义与不义,而疾取救守,不义莫大焉。害天下之民者,莫甚焉。故取攻伐者不可非【于义可攻可伐,故不可非也】攻伐不可取【于义不可攻不可伐,故不可取,惟义所作】救守不可非【于义当救当守,故不可非】救守不可取【于义当守当救,不可取而有之也】惟义兵为可兵,茍义攻伐亦可【以有道攻伐无道,故司马法曰:以战去战,虽战可也,此之谓也】救守亦可【谓诸侯思启封疆,以无道攻有道,虽救之可也;极困设守,亦可也】兵不义,攻伐不可【若以桀纣之兵攻伐汤武,曷当可乎】救守不可【桀纣坚守而往救之亦不可也】使夏桀、殷纣无道至于此者幸也;使吴夫差、智伯瑶侵夺至于此者幸也【夫差,吴王阖闾之子;智伯,智宣子之子防子也】使晋厉、陈灵、宋康不善至于此者幸也【晋厉公,景公之子州蒲也;陈灵公,共公之子平国者也;宋康王,在春秋后,当战国时僭称王】若令桀纣知必国亡身死、殄无后类,吾未知其厉为无道之至于此也;吴王夫差、智伯瑶知必国为丘墟、身为刑戮,吾未知其为不善无道侵夺之至于此也【夫差、智伯为无道侵夺无厌;夫差为越王句践所灭;智伯为防子所杀于晋阳之下也】晋厉知必死于匠丽氏【匠丽氏,晋大夫家也;厉公无道,栾书中行偃杀之于匠丽氏也】陈灵知必死于夏徴舒【夏徴舒,陈大夫御叔之子夏姬所生也;灵公通于夏姬,与孔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徴舒过之,公谓行父曰:「徴舒似汝」,对曰:「亦似君」,徴舒病之,公出自其廐射而杀之,故曰死于夏徴舒】宋康知必死于温,吾未知其为不善之至于此也【温,魏邑也;宋康王名偃,宋元公佐六世之孙辟兵之子也,立十一年自为王,东败齐取五城,南败楚取二百里,西败魏军于温,与齐、楚、魏为敌国,以革囊盛血悬而射之,号曰射天,诸侯患之,咸曰宋复为纣,不可不诛,即位四十七年,齐湣王与楚、魏伐宋,遂灭之而三分其地,故曰死于温】此七君者,大而无道,不义所残杀无罪之民者不可为万数【万人一数之言多,不可胜数】壮佼老幼胎▯之死者大实平原广堙深谿大谷赴巨水积灰填沟洫险阻犯流矢蹈白刃加之以冻饿饥寒之患以至于今之世为之愈甚故暴骸骨无量数【言多】为京丘若山陵【战鬬杀人合土筑之以为京观,故谓之京丘若山陵髙大也】世有兴主仁士深意念此亦可以痛心矣,亦可以悲哀矣【哀亦痛也】察此,其所自生,生于有道者之废,而无道者之恣行【恣放也】夫无道者之恣行,幸矣【无道者恣其情欲而见信用,不得诛灭是乃幸也】故世之患,不在救守,而在于不肖者之幸也。

译而惩罚善良,想要百姓治理好,不也很难吗?所以扰乱天下、危害百姓的,这种论断最为严重。

**禁塞**

第四篇说:救援守御的心意,没有不守护无道而救援不义的。守护无道而救援不义,那么灾祸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成为天下百姓的祸害,没有比这更深重的了。凡是救援守御,最上等的是用言辞游说,其次是使用武力。用言辞游说,那么顺从的人多,日夜思考这件事,心里专注兴起就诵读它,躺着就梦见它。从今以后嘴唇干裂,肺部枯竭,耗费精神损伤魂魄。向上称颂三皇五帝的功业,以取悦他们的意志;向下引用五霸名士的谋略,以证实他们的事。早朝晚退,去告诉统兵的主帅;向众人宣讲,以阐明他们的道理。道理讲完,言辞用尽而不被采纳,那就必须转而使用武力了。转而使用武力,就必然产生争斗的情势,必然将要杀人。这是杀害无辜的百姓,来助长无道与不义。无道与不义的人得以生存,这是助长了天下的祸害,而停止了天下的利益。即使侥幸获胜,灾祸也将开始滋长。先王的法则说:做善事的奖赏,做不善事的惩罚。这是古代的常道,不可违背。现在不辨别义与不义,而急切地主张救援守御,没有比这更不义的了。危害天下百姓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主张攻伐的人不可非议,攻伐不可采纳;主张救援守御的人不可非议,救援守御不可采纳。只有正义的军队才可以用兵,如果是正义的攻伐也可以;如果是正义的救援守御也可以。如果军队不义,攻伐不可以,救援守御也不可以。假如夏桀、殷纣无道到这种地步是侥幸的;假如吴王夫差、智伯瑶侵夺到这种地步是侥幸的;假如晋厉公、陈灵公、宋康王不善到这种地步是侥幸的。如果让桀纣知道必然国亡身死、灭绝后代,我不知道他们会如此无道;吴王夫差、智伯瑶知道必然国家成为废墟、自身遭受刑戮,我不知道他们会如此不善无道而侵夺;晋厉公知道必然死在匠丽氏,陈灵公知道必然死在夏徵舒,宋康王知道必然死在温地,我不知道他们会如此不善。这七个君主,强大而无道,被不义所残杀的无辜百姓不可胜数。壮年、老人、小孩、胎儿死者填满了平原、深谷,投入大水,堆积成山,填塞沟渠,冒着险阻,冒着流矢,踏着白刃,加上冻饿饥寒的祸患,以至于当今世道更加严重,所以暴尸荒野的骸骨无数,堆积如山丘陵墓。世上的兴王和仁人,深深思念这些,也可以痛心,也可以悲哀。明察这些,它们的根源,产生于有道者的废弃,而无道者的肆意妄为。无道者肆意妄为,是侥幸的。所以世间的祸患,不在于救援守御,而在于不肖者的侥幸。救援守御的学说一出,那么

救守之说出,则不肖者益幸也,贤者益疑矣【疑怪其何以益幸也】故大乱天下者,在于不论其义而疾取救守【疾犹争也】

译不肖者更加侥幸,贤者更加疑惑。所以大乱天下的,在于不辨别义理而急切地主张救援守御。

怀宠

五曰,凡君子之说也,非茍辨也;士之议也,非茍语也。必中理然后说【理义】必当义然后议【议言】故说义而王公大人益好理矣,士民黔首益行义矣【一命为士民,士民之说为士者也】义理之道彰,则暴虐奸诈侵夺之术息也【彰明,息灭】暴虐奸诈之与义理反也,其埶不俱胜,不两立。故兵入于敌之境【境壤】则民知所庇矣【庇,依廕也】黔首知不死矣【知义兵救民之命,不杀害】至于国邑之郊,不虐五谷,不掘坟墓,不伐树木,不烧积聚,不焚室屋,不取六畜,得民虏奉而题归之【奉,送也】以彰好恶【好其颛民,恶其恶君也,传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此之谓也】信与民期以夺敌资【以信与民期,不违之也,资用也,敌以暴虐用其民,故以信义夺其民也】若此而犹有忧恨冒疾,遂过不听者,虽行武焉,亦可矣。先发声出号【号令】曰:兵之来也,以救民之死【死命】子之在上无道倨傲【子谓所伐国之君】荒怠贪戾,虐众恣睢,自用也,辟逺圣制,謷丑先王,排訾旧典,上不顺天【顺承】下不惠民【恵爱】徴敛无期,来索无厌【其度厌之】罪杀不辜,庆赏不当。若此者,天之所诛也,人之所讐也。不当为君,今兵之来也,将以诛不当为君者也,以除民之讐,而顺天【一作民】之道也。民有逆天之道,衞人之讐者,身死家戮,不救【衞,犹防助也,救无道之君则身死家戮,不救贷也】有能以家听者,禄之以家【以一家禄之】以里听者,禄之以里【里,闾也,周礼五家为比,五比为闾,闾二十五家】以乡听者,禄之以乡【周礼二千五百家为州,五州为乡,乡万二千五百家】以邑听者,禄之以邑【周礼八家为井,四井为邑,三十二家也,此上乡邑皆不从周礼】以国听者,禄之以国【国都也,周礼二千五百家为县,四县为都,然则国都,万家也】故克其国,不及其民【克,胜;及,罪】独诛所诛而已矣【所诛,君也】举其秀士【一本作秀儁】而封侯之【秀士,隽士】选其贤良,而尊显之【授以上位】求其孤寡,而振恤之【无子曰孤,无夫曰寡,振赡矜恤】见其长老,而敬礼之【尊髙年】皆益其禄,加其级【禄食级等】论其罪人,而救出之【论,犹理】分府库之金,散仓廪之粟【金鐡也可以为田器,皆布散以与人民】以镇抚其众,不私其财。问其丛社大祠,民之所不欲废者,而复兴之【兴之,奉其祀】曲加其祀礼,是以贤者荣其名,而长老说其礼,民怀其徳【怀,安也】今有人于此,能生死一人【生,活也】则天下必争事之矣【事,此一人】义兵之生一人,亦多矣。人孰不说?故义兵至,则邻国之民归之若流水【民归之若流水,不可壅御也】诛国之民,望之若父母,行地滋逺,得民滋众【所诛国之民,睎望义兵之至,若望其父母,滋益众多也。

译怀宠

第五篇说,凡是君子的言论,不是为了随意争辩;士人的议论,不是为了随意说话。一定要符合道理然后才去言说,一定要符合道义然后才去议论。所以言说道义,王公大人就会更加喜好道理,士人百姓就会更加践行道义。道义的道理彰明,那么暴虐奸诈侵夺的手段就会消亡。暴虐奸诈与道义是相反的,它们的势力不能同时获胜,不能并存。所以军队进入敌国的疆域,百姓就知道有所依靠了;百姓就知道不会死去了。军队到达国都郊外,不毁坏庄稼,不挖掘坟墓,不砍伐树木,不焚烧积聚的物资,不烧毁房屋,不夺取六畜,俘获的百姓恭敬地送还他们,以此来彰显好恶。用信义与百姓约定,以夺取敌国的民力。像这样如果还有忧虑怨恨、冒犯疾病、执迷不悟不听劝告的,即使动用武力,也是可以的。先发布号令说:军队到来,是为了拯救百姓的性命。你们在上位的人无道傲慢,荒废怠慢贪婪暴戾,虐待众人放纵凶残,刚愎自用,背离圣人的制度,丑化先王,排斥诋毁旧的典章,对上不顺承天道,对下不爱护百姓,征收赋税没有期限,索取没有满足,罪杀无辜,奖赏不当。像这样的人,是天所诛杀的,是人之仇敌。不应当做君主,现在军队到来,将诛杀不应当做君主的人,以除去百姓的仇敌,而顺承天道。百姓中有违逆天道、卫护人之仇敌的,自身死亡家族被杀,不予救免。有能以全家听从的,就按全家给予俸禄;以全里听从的,就按全里给予俸禄;以全乡听从的,就按全乡给予俸禄;以全邑听从的,就按全邑给予俸禄;以全国听从的,就按全国给予俸禄。所以攻克其国,不连及其民,只诛杀应当诛杀的人罢了。推举其中的优秀士人而封他们为侯,选拔其中的贤良而尊崇显贵他们,寻找其

孟子曰:有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奚为后予?此之谓】兵不接刃,而民服其化【接,交;若被其化也】

  吕氏春秋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春秋卷八

  汉 髙诱 注

  仲秋纪第八

  八月纪

一曰仲秋之月,日在角【仲秋,夏之八月,角,东方宿,韩郑之分野,是月日躔此宿】昏牵牛中,旦觜嶲中【牵牛,北方宿,越之分野;觜嶲,西方宿,魏之分野,是月昏旦时皆中于南方】其日庚辛,其帝少皥,其神蓐收,其虫毛,其音商【说在孟秋】律中南吕【南吕,隂律,是月阳气内藏,隂吕于阳任其成功,竹管音中南吕】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凉风生【说在孟秋】候鴈来,▯鸟归,羣鸟养羞【是月候时之鴈从北漠中来,南过周雒之彭蠡,▯鸟燕也,春分而来,秋分而去,归蛰所也,传曰,▯鸟氏司分者也,寒气将至,羣鸟养进其毛羽御寒也,故曰羣鸟养羞】天子居总章太庙【总章,西向堂;太庙,中央室也】乘戎路,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以深【说在孟秋】是月也,养衰老,授几杖,行麋粥饮食【隂气发,老年衰,故其养之,授其几杖,赋行饮食麋粥之惺,今之八月比户赐髙年鸠杖粉粢是也,周礼大罗氏掌献鸠杖以养老,又伊耆氏掌共老人之杖】乃命司服具饬衣裳,文绣有常,制有小大,度有短长,衣服有量,必循其故,冠带有常【司服主衣服之官,将饬正服,故命之也,上曰衣,下曰裳,青与赤五色备谓之绣,周礼司服掌王之吉服,祀昊天上帝则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则衮冕,享先公飨射则鷩冕,祀四望山川则毳冕,祭社五岳则絺冕,羣小祀则▯冕,凡兵事弁服,视朝则皮弁服,皮者鹿皮冠,服者素帻也,故曰小大短长,冠带有常也】命有司申严百刑,斩杀必当【有司理官,刑非一,故言百,军刑斩,狱刑杀皆重其事,故曰必当】无或枉挠,枉挠不当,反受其殃【凌弱为枉,违彊为挠,反还殃咎】是月也,乃命宰祝廵行牺牲,视全具案刍豢【宰于周礼为充人,掌养祭祀之牺牲繋于牢,刍之三月也。祝太祝以骍牷事神,祈福祥也。廵行牺牲,视其全具者,恐其毁伤;案其刍豢之薄厚,牛羊曰刍,犬豕曰豢】瞻肥瘠,察物色【物毛也】必比类,量小大,视长短,皆中度。五者备当,上帝其享,天子乃傩御佐疾,以通秋气【傩逐疫除不祥也,语曰:乡人傩,朝服立于阼阶,御止也。佐疾谓疗也,傩以止之也,以通达秋气,使不壅闭】以犬尝麻,先祭寝庙【犬金畜也,麻始熟故尝之】是月也,可以筑城郭,建都邑【国有先君宗庙曰都,无曰邑】穿窦窌,修囷仓【穿水通窦,不欲地泥湿也。

译中的孤寡而赈济体恤他们,见到其中的长老而恭敬礼遇他们,都增加他们的俸禄,提升他们的等级,审理其中的罪人而释放他们,分发府库的金银,散出仓廪的粮食,用来镇抚民众,不私占其财物。询问那些丛社大祠,百姓不希望废除的,就重新兴办它们,详细增加其祭祀礼仪,因此贤者荣耀其名,长老喜悦其礼,百姓怀安其德。现在如果有人在这里,能救活一个人,那么天下人必定争相侍奉他。义兵救活一个人,也是很多的。人谁不喜悦?所以义兵到来,邻国的百姓归附它就像流水一样;被诛杀国家的百姓,仰望它就像仰望父母一样,行进的地方越远,得到的百姓越多。军队不交锋,而百姓就服从其教化。

吕氏春秋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春秋卷八

汉 高诱 注

仲秋纪第八

八月纪

第一篇说,仲秋之月,太阳在角宿;黄昏时牵牛星居中天,黎明时觜宿居中天。这个月的日干是庚辛,其帝是少皞,其神是蓐收,其虫类是毛虫,其音律是商音。律管对应南吕。其数是九,其味是辛,其气是腥,其祭祀在门,祭先肝,凉风兴起。等候大雁到来,燕子回归,群鸟养育幼鸟。天子居住在总章太庙。乘坐戎路车,驾着白色骆马,车上挂着白旗,穿着白衣,佩戴白玉,吃麻和狗肉,其器物廉直而深。这个月,奉养老人,授予几案手杖,施行糜粥饮食。于是命令司服官整顿衣裳,文绣有常规,制作有小大,尺度有短长,衣服有定数,必须遵循旧制,冠带有常规。命令有关官员申明严整各种刑罚,斩杀必须得当。没有枉曲偏颇,枉曲偏颇不当,反而遭受祸殃。这个月,于是命令宰祝巡视牺牲,查看其完整齐全,检查其饲养的厚薄。观察其肥瘦,察看其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