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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吕氏春秋三十三

恃君览第八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50–161 段

徳衰世乱,然后天子利天下【一幼奉长,卑事尊强,不得陵弱,众不得暴寡,以此利之】国君利国,官长利官,此国所以逓兴逓废也,乱难之所以时作也【不得常施,时盗作耳】故忠臣防士,内之则谏其君之过也【谏止也】外之则死人臣之义【义重于身】豫让欲杀赵襄子【欲为智伯杀赵襄子也,已説在上篇】灭须去眉,自刑以变其容,为乞人而往乞于其妻之所。其妻曰:“状貌无似吾夫者,其音何类吾夫之甚也。”又吞炭以变其音。其友谓之曰:“子之所道甚难而无功,谓子有志则然矣,谓子智则不然。以子之材而索事襄子【索求也】襄子必近子,子得近而行所欲,此甚易而功必成。”豫让笑而应之曰:“是先知报后知也,为故君贼新君矣。大乱君臣之义者,无此失,吾所为为之矣。凡吾所为为此者,所以明君臣之义也,非从易也。”柱厉叔事莒敖公【莒子国也,敖公谥公君也】自以为不知而去,居于海上【柱厉叔自以不为敖公之所知而逺去居于海上也】夏日则食菱芡【菱芰也,芡鸡头也,一名雁头,生水中】冬日则食橡栗【橡皂斗也,其状似栗】莒敖公有难,柱厉叔辞其友而往死之【往死敖公之难也】其友曰:“子自以为不知故去,今又往死之,是知与不知无异别也【言叔为不见知于敖公而舍之去,今复往死其难,是与见知不见知无别异也】柱厉叔曰:“不然,自以为不知故去,今死而弗往。”死是果知我也【今不死其难是为使敖公果知我为不良臣也】吾将死之以丑后世人主之不知其臣者也【丑愧也惟明君能知忠臣耳敖公弗及也死其难可以使后世不知良臣之君惭于不知人也】所以激君人者之行而厉人主之节也【激发也所以发起君人之行厉髙也人君务在知人知人则▯所以厉人主之志节也】行激节厉忠臣幸于得察【察知也】忠臣察则君道固矣【臣见知则尽忠以卫上故君道安固不危殆也】

译肌肤不足以抵御寒暑,筋骨不足以趋利避害,勇敢不足以抵御猛虎禁止强悍。然而还能裁制万物,控制禽兽,制服狡猾的虫类,寒暑燥湿不能伤害他们。这难道不是因为事先有准备,并且依靠群体聚集吗?群体之所以能聚集,是因为互相有利。利益产生于群体之中,君主的道统就确立了。所以君主的道统确立,利益就从群体中产生,而人的防备就可以完备了。从前太古时期曾经没有君主,百姓聚集生活,知道母亲不知道父亲,没有亲戚兄弟夫妻男女的区别,没有上下长幼的伦理,没有进退揖让的礼节,没有衣服鞋带宫室积蓄的便利,没有器械舟车城郭险阻的防备,这是没有君主的祸患。所以君臣的道义不可不明确。自从上古以来,天下灭亡的国家很多,而君主的道统没有废弃,是因为对天下有利。所以废除那些不是君主的人,而立那些奉行君主道统的人。君主的道统是怎样的?有利而万物有利,旗帜鲜明。东海以东,夷秽之乡,大解陵鱼、鹿野、摇山、扬岛,大人居住的地方大多没有君主。扬州汉水以南,百越之间,敝凯、诸夫、风余靡之地,缚娄、阳禺、驩兠之国大多没有君主。氐羌、呼唐、离水以西,僰人、野人、篇笮之川,舟人、送龙、突人之乡大多没有君主。雁门以北,鹰隼搏击之地,须窥之国,

长利

二曰天下之士也者,虑天下之长利而固处之以身,若也利虽倍于今而不便于后,弗为也【为施也】安虽长久而以私其子孙,弗行也【私利也】自此观之,陈无宇之可丑亦重矣【陈无宇齐大夫陈须无之子桓子也,丑谓其贪也,与鲍文子俱伐栾髙氏,战于稷,栾髙氏败,又败于庄,国人追之,又败于鹿门,栾施疆出奔陈,鲍分其室,是其贪禄也】其与伯成子髙、周公旦、戎夷也,形虽同,取舍之殊,岂不逺哉【伯成子髙辞诸侯而耕,周公旦股肱周室,辅翼成王而致太平,戎夷齐之仁人也,陈无宇虽身形与之同,然其行贪欲,相去絶逺也】尧治天下,伯成子髙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髙辞诸侯而耕。禹往见之,则耕在野,禹趋就下风而问曰:“尧理天下,吾子立为诸侯,今至于我而辞之,故何也?”伯成子髙曰:“当尧之时,未赏而民劝,未罚而民畏,民不知怨,不知説,愉愉其如赤子。今赏罚甚数而民争利,且不服徳,自此衰,利自此作【作起也】后世之乱自此始【始首也】夫子盍行乎?无虑吾农事【盍何不也,行去也,虑犹乱也】协而耰,遂不顾【协和悦也,耰覆种也,顾视也】夫为诸侯,名显荣,实佚乐,继嗣皆得其泽,伯成子髙不待问而知之,然而辞为诸侯者,以禁后世之乱也【以止后世争荣之乱也】辛寛见鲁缪公曰:“臣而今而后知吾先君周公之不若太公望封之知也。昔者太公望封于营丘之渚海,阻山髙险固之地,也是故地日广,子孙弥隆【广大也,隆盛也】吾先君周公封于鲁,无山林谿谷之险,诸侯四面以达【逹通也】是故地日削,子孙弥杀【削小也,杀衰也】辛寛出,南宫括入见公曰:“今者寛也,非周公其辞若是也。”南宫括对曰:“寛少者弗识也【少小也不知也】君独不闻成王之定成周之説乎?”其辞曰:惟余一人营居于成周,惟余一人有善易得而见也,有不善易得而诛也【言恃徳不恃险也】故曰:善者得之,不善者失之,古之道也【得之者若汤武也,失之者若桀纣故曰古之道也】夫贤者,岂欲其子孙之阻山林之险,以长为无道哉?小人哉,寛也!今使燕爵为鸿鹄鳯凰虑,则必不得矣【燕爵谕辛寛也,言寛亦不能为贤者虑也】其所求者,瓦之间隙,屋之翳蔚也【燕爵志小而近也】与一举则有千里之志,徳不盛,义不大,则不至其郊【为圣徳之君至其郊也】愚庳之民,其为贤者虑,亦犹此也,固妄诽訾,岂不悲哉【亦如燕爵为鸿鹄鳯凰虑,何时能得?既不得之,妄诽谤訾毁之,故曰岂不悲哉?痛伤之也】戎夷违齐如鲁,天大寒而后门【违去去齐至鲁也,后门日夕门已闭也】与弟子一人宿于郭外,寒愈甚,谓其弟子曰:子与我衣,我活也;我与子衣,子活也。

译长利

二曰:天下的士人,考虑天下的长远利益而坚定地亲身践行,如果利益虽然比现在加倍但对后世不便,就不去做;如果安乐虽然长久却使子孙私利,就不去实行。从这一点来看,陈无宇的可耻也就严重了。陈无宇与伯成子高、周公旦、戎夷相比,形体虽然相同,但取舍的不同,难道不遥远吗?尧治理天下时,伯成子高被立为诸侯,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伯成子高辞去诸侯之位去耕种。禹去见他,伯成子高正在野外耕种,禹快步走到下风向问道:“尧治理天下时,您被立为诸侯,现在到了我这里您却辞去了,这是什么缘故呢?”伯成子高说:“在尧的时候,没有奖赏而百姓勤勉,没有惩罚而百姓敬畏,百姓不知道怨恨,不知道喜悦,愉快得像婴儿一样。现在奖罚非常频繁而百姓争夺利益,而且不服从道德,从此道德衰败,利益从此兴起,后世的动乱从此开始。先生何不离开呢?不要扰乱我的农事。”说完就愉快地覆盖种子,不再回头。做诸侯,名声显赫荣耀,实际安逸快乐,后代都能得到恩泽,伯成子高不用问就知道这些,然而他辞去诸侯之位,是为了禁止后世的动乱。辛宽拜见鲁缪公说:“我从今以后才知道我的先君周公不如太公望受封时的明智。从前太公望受封在营丘的海滨,依靠高山险固的地势,所以土地日益扩大,子孙日益兴盛。我的先君周公受封在鲁国,没有山林溪谷的险阻,诸侯四面通达,所以土地日益缩小,子孙日益衰微。”辛宽出去后,南宫括进见鲁公说:“刚才辛宽的话,不是在批评周公吗?”南宫括回答说:“辛宽年幼无知。您难道没听过成王安定成周的说法吗?”那话说:“只有我一人居住在成周,只有我一人有善行容易得到显现,有不善容易得

我国士也,为天下惜死【惜爱也】子不肖人也,不足爱也【爱亦惜也】子与我,子之衣。弟子曰:夫不肖人也,又恶能与国士之衣哉【恶安也不肖人亦自爱其死,安能与国士之衣哉】戎夷太息叹曰:嗟乎,道其不济夫【死之道其不济也】解衣与弟子夜半而死,弟子遂活。谓戎夷其能必定一世,则未之识【识知也】若夫欲利人之心,不可以加矣【加上也】逹乎分仁爱之心,识也,故能以必死见其义【诱以戎夷不义之义耳,欲求弟子之衣以惜其死,是不义也。弟子拒之以不肖人,恶能与国士之衣,计不能两生,穷乃解衣,是不义之义也。淮南记曰:楚有卖其母者,而谓其买者曰:此母老矣,幸善食之,不亦不义也】

  知分

三曰逹士者逹乎死生之分【君子死义不求茍生不义而生弗为也故曰逹乎死生之分淮南记曰左手据天下之圗右手刎其喉愚夫弗为生贵于天下也死君亲之难者则当视死如归盖义重于身也此之谓逹于死生之分者也】逹乎死生之分则利害存亡弗能惑矣【不为利存而遂茍生不为害亡而辞死故曰利害存亡弗能惑移也】故晏子与崔杼盟而不变其义【崔子盟国人曰所不与崔庆者晏子仰天叹曰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故曰不变其义】延陵季子吴人愿以为王而不肯【季子吴夀梦少子也不肯为王去之延陵不入吴国故曰延陵季子也】孙叔敖三为令尹而不喜【叔敖防贾伯盈之子】三去令尹而不忧【令尹楚卿也论语云令尹子文不云叔敖】皆有所逹也【逹于髙位疾颠厚味腊毒者也】有所逹则物弗能惑【惑动也】荆有次非者得寳劔于干遂【干遂吴邑】还反渉江【渉度也】至于中流有两蛟夹绕其船【鱼满二千斤为蛟】次非谓舟人曰子尝见两蛟绕船能两活者乎船人曰未之见也次非攘臂袪衣拔寳劔曰此江中之腐肉朽骨也弃劔以全己予奚爱焉于是赴江刺蛟【赴入也】杀之而复上船舟中之人皆得活荆王闻之仕之执圭【周礼侯执信圭楚以次非勇武而侯之】孔子闻之曰夫善哉不以腐肉朽骨而弃劔者其次非之谓乎禹南省方济乎江黄龙负舟舟中之人五色无主禹仰视天而叹曰吾受命于天竭力以养人生性也死命也余何忧于龙焉【忧惧也】龙俛耳低尾而逝【逝去也】则禹逹乎死生之分利害之经也【经道】凡人物者隂阳之化也隂阳者造乎天而成者也天固有衰嗛废伏有盛盈蚠息人亦有困穷屈匮有充实逹遂【逹通遂成】此皆天之容物理也,而不得不然之数也。古圣人不以感私伤神【感念私邪伤神性也】俞然而以待耳【俞安】晏子与崔杼盟,其辞曰:“不与崔氏而与公孙氏者,受其不祥【公孙氏齐羣公子之子,故曰公孙氏,公党之不与崔杼同者也,故曰不祥也】晏子俛而饮血,仰而呼天曰:“不与公孙氏而与崔氏者,受此不祥【反其盟也】崔杼不説,直兵造胸,勾兵钩颈【直矛也,勾防也】谓晏子曰:“子变子言【变更】则齐国吾与子共之;子不变子言,则今是巳【巳竟也,言今竟子】晏子曰:“崔子,子独不为夫诗乎?

译到诛罚。”所以说:善者得到它,不善者失去它,这是古来的道理。贤人,难道希望他们的子孙依靠山林的险阻,来长久地做无道的事吗?辛宽真是小人啊!现在让燕子为鸿鹄凤凰考虑,就一定不能成功。燕子所求的,是瓦片的缝隙,屋檐的隐蔽处。与一举就有千里志向的鸿鹄相比,如果德行不盛大,道义不宏大,就不能到达它们的郊外。愚昧卑下的百姓,他们为贤人考虑,也像这样,本来胡乱诽谤诋毁,难道不悲哀吗?戎夷离开齐国到鲁国,天气非常寒冷,天黑才进门。和一名弟子在城外住宿,寒冷更加严重,对他的弟子说:“你把衣服给我,我就活;我把衣服给你,你就活。我是国家的士人,为天下爱惜我的死;你是不贤的人,不值得爱惜。你把衣服给我。”弟子说:“我不贤的人,又怎么能把衣服给国家的士人呢?”戎夷叹息说:“唉,道义大概不能实现了。”脱下衣服给弟子,半夜死去,弟子于是活了下来。说戎夷一定能安定一世,则不知道;至于他想要利人的心,不能再增加了。通晓本分仁爱的心,是明智的,所以能凭借必死来显示他的道义。

知分

三曰:通达的人通晓生死的本分。通晓生死的本分,那么利害存亡就不能迷惑他了。所以晏子与崔杼盟誓而不改变他的道义。延陵季子是吴国人,愿意让他做王但他不肯。孙叔敖三次担任令尹而不高兴,三次辞去令尹而不忧虑,这都是有所通达。有所通达,外物就不能迷惑他。楚国有个叫次非的人,在干遂得到宝剑。回来渡江,到了江心,有两条蛟龙夹绕着他的船。次非对船夫说:“你曾经见过两条蛟龙绕船而两人都能活下来的吗?”船夫说:“没见过。”次非捋起袖子,卷起衣服,拔出宝剑说:“这是江中的腐肉朽骨,扔掉宝剑来保全自己,我哪里爱惜它呢?”于是跳入江中刺杀蛟龙,杀死它们后又回到船上,船中的人都活了下来。楚王听

诗曰:‘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凯弟君子,求福不囬【诗大雅旱麓之卒章,莫莫葛藟之貌,延蔓于条枚之上,得其性也,乐易之君子,求福不以邪道,顺于天性以正直受大福】婴且可以囬而求福乎?子惟之矣【惟宜也】崔杼曰:“此贤者不可杀也。”罢兵而去。晏子授绥而乗,其仆将驰,晏子无良其仆之手曰:“安之,毋失节,疾不必生,徐不必死。鹿生于山而命悬于厨,今婴之命有所悬矣。”晏子可谓知命矣。命也者,不知所以然而然者也,人事智巧以举错者,不得与焉。故命也者,就之未得,去之未失【蹈义就死未必死也,故曰就之未得;茍从不义以去死求生未必生,故曰去之未失也】国士知其若此也,故以义为之决而安处之【处居也】白圭问于邹公子夏后启曰【夏后启邹公子之名】践绳之节,四上之志,三晋之事,此天下之豪英【践绳之节正直也,四上谓君也,卿大夫士与君为四,四者之中君处其上,故曰四上之志,晋之三卿韩魏赵氏皆以豪英之才专制晋国,三分之为诸侯,卒皆称王,故曰三晋之事,此天下之豪英,万人为英,百人为豪】以处于晋而迭【一作亟】闻晋事,未尝闻践绳之节。四上之志【处居居于晋数闻三晋之事】愿得而闻之【愿闻践绳之节,四上之志也】夏后启曰:“鄙人也,焉足以问【言不足问】白圭曰:“愿公子之毋让也。”夏后启曰:“以为可为,故为之;为之,天下弗能禁矣【禁止也】以为不可为,故释之;释之,天下弗能使矣【释舍】白圭曰:“利弗能使乎?威弗能禁乎?”夏后启曰:“生不足以使之,则利曷足以使之矣【生重利轻,言令必生犹不可使也,但以所利谕之,何足以使之】死不足以禁之,则害曷足以禁之矣【死重害轻也,言为义者虽死为之,故曰不足以禁之,死且犹弗禁,何况害也,何足以禁之也】白圭无以应,夏后启辞而出【出去】凡使贤不肖异【使贤以义,使不肖以利,故曰异也】使不肖以赏罚【言赏必生,罚必死,不肖者喜生恶死,则可使矣】使贤以义【贤者不畏义死,不好不义生,惟义之所在,死生一也】故贤主之使其下也,必义审赏罚,然后贤不肖尽为用矣【尽可得使为己用也】

译说后,任命他做执圭的官。孔子听说后说:“好啊!不因为腐肉朽骨而扔掉宝剑的,就是次非吧。”禹到南方巡视,渡江时,黄龙背负着船,船中的人吓得脸色大变。禹仰视天空叹息说:“我受命于天,竭力来养育百姓,生是性命,死是命运,我何必担心龙呢?”龙低下头,垂下尾巴离开了。那么禹通晓生死的本分,利害的道理。大凡人物,都是阴阳的变化,阴阳是造于天而形成的。天本来有衰败、缺陷、废弃、潜伏,有兴盛、充盈、繁殖、生长,人也有困窘、穷迫、屈辱、匮乏,有充实、通达、成功。这些都是天的包容和事物的常理,而不得不然的定数。古代圣人不会因为感念私情而伤害精神,安然地等待罢了。晏子与崔杼盟誓,那话说:“不跟从崔氏而跟从公孙氏的,承受这灾祸。”晏子低头喝血,抬头呼天说:“不跟从公孙氏而跟从崔氏的,承受这灾祸。”崔杼不高兴,直矛刺向他的胸口,钩兵钩住他的脖子,对晏子说:“你改变你的话,那么齐国我和你共同拥有;你不改变你的话,那么今天就是尽头。”晏子说:“崔子,你难道没读过《诗经》吗?《诗经》说:‘茂盛的葛藤,蔓延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不走邪路。’我晏婴可以走邪路来求福吗?你想想吧。”崔杼说:“这是贤人,不能杀。”放下兵器离开了。晏子拉着缰绳上车,他的车夫将要驾车疾驰,晏子不满意车夫

召数

四曰类同相召【召致也】气同则合【合防也】声比则应【应知也】故鼔宫而宫应【鼓大宫小宫应】鼓角而角动【击大角小角动】以龙致雨,以形逐影【龙水物也故致雨,影出于形,形行日中则影随之,故曰以形逐影】祸福之所自来,众人以为命焉,不知其所由。故国乱非独乱有必召冦【召致】独乱未必亡也,召冦则无以存矣。凡兵之用也,用于利,用于义【传曰利义之和也】攻乱则服,服则攻者利【得其利】攻乱则义,义则攻者荣【得荣名也】荣且利,中主犹且为之有,况于贤主乎?故割地寳器戈劔,卑辞屈服不足以止攻,惟治为足【足以止人攻】治则为利者不攻矣【为利动者不来攻已】为名者不伐矣【为名移者不来伐已】凡人之攻伐也,非为利则固为名也。名实不得,国虽强大则无为攻矣【无名实之国虽强大则无为往攻之矣,传曰取乱侮亡,此是也】兵所自来者久矣,尧战于丹水之浦以服南蛮【丹水在南阳浦岸也,一曰崕也】舜却苖民更易其俗【苗民有苗也,却犹止更改】禹攻曹魏【攻伐】屈骜有扈以行其教【春秋传曰启伐有扈,言屈骜不知出何书也】三王以上固皆用兵也,乱则用,治则止。治而攻之,不祥莫大焉。乱而弗讨,害民莫长焉。此治乱之化也【化变也】文武之所由起也。文者爱之征也,武者恶之表也。爱恶循义,文武有常,圣人之元也【元寳】譬之若寒暑之序,时至而事生之,圣人不能为时,而能以事适时。事适于时者,其功大【事之适得其时则无不成,故功大】士尹池为荆使于宋,司城子罕觞之【司城司空卿官,宋武公名司空,故改为司城,觞爵饮尹池酒也】南家之墙犨于前而不直【犨犹出曲出子罕堂前也】西家之潦径【一作注】其宫而不止【西家地髙潦东流经子罕之宫而不禁】士尹池问其故【问不直墙不止潦之故】司城子罕曰南家工人也为鞔百也【鞔履也作履之工也一曰鞔靷也作车靷之工也】吾将徙之其父曰吾恃为鞔以食三世矣【作挽以共食】今徙之是宋国之求鞔者不知吾处也吾将不食【鞔不售无以自食】愿相国之忧吾不食也为是故吾弗徙也西家髙吾宫卑潦之经吾宫也利故弗禁也士尹池归荆荆王适兴兵而攻宋士尹池谏于荆王曰宋不可攻也其主贤【主君】其相仁【相子罕】贤者能得民【得民欢心】仁者能用人【人为之用也】荆国攻之其无功而为天下笑乎故释宋而攻郑孔子闻之曰夫修之于庙堂之上而折冲乎千里之外者其司城子罕之谓乎【冲车所以冲突敌之军能防破之也有道之国不可攻伐使欲攻已者折还其冲车于千里之外不敢来也】宋在三大万乗之间【南有楚北有晋东有齐故曰三大万乗之间也】子罕之时无所相侵邉境四益【四境不侵削则为益】相平公元公景公以终其身其惟仁且节与【节俭也】故仁节之为功大矣【按春秋子罕杀宋昭公不但相三君以终身】故明堂茅茨蒿柱土阶三等以见节俭【等级也茅可覆屋蒿非柱任也虽云俭节实所未闻】赵简子将袭卫使史黙往睹之【睹视】期以一月六月而后反【反还也】赵简子曰何其久也史黙曰谋利而得害犹弗察也【察知】今蘧伯玉为相史防佐焉【伯玉卫大夫蘧庄子无咎之子瑗谥曰成子史防亦卫之大夫字子鱼论语云直哉史鱼】孔子为客子贡使令于君前甚听【君从其言】易曰涣其羣元吉涣者贤也羣者众也元者吉之始也涣其羣元吉者其佐多贤也【谓孔子子贡之客也】吴公子札适卫,説蘧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翚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故其佐多贤也】赵简子按兵而不动,凡谋者疑也,疑则从义,断事从义,断事则谋不亏,谋不亏则名实从之【既有美名,又有其实,故曰名实从之】贤主之举也,岂必旗偾将毙而乃知胜败哉?

译召数

四篇说同类事物相互招引。招引,就是招致。气类相同就聚合,聚合就是防止离散。声音相近就应和,应和就是知晓。所以敲击大宫钟,小宫钟就会应和;敲击大角钟,小角钟就会震动。用龙来招致雨水,用形体来追逐影子。龙是水中的生物,所以能招致雨水;影子产生于形体,形体在日光下行走,影子就跟随其后,所以说用形体追逐影子。祸福之所以自来,普通人认为是命运,却不知道它产生的缘由。所以国家动乱,不仅仅是动乱本身,必然招致寇贼;仅仅动乱未必灭亡,但招致寇贼就无法生存了。大凡用兵,是为了利益,也是为了道义。攻打动乱的国家就能使其屈服,屈服了,进攻者就获得了利益;攻打动乱的国家符合道义,符合道义,进攻者就获得了荣誉。既有荣誉又有利益,平庸的君主尚且会去做,何况贤明的君主呢?所以割让土地、献出珍宝、兵器,低声下气、屈服求和,不足以阻止进攻,只有治理好国家才足以阻止。治理好国家,那么为了利益的人就不会进攻了;为了名声的人就不会讨伐了。大凡人们进攻讨伐,不是为了利益就是为了名声。如果得不到名声和实际利益,国家即使强大,也没有理由去进攻它。用兵的历史很久了,尧在丹水岸边作战以征服南蛮;舜制止苗民,改变了他们的风俗;禹攻打曹、魏,屈辱骜、有扈以推行教化。三代以上本来都用兵,动乱就用兵,治理好就停止。治理好了还去进攻,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动乱了却不讨伐,没有比这更害民的了。这就是治理与动乱的变化,也是文治武功产生的缘由。文治是爱的象征,武功是恶的标志。爱恶遵循道义,文武有常度,这是圣人的根本。这就好比寒暑的顺序,时节到了事情就产生,圣人不能创造时节,但能顺应时节行事。事情顺应时节,功效就大。

士尹池出使宋国,司城子罕设酒宴招待他。南邻的墙歪斜到子罕堂前而不加以纠正;西邻的积水流经子罕的宫室而不禁止。士尹池问其原因。司城子

察其理而得失荣辱定矣。故三代之所贵,无若贤也【若,如也】

  逹郁

五曰,凡人三百六十节,九窍,五藏,六府,肌肤,欲其比也【比,犹致也】血脉,欲其通也【通,利】筋骨,欲其固也【固,坚】心志,欲其和也【和,调也】精气,欲其行也【精气以行血脉荣卫三百六十节,故曰欲其行也】若此,则病无所居,而恶无由生矣。病之留,恶之生也,精气郁也【郁,滞不能通】故水郁则为汚【水浅不流曰汚】树郁则为蠧【蠧,蝎木中之虫也】草郁则为蒉【蒉,秽】国亦有郁,生徳不通,民欲不逹,此国之郁也。国郁处久,则百恶并起,而万灾丛至矣【丛聚也】上下之相忍也,由此出矣【出生也】故圣王之贵豪士与忠臣也,为其敢直言而决郁塞也。周厉王虐民,国人皆谤【谤,怨】召公以告曰:民不堪命矣。王使卫巫监谤者【召公,周大夫召公奭也,监视】得则杀之,国莫敢言,道路以目【以目相视而已,不敢失言】王喜以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弭,止也】召公曰:是障之也,非弭之也【障,防】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败人必多。夫民犹是也,是故治川者决之使导,治民者宣之使言。是故天子听政,使公卿列士正谏,好学博闻献诗,蒙箴师诵【目不见曰蒙,师瞽师诗云蒙叟奏公】庶人传语【庶人无官者不得见王,故传语因人以通】近臣尽规【规谏】亲戚补察,而后王斟酌焉【斟酌取其善而行】是以下无遗善【善皆逹王所】上无过举【过失】今王塞下之口,而遂上之过,恐为社稷忧。王弗听也。三年,国人流王于彘【流放也,彘,河东永安是也】此郁之败也。郁者不阳也。周鼎着防令,马履之,为其不阳也。不阳者,亡国之俗也。管仲觞桓公曰:暮矣。桓公乐之而征烛【觞,飨也,征求也】管仲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君可以出矣【出,罢】公不説曰:仲父年老矣,寡人与仲父为乐将几之请夜之【以夜继昼】管仲曰:“君过矣。夫厚于味者薄于徳,沉于乐者反于忧,壮而怠则失时【怠懈】老而解则无名【无善终之始】臣乃今将为君勉之【勉励励君使不沉于夜乐】若何其沉于酒也?”管仲可谓能立行矣。凡行之堕【堕壊】也于乐【酣乐】今乐而益饬【饬正也】行之壊也于贵【贵则骄】今主欲留而不许,伸志行理,贵乐弗为变,以事其主,此桓公之所以霸也【管仲不与桓公烛不留桓公夜乐所以能致桓公于霸也】列精子髙听行乎齐湣王【列精子髙六国时贤人也听行其徳行见敬于齐王也湣王宣王之子】善衣东布,衣白缟,冠颡推之履特防,朝雨祛歩堂下,谓其侍者曰:“我何若【颡推之履弊履也祛歩举衣而歩也列精子髙自谓其从者曰我好丑如何也】侍者曰:“公姣且丽【姣丽皆好貌也】列精子髙因歩而窥于井,粲然恶丈夫之状也【临井自照见不好故曰恶丈夫之状也】喟然叹曰:“侍者为吾听行于齐王也,夫何阿哉【阿曲媚也列精子髙言侍者我为齐王所听而敬谓我美丽不言恶故曰阿我也】又况于所听行乎万乗之主,人之阿之亦甚矣【万乗之主谓齐王从者且犹阿也而云美且丽也人之阿齐王齐王实不良而言其良甚于已侍者之言也】而无所镜其残亡无日矣【言齐王无所用自见其残暴也亡无期日矣】孰当可而镜【孰谁镜照】其惟士乎【独士履礼蹈正不阿于俗而能镜之也】人皆知説镜之明己也,而恶士之明己也【镜明见人之首而人不推镜破之而扢以▯锡摩以白旃是説镜之明己也士有明己者陈己之短欲令长之以除其病而不徳之反欲杀之是恶士之明己也】镜之明己也功细【细小】士之明己也功大【正己之服而以匡君致治安定社稷故功之大也】得其细失其大,不知类耳【类事】赵简子曰:“厥也爱我,铎也不爱我【厥,赵厥;赵简子家臣也。

译罕说:“南邻是制作皮鞋的工匠,我家要搬家,他父亲说:‘我依靠做皮鞋养活家人已经三代了,现在搬家,宋国买皮鞋的人就不知道我的住处了,我将无法生活。希望相国担忧我无法生活。’因此我不搬家。西邻地势高,我家地势低,积水流经我家有利,所以不禁止。”士尹池回到楚国,楚王正好兴兵攻打宋国。士尹池劝谏楚王说:“宋国不可攻打,它的君主贤明,它的相国仁爱。贤明的人能得到民心,仁爱的人能用人。楚国攻打它,恐怕没有功效而被天下耻笑。”于是放弃宋国而攻打郑国。孔子听说后说:“在庙堂上修养德行,而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这说的就是司城子罕吧。”宋国处在楚、晋、齐三大强国之间,子罕执政时,边境没有受到侵犯,四方疆域得以保全,辅佐平公、元公、景公直到他们去世,大概是因为仁爱且节俭吧。所以仁爱和节俭的功效很大。明堂用茅草盖顶,用蒿草做柱子,土台阶分三等,以显示节俭。赵简子打算偷袭卫国,派史默前往观察。约定一个月返回,六个月后才回来。赵简子说:“为什么这么久?”史默说:“谋求利益却得到祸害,尚且不能察觉。”现在蘧伯玉做相国,史鱼做助手,孔子做宾客,子贡在君主面前传达命令,君主很听从。《易经》说:“涣其群,元吉。”涣是贤人,群是众人,元是吉利的开始。“涣其群,元吉”意思是辅佐的人多贤能。吴国公子札到卫国,称赞蘧瑗、史鱼、公子荆、公叔发、公子翚说:“卫国君子多,没有祸患,所以辅佐的人多贤能。”赵简子按兵不动。大凡谋划者都有疑虑,有疑虑就遵循道义,判断事情遵循道义,判断事情谋划就不会亏损,谋划不亏损名声和实际利益就随之而来。贤明君主的举动,难道一定要等到旗帜倒下、将领战死才知道胜负吗?观察事理,得失荣辱就确定了。所以三代所看重的,没有比贤能更重要的了。

达郁

五篇说,人身上有三百六十个关节,九窍,五脏,六腑,肌肤,希望它们紧密连接;血脉,希望它通畅;筋

铎,尹铎,亦家臣也。传曰:季孙之爱我疾疹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此之谓也】厥之谏我也,必于无人之所【所,处也】铎之谏我也,喜质我于人中【质,正】必使我丑【丑,恶】尹铎对曰:“厥也爱君之丑也【爱惜】而不爱君之过也【过,明也】铎也爱君之过也,而不爱君之丑也。臣尝闻相人于师,敦顔而土色者忍丑【敦,厚也;土色,黄色也。土为四时五行之主,多所戴受,故能辱忍丑也,谓简子之色也】不质君于人中,恐君之不变也【变,改】此简子之贤也,人主贤则人臣之言刻【刻,尽】简子不贤,铎也卒不居赵地【居,处】有况乎在简子之侧哉【侧,犹在左右也】

译骨,希望它坚固;心志,希望它调和;精气,希望它运行。精气运行于血脉、荣卫、三百六十个关节,所以说希望它运行。像这样,疾病就没有容身之处,邪恶就无法产生。疾病滞留,邪恶产生,是因为精气郁结。水郁结就变成污浊,树木郁结就生出蛀虫,草郁结就变成秽物。国家也有郁结,德行不通达,百姓的愿望不畅通

行论

六曰人主之行与布衣异【布衣匹夫】势不便时不利事讐以求存【存一作全讐周也】执民之命执民之命重任也不得以快志为故【故事也】故布衣行此指于国不容乡曲【指犹志布衣之人行此志于国不能自容于乡曲】尧以天下让舜【让犹予也】鲧为诸侯怒于尧曰得天之道者为帝得地之道者为三公今我得地之道而不以我为三公以尧为失论【论犹理也】欲得三公怒甚猛兽欲以为乱比兽之角能以为城【以为城池之固】举其尾能以为旌【以为旌旗之表也】召之不来仿佯于野以患帝舜于是殛之于羽山副之以吴刀【羽山东极之山也书云鲧乃殛死先殛后死也】禹不敢怨而反事之官为司空【禹鲧子也不敢怨舜而还事舜治水土者也】以通水潦顔色黎黒歩不相过窍气不通以中帝心【中犹得】昔者纣为无道杀梅伯而醢之杀鬼侯而脯之以礼诸侯于庙【肉酱为醢肉熟为脯梅伯鬼侯皆纣之诸侯也梅伯説鬼侯之女美令纣取之纣听妲己之谮曰以为不好故醢梅伯脯鬼侯以其脯燕诸侯于庙中】文王流涕而咨之【咨嗟叹辞】纣恐其畔欲杀文王而灭周文王曰父虽无道子敢不事父乎君虽不惠臣敢不事君乎孰王而可畔也纣乃赦之天下闻之以文王为畏上而哀下也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诗大雅大明之三章言文王小心翼翼然敬慎明于事上不敢携贰所以得众福也】齐攻宋燕王使张魁将燕兵以从焉齐王杀之燕王闻之泣数行而下召有司而告之曰余兴事而齐杀我使请令举兵以攻齐也使受命矣凡繇进见争之曰贤王故愿为臣今王非贤主也愿辞不为臣【辞去也】昭王曰是何也对曰松下乱先君以不安弃羣臣也,王苦痛之而事齐者,力不足也【昭王,燕王子哙之子,先君谓子哙也。松下,地名也。齐代燕,子哙与松下战,为齐所获,故曰弃羣臣也。王苦伤之而奉事齐者,盖力不足以伐齐】今魁死而王攻齐,是视魁而贤于先君。王曰诺【从,凡繇諌也】请王止兵【请王出令止兵也】王曰然则若何?凡繇对曰:请王缟素辟舍于郊,遣使于齐客而谢焉,曰:此尽寡人之罪也。大王贤主也,岂尽杀诸侯之使者哉?然而燕之使者独死,此▯邑之择人不谨也,愿得变更,请罪【更改,更也】使者行至齐【行还也】齐王方大饮,左右官实御者甚众,因令使者进报【使其使者进报燕使之至也】使者报言燕王之甚恐惧而请罪也,毕又复之以矜左右官实【説燕王谓伏罪讫,又复使説之以自矜大于左右官实,官长也,使闻知也】因乃发小使以反令燕王复舍【小使,微者也,反燕王使复舍也】此济上之所以败【此齐所以为燕军所败于济上也】齐国以虚也,七十城,微田单固,几不及【虚弱也,燕昭王使乐毅伐齐,得七十余城,事未讫,使骑刼代之,田单率即墨市民击骑刼军,尽破之,悉反其城,故曰无田单几不及免矣】湣王以大齐骄而残,田单以即墨城而立功【湣王骄暴,淖齿杀之,擢其筋悬之东庙,故曰而残也。田单以即墨市民大破燕军,故曰而立功也】诗曰:将欲毁之,必重累之;将欲踣之,必髙举之。其此之谓乎【诗,逸诗也】累矣而不毁,举矣而不踣【累之重乃易毁也,踣,破也。举之髙乃易破也,以喻湣王骄乱甚乃易破也。燕军攻髙亦易破,使田单序其名也】其惟有道者乎【有道者能满而不溢,髙而不危,故曰其惟有道者乎也】楚庄王使文无畏于齐,过于宋,不先假道【庄王,楚穆王商臣之子,恭王之父也无畏申周楚大夫也使如齐不假道于宋也】还反华元言于宋昭公曰:往不假道,来不假道,是以宋为野鄙也【昭公宋成公王臣之子杵臼往来不假道欲以宋为鄙邑】楚之防田也,故鞭君之仆于孟诸【言往日与楚防田于孟诸无畏挞宋公之仆】请诛之,乃杀文无畏于▯梁之隄。楚王方削袂,闻之曰:嘻【嘻怒貌也】投袂而起,履及诸庭【传曰屦及于窒皇也】劔及诸门【传曰劔及寝门】车及之蒲防之市,遂舍于郊【邑外曰郊】兴师围宋九月【围宋在鲁宣公十五年】宋人易子而食之,析骨而爨之。宋公肉袒执牺【牺牲也】委服告病【病困】曰:大国若宥圗之,惟命是听。庄王曰:情【一作殆】矣,宋公之言也。乃为却四十里而舍于卢门之阖【卢门宋城门阖扉也】所以为成而归也【成平】凡事之本在人主之患,人主之患在先事而简人,简人则事穷矣。今人臣死而不当亲帅士民以讨其故【讨伐也】可谓不简人矣。宋公服以病告而还师【还反也】可谓不穷矣。夫舍诸侯于汉阳【水北曰阳】而饮至者,其以义进退邪【叛而讨之以义进也服而舍之以义退也】彊不足以成此也【传曰疆而不义其弊必速惟义以济故曰彊不足以成也】

译论行为

第六篇:君主的品行与平民不同。平民没有权势,时势不利,事情艰难,只求保全性命;君主掌握着百姓的命脉,掌握百姓命脉是重大的责任,不能把满足个人意志作为行事的目的。所以平民如果这样做,在国中不被容纳,在乡里也不被接纳。尧把天下让给舜。鲧身为诸侯,对尧发怒说:“得天道的人做帝王,得地道的人做三公。如今我得了地道,却不让我做三公,这是尧违背了常理。”鲧想当三公,愤怒得像猛兽一样,企图作乱。他的角可以用来筑城,他的尾巴可以用来做旌旗。召他他不来,在野外游荡,以此威胁帝王。舜于是把他放逐到羽山,用吴刀将他处死。禹不敢怨恨,反而回去侍奉舜,担任司空,疏通洪水。他面色黝黑,脚步匆匆,气息不畅,从而赢得了帝王的欢心。从前纣王无道,杀了梅伯并把他剁成肉酱,杀了鬼侯并把他做成肉干,在宗庙里宴请诸侯。周文王流着泪叹息这件事。纣王怕文王背叛,想杀文王以灭周。文王说:“父亲虽然无道,儿子怎敢不侍奉父亲?君主虽然不仁,臣子怎敢不侍奉君主?哪有君王可以背叛的呢?”纣王于是赦免了他。天下人听说后,认为文王敬畏上级而怜悯下级。《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恭敬地侍奉上帝,从而获得众多福分。”齐国攻打宋国,燕王派张魁率领燕军跟随齐军。齐王杀了张魁。燕王听说后,眼泪流了好几行,召来主管官员说:“我发起战事,齐国却杀了我的使者,请下令出兵攻打齐国。”官员接受了命令。凡繇进见争辩说:“贤明的君王,我才愿意做臣子;现在君王不是贤明的君主,我请求辞职不做臣子。”昭王说:“这是什么意思?”凡繇回答说:“松下之战,先君因不安而抛弃了群臣。君王为此痛苦而侍奉齐国,是因为力量不足。现在张魁死了,君王就要攻打齐国,这是把张魁看得比先君还贤明。”燕王说:“好。”凡繇说:“请君王停止出兵。”燕王说:“那么该怎么办?”凡繇回答说:“请君王穿丧服,搬到郊外居住,派使者到齐国去道歉,说:‘这都是我的罪过。大王是贤明的君主,怎么会杀尽诸侯的使者呢?然而燕国的使者偏偏死了,这是因为我国用人不慎,希望能改过,请治我的罪。’”使者回到齐国。齐王正在大摆宴席,身边的官员和侍从很多,于是让使者进去报告。使者报告说燕王非常恐惧并请求治罪,说完又向齐王身边的官员夸耀一番。齐王于是派小使者回去,让燕王搬回宫中。这就是齐军在济水之滨失败的原因。齐国因此变得虚弱,七十个城池,如果没有田单坚守,几乎就保不住了。齐湣王因为大国而骄傲残暴,田单凭借即墨城而立功。《诗经》说:“想要毁坏它,必先加重它的负担;想要推倒它,必先把它举得高。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负担重了却不毁坏,举得高却不推倒,这只有有道的人才能做到吧。楚庄王派文无畏出使齐国,经过宋国,事先没有向宋国借路。回来时,华元对宋昭公说:“去的时候不借路,来的时候也不借路,这是把宋国当作荒野边境看待。”楚国在孟诸打猎时,曾鞭打君王的仆从。请诛杀文无畏,于是杀了文无畏在扬梁的堤上。楚王正在修剪衣袖,听说后说:“唉!”甩开衣袖站起来,鞋子穿到庭院,剑佩到门边,车赶到蒲阪的市场,于是驻扎在郊外。发兵包围宋国九个月。宋国人交换孩子吃,劈开骨头做饭。宋公脱去上衣,牵着牺牲,放下武器,报告困境,说:“大国如果宽恕我们,我们唯命是从。”庄王说:“宋公的话很真诚。”于是退兵四十里,驻扎在卢门的门外,以此达成和解而回国。凡事的根本在于君主。君主的祸患在于先做事而轻视人,轻视人则事情就会陷入困境。现在臣子死了,君主不亲自率领士民去讨伐凶手,可以说是没有轻视人。宋公服罪报告困境而退兵,可以说是没有陷入困境。把诸侯安置在汉水之北,而举行饮至礼,这是凭借道义进退吧。单靠强力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骄恣

七曰亡国之主必自骄必自智必轻物【自谓有过人之智故曰轻物】自骄则简士【简傲也】自智则专独【不咨忠臣】轻物则无备【传曰无备而官犹拾潘也此之谓也】无备召祸专独位危简士壅塞【士不尽规故壅塞无闻知】欲无壅塞必礼士欲位无危必得众欲无召祸必完备三者人君之大经也【经道也】晋厉公侈淫好听谗人欲尽去其大臣而立其左右胥童谓厉公曰必先杀三郄【三郄锜犨至也】族大多怨去大族不偪【不偪廹公室】公曰诺乃使长鱼矫杀郄犨郄锜郄至于朝而陈其尸于是厉公游于匠丽氏栾书中行偃刼而幽之【栾书武子也中行偃荀偃荀伯游献子也幽囚也】诸侯莫之救百姓莫之哀【言厉公之恶】三月而杀之人主之患患在知能害人而不知害人之不当而反自及也【不当谓害贤近不肖自及死于匠丽氏】是何也智短也智短则不知化不知化者举自危【危败】魏武侯谋事而当攘臂疾言于庭曰大夫之虑莫如寡人矣【武侯文侯之子也疾言于庭伐智自大也】立有间再三言【言自多也】李悝趋进曰昔者楚庄王谋事而当有大功退朝而有忧色左右曰王有大功退朝而有忧色敢问其説王曰仲虺有言不谷説之【仲虺汤左相也不谷自谓也】曰诸侯之徳能自为取师者王能自取友者存其所择而莫如己者亡【择取也孔子曰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故曰取无如己者亡】今以不谷之不肖也羣臣之谋又莫吾及也我其亡乎【今以不谷之名不肖羣臣之谋又无如吾无能相匡以不道故曰我其亡乎】曰此霸王之所忧也而君独伐之其可乎【霸王惟此之忧忧不得友而自存也而独自务伐言不可】武侯曰善人主之患也不在于自少,而在于自多。自多则辞受【辞受,当受言而不受】辞受则原竭【不受谋臣之言而自谋之,则谋虑之言竭尽也】李悝可谓能谏其君矣。壹称而令武侯益知君人之道。齐宣王为太室,大益百亩,堂上三百户。以齐之大具之,三年而未能成【宣王,齐威王之子,孟子所见易衅钟之牛者也,成立之】羣臣莫敢谏王【莫无】春居问于宣王曰:「荆王释先王之礼乐而乐为轻【语曰:君子不重则不威,而自反乐,何以为贤也】敢问荆国为有主乎?」王曰:「为无主【为无贤主】贤臣以千数而莫敢谏。敢问荆国为有臣乎?王曰:「为无臣【为无贤臣】今王为太室,其大益百亩,堂上三百户。以齐国之大具之,三年而弗能成。羣臣莫敢谏。敢问王为有臣乎?王曰:「为无。」春居曰:「臣请辟矣。」趋而出【出去也】王曰:「春子,春子反何谏寡人之晚也?」寡人请今止之。遽召掌书曰:「书之。寡人不肖而好为太室。春子止寡人,箴谏不可不熟。莫敢谏,若非弗欲也。春居之所以欲之,与人同;其所以入之,与人异。

译骄恣

第七篇说,亡国之君必定自我骄横,必定自以为是,必定轻视外物【自认为有超过常人的智慧,所以说轻视外物】。自我骄横就会轻慢士人【轻慢傲慢】,自以为是就会独断专行【不咨询忠臣】,轻视外物就会没有防备【传书说:没有防备而做官,就像捡拾路边的食物一样危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没有防备会招致灾祸,独断专行会使地位危殆,轻慢士人会使言路堵塞【士人不尽力规劝,所以堵塞,君主听不到真实情况】。想要不堵塞言路,必须礼遇士人;想要地位不危殆,必须得到众人的支持;想要不招致灾祸,必须完备防备。这三点是君主治理国家的大原则【原则,即常道】。晋厉公奢侈淫逸,喜欢听信谗言,想要全部罢免他的大臣,而任用他身边的人。胥童对厉公说:“必须先杀掉三个郄氏【三个郄氏指郄锜、郄犨、郄至】。家族庞大招致很多怨恨,除去大族就不会威胁公室。”厉公说:“好。”于是派长鱼矫在朝廷上杀死了郄犨、郄锜、郄至,并陈列他们的尸体。这时厉公到匠丽氏家游玩,栾书、中行偃胁迫并囚禁了他【栾书即武子,中行偃即荀偃,荀伯游即献子,幽即囚禁】。诸侯没有人去救援,百姓没有人去哀悼【说明厉公的恶行】。三个月后,厉公被杀。君主的祸患,在于知道有能力害人,却不知道害人不当反而会害到自己【不当,指杀害贤人亲近小人,害到自己,指死于匠丽氏】。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智慧短浅。智慧短浅就不知道变化,不知道变化的人做事就会自取危败【危败】。魏武侯谋划事情得当,就在庭院里挥臂大声说:“大夫们的思虑,没有谁比得上我。”【武侯是文侯的儿子,在庭院里大声说话,是夸耀智慧、自大的表现】。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好几次【夸耀自己】。李悝快步上前说:“从前楚庄王谋划事情得当,建立了大功,退朝后却有忧愁的神色。左右的人说:‘大王建立了大功,退朝后却有忧愁的神色,请问这是什么原因?’楚庄王说:‘仲虺说过,我赞同他的话。’他说:‘诸侯的德行,能够为自己选取老师的称王,能够选取朋友的存活,所选取的没有比自己强的就会灭亡。’【选取,孔子说:没有不如自己的朋友,有过错不要害怕改正,所以说选取不如自己的人就会灭亡】。现在凭我的不贤,群臣的谋略又没有谁能赶上我,我大概要灭亡了吧。【现在凭我的不贤名,群臣的谋略又没有谁能像我这样无能,不能匡正我的不道,所以说我大概要灭亡了吧】。”李悝说:“这是霸王所担忧的事,而您却独自夸耀,可以

」宣王微春居,几为天下笑矣【微无,几近】由是论之,失国之主多如宣王,然患在乎无春居。故忠臣之谏者,亦从入之,不可不慎。此得失之本也【本,原也】赵简子沈鸾徼于河曰:「吾尝好声色矣,而鸾徼致之。吾尝好宫室台榭矣,而鸾徼为之。吾尝好良马善御矣,而鸾徼来之。今吾好士六年矣,而鸾徼未尝进一人。也是长吾过而绌善也【所得者皆过,所不进者乃善,故曰长吾过而绌善也】故若简子者,能后以理督责于其臣矣。以理督责于其臣,则人主可与为善而不可与为非,可与为直而不可与为枉。此三代之盛教。

  观表

八曰,凡论人心,观事传,不可不熟,不可不深。天为髙矣,而日月星辰云气雨露未尝休矣【休止也】地为大矣,而水泉草木毛羽裸鳞未尝息也【毛虫虎狼之属也羽虫鳯皇鸿鹄鹤鹜之属也祼虫麒麟麋鹿牛羊之属也蹄角祼见皆为裸虫鳞虫蛇鳞之属】凡居于天地之间,六合之内者,其务为相安利也。夫为相害危者,不可胜数。人事皆然,事随心,心随欲,欲无度者,其心无度,心无度者,则其所为不可知矣。人之心隠匿难见,渊深难测【测犹知也】故圣人于事志焉。圣人之所以过人,以先知。先知必审征表【征应表异一曰竒表】无征表而欲先知,尧舜与众人同等【圣人以征表为异也】征虽易,表虽难,圣人则不可以飘矣【飘疾也必翔而后集故不可以疾也】众人则无道至焉【征无表以道以至先也】无道至则以为神,以为幸【无表之道能过絶于人以先知者则以为有神有幸】非神非幸,其数不得不然【言非有神非有幸者必须表故曰其数不得不然】郈成子吴起近【一作有】之矣。郈成子为鲁聘于晋,过卫【郈成子鲁大夫也郈敬子国之子郈青孙也适晋道经卫】右宰谷臣止而觞之,陈乐而不乐,酒酣而送之以璧【右宰谷臣卫大夫也以璧送郈成子】顾反过而弗辞【反还也自晋还过卫不辞右宰谷臣】其仆曰:“向者右宰谷臣之觞吾子也甚懽【向曩也甚厚也】今侯渫过而弗辞【侯何也重过为渫过何为不辞右宰】郈成子曰:“夫止而觞我,与我懽也。陈乐而不乐,告我忧也。酒酣而送之,我以璧寄之我也。若由是观之,卫其有乱乎?”倍卫三十里,闻寗喜之难作,右宰谷臣死之【寗喜卫大夫寗惠子殖之子悼子也惠子与孙林父共逐献公出之惠子疾临终谓悼子曰吾得罪于君名载诸侯之策,君入则掩之,若能掩之,则吾子也。悼子许诺。鲁襄二十六年,杀卫侯剽而纳献公,故曰寗喜之难作也】还车而临,三举而归【临,哭也。右宰息如是者三,故曰三举】至使人迎其妻子,隔宅而异之,分禄而食之。其子长而反其璧【反,还也】孔子闻之曰:「夫智可以微谋,仁可以托财者,其郈成子之谓乎?

译吗?【霸王只担忧这件事,担忧得不到朋友而独自生存,而您却独自夸耀,说不可以】。”武侯说:“好。”君主的祸患,不在于自我轻视,而在于自我夸耀。自我夸耀就会拒绝接受【拒绝接受,应当接受的话却不接受】,拒绝接受就会使谋虑枯竭【不接受谋臣的话而独自谋划,那么谋虑的话就会枯竭】。李悝可以说是一位能劝谏君主的臣子了。一次进谏就使武侯更加懂得为君之道。齐宣王建造太室,面积增加百亩,堂上有三百户。凭借齐国的大国之力来建造,三年还不能建成【宣王是威王的儿子,孟子所见易衅钟之牛的人,成立之】。群臣没有人敢劝谏宣王【莫,无】。春居问宣王说:“楚王舍弃先王的礼乐而喜欢轻浮之乐【语说:君子不庄重就没有威严,而自我反省喜欢轻浮,怎么能算是贤明呢】。请问楚国是有君主吗?”宣王说:“是没有贤明的君主。”春居说:“贤臣数以千计却没有人敢劝谏。请问楚国是有臣子吗?”宣王说:“是没有贤臣。”春居说:“现在大王建造太室,面积增加百亩,堂上有三百户。凭借齐国的大国之力来建造,三年还不能建成。群臣没有人敢劝谏。请问大王是有臣子吗?”宣王说:“是没有。”春居说:“臣请求告辞。”快步走出【出去】。宣王说:“春子,春子,为什么劝谏我这么晚呢?”我请求现在停止建造。急忙召唤掌管记录的官员说:“记下来。我不贤却喜欢建造太室。春子制止了我,规劝不可不深思熟虑。没有人敢劝谏,并不是他们不想劝谏。春居想要劝谏,与人相同;他劝谏的方式,与人不同。”宣王如果没有春居,几乎被天下人耻笑了【微,无;几,近】。由此看来,失国的君主大多像宣王,然而祸患在于没有春居。所以忠臣的劝谏,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可不慎重。这是得失的根本【根本,即本源】。赵简子把鸾徼沉入黄河,说:“我曾经喜好声色,鸾徼为我提供。我曾经喜好宫室台榭,鸾徼为我建造。我曾经喜好良马善御,鸾徼为我招来。现在我喜好士人六年了,鸾徼却没有推荐一个人。这是助长我的过错而压抑善行【所得的都是过错,所不推荐的才是善行,所以说助长我的过错而压抑善行】。所以像赵简子这样的人,能够后来用道理督促责问他的臣子。用道理督促责问臣子,那么君主就可以和他一起做善事而不可以和他一起做恶事,可以和他一起做正直的事而不可以和他一起做歪曲的事。这是三代盛世的教化。

观表

第八篇说,凡是论断人心,观察事物征兆,不可不熟习,不可不深入。天很高了,而日月星辰云气雨露从未停止过【停止】。

」郈成子之观右宰谷臣也,深矣,妙矣。不观其事而观其志,可谓能观人矣。吴起治西河之外【吴起,卫人,仕于魏侯,为治西河】王错谮之于魏武侯,武侯使人召之。吴起至于岸门,止车而休,望西河,泣数行而下。其仆谓之曰:「窃观公之志,视舍天下若舍屣【屣,▯履】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吴起雪泣而应之【雪,拭也】曰:「子弗识也。君诚知我而使我毕能【毕,尽】秦必可亡,而西河可以王【可以立王政也】今君听谗人之议而不知我,西河之为秦也,不久矣【言西河畔魏入于秦也】魏国从此削矣【削弱也】吴起果去魏入荆,而西河毕入秦,魏日以削,秦日益大。此吴起之所以先见而泣也。古之善相马者,寒风是相口齿,麻朝相颊,子女厉相目,卫忌相▯,许鄙相▯【▯,后窍也,▯字读如穷穹之穹】投伐褐相胸胁,管青相膹肳,陈悲相股脚,秦牙相前赞,君相后。凡此十人者,皆天下之良工也。其所以相者不同【以用】见马之一征也【征,验也】而知节之髙卑,足之滑易,材之坚脆,能之长短。非独相马然也,人亦有征,事与国皆有征。圣人上知千嵗,下知千嵗,非意之也,盖有自云也。緑圗幡薄,从此生矣【幡,亦薄也,鍜作鐡物,言薄令薄也】

译地很大了,而水泉草木毛羽裸鳞从未停息过【毛虫指虎狼之类,羽虫指凤凰鸿鹄鹤鹜之类,裸虫指麒麟麋鹿牛羊之类,蹄角裸见皆为裸虫,鳞虫指蛇鳞之类】。凡是居住在天地之间,六合之内的事物,其致力在于互相安定利益。那些互相危害危殆的,数不胜数。人事都是这样,事情随心意,心意随欲望,欲望没有限度的人,他的心意就没有限度,心意没有限度的人,那么他的行为就不可预知了。人的心意隐藏难以看见,深渊难以测量【测量,即知道】。所以圣人在事情上立志。圣人之所以超过常人,是因为能预先知道。预先知道必须审察征兆和表象【征兆应验,表象奇异,一说奇表】。没有征兆和表象而想要预先知道,尧舜与普通人同等【圣人以征兆表象为奇异】。征兆虽然容易,表象虽然难,圣人也不可以轻率【轻率,即急躁,必须飞翔而后栖息,所以不可以急躁】。普通人就没有途径达到【没有征兆以途径来达到预先知道】。没有途径达到就认为是神异,认为是幸运【没有表象的途径能超越常人而预先知道的,就认为有神有幸运】。不是神异不是幸运,其理数不得不如此【说不是有神有幸运,必须依靠表象,所以说其

吕氏春秋卷二十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吕氏春秋》>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春秋卷二十一

  汉 髙诱 注

  开春论第一

  开春

一曰:开春始雷,则蛰虫动矣【动,苏也】时雨降,则草木育矣【育,长也】饮食居处适,则九窍百节千脉皆通利矣【通利,不壅闭,无疾病矣】王者厚其徳,积众善,而凤皇圣人皆来至矣【雄曰凤,雌曰皇,三代来至门庭周室,至于山泽,《诗》云:“凤皇鸣矣于彼髙冈”,此之谓也。圣人皆来至,谓尧得夔龙稷契,舜得益,汤得伊尹,武丁得傅説之属是也】共伯和修其行,好贤仁,而海内皆以来为稽矣【共国,伯爵,夏时诸侯也。以好贤仁而人归之,皆以来附,为稽迟也】周厉之难,天子旷絶【难,厉王流于彘也。周无天子十一年,故曰旷絶也】而天下皆来谓矣【谓天子也】以此言物之相应也,故曰:行也,成也。善説者亦然,言尽理而得失利害定矣,岂为一人言哉【善説者,大言天下之事,得其分理,爱之不助,憎之不枉,故曰岂为一人言哉】魏惠王死,葬有日矣【孟子所见梁惠王也。秦伐魏,魏徙都大梁,梁在陈留浚仪西大梁城是也】天大雨雪,至于牛目,羣臣多谏于太子者曰:雪甚如此,而行葬,民必甚疾之,官费又恐不给【给,足也】请弛期更日【更改也】太子曰:为人子者,以民劳与官费用之故,而不行先王之葬,不义也。子勿复言。羣臣皆莫敢谏,而以告犀首【犀首,魏人,公孙衍也。佩五国相印,能合从连横,号为犀首】犀首曰:吾未有以言之【未,犹无也】是其唯惠公乎,请告惠公【言唯惠公能谏之也。惠公,惠王相惠施也】惠公曰:诺。驾而见太子曰:葬有日矣。太子曰:然。惠公曰:昔王季厯葬于涡山之尾,栾水齧其墓,见棺之前和【棺头曰和】文王曰:譆!先君必欲一见羣臣百姓也,天故使栾水见之【见,犹出也】于是出而为之张朝,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葬,此文王之义也。今葬有日矣,而雪甚及牛目,难以行。太子为及日之故,得无嫌于欲亟葬乎?愿太子易日。先王必欲少留而抚社稷、安黔首也,故使雨雪甚,因弛期而更为日。此文王之义也。若此而不为意者,羞法文王也。太子曰:「甚善,敬弛期,更择葬日。」惠子不徒行説也,又令魏太子未葬其先君而因有説,文王之义説文王之义,以示天下,岂小功也哉?韩氏城新城,期十五日而成【韩氏本有▯农宜阳,其后都頴川阳翟新城,今河南新城是也,故戎蛮子之国也】段乔为司空,有一县,后二日,段乔执其吏而囚之。囚者之子走告封人子髙曰:「唯先生能活臣父之死【子髙贤者也,封人田大夫职在封疆,故谓之封人,周礼亦有封人之官,传曰颍考叔为颍谷封人也】愿委之先生。封人子髙曰:「诺。」乃见段乔,自扶而上城。封人子髙左右望曰:「美哉城乎!一大功矣!子必有厚赏矣!」自古及今,功若此其大也,而能无有罪戮者,未尝有也。封人子髙出【出去也】段乔使人夜解其吏之束缚也而出之。故曰封人子髙为之言也,而匿已之为而为也。段乔听而行之也,匿已之行而行也。説之行若此其精也,封人子髙可谓善説矣。叔向之弟羊舌虎善栾盈【栾盈晋大夫栾书之孙栾黡之子懐子也】栾盈有罪于晋,晋诛羊舌虎,叔向为之奴而朡【奴戮也,律坐父兄没入为奴,周礼曰其奴男子入于罪▯,此之谓也,朡系也】祈奚曰:「吾闻小人得位不争不祥【当谏君退之故不争不祥也】君子在忧不救不祥【忧阨也,当諌君免之故不救不祥也】乃往见范宣子而説也【祈奚髙梁伯之子祈黄羊也为范宣子説叔向也,范宣子范文子之子丐也】曰:「闻善为国者赏不过而刑不慢,赏过则惧及淫人,刑慢则惧及君子。与其不幸而过,宁过而赏淫人,毋过而刑君子。故尧之刑也,殛鮌于虞而用禹【殛诛也,于舜用禹,禹鮌之子也】周之刑也,戮管蔡而相周公【管叔,周公弟;蔡叔,其兄也。二人流言,欲乱周室,而戮之。周公相成王而尹天下也】不慢刑也。宣子乃命吏出叔向,救人之患者,行危苦不避,烦辱犹不能免。今祈奚论先王之徳,而叔向得免焉。学岂可以已哉?类多若此。

译《吕氏春秋》卷二十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吕氏春秋》>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春秋》卷二十一

汉 高诱 注

开春论第一

开春

一曰:开春开始打雷,冬眠的虫子就苏醒了。应时的雨水降落,草木就生长了。饮食起居适宜,那么九窍、百节、千脉就都通畅顺利了。君王增厚他的德行,积累众多的善行,那么凤凰和圣人就都来了。共伯和修养他的品行,喜好贤德仁爱,海内的人都前来依附他。周厉王的祸难,天子之位空缺断绝,天下人都来拥戴他。由此来说明事物之间的感应,所以说:行为,成就。善于游说的人也是这样,言论穷尽事理,得失利害就确定了,难道只是为了一个人说话吗?魏惠王去世,下葬的日期已经定了。天降大雪,深到牛的眼睛,群臣中有很多劝谏太子的人说:“雪下得如此厉害,却进行葬礼,百姓一定会非常怨恨,官府的费用恐怕也不够。”请求推迟日期,改换日子。太子说:“作为人子,因为百姓劳苦和官府费用不足的原因,而不实行先王的葬礼,是不义的。你们不要再说了。”群臣都不敢再劝谏,就把这事告诉了犀首。犀首说:“我没有可以用来劝谏的话。这只有惠公能行,请让我去告诉惠公。”惠公说:“好。”驾车去见太子说:“下葬的日期已经定了。”太子说:“是的。”惠公说:“从前王季历葬在涡山的山脚,栾水侵蚀他的坟墓,露出了棺材的前端。文王说:‘唉!先君一定想再见见群臣百姓,上天所以让栾水露出它。’于是取出棺材为他设置朝堂,百姓都看见了,三天后才改葬,这是文王的义举。现在下葬的日期定了,而雪大得遮住了牛眼,难以出行。太子为了赶日期的缘故,难道不让人怀疑你想急于下葬吗?希望太子改换日期。先王一定想稍作停留来安抚社稷、安定百姓,所以让雨雪很大,借此推迟日期而改换日子。这也是文王的义举。像这样却不放在心上,是羞于效法文王啊。”太子说:“很好,恭敬地推迟日期,改选下葬的日子。”惠子不只是实行游说,又让魏太子在未葬先君时因为有事而游说,用文王的义举来游说文王的义举,以此示于天下,这难道是小小的功劳吗?韩国修筑新城,限期十五天建成。段乔担任司空,有一个县迟了两天,段乔抓住他的官吏并囚禁他。被囚者的儿子跑去告诉封人子高说:“只有先生能救活我父亲的死罪,愿把这事托付给先生。”封人子高说:“好。”于是去见段乔,自己扶着登上城墙。封人子高左右环顾说:“城墙真美啊!这是一大功业啊!你一定会有丰厚的赏赐了!”从古到今,功业像这样大的,而没有罪过杀戮的,未曾有过。封人子高出去后,段乔派人夜里解开那官吏的束缚并放了他。所以说封人子高为他说话,却隐藏自己作为而去做。段乔听从并实行,隐藏自己的行为而去做。游说的实行像这样精妙,封人子高可以说是善于游说了。叔向的弟弟羊舌虎与栾盈交好。栾盈在晋国有罪,晋国诛杀羊舌虎,叔向因此沦为奴仆并被囚禁。祈奚说:“我听说小人得到职位不争夺是不祥的,君子处于忧患不救援是不祥的。”于是去见范宣子并游说他说:“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赏赐不过分而刑罚不迟缓,赏赐过分则害怕波及淫乱之人,刑罚迟缓则害怕波及君子。与其不幸而犯错,宁可过分而赏赐淫乱之人,也不要过分而刑罚君子。所以尧的刑罚,在虞地诛杀鲧而任用禹;周的刑罚,诛杀管叔、蔡叔而让周公为相。刑罚不迟缓啊。范宣子于是命令官吏释放叔向。救援他人患难的人,行为危险困苦而不回避,烦劳侮辱尚且不能免除。现在祈奚论述先王的德行,而叔向得以免祸。学习难道可以停止吗?类似的事情大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