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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吕氏春秋二十一

仲冬纪第十一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66–70 段

仲冬行夏令,则其国乃旱,气雾▯冥,雷乃发声【夏火炎上,故其国旱也,清浊相干,气雾冥冥也,夏气发泄,故雷动声也】行秋令,则天时雨汁,▯瓠不成,国有大兵【秋金水泉母也,冬节白露,故雨汁也,金甲事以干水,故▯瓠不成,有大兵来伐之也】行春令,则虫螟为败,水泉减竭,民多疾疠【春木气木生虫,故虫螟食败谷,心曰螟,阳气炕燥,故水泉减竭也,水木相干,气不和,故民多疾疠也】。】

  至忠

二曰至忠逆于耳,倒于心【倒亦逆也】非贤主,其孰能聴之【聴受】也?故贤主之所説,不肖主之所诛也【贤主説忠言也不肖主反之春秋传曰忠为令徳非其人则不可况不令之尤者乎故被不肖主之所诛也】人主无不恶暴刼者,而日致之,恶之何益【日致为暴刼之政也孟子曰恶湿而居下故曰恶之何防也】今有树于此,而欲其美也【美成也】人时灌之,则恶之【恶其灌也】而日伐其根,则必无活树矣。夫恶闻忠言,乃自伐之精者也【精犹甚甚于自伐其根者也】荆庄哀王猎于云梦【荆庄哀王考烈王之子在春秋后云梦楚泽也在南郡华容也】射随兕中之申公子培刼王而夺之【随兕恶兽名也子培申邑宰也楚僣称王邑宰称公也以杀随兕者之凶故刼夺王代王受殃也】王曰:何其暴而不敬也?命吏诛之【下陵其上谓之暴诛之诛子培也】左右大夫皆进谏曰:子培贤者也,又为王百倍之臣,此必有故,愿察之也【子培之贤百倍于人必有所为故也故曰愿王察之也】不出三月,子培疾而死【为代王杀随兕故死也】荆兴师战于两棠,大胜晋【两棠地名也荆克晋负故曰大胜】归而赏有功者,申公子培之弟进请赏于军旅曰:臣兄之有功也,于车下【于王车下夺王随兕所以代王死之兄有是功】王曰:何谓也?对曰:臣之兄犯暴不敬之名,触死亡之罪,于王之侧,其愚心将以忠于君王之身,而持千嵗之夀也【忠犹爱也持犹得也忠爱君王犯夺随兕是代君王受死亡之殃使君王得千嵗之夀也】臣之兄尝读故记曰:杀随兕者不出三月【故记古书也比三月必死故曰不出也】是以臣之兄惊惧而争之【惊惧王夀之不长故与王争随兕而夺王也】故伏其罪而死【罪殃也】王令人发平府而视之于故记,果有,乃厚赏之【平府,府名也。赏之,赏子培之弟也】申公子培,其忠也可谓穆行矣【穆,美也】穆行之意,人知之不为劝,人不知不为沮【劝,进;沮,止也】行无髙乎此矣。齐王疾痏【齐王,湣王也。宣王之子,痏,病,痏也】使人之宋迎文挚。文挚至,视王之疾,谓太子曰:「王之疾必可已也【已,犹愈也】虽然,王之疾已,则必杀挚也。太子曰:「何故?」文挚对曰:「非怒王【怒,读如强弩之弩】则疾不可治。

译酒曲必须得到适时,得到适时酒才好】浸泡和炊煮必须清洁,水泉必须甘美【湛,是浸泡;饎,是炊煮;香,是甘美。炊煮必须清洁,水泉好酒才美。湛读沈釡的沈,饎读炽火的炽】陶器必须精良,火候必须得当,兼用这六样东西,大酋监督,不能有差错【陶器,是瓦器;六样东西,是酿米、稻米、酒曲、水、火,大酋监督,都得到齐备,所以没有差错】天子于是命令主管官员祈祷祭祀四海、大川、名山、深渊、沼泽、井泉【都对人有功,所以祈祷祭祀】这个月,农民有不收藏积聚的,牛马牲畜有放佚的,没收而不追究【诘,是诛罚】山林沼泽【没有水叫薮,有水叫泽】有能采集野果、田猎禽兽的,野虞教导他们【草实叫防食,野虞是掌管山泽的官员,所以教导他们】有侵夺的,定罪不赦【一定要惩罚】这个月,白天最短【冬至这一天,白天漏水上刻四十五,夜水上刻五十五,所以叫白天最短,牵牛一度】阴阳相争,各种生物动荡【阴气在上面,防止阳动上升,所以叫争,各种冬眠的动物应当发声都动摇】君子斋戒,住处必须深邃,身体想要宁静,远离声色,禁止嗜欲,安定形体和性情【弇,是深邃,宁静;声,是五声;色,是五色,屏弃它们,崇尚寂静,阴阳方争,嗜欲全都禁止,以此来安定形体和性情】事情想要安静,以等待阴阳的安定【定,是成就】芸草开始生长,荔挺长出,蚯蚓结团,麋鹿角脱落,水泉涌动【芸,是蒿菜名;荔,是马荔,挺出;蚯蚓,是虫,结,是纡曲;麋角解,是脱落;水泉涌动,都顺应阳气】白天最短,就砍伐林木,取竹箭【这个月,竹木调牣,又是斧斤入山林的时候,所以砍伐取用】这个月,可以罢免没有事情的官员,去掉没有用的器具,涂抹阙庭门闾【阙,是门阙,在周礼中称为象魏,门闾都涂抹使坚牢】修筑监狱,这是为了助长天地的闭藏。仲冬行夏令,国家就会干旱,雾气昏暗,雷发声【夏火炎上,所以国家干旱,清浊相干,雾气昏暗,夏气发泄,所以雷动声】行秋令,天时下雨汁

怒王,则挚必死。」太子顿首彊请曰:「茍已王之疾,臣与臣之母以死争之于王,王必幸臣与臣之母【幸,哀也】愿先生之勿患也。」文挚曰:「诺,请以死为王【为,治也】与太子期而将往,不当者三【三,不如期也】齐王固已怒矣。文挚至,不解屦登▯履王衣,问王之疾。王怒而不与言【故不解屦以履王衣,欲令王怒也。王果甚怒,不与文挚言也】文挚因出辞以重怒王,王叱而起,疾乃遂已【已,除愈也】王大怒不説,将生烹文挚。太子与王后急争之而不能得,果以鼎生烹文挚,防之三日三夜,顔色不变【变,毁也】文挚曰:「诚欲杀我,则胡不覆之以絶阴阳之气?」王使覆之,文挚乃死。夫忠于治世易,忠于浊世难【贤君赏忠臣,故曰易也;乱主杀之,故曰难也】文挚非不知活王之疾而身获死也【获得也】为太子行难以成其义也【为太子故行其所难也,死之以成太子孝敬之义也】

译,瓜果不成,国家有大兵【秋金水泉母,冬节白露,所以下雨汁,金甲事以干水,所以瓜果不成,有大兵来伐】行春令,虫害为败,水泉减竭,民众多患疾疠【春木气木生虫,所以虫害食败谷,心曰螟,阳气炕燥,所以水泉减竭,水木相干,气不和,所以民众多患疾疠】。

二曰:极致的忠诚听起来刺耳,心里别扭【倒也是逆】不是贤明的君主,谁能听进去【听受】呢?所以贤明君主所喜欢的,不肖君主所诛杀【贤明君主喜欢忠言,不肖君主相反,春秋传说忠是美德,不是其人就不可以,何况不令之尤者,所以被不肖君主所诛杀】君主没有不厌恶暴劫的,却每天招致它,厌恶它有什么好处【日致为

忠廉

三曰士议之不可辱者大之也【议平也平之不可得污辱者士之大者也】大之则尊于富贵也利不足以虞其意矣【虞犹回也】虽名为诸侯实有万乘不足以挺其心矣【挺犹动也】诚辱则无为乐生【言诚可欲得辱则无用生为故曰无为乐生也】若此人也有势则必不自私矣处官则必不为污矣将众则必不挠北矣【北走也】忠臣亦然茍便于主利于国无敢辞违杀身出生以徇之【出犹去去生必死也徇犹卫也】国有士若此则可谓有人矣若此人者固难得【言得之难】其患虽得之有不智【其患者当其难也虽得践其难践其难必死故曰有不智也】呉王欲杀王子庆忌而莫之能杀【呉王阖庐光簒庶父僚而即其位庆忌者僚之子也故欲杀之庆忌有力捷疾而人皆畏之无能杀之者】呉王患之要离曰臣能之呉王曰汝恶能乎【恶安也】吾尝以六马逐之江上矣而不能及射之矢左右满把而不能中今汝拔劒则不能举臂上车则不能登轼汝恶能要离曰士患不勇耳奚患而不能王诚能助臣请必能呉王曰诺明旦加要离罪焉挚执妻子焚之而▯其灰【呉王伪加要离罪烧其妻子▯其灰】要离走往见王子庆忌于卫王子庆忌喜曰呉王之无道也子之所见也诸侯之所知也今子得免而去之亦善矣要离与王子庆忌居有间谓王子庆忌曰呉之无道也愈甚请与王子往夺之国王子庆忌曰善乃与要离俱涉于江【涉渡也】中江拔劒以刺王子庆忌王子庆忌捽之投之于江浮则又取而投之如此者三其卒曰汝天下之国士也幸汝以成而名【幸活而汝】要离得不死归于呉呉王大説请与分国要离曰不可臣请必死呉王止之要离曰夫杀妻子焚之而▯其灰以便事也臣以为不仁【便犹成也】夫为故主杀新主,臣以为不义。夫捽而浮乎江,三入而出,特王子庆忌为之赐而不杀耳【特犹直也】臣已为辱矣,夫不仁不义,又且已辱,不可以生。呉王不能止,果伏劒而死【果终也】要离可谓不为赏动矣,故临大利而不易其义,可谓廉矣。亷故不以贵富而忘其辱【不忘其妻子烧死之辱以取呉国之贵富也】卫懿公有臣曰▯演有所于使【懿公卫惠公之子赤也演读如▯子之▯】翟人攻卫,其民曰:「君之所予位禄者鹤也,所贵富者宫人也。君使宫人与鹤战,余焉能战【鲁闵二年传曰狄人伐卫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有禄位余焉能战此之谓也】遂溃而去,翟人至及懿公于荧泽,杀之,尽食其肉,独舍其肝。▯演至报使于肝,毕呼天而啼,尽哀而止,曰:「臣请为襮」,因自杀完出其腹实,内懿公之肝【襮表也纳公之肝于其腹中故曰臣请为襮者也】桓公闻之曰:「卫之亡也,以为无道也,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于是复立卫于楚丘。▯演可谓忠矣,杀身出生以徇其君【出去也去生就死以徇从其君】非徒徇其君也,又令卫之宗庙复立祭祀不絶,可谓有功矣。

译忠廉

第三,士人议论中不可被侮辱的,是推崇他们。所谓推崇,就是尊重他们超过富贵。利益不足以动摇他们的意志。即使名义上是诸侯,实际拥有万辆兵车,也不足以撼动他们的心志。如果确实受到侮辱,就不会以活着为乐。像这样的人,有权势就一定不自私,担任官职就一定不贪污,率领军队就一定不溃败。忠臣也是如此,如果有利于君主、有利于国家,不敢推辞违背,甚至牺牲生命来效忠。国家有像这样的士人,就可以说是有人才了。像这样的人本来很难得到,其弊端在于,即使得到了,也有不智的情况。吴王想要杀王子庆忌,却没有人能杀得了。吴王为此担忧,要离说:“我能做到。”吴王说:“你怎么能呢?我曾经用六匹马拉的车在江边追赶他,却追不上;射他,箭矢左右满把,却射不中。现在你拔剑都举不起手臂,上车都登不上车轼,你怎么能呢?”要离说:“士人只怕不勇敢,哪里怕不能呢?大王如果能帮助我,请让我一定做到。”吴王说:“好。”第二天,吴王给要离定罪,逮捕并烧死了他的妻子儿女,扬散了骨灰。要离逃到卫国去见王子庆忌。王子庆忌高兴地说:“吴王的无道,是你所看到的,也是诸侯所知道的。现在你得以逃脱并离开,也很好了。”要离和王子庆忌住了一段时间,对王子庆忌说:“吴国的无道更加严重了,请让我跟王子一起去夺取吴国。”王子庆忌说:“好。”于是和要离一起渡江。到了江中,要离拔剑刺向王子庆忌。王子庆忌揪住他,把他扔进江里;浮上来,又抓起来扔下去,这样三次。最后王子庆忌说:“你是天下的国士,我幸免你以成全你的名声。”要离得以不死,回到吴国。吴王非常高兴,想和他分治国家。要离说:“不行,我请求一定死。”吴王阻止他。要离说:“杀妻儿、烧尸扬灰以成全大事,我认为是不仁;为旧主杀新主,我认为是不义;被揪住扔进江里,三沉三浮,只是王子庆忌施恩不杀罢了。我已经受辱了,不仁不义,又已经受辱,不可以再活。”吴王不能阻止,要离果然伏剑而死。要离可以说是不被赏赐所动,所以面临大利而不改变他的道义,可以说是廉洁。廉洁所以不因富贵而忘记他的耻辱。

卫懿公有个臣子叫弘演,出使在外。翟人攻打卫国,百姓说:“君主所给予爵位俸禄的是鹤,所尊贵富有的宫人是宠臣。君主让宫人和鹤去作战,我们怎么能作战?”于是溃散离去。翟人到达,在荧泽追上懿公,杀了他,吃光了他的肉,只留下他的肝脏。弘演回来,向肝脏报

  当务

四曰辨而不当论信而不当理勇而不当义法而不当务惑而乘骥也狂而操吴干将也大乱天下者必此四者也【四者辨信勇法也惑而乘骥必失其道呉干将利劒也狂而操之必杀害人故曰乱天下者必此四者也】所贵辨者为其由所论也所贵信者为其遵所理也所贵勇者为其行义也所贵法者为其当务也跖之徒问于跖曰盗有道乎【跖大盗之人徒其弟子】跖曰奚啻其有道也夫妄意关内【关闭也】中藏圣也【以外知内此防于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时智也分均仁也不通此五者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无有【无有成大盗者】备説非六王五伯【备具也説道也非者讥阿其阙也六王谓尧舜禹汤文武也五伯齐桓晋文宋襄楚庄秦缪也】以为尧有不慈之名【不以天下与▯子丹朱而反禅舜故曰有不慈之名也】舜有不孝之行【诗云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尧妻舜舜遂不告而娶故曰有不孝之行也】禹有淫湎之意【禹甘旨酒而饮之故曰有淫湎之意】汤武有放杀之事【成汤放桀于南巢周武杀殷纣于宣室故曰有放杀之事】五伯有暴乱之谋【五伯争国骨肉相杀以大兼小故曰有暴乱之谋】世皆誉之人皆讳之惑也【世称六王之圣五伯之贤而人讳其放杀暴乱之谋论语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惑也此之谓也】故死而操金椎以葬曰下见六王五伯将糓其头矣辨若此不如无辨【谷音▯击也辨説六王五伯之阙而欲见糓其头辨如此不若无辨也】楚有直躬者其父窃羊而谒之上【谒告也上君也语曰叶公告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此之谓也】上执而将诛之直躬者请代之将诛矣告吏曰父窃羊而谒之不亦信乎?父诛而代之,不亦孝乎?信且孝而诛之,国将有不诛者乎【言淫刑以逞,谁能免之?故曰国将有不诛者乎】荆王闻之,乃不诛也。孔子闻之曰:异哉,直躬之为信也!一父而载取名焉,故直躬之信不若无信【父为子隠,子为父隠,直在其中矣。信而证父,故曰不若无信也】齐之好勇者,其一人居东郭,其一人居西郭,卒然相遇于涂,曰:姑相饮乎?觞数行【觞,爵也】曰:姑求肉乎?一人曰:子肉也,我肉也,尚胡革求肉而为【革,更也】于是具染而已【染,豉醤也】因抽刀而相啖,至死而止。勇若此,不若无勇【传曰:酒以成礼,弗继以淫勇而相噬,无礼之甚,故曰不若无勇】纣之同母三人,其长曰微子启,其次曰中衍,其次曰受徳受徳乃纣也,甚少矣【少也】小纣母之生防子啓与中衍也,尚为妾,已而为妻,而生纣。纣之父纣之母欲置微子启以为太子,太史防法而争之曰:有妻之子而不可置妾之子,纣故为后【置,立也】用法若此,不若无法【太子所以继世树徳化下也,法当以嫡,纣为淫虐以乱天下,故曰不若无法也】

译告使命,完毕呼天痛哭,尽哀而止,说:“我请求做外衣。”于是自杀,剖开肚子,把懿公的肝脏放进自己的腹中。齐桓公听说后说:“卫国灭亡,是因为无道,现在有这样的臣子,不能不保存卫国。”于是在楚丘重新立卫国。弘演可以说是忠了,牺牲生命来效忠他的君主。不只是效忠君主,又使卫国的宗庙重新建立,祭祀不断,可以说是有功了。

当务

第四,善辩但不符合道理,守信但不符合情理,勇敢但不符合道义,守法但不符合时务,就像迷惑的人骑着骏马,疯狂的人拿着吴国干将剑,大乱天下的必定是这四种人。所推崇善辩,是因为它依据所论述的道理;所推崇守信,是因为它遵循所依据的情理;所推崇勇敢,是因为它践行道义;所推崇守法,是因为它符合时务。盗跖的门徒问盗跖:“做盗贼有道理吗?”盗跖说:“何止有道理呢!胡乱猜测关内藏宝,是圣明;先进入是勇敢;后退出是道义;知道时机是智慧;分配均匀是仁爱。不通晓这五点而能成大盗的,天下没有。”完备地解说,不是六王五霸。认为尧有不慈的名声,舜有不孝的行为,禹有沉湎酒色的意图,汤武有流放杀戮的事,五霸有暴乱的阴谋。世人都赞誉他们,人们都忌讳这些,是迷惑。所以死后拿着金椎下葬,说下去见六王五霸,将要击碎他们的头。善辩像这样,不如不善辩。楚国有个叫直躬的人,他的父亲偷羊,他向君主告发。君主逮捕他将要杀他,直躬请求代替父亲受死。将要杀他时,他对官吏说:“父亲偷羊我告发,不也是守信吗?父亲被杀我代替,不也是孝顺吗?守信且孝顺却被杀,国家将有不杀的人吗?”楚王听说后,于是没有杀他。孔子听说后说:“奇怪啊,直躬的守信!一个父亲而获取两个名声,所以直躬的守信不如不守信。”齐国有个喜欢勇敢的人,一个住东郭,一个住西郭,突然在路上相遇,说:“姑且一起喝酒吧?”喝了几杯,说:“姑且找肉吃吧?”一个人说:“你的肉,我的肉,何必再另外找肉呢?”于是准备好酱料,就抽出刀互相吃对方的肉,直到死才停止。勇敢像这样,不如不勇敢。纣王的同母兄弟三人,长子叫微子启,次子叫中衍,三子叫受德,受德就是纣王,最小。纣王母亲生微子启和中衍时,还是妾,后来成为妻,生了纣王。纣王的父亲和母亲想立微子启为太子,太史依据法律争辩说:“有妻之子而不能立妾之子。”纣王因此成为继承人。用法像这样,不如无法。

长见

五曰:智,所以相过,以其长见与短见也【长逺也,短近也】今之于古也,犹古之于后世也。今之于后世,亦犹今之于古也。故审知今,则可知古;知古,则可知后【古昔也,后来也】古今前后一也。故圣人上知千歳,下知千嵗也。荆文王曰:苋譆数犯我以义,违我以礼【文王武王之父也。犯我,使从义也;违我,使入礼也】与处则不安,旷之而不糓得焉【与之居不安之也。旷察之,使我从义入礼,则不糓得,不危亡焉】不以吾身爵之后世有圣人,将以非不糓【非犹罪也】于是爵之五大夫【爵苋譆为五大夫也】申侯伯善持养吾意,吾所欲则先我为之【意志也。先意承志,传所谓从而不违也】与处则安,旷之而不糓丧焉【与处则安者,臧武仲曰:季孙之爱我疾疹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疹不如恶石也,故曰而不糓丧焉也】不以吾身逺之后世有圣人,将以非不糓,于是送而行之【鲁僖七年传曰:初,申侯申出也有宠于楚文王。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惟我知汝,汝专利而不厌,予取予求,不汝疵瑕也。后之人将求多于汝,汝必不免。我死,汝速行,母适小国,将不汝容焉。此之谓也】申侯伯如郑,阿郑君之心,先为其所欲【阿从也】三年而知郑国之政也【知犹为也】五月而郑人杀之。是后世之圣人,使文王为善于上世也【上犹前也】晋平公铸为大钟,使工聴之,皆以为调矣【平公悼公之子,调和也】师旷曰:不调,请更铸之。平公曰:工皆为调矣。师旷曰:后世有知音者,将知钟之不调也。臣窃为君耻之。至于师涓而果知钟之不调也。是师旷欲善调钟,以为后世之知音者也。吕太公望封于齐【太公望炎帝之后,四岳佐禹治水有功,锡姓为姜氏,曰有吕,故曰吕望。遭纣之乱,闻西伯善养老者,遂奔于周,钓于渭濵。】文王出田而见之,曰:“吾太公望子久矣。”乃载与俱归,号为太公望,使为太师。文王薨,佐武王伐纣。成王封之于齐,故传曰:“齐太岳之▯】周公旦封于鲁【周公旦,文王之子,武王之弟也。武王崩,成王幼少,代摄政七年,致太平。成王封之于鲁也】二君者甚相善也,相谓曰:“何以治国?”】太公望曰:“尊贤上功。”周公旦曰:“亲亲上恩。”太公望曰:“鲁自此削矣【亲亲上恩,恩多则威武不行,威武不行故削弱也】周公旦曰:“鲁虽削,有齐者亦必非吕氏也。”其后齐日以大,至于霸,二十四世而田成子有齐国【尊贤敬徳故能霸也,上功则臣权重故能夺君国也,田成子恒杀简公,适二十四世也】鲁公以削,至于觐存【觐裁也】三十四世而亡【自鲁公伯禽至顷公讐,为楚考烈王所灭,适三十四世也】呉起治西河之外,王错譛之于魏武侯【吴起卫人为魏将,善用兵故能治西河之外,谓北边也。武侯文侯之子】武侯使人召之,呉起至于岸门【岸门邑名】止车而望西河,泣数行而下。其仆谓呉起曰:“窃观公之意,视释天下若释躧【释弃】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呉起抿泣而应之曰:“子不识【识知也】君知我而使我毕能西河可以王【能力也,尽力为之可以致君于王也】今君聴谗人之议【谗人王错也】而不知我,西河之为秦取不久矣,魏从此削矣【秦将取之不复久也,魏失西河故从此削弱也】呉起果去魏入楚,有间西河毕入秦,秦日益大【毕由尽也】此呉起之所先见而泣也。魏公叔痤疾,惠王往问之【惠王武侯之子】曰:“公叔之疾,嗟!疾甚矣,将柰社稷何?”公叔对曰:“臣之御庶子鞅,愿王以国聴之也【御庶子爵也,鞅卫之公孙也,故曰公孙鞅,或曰卫鞅,言其智计足以相社稷,能使用而从也】为不能聴,勿使出境【言不能用鞅者必杀之,无令他国得用之也。故曰:「勿使出境】王不应出,而谓左右曰:「岂不悲哉【出王视公叔疾而出也】以公叔之贤,而今谓寡人必以国聴鞅,悖也。夫公叔死,公叔鞅西游秦,秦孝公聴之,秦果用彊,魏果用弱。非公叔痤之悖也,魏王则悖也。夫悖者之患,固以不悖为悖【悖者不自知为悖,故谓不悖者为悖】

译长见

第五篇说:智慧之所以有高下之分,是因为有远见和短见的不同。【长,指长远;短,指近前】现在对于古代,就像古代对于后世一样。现在对于后世,也像现在对于古代一样。所以,详审地了解现在,就可以知道古代;了解古代,就可以知道后世。【古,指往昔;后,指将来】古代、现在、未来,道理是相通的。所以圣人向上能知晓千年以前的事,向下能知晓千年以后的事。

楚文王说:“苋譆屡次用道义来触犯我,用礼仪来违背我。【文王是楚武王的父亲。触犯我,是让我遵循道义;违背我,是让我符合礼仪】和他在一起,我心里不安;但疏远他,我又得不到益处。【和他相处,心里不安;疏远他,让我遵循道义、符合礼仪,这样我就不会陷入危亡的境地】如果不因为我的缘故,在后世有圣人时,将会怪罪我。【非,即怪罪】于是封他为五大夫。【封苋譆为五大夫】

申侯伯善于揣测和迎合我的心意,我想做的事,他先替我办好。【意,指心意。先意承志,就是《传》所说的顺从而不违背】和他在一起,我心里安定;但疏远他,我就会丧失利益。【和他相处心里安定,臧武仲曾说:季孙对我的爱像疾病一样,孟孙对我的厌恶像药石一样。美言像疾病不如恶言像药石,所以说疏远他我就会丧失利益】如果不因为我的缘故,在后世有圣人时,将会怪罪我,于是送他离开。【《左传·鲁僖公七年》记载:起初,申侯申出受楚文王宠幸。文王将死时,给他玉璧,让他离开,说:‘只有我知道你,你贪利不知满足,予取予求,我不责怪你。后来的人将会向你索取更多,你必定无法逃脱。我死后,你赶快离开,不要到小国去,他们不会容纳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申侯伯到了郑国,迎合郑国君主的心意,先替他做想做的事。【阿,即迎合】三年就掌握了郑国的政事。【知,即掌管】五个月后郑国人杀了他。这是后世的圣人,让文王在上古时代行善。【上,即前】

晋平公铸造了一口大钟,让乐师听音,都认为音律调和了。【平公是悼公的儿子,调,即调和】师旷说:“音律不调和,请重新铸造。”平公说:“乐师们都认为调和了。”师旷说:“后世有懂音乐的人,将会知道这钟音律不调和。我私下为您感到羞耻。”等到师涓时,果然知道钟的音律不调和。这是师旷想要使钟音律真正调和,是为了后世的知音者。

吕太公望被封在齐国。【太公望是炎帝的后代,四岳辅佐大禹治水有功,赐姓姜氏,封地在吕,所以叫吕望。遭遇商纣王的乱世,听说西伯善于养老,于是投奔周,在渭水边钓鱼。】文王出外打猎时见到他,说:“我的太公盼望您很久了。”于是载着他一起回去,号称太公望,让他担任太师。文王去世后,他辅佐武王讨伐商纣。成王封他在齐国,所以《传》说:“齐太岳之胤。”

周公旦被封在鲁国。【周公旦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武王去世后,成王年幼,他代行摄政七年,达到太平。成王封他在鲁国】这两位君主非常友好,互相问:“怎样治理国家?”

太公望说:“尊重贤人,崇尚功绩。”周公旦说:“亲近亲人,崇尚恩惠。”太公望说:“鲁国从此会削弱了。【亲近亲人,崇尚恩惠,恩惠多了威严和武力就无法施行,威严和武力无法施行所以国家削弱】”周公旦说:“鲁国虽然削弱,拥有齐国的也必定不是吕氏了。”

后来齐国一天天强大,直到称霸,传了二十四代,田成子拥有了齐国。【尊重贤人、敬重道德所以能称霸,崇尚功绩则臣下的权重,所以能夺取君主的国家,田成子恒杀了简公,正好是第二十四代】鲁国因此削弱,直到勉强存在。【觐,通“仅”,即勉强】传了三十四代就灭亡了。【从鲁公伯禽到顷公讐,被楚考烈王所灭,正好是三十四代】

吴起治理西河之外,王错在魏武侯面前诬陷他。【吴起是卫国人,担任魏国将领,善于用兵,所以能治理西河之外,指北边。武侯是文侯的儿子】武侯派人召他,吴起到了岸门。【岸门是邑名】停下车子望着西河,眼泪好几行流下来。他的车夫对吴起说:“我观察您的心意,看您放弃天下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释,即放弃】现在离开西河却哭泣,为什么呢?”吴起擦去眼泪回答说:“你不明白。【识,即知道】君主了解我,让我充分发挥才能,西河可以成就王业。【能力,即尽力,尽力去做可以使君主成就王业】现在君主听信谗言,【谗人是王错】不了解我,西河被秦国夺取不久了,魏国从此削弱了。【秦国将夺取它不会太久,魏国失去西河所以从此削弱】”

吴起果然离开魏国进入楚国,不久西河全部落入秦国,秦国一天天强大。【毕,即尽】这是吴起预先看到而哭泣的原因。

魏国公叔痤生病,惠王前去问候。【惠王是武侯的儿子】说:“公叔的病,唉!病得很重了,国家将怎么办?”公叔回答说:“我的御庶子卫鞅,希望大王把国家政事交给他。【御庶子是爵位,鞅是卫国的公孙,所以叫公孙鞅,或叫卫鞅,说他的智谋足以辅佐国家,能使用并听从他】如果不能听从,不要让他离开国境。【说不能用卫鞅的人一定要杀了他,不要让他被别国任用。所以说:‘不要让他离开国境’】”

惠王没有回答,出来后对左右的人说:“岂不悲哀吗!【出,是惠王看望公叔病后出来】以公叔的贤能,现在却对我说一定要把国家政事交给卫鞅,真是糊涂。公叔死后,卫鞅向西游历到秦国,秦孝王听从了他,秦国果然强大,魏国果然削弱。这不是公叔痤糊涂,而是魏王糊涂。糊涂人的祸患,本来就是把不糊涂当作糊涂。【糊涂的人不知道自己糊涂,所以把不糊涂的人说成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