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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吕氏春秋二十六

孝行览第二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84–94 段

本味

二曰求之其本,经旬必得;求之其末,劳而无功【虽久无所得】功名之立,由事之本也,得贤之化也【得贤人与之共治以立其功名故曰得贤之化也】非贤,其孰知乎事化【一作民】故曰其本在得贤。有侁氏女子采桑,得婴儿于空桑之中【侁读曰莘】献之其君,其君令烰人养之【烰犹庖也】察其所以然【察省】曰其母居伊水之上孕【任身为孕】梦有神告之曰:“臼出水而东走。”母顾,明日视臼出水,告其邻东走,十里而顾,其邑尽为水,身因化为空桑【伊尹母化作空桑】故命之曰伊尹,此伊尹生【一作出】空桑之故也。长而贤,汤闻伊尹,使人请之有侁氏,有侁氏不可。伊尹亦欲归汤,汤于是请取妇【一作妻】为防,有侁氏喜,以伊尹为媵,送女。故贤主之求有道之士,无不在以【以用也】为有道之士求贤主,无不行也【为媵言必行】相得然后乐【贤主得贤臣贤臣得贤主故曰相得然后乐之】不谋而亲,不约而信,相为殚智竭力,犯危行苦【殚竭皆尽也危难也苦勤也】志懽乐之。此功名所以大成也。固不独【固必也】士有孤而自恃,人主有奋而好独者,则名号必废熄【熄灭也】社稷必危殆。故黄帝立四面,尧舜得伯阳续耳,然后成【黄帝使人四面出求贤人得之立以为佐故曰立四面也伯阳续耳皆贤人尧用之以成功也】凡贤人之【一作道】徳有以知之也【知其贤人得而用之】伯牙鼓琴,钟子期聴之,方鼔琴而志在太山,钟子期曰:“善哉乎鼔琴,巍巍乎若太山。”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少选须臾之间也志在流水进而不解也】钟子期又曰:“善哉乎鼔琴,汤汤乎若流水。”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絶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鼔琴者【伯姓牙名或作雅钟氏期名子皆通】。称悉楚人也,少善聴音,故曰:「为世无足为鼔琴也】非独琴若此也,贤者亦然【世无贤者亦无所从受礼义法则与共治国也】虽有贤者,而无礼以接之,贤奚由尽忠?犹御之不善,骥不自千里也【言不肖者无礼以接贤者,贤者何用尽其忠乎?若不知御者御骥,骥亦不为之从千里也】汤得伊尹,祓之于庙,爝以爟火,衅以牺猳【周礼司爟掌行火之政令,火者所以祓除其不祥,置火于桔皋,烛以照之,衅以牲血涂之,曰衅。爟读曰权衡之权】明日设朝而见之,説汤以至味【为汤説美味】汤曰:「可对而为乎?」对曰:「君之国小,不足以具之,为天子然后可具。」夫三群之虫【三羣谓水居肉玃草食者也】水居者腥,肉玃者臊,草食者羶【水居者川禽鱼鼈之属,故其臭腥也;肉玃者玃拏肉而食之,谓鹰雕之属,故其臭臊也;草食者食草木,谓麞鹿之属,故其臭羶也】臭恶犹美,皆有所以【臭恶犹美,若蜀人之作羊腊,以臭为美,各有所用也】凡味之本,水最为始,五味三材【五行之数,水第一,故曰水最为始;五味醎苦酸辛甘,三材水木火】九沸九变,火之为纪【纪犹节也,品味待火然后成,故曰火为之节】时疾时徐,灭腥去臊,除羶,必以其胜,无失其理【用火熟食,或炽或微,治除臊腥,胜去其臭,故曰必以其胜也;齐和之节得其中适,故曰无失其理也】调和之事,必以甘酸苦辛醎,先后多少,其齐甚防,皆有自起【齐和分也,自从也】鼎中之变,精妙微纎,口弗能言,志弗能喻【鼎中品味分齐纎微,故曰不能言也;志意揆度不能谕説】若射御之微,阴阳之化,四时之数【射者望毫毛之近而中艺于逺也;御者执辔于手,调马口之和而致万里,故曰若射御之微也;阴阳之化而成万物也;四时之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物有异功也。

译本味

第二篇说:从事物的根本去寻求,经过十天必定能得到;从事物的枝节去寻求,劳苦而没有功效,即使长久也一无所得。功名的建立,是由于从事物的根本,以及得到贤人的教化。如果不是贤人,谁能通晓事物的教化呢?所以说,根本在于得到贤人。

有侁氏的女子采桑,在空桑中得到了一个婴儿,献给她的君主,君主命令厨师抚养他。考察他所以这样的原因,说:“他的母亲住在伊水边上怀孕,梦见有神告诉她:‘臼中出水就向东跑。’母亲回头看,第二天看见臼中出水,告诉邻居向东跑,跑了十里回头看,她的城邑全被水淹没,身体因此化作了空桑。”所以给他取名叫伊尹,这就是伊尹出生在空桑的缘故。

长大后贤能,商汤听说伊尹,派人向有侁氏请求,有侁氏不答应。伊尹也想归附商汤,商汤于是请求娶妻作为聘礼,有侁氏很高兴,把伊尹作为陪嫁,送女儿出嫁。所以贤明的君主寻求有道之士,没有不成功的;有道之士寻求贤明的君主,没有不行的。互相契合然后快乐,不谋划而亲近,不约定而信任,互相竭尽智慧力量,冒着危险,经受劳苦,意志欢欣快乐。这就是功名之所以能大成的原因。

如果必定只有士人孤傲而自恃,君主奋发而喜欢独断,那么名号必定废弃消亡,国家必定危险。所以黄帝设立四面,尧舜得到伯阳、续耳,然后成功。大凡贤人的道德,有办法去认识他们。

伯牙弹琴,钟子期听他弹琴,刚弹琴时心里想着泰山,钟子期说:“弹琴真好啊,巍峨的样子像泰山。”过了一会儿心里想着流水,钟子期又说:“弹琴真好啊,浩荡的样子像流水。”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破琴,断绝琴弦,终身不再弹琴,认为世上没有值得再为之弹琴的人了。

称悉是楚国人,从小善于听音,所以说:“世上没有值得为之弹琴的人了。”不只是弹琴如此,贤人也是这样。虽然有贤人,却没有礼节去接待他,贤人凭什么竭尽忠诚呢?就像驾驭不好,千里马也不会自己跑千里。

商汤得到伊尹,在宗庙里为他祓除不祥,用火炬照明,用牺牲的血涂衅。第二天设立朝廷接见他,伊尹

】】故久而不弊,熟而不烂【弊,败也;烂,失饪也。《论语》云:“失饪不食】甘而不哝【一作壊】酸而不酷,醎而不减,辛而不烈,澹而不薄,肥而不▯【言皆得其中适】肉之美者,猩猩之唇,貛貛之炙【猩猩,兽名也;人面,狗躯而长尾。貛貛,鸟名其形未闻。貛一作获】隽觾之翠【鸟名也,翠厥也,形则未闻也】述荡之掔【兽名,掔读如棬,椀之椀。掔者,踏也,形则未闻】旄象之约【旄,旄牛也,在西方;象,象兽也,在南方。约,节也。以旄牛之尾,象兽之齿,以饰物也。一曰约,美也。旄象之肉,美,贵异味也】流沙之西,丹山之南,有鳯之丸【丸,古▯字也。流沙自流行,故曰流沙,在炖煌西八百里。丹山在南方,丹泽之山也。二处之表,有鳯皇之卵】沃民所食【食鳯卵也。沃之国在西方】鱼之美者,洞庭之鱄,东海之鲕【洞庭,江水所经之泽名也。鱄鲕,鱼名也,一云鱼子也】醴水之鱼,名曰朱鼈,六足有珠,百碧【醴水在苍梧,环九疑之山,其鱼六足有珠如蛟皮也】▯【一作雚】水之鱼,名曰鳐,其状若鲤而有翼【雚水在西极,若如也,翼羽翼也】常从西海夜飞,游于东海【鳐从西海至东海,乘云气而飞】菜之美者,昆仑之苹【昆仑山名,在西北,其髙九万八千里。苹,大苹,水藻也】夀木之华【夀木,昆仑山上木也,华实也。食其实者不死,故曰夀木】指【一作枯】姑之东,中容之国,有赤木、▯木之叶焉【指姑乃姑余山名也,在东南方。《淮南记》曰:“轶题难于姑余”是也。赤木、▯木,其叶皆可食,食之而仙也】余瞀【一作督】之南,南极之崖【一作旁】有菜,其名曰嘉树,其色若碧【余瞀,南方山名也。有嘉美之菜,故曰嘉树,食之而虚,若碧青色】阳华之芸【阳华,乃华阳山名也。芸,芳菜也,在呉越之间】云梦之芹【云梦,楚泽,芹生水涯】具区之菁【具区泽名呉越之间菁菜名】浸渊之草名曰土英【浸渊深渊也处则未闻华言其美善土英华也】和之美者阳檏之姜招摇之桂【阳檏地名在蜀郡招摇山名在桂阳礼记曰草木之滋姜桂之谓也故曰和之美】越骆之菌鳣鲔之醢【越骆国名菌竹笋也鳣鲔大鱼也以为醢酱无骨曰醢有骨曰臡】大夏之盐宰揭之露其色如玉【大夏泽名或曰山名在西北盐形盐宰揭山名处则未闻】长泽之卵【长泽大泽在西方大鸟之卵卵大如瓮也】饭之美者▯山之禾不周之粟【饭食也▯山处则未闻不周山名在西北方昆仑之西北】阳山之穄南海之秬【山南曰阳昆仑之南故曰阳山在南海南方之海穄关西谓之麋冀州谓之坚秬黒黍也】水之美者三危之露【三危西极山名】昆仑之井【井泉】沮江之丘名曰摇水【沮渐洳江旁之泉水】曰山之水髙泉之山其上有涌泉焉冀州之原【皆西方之山泉也冀州在中央水泉东流经于冀州故曰之原原本也】果之美者沙棠之实【沙棠木名也昆仑山有之】常山之北投渊之上有百果焉群帝所食【有覈曰果无覈曰蓏群帝众帝先升遐者】箕山之东青岛之所有甘栌焉【箕山许由所隐也在颍川阳城之西青岛昆仑山之东二处皆有甘栌之果】江浦之橘云梦之柚【浦滨也橘所生也生江北则为枳云梦楚泽出柚】汉上石耳所以致之【汉水名出于嶓▯东注于江石耳菜名也所以致之致备味也】马之美者青龙之匹遗风之乘【匹乘皆马名周礼七尺以上为龙行迅谓之遗风】非先为天子不可得而具天子不可彊为必先知道【言当顺天命而受之不可以彊取也道谓仁义天下之道】道者止彼在已【彼谓他人】已成而天子成【已成仁义之道而成为天子】孟子曰「得乎丘民为天子】天子成则至味具【天子贡珍故至味具】故审近所以知逺也成已所以成人也圣王之道要矣岂越越多业哉【要约也越越轻易之貌业事也圣王得仁义约要之道以化天下天下化之岂必越越然轻易多为民之事也】

译向商汤讲述至味。商汤说:“可以对应着制作吗?”回答说:“您的国家小,不足以具备这些,成为天子然后才可以具备。”

那三群的虫,住在水里的腥,吃肉的臊,吃草的膻。臭味恶劣却仍然美味,都有它的道理。大凡味道的根本,水是最初的,五味三材,九沸九变,火是它的节制。有时快有时慢,消灭腥味去除臊味,除掉膻味,必定用它的克制者,不失去它的条理。调和的事情,必定用甘、酸、苦、辛、咸,先后多少,它的比例非常细微,都有它的来源。鼎中的变化,精妙细微,口不能言,心不能喻。就像射箭驾车那样精微,阴阳的变化,四时的规律。所以久存而不败坏,煮熟而不烂糊。甘甜而不腻,酸而不烈,咸而不减,辛而不烈,淡而不薄,肥而不腻。

肉的美味,猩猩的嘴唇,貛貛的烤肉,隽觾的翠鸟,述荡的掔兽,旄牛的尾和象的牙,流沙的西边,丹山的南边,有凤凰的卵,沃民所吃的。鱼的美味,洞庭的鱄鱼,东海的鲕鱼,醴水的鱼,名叫朱鳖,六足有珠,百碧。雚水的鱼,名叫鳐,形状像鲤鱼而有翅膀,常从西海夜间飞,游到东海。菜的美味,昆仑的苹草,寿木的花,指姑的东边,中容的国家,有赤木、玄木的叶子。余瞀的南边,南极的崖边,有菜,名叫嘉树,颜色像碧玉。阳华的芸草,云梦的芹菜,具区的菁菜,浸渊的草名叫土英。

调和的美味,阳檏的姜,招摇的桂,越骆的菌,鳣鲔的醢,大夏的盐,宰揭的露,颜色像玉,长泽的卵。饭的美味,玄山的禾,不周的粟,阳山的穄,南海的秬。水的美味,三危的露,昆仑的井,沮江的丘名叫摇水,山的水,高泉的山,上面有涌泉,冀州的源。

果的美味,沙棠的果实,常山的北边,投渊的上面,有百果,群帝所吃的。箕山的东边,青岛的上面,有甘栌。江浦的橘,云梦的柚,汉上的石耳,所以致之。马的美味,青龙的匹,遗风的乘。

不先成为天子,不能得到而具备。天子不能勉强成为,必定先知道道。道在于止于彼,在于自己。已经成就了自己然后成为天子。孟子说:“得到百姓的支持成为天子。”天子成就然后至味具备。所以审察近处的所以知道远处的,成就自己所以成就别人。圣王的道简要啊,哪里需要轻易多做事呢?

首时【一作胥时】

三曰:圣人之于事,似缓而急【似缓谓无为也,急谓成功也】似迟而速,以待时【谓若武王会于孟津,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汝未知天命也,还归二年,似迟也,甲子之日尅纣于牧野,故曰待时】王季厯困而死,文王苦之【王季歴,文王之父也,勤劳国事以至薨没,故文王哀思苦痛也】有不忘羑里之丑,时未可也【纣为无道,拘文王于羑里,不▯其丑耻也,所以不伐纣者,天时之未可也】武王事之,夙夜不懈,亦不忘玉门之辱【武王继位,虽臣事纣,不忘文王为纣所拘于羑里之辱,文王得归,乃筑灵防,作玉门相女童钟鼓,示不与纣同也,武王以此为耻而不忘也】立十二年而成甲子之事【立为天子也,甲子之日尅纣牧野,故曰成甲子之事】时固不易得【固常也】太公望,东夷之士也【太公望,河内人也,于周丰镐为东,故曰东夷之士】欲定一世而无其主【主谓贤君】闻文王贤【文谥也,经天纬地曰文】故钓于渭以观之【渭水名,近丰镐,文王所邑也,观视文王之徳能有天下也】伍子胥欲见呉王而不得【呉王,王僚也,王夷昧之庶长子】客者言之于子光者,见之而恶其貌,不聴其説而辞之【光恶子胥之顔貌,不受其言,辞谢之也】客请之王子光,子光曰:其貌适吾所甚恶也【请问也,恶憎也】客以闻伍子胥,伍子胥曰:此易故也【故事】愿令王子居于堂上,重帷而见其衣若手,请因説之,王子许【言于重帷中见衣若手者为説覇国之説,也许诺】伍子胥説之半,王子光举帷▯其手而与之坐【▯执子胥之手与之俱坐聴其説】説毕,王子光大说【子胥説覇术毕,子光大説其将必用之也】伍子胥以为有呉国者必王子光也,退而耕于野七年,王子光代呉王僚为王,任子胥。子胥乃修法制,下贤良,选练士,习战鬬,六年然后大胜楚于栢举【柏举,楚南鄙邑】九战九胜,追北千里【北走也】昭王出奔随,遂有郢【郢,楚都,传云五战及郢】亲射王宫,鞭荆平之坟三百【平王,恭王之子,弃疾也,后改名熊居,聴费无忌之谗,杀伍子胥父兄,故子胥射其宫,鞭其坟也】乡之耕非▯其父之讐也,待时也【乡,曩者始之呉时,耕于呉境,待天时,须楚之罪熟也】墨者有田鸠欲见秦惠王【田鸠,齐人,学墨子术,惠王,孝公之子驷也】留秦三年而弗得见,客有言之于楚王者,往见楚王,楚王説之,与将军之节以如秦【如之也】至因见惠王,告人曰:「之秦之道,乃之楚乎?固有近之而逺,逺之而近者【留秦三年不得见惠王,近之而逺也,从楚来至而得见,逺之而近也】时亦然,有汤武之贤而无桀纣之时,不成【不成其王】有桀纣之时而无汤武之贤,亦不成,圣人之见时,若步之与影,不可离【步行日中,影乃逐之,不可得逺之也,人从得时,如影之随人,亦不可离之也】故有道之士未遇时,隐匿分窜,勤以待时【分,大窜藏勤劳】时至有从布衣而为天子者【舜是也】有从千乘而得天下者【汤武是也】有从卑贱而佐三王者【太公望,伊尹,傅説是也】有从匹夫而报万乘者【豫让是也,赵襄子兼土拓境,有兵车万乘,豫让为智伯报之,襄子髙其义而不杀豫让,卒不止,终得斩襄子衬身之衣然后就死也】故圣人之所贵,唯时也,水冻方固【固,坚也】后稷不种后稷之种,必待春,故人虽智而不遇时,无功【五种非春不生,智者之功非时不成】方叶之茂美,终日米之而不知【不知其叶之尽也】秋霜旣下,众林皆羸【羸,叶尽也】事之难易,不在小大,务在知时【圣人时行则行,时止则止,与万物终始也】郑子阳之难,猘狗溃之【溃,乱也。子阳,郑相。或曰:郑君好行严猛,人家有猘狗者诛之,人畏诛,国人皆逐猘狗也】齐高国之难,失牛溃之,众因之以杀子阳、高国【众因之以杀二子,逐失牛之乱如逐猘狗之乱也,故祸同】当其时,狗、牛犹可以为人唱,而况乎以人为唱乎?饥马盈廐,嗼然【嗼然,无声】未见刍也;饥狗盈窖,嗼然未见骨也。见骨与刍,动不可禁【动,犹争也】乱世之民,嗼然未见贤者也,见贤人则往不可止。往者,非其形心之谓乎?齐以东帝困于天下,而鲁取徐州【齐湣王僣号于东,民不顺之,故困于天下,是以鲁国畧取徐州也】邯郸以夀陵困于万民,而卫取茧氏【夀陵,魏邑,赵兼有之,万民不附,是以卫人取其茧氏之邑也】以鲁、卫之细,而皆得志于大国,遇其时也【细,小也。遇大国之民皆欲之则取之也】故贤主、秀士之欲忧黔首者,乱世当之矣【当乱世忧而济之者】天不再与,时不久留,能不两工,事在当之【天不再与一姓,不再兴;时不久留,日中则昃者也】

译首时

第三篇说:圣人在处理事务上,看似迟缓却紧迫,看似缓慢却迅速,这是在等待时机。王季历因困顿而死,文王为此感到痛苦,心中不忘被囚禁在羑里的耻辱,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武王侍奉父亲,早晚不懈怠,也不忘记玉门的羞辱。他即位十二年,成就了甲子日攻克商纣的功业。时机本来就不容易得到。太公望是东夷地区的人,想要安定天下却没有贤明的君主。他听说文王贤德,所以在渭水边垂钓来观察他。伍子胥想要拜见吴王却不得见,门客把这件事告诉了子光,子光接见了他却厌恶他的相貌,不听他的进言而辞退了他。门客向王子光请求,子光说:“他的相貌正好是我非常厌恶的。”门客把这话告诉了伍子胥,伍子胥说:“这很容易。”希望让王子光坐在堂上,隔着重重帷帐只看他的衣服和手,我趁机向他进言,王子光答应了。伍子胥说到一半,王子光举起帷帐握住他的手,让他与自己同坐。进言完毕,王子光非常高兴。伍子胥认为拥有吴国的必定是王子光,于是退隐在野外耕种了七年。王子光取代吴王僚成为吴王,任用伍子胥。伍子胥于是修明法制,招纳贤良,选拔训练士兵,习练战斗,六年之后在柏举大败楚国。九战九胜,追击败军千里。楚昭王出逃到随国,吴军于是占领了郢都。伍子胥亲自射向楚王的宫室,鞭打楚平王的坟墓三百下。当初耕种并不是为了忘却父亲的仇怨,而是在等待时机。墨家有个叫田鸠的人想拜见秦惠王,在秦国停留了三年却没能见到,有个门客向楚王推荐了他,他前往拜见楚王,楚王很高兴,把将军的符节交给他让他前往秦国。到了秦国于是拜见了惠王,他告诉人说:“去秦国的道路,竟然经过楚国吗?本来就有看似近却远,看似远却近的情况。”时机也是这样,有商汤、周武王的贤德却没有夏桀、商纣的乱世,不能成就王业;有夏桀、商纣的乱世却没有商汤、周武王的贤德,也不能成就。圣人把握时机,就像行走与影子一样,不可分离。所以有道之士在没有遇到时机时,隐匿分散藏匿,勤勉地等待时机。时机到来时,有人从平民成为天子,有人从拥有千辆兵车的诸侯得到天下,有人从卑微的地位辅佐三位帝王,有人从普通百姓向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报仇。所以圣人看重的,只有时机。水结冰时才坚固,后稷不播种,一定要等待春天,所以人即使聪明而不遇到时机,也没有功绩。当叶子茂盛美好时,整天采摘它也不知道叶子会采完;秋霜已经落下,众树都凋零。事情的难易,不在于大小,关键在于懂得时机。郑国子阳的祸难,是由疯狗引发的混乱;齐国高国的祸难,是由丢失牛引发的混乱,众人借此杀死了子阳和高国。在那种时候,狗和牛尚且可以为人发起行动,何况用人来发起行动呢?饥饿的马充满马厩,寂静无声,没见到草料;饥饿的狗充满地窖,寂静无声,没见到骨头。见到骨头和草料,争抢就无法禁止。乱世中的百姓,寂静无声没见到贤人,见到贤人就会前往而无法阻止。前往的人,难道不是出于他们的形体和内心吗?齐国以东方霸主的身份被天下所困,而鲁国夺取了徐州;邯郸因寿陵被万民所困,而卫国夺取了茧氏。凭借鲁、卫这样的小国,却都能在大国中得逞,是因为遇到了时机。所以贤明的君主、杰出的士人想要忧虑百姓的,乱世正是时候。上天不会再次给予,时机不会长久停留,能力不能两全,事情在于把握时机。

义赏

四曰:春气至则草木产,秋气至则草木落。产与落,或使之,非自然也。故使之者至,物无不为;使之者不至,物无可为【未春无可为生,未秋无可为落】古之人审其所以使,故物莫不为用【使之者以其时,生则生,时落则落,故曰莫不为用】赏罚之柄,此上之所以使也。其所以加者义,则忠信亲爱之道彰【彰明也】久彰而愈长,民之安之若性,此之谓敎成。教成则虽有厚赏严威,弗能禁【言徳教一成,虽复赏罚之使为不忠不信,人人自为忠信若性自然,不可禁止也】故善教者不以赏罚而教成,教成而赏罚弗能禁。用赏罚不当亦然【言民为不忠不信亦不能禁】奸伪贼乱贪戾之道兴【兴作也】久兴而不息,民之讐之若性【讐用也】戎夷胡貉巴越之民,是以虽有厚赏严罚,弗能禁【禁止也】郢人之以两版垣也,呉起变之而见恶【郢,楚都也。楚人以两版筑垣,呉起,衞人也。楚以为将,变其两版,教之用四。楚俗习久,见怨也。《公羊传》曰:文公逆祀,去者三人;定公顺祀,叛者五人。此之谓久习也】赏罚易而民安乐【易其邪而施其正,民去邪从正,故安乐也】氐羗之民,其虏也【氐与羗二种夷民,言氐羗之民为防贼,为人执虏也】不忧其系累而忧其死不焚也【焚烧也】皆成乎邪也【不得天之正气】故赏罚之所加,不可不慎,且成而贼民【赏罚正而民正,赏罚不正而民邪,故曰且成而贼民,是以君人慎之也】昔晋文公将与楚人战于城濮【城濮,楚北境之地名】召咎犯而问曰:「楚众我寡,柰何而可【咎犯,狐偃也,字子犯,文公之舅也,因曰咎犯】咎犯对曰:「臣闻繁礼之君不足于文,繁战之君不足于诈【足犹厌也,一本作以力战之君不足于力,以诈战之君不足于诈。诈者,谓诡变而用竒也】君亦诈之而已。文公以咎犯言告雍季。雍季曰: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焚薮而田,岂不获得,而明年无兽【言尽其类】诈伪之道,虽今偷【一作】愈可,后将无复【不可复作】非长术也。文公用咎犯之言【言谋也】而败楚人于城濮【败破也】反而为赏。雍季在上【上首也】左右谏曰:城濮之功,咎犯之谋也。君用其言而赏后其身【一作资后其赏】或者不可乎?文公曰:雍季之言,百世之利也;咎犯之言,一时之务也【务犹事】焉有以一时之务先百世之利者乎?孔子闻之曰:临难用诈,足以却敌;反而尊贤,足以报徳。文公虽不终始,足以霸矣。赏重则民移之,民移之则成焉【移犹归】成乎诈,其成毁【虽成必毁】其胜败【虽胜后必毁败】天下胜者众矣,而霸者乃五【乃犹裁也】文公处其一,知胜之所成也【居五霸之一】胜而不知胜之所成,与无胜同【同等也】秦胜于戎而败乎殽【秦缪公破西戎而霸,使孟明白乙丙西乞术将师东袭郑,郑人知之,还晋襄公御之,殽大破之,获其三帅】楚胜于诸夏而败乎柏举【庄王服郑,胜晋于邲,故曰胜乎诸夏也。

译义赏

第四篇说:春气到来,草木就生长;秋气到来,草木就凋零。生长与凋零,是某种力量促使它们如此,并非草木自发的自然行为。所以促使它们的力量到了,万物没有不随之变化的;促使它们的力量不到,万物就没有什么可做的。古人审察那促使万物变化的原因,所以万物没有不被利用的。赏罚的权柄,就是君主用来促使万物变化的手段。如果施加赏罚的依据是道义,那么忠信亲爱的道理就会彰显。长久彰显就会更加发扬光大,百姓安于这种状态就像出于本性一样,这就叫做教化成功。教化成功了,即使有丰厚的奖赏和严厉的威严,也不能禁止人们去行不忠不信之事。所以善于教化的人,不靠赏罚而能使教化成功,教化成功了,赏罚也就无法禁止人们行善。使用赏罚不当也是这样,奸伪贼乱贪婪暴戾的风气就会兴起。长久兴起而不停止,百姓仇视这种风气就像出于本性一样。戎夷、胡貉、巴越的百姓,因此即使有丰厚的奖赏和严厉的惩罚,也无法禁止他们作恶。郢人用两块夹板筑墙,吴起改变了这种方法却遭到怨恨。赏罚容易改变,百姓就会安乐。氐、羌的百姓,他们被俘虏时,不担忧被捆绑,却担忧死后尸体不被焚烧。这都是因为形成了邪僻的风气。所以赏罚所施加的对象,不可不慎重,而且会形成并伤害百姓。

从前晋文公将要与楚国人在城濮作战,召见咎犯并问道:“楚国人多我们人少,怎么办才好?”咎犯回答说:“我听说礼仪繁复的君主不满足于文饰,好战的君主不满足于欺诈。您也就用欺诈的手段罢了。”文公把咎犯的话告诉雍季。雍季说:“排干池水捕鱼,难道不能获得鱼吗?但明年就没有鱼了;烧光山林打猎,难道不能获得野兽吗?但明年就没有野兽了。欺诈虚伪的手段,虽然现在暂时可行,但将来就不能

及昭王南与呉人战破之柏举,此皆不知胜之所成也,故曰与无胜同】武王得之矣【得犹知】故一胜而王天下【一胜克纣】众诈盈国,不可以为安,患非独外也【亦从内发之也】赵襄子出围,赏有功者五人,髙赦为首【智伯求地于襄子,襄子不与,智伯率韩魏之君围赵襄子于晋阳,三月,张孟谈私与韩魏搆谋,韩魏反智伯军,使赵襄子杀之,故曰出围】张孟谈曰:晋阳之中,赦无大功,赏而为首,何也?襄子曰:寡人之国危,社稷殆,身在忧约之中,与寡人交而不失君臣之礼者惟赦【惟独】吾是以先之。仲尼闻之曰:襄子可谓善赏矣,赏一人而天下之为人臣者,莫敢失礼【一人谓髙赦】为六军,则不可易【易,轻】北取代,东廹齐,令张孟谈逾城濳行,与魏桓、韩康期而击智伯,断其头以为觞【觞,酒噐也】遂定三家【韩、魏、赵也】岂非用赏罚当耶【当,正也】

  长攻

五曰,凡冶乱存亡安危彊弱,必有其遇,然后可成。各一则不设【遇,犹遭也。各有一乱,不能相治。传曰: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故不设攻战相攻伐也】故桀纣虽不肖,其亡遇汤武也。遇汤武,天也,非桀纣之不肖也。汤武虽贤,其王遇桀纣也。遇桀纣,天也,非汤武之贤也。若桀纣不遇汤武,未必亡也。桀纣不亡,虽不肖,辱未至于此【至于此,灭亡也】若使汤武不遇桀纣,未必王也。汤武不王,虽贤,显未至于此【显荣,此天下】故人主有大功,不闻不肖【功名揜也】亡国之主,不闻贤【乱以揜也】譬之若良农,辩土地之宜,谨耕耨之事,未必收也。然而收者,必此人也【收田耕耨始也,故曰必此人也】始在于遇时雨,遇时雨,天地也,非良农所能为也。越国大饥【谷不熟】王恐,召范蠡而谋。范蠡曰:王何患焉?今之饥,此越之福,而呉之祸也。夫呉国甚富而财有余。王年少,智寡,材轻,好须臾之名,不思后患【其王呉王夫差也】王若重币卑辞以请籴于呉,则食可得也【王越王勾践也】食得,其卒越必有呉,而王何患焉【得其籴终必得其国,王何忧焉】越王曰:善。乃使人请食于呉。呉王将与之,伍子胥进谏曰:不可与也。夫呉之与越接土邻境,道易人通,仇讐敌战之国也。非呉防越,越必防呉。若燕秦齐晋山处陆居,岂能逾五湖九江越十七阨以有呉哉【逾,度也。越,厯也。谓彼险难也】故曰:非呉防越,越必防呉。今将输之粟与之食,是长吾讐而养吾仇也。财匮而民恐,悔无及也。不若勿与而攻之,固其数也【数术】此昔吾先王之所以霸,且夫饥代事也【先王谓阖闾也,代更也】犹渊之与阪,谁国无有?呉王曰:不然【呉王夫差】吾闻之,义兵不攻服,仁者食饥饿。

译再用了,这不是长久之计。”文公采用了咎犯的计谋,在城濮打败了楚国人。回国后论功行赏,把雍季排在首位。左右大臣劝谏说:“城濮之战的胜利,是咎犯的计谋。您采用了他的话却把赏赐排在他后面,或许不可以吧?”文公说:“雍季的话,是百世之利;咎犯的话,是一时之务。哪有把一时之务排在百世之利前面的呢?”孔子听说后说:“面临危难使用欺诈,足以击退敌人;回国后尊崇贤德,足以报答恩德。文公虽然不能始终如一,也足以称霸了。”赏赐厚重,百姓就会归附它,百姓归附它,教化就成功了。如果成功建立在欺诈之上,那么这种成功就会败坏;虽然胜利,后来必然败坏。天下取得胜利的人很多,而能称霸的只有五位。文公位居其一,知道胜利所带来的后果。取得胜利却不知道胜利所带来的后果,与没有胜利相同。秦国战胜了西戎却在殽山战败,楚国战胜了中原诸侯却在柏举战败。周武王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一次胜利就称王天下。欺诈充满国家,不可以求得安定,祸患不仅仅来自外部。赵襄子解围后,奖赏有功的五人,高赦排在首位。张孟谈说:“在晋阳围困期间,高赦没有大功,奖赏却排在他首位,为什么呢?”襄子说:“我的国家危急,社稷危险,我身处忧患困顿之中,与我交往而不失君臣之礼的只有高赦,所以我把他排在前面。”孔子听说后说:“襄子可以说是善于奖赏了,奖赏一个人,天下的做臣子的人,就不敢失礼。对于六军,就不能轻视。向北取代代国,向东逼迫齐国,命令张孟谈越过城墙秘密出行,与魏桓、韩康约定日期共同攻击智伯,砍下他的头做成酒杯。于是平定了

今服而攻之,非义兵也。饥而不食,非仁体也。不仁不义,虽得十越吾不为也,遂与之食。不出三年,而呉亦饥,使人请食于越,越王弗与,乃攻之,夫差为擒【夫差呉王也,擒为越所获】楚王欲取息与蔡【楚王文王也,息蔡二国也】乃先佯善蔡侯而与之谋曰:吾欲得息,柰何?蔡侯曰:息夫人,吾妻之姨也【蔡侯昭侯也,妻之女弟为姨,传曰:吾姨也,此之谓也】吾请为飨息侯与其妻者而与王俱,因而【一作以】袭之。楚王曰:诺。于是与蔡侯以飨礼入于息,因与俱遂取息。旋舎于蔡,又取蔡【不劳师徒而得之曰取,传曰:易也】赵简子病,召太子而告之曰:我死已葬,服衰而上夏屋之山以望【赵简子晋大夫,赵景子成之子鞅也,太子赵无恤,襄子也,服衰谓朞年勿复三年也,夏屋山代之南山也,观望欲令取代也】太子敬诺。简子死,已葬服衰,召大臣而告之曰:愿登夏屋以望。大臣皆谏曰:登夏屋以望,是游也,服衰以游,不可。襄子曰:此先君之命也,寡人弗敢废。羣臣敬诺。襄子上于夏屋以望代俗【俗土也】其乐甚美。于是襄子曰:先君必以此教之也。及【一作反】归,虑所以取代,乃先善之代君,好色,请以其弟姉妻之。代君许诺,弟姉已往,所以善代者乃万故【善好也,襄子所好于代者非一事故言万故也】马郡宜马,代君以善马奉襄子【传曰:冀州之北土,马之所生也,故谓代为马郡也,言代君以马奉襄子也】襄子谒于代君而请觞之,马郡尽【谒告也,觞飨也,襄子告代君而请饮之,酒醉而杀之,尽取其国也,故曰马郡尽也】先令舞者置兵其羽中数百人【羽舞者所执持也,置兵其中,不欲代君觉之也】先具大金斗,代君至,酒酣【金斗酒斗也,金重大作之可以杀人,酣饮酒合乐之时】反斗而击之,一成脑涂地【一成一下也,首碎故脑涂地也】舞者操兵以鬬,尽杀其从者,因以代君之车迎其妻,其妻遥闻之,状磨笄以自刺。故赵氏至今有刺笄之证【一作山】与反斗之号。此三君者,其有所自而得之,不备遵理【三君越王勾践,楚文王,赵襄子自从也,遵循也,理道也】然而后世称之有功,故也有功于此而无其失,虽王可也【此三君有功名,假令无其阙失,虽为王可也】

译三家。这难道不是使用赏罚得当吗?

长攻

第五篇说,凡是治乱存亡安危强弱,必定有其遭遇,然后才能形成。各自有一种遭遇就不能相互治理。所以桀纣虽然不肖,他们的灭亡是因为遭遇了汤武。遭遇汤武,是天意,并非桀纣的不肖。汤武虽然贤明,他们的称王是因为遭遇了桀纣。遭遇桀纣,是天意,并非汤武的贤明。如果桀纣没有遭遇汤武,未必会灭亡。桀纣不灭亡,虽然不肖,耻辱也不会达到这种地步。如果汤武没有遭遇桀纣,未必能称王。汤武不称王,虽然贤明,显赫也不会达到这种地步。所以君主有大功,听不到他不肖;亡国之君,听不到他贤明。这好比良农,辨别土地的适宜,谨慎耕种除草的事,未必有收成。然而有收成的,必定是这个人。起初在于遭遇及时雨,遭遇及时雨,是天地的事,不是良农所能做到的。越国发生大饥荒,越王恐慌,召见范蠡商议。范蠡说:“大王担忧什么?现在的饥荒,是越国的福气,而吴国的祸患。吴国非常富裕而财物有余。大王年轻,智慧少,才力轻,喜好一时的名声,不考虑后患。大王如果用厚重的币帛和谦卑的言辞向吴国请求借粮,那么粮食就可以得到了。粮食得到,最终越国必定能占有吴国,大王还担忧什么呢?”越王说:“好。”于是派人向吴国请求粮食。吴王将要给,伍子胥进谏说:“不可以给。吴国与越国接壤,

慎人【一作顺人】

六曰:功名大立,天也为是故因不慎其人,不可【推之于天,不复慎其为人,修仁义,故曰不可也】夫舜遇尧,天也。舜耕于歴山,陶于河滨,钓于雷泽【陶作瓦器】天下说之,秀士从之,人也。夫禹遇舜,天也。禹周于天下,以求贤者,事利黔首【事治也,黔首民也】水潦川泽之湛滞壅塞可通者,禹尽为之人也。夫汤遇桀,武遇纣,天也。汤武修身积善为义,以忧苦于民人也【苦劳也】舜之耕渔,其贤不肖与为天子同【同辞也】其未遇时也,以其徒属掘地财,取水利【地财五谷,水利濯灌】编蒲苇,结罘网,手足胼胝不居【居止】然后免于冻馁之患【患难也】其遇时也,登为天子,贤士归之,万民誉之,丈夫女子振振殷殷,无不戴説【振振殷殷,众友之盛】舜自为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见尽有之也。尽有之贤,非加也【加益也】尽无之贤,非损也【损灭】时使然也。百里奚之未遇时也,亡虢而虏晋【虢当为虞,百里奚虞臣也。传曰:「伐虞获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缪公姫孟子曰:『百里奚虞人也。』晋人以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之,百里奚知虞公之不可谏也,而去之秦。此云亡虢误矣。▯子云恨不及其时,车载其金】饭牛于秦,传鬻以五羊之皮。公孙枝得而説之【公孙枝,秦大夫子桑】献诸缪公,三日请属事焉【献进也,请以大夫职事属付百里奚也】缪公曰:「买之五羊之皮而属事焉,无乃天下笑乎?」公孙枝对曰:「信贤而任之,君之明也;让贤而下之,臣之忠也【下避也】君为明君,臣为忠臣,彼信贤,境内将服,敌国且畏,夫谁暇笑哉?」缪公遂用之,谋无不当,举必有功,非加贤也。使百里奚虽贤,无得缪公,必无此名矣。今焉知世之无百里奚哉?故人主之欲求士者,不可不务愽也。孔子穷于陈蔡之间,士日不尝食,藜羮不糁。宰予备矣【备当作惫,惫极也。论语曰:衞灵公问陈于孔子,对曰:爼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在陈絶粮,从者病莫能兴,此之谓也。故曰宰予惫矣】孔子弦歌于室,顔回择菜于外。子路与子贡相与而言曰:夫子逐于鲁,削迹于卫,伐【一作拔】树于宋,穷于陈蔡,杀夫子者无罪,借夫子者不禁【借犹辱也】夫子弦歌鼔舞,未尝絶音,盖君子之无所丑也,若此乎【丑犹耻也】顔囘无以对,入以告孔子。孔子憱然推琴,喟然而叹曰:由与赐小人也,召吾语之。子路与子贡入。子贡曰:如此者可谓穷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达于道之谓达,穷于道之谓穷【论语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今丘也拘仁义之道,以遭乱世之患,其所也,何穷之谓【言不穷于道也】故内省而不疚于道,临难而不失其徳。

译慎人

第六篇说:功名能够大大建立,这是天意。因此如果不慎重选择人,是不行的。舜遇到尧,是天意。舜在历山耕种,在河滨制陶,在雷泽钓鱼,天下人喜悦他,优秀的人士跟随他,这是人为努力。禹遇到舜,是天意。禹走遍天下,寻求贤能的人,治理事务以利百姓,水流沼泽中那些淹没、停滞、堵塞可以疏通的地方,禹都为人疏通了,这是人为努力。汤遇到桀,武王遇到纣,是天意。汤和武王修身积善行义,为百姓的困苦而忧虑,这是人为努力。舜耕田捕鱼时,他的贤能与做天子时相同。他未遇时机时,带领部属挖掘地里的财宝,利用水利,编织蒲苇,结成渔网,手脚生满老茧不停止,然后才免于受冻挨饿的祸患。他遇到时机时,登上帝位,贤士归附他,万民赞誉他,男女老少振奋踊跃,没有不拥戴喜悦的。舜自己作诗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这是为了显示完全拥有的意思。完全拥有时的贤能,并没有增加;完全失去时的贤能,也没有减少,是时势使然。百里奚未遇时机时,虞国灭亡而被晋国俘虏,在秦国喂牛,被转卖,用五张羊皮的价格。公孙枝得到他并喜爱他,推荐给秦穆公,三天后请求把政事托付给他。秦穆公说:“用五张羊皮买来的却把政事托付给他,恐怕天下人会嘲笑吧?”公孙枝回答说:“信任贤人而任用他,是君主的英明;谦让贤人而位居其下,是臣子的忠诚。君主成为英明的君主,臣子成为忠诚的臣子,他确实贤能,境内将服从,敌国将畏惧,谁有空闲嘲笑呢?”秦穆公于是任用他,谋划没有不当的,举动必定有功,并不是贤能增加了。假使百里奚虽然贤能,如果没有遇到秦穆公,必定没有这样的名声。现在怎么知道世上没有百里奚这样的人呢?所以君主想要寻求士人,不能不致力于广泛搜求。孔子在陈国和

大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众木遇霜雪皆凋,喻小人遭乱世无以自免,松栢喻君子而能茂盛也。论语曰:嵗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此之谓也】昔桓公得之莒,文公得之曹,越王得之会稽【齐桓公遭无知之乱出奔莒,晋文公遇丽姫之谗出过曹,越王句践与呉战而败栖于防稽之山,卒皆享国克复其耻为霸君,故曰得之】陈蔡之阨于丘,其幸乎。孔子烈然返瑟而▯【返更也,更取瑟而▯歌】子路抗然执干而舞【干楯也】子贡曰:吾不知天之髙也,不知地之下也【髙下喻广大也,言不能知孔子圣徳之如天地】古之得道者,穷亦乐【乐其道也】达亦乐【乐兼善天下也】所乐非穷达也【言乐道也】道得于此,则穷达一也【此近喻身也,言得道之人不为穷极不为达显,故一之也】为寒暑风雨之序矣【寒暑阴阳也,阴阳和,风雨序也。圣人法天地,顺阴阳,故能不为穷达,变其节也】故许由虞乎颍阳【虞,乐也。颍水之北曰阳,轻天下而不屈于尧,养志于箕山。山在颍水之北,故曰乐乎颍阳也】而共伯得乎共首【共,国伯爵也。弃其国,隐于共首山而得其志也。不知出何书也】

  遇合

七曰,凡遇合也,时不合,必待合而后行。故比翼之鸟死乎木,比目之鱼死乎海。孔子周流海内,再干世主,如齐至卫,所见八十余君,委质为弟子者三千人,达徒七十人。七十人者,万乘之主得一人,用可为师,不为无人。以此游,仅至于鲁司防【仅犹裁也,孔子有圣徳不见大用,裁至于司冦也】此天子之所以时絶也,诸侯之所以大乱也【言不知圣人不能用,之所以絶,所以乱也】乱则愚者之多幸也,幸则必不胜其任矣【多幸爱不肖之人而宠用之,故不胜其任】任久不胜,则幸反为祸,其幸大者,其祸亦大,非祸独及已也。故君子不处幸,不为茍【处,居也;不为茍,易邀于俗,取容説也】必审诸已,然后任;任然后动【任则处徳,动则量力】凡能聴説者,必达乎论议者也。世主之能识论议者寡,所遇恶得不茍【恶,安也】凡能聴音者,必达于【一作乎】五声【达,通也】人之能知五声者寡,所善【一作喜】恶得不茍。客有以吹▯见越王者,羽角宫徴商不谬【▯,二孔籥也;不谬,五声无失】越王不善为野音,而反善之【野,鄙也】説之道,亦有如此者也【説贤人而不用,言不肖而归之,故曰亦有如此者也】人有为人妻者,人告其父母曰:嫁不必生也【不必生,谓终死】衣器之物可外藏之,以备不生。其父母以为然,于是令其女常外藏【藏私财于外也】姑妐知之曰:为我妇而有外心【一作异心】不可【一本下有当字】畜,因出之【以为盗窃,犯七出故出之也】妇之父母以谓为已谋者,以为忠,终身善之,亦不知所以然矣【不知其女之所以见出由此也】宗庙之防,天下之失,亦由此矣【亦由此不理者,故宗庙灭没以失其天下也】故曰:遇合也,无常说,适然也。

译蔡国之间陷入困境,士人几天吃不上饭,野菜汤里没有米粒。宰予疲惫不堪。孔子在室内弹琴唱歌,颜回在外面挑选野菜。子路和子贡互相议论说:“夫子被鲁国驱逐,在卫国被削迹,在宋国被伐树,在陈蔡陷入困境,杀害夫子的人无罪,侮辱夫子的人不受禁止,夫子弹琴唱歌击鼓起舞,从未中断音乐,大概君子没有感到羞耻,是这样的吗?”颜回无法回答,进去告诉孔子。孔子惊恐地推开琴,感慨地叹息说:“由和赐是小人,叫他们来,我告诉他们。”子路和子贡进来。子贡说:“像这样可以说是困穷了。”孔子说:“这是什么话,君子通达于道叫做通达,困穷于道叫做困穷。现在我拘守仁义之道,遭遇乱世的祸患,这是理所应当的,什么叫困穷呢?所以内心反省而不愧疚于道,面临危难而不失去德行。严寒已经到来,霜雪已经降下,我因此知道松柏的茂盛。从前桓公在莒国获得机遇,文公在曹国获得机遇,越王在会稽获得机遇,陈蔡的困厄对于我来说,是幸运啊。”孔子严肃地重新调弦抚瑟,子路昂扬地拿着盾牌起舞。子贡说:“我不知道天的高远,不知道地的低下。古时得道的人,困穷也快乐,通达也快乐,所快乐的不是困穷或通达,而是道。道在这里,那么困穷和通达就是一样的了,就像寒暑风雨的次序一样。所以许由在颍阳快乐,共伯在共首山得志。”

遇合

第七篇说,大凡遇合,时机不契合,一定要等待契合然后行动。所以比翼鸟死在树上,比目鱼死在海里。孔子周游海内,两次求见君主,到齐国再到卫国,见到的君主有八十多个,委身做弟子的有三千人,通达的弟子有七十人。这七十人,万乘的君主得到一人,任用就可以做老师,并不是没有人才。凭借这些游历,仅仅做到了鲁国的司寇。这是天子断绝圣人的原因,诸侯大乱的原因。混乱那么愚昧的人就多受宠幸,受宠幸就必定不能胜任他的职责。任职很久不能胜任,那么宠

若人之于色也,无不知説美者,而美者未必遇也,故嫫母执乎黄帝【黄帝说之】黄帝曰:「属女徳而弗忘,与女正而弗衰,虽恶奚伤【恶丑也,奚何也,言勑属女以妇徳而不忘失,付与女以内正而不衰疏,故曰虽丑何伤,明説恶也】若人之于滋味,无不説甘脆,而甘脆未必受也。文王嗜菖蒲爼【昌本之爼】孔子闻而服之,缩頞而食之,三年然后胜之【胜服】人有大臭者,其亲戚兄弟妻妾知识无能与居者,自苦而居海上【苦伤也】海上人有说其臭者,昼夜随之而弗能去【去离也】说亦有若此者。陈有恶人焉,曰敦洽讐糜雄【一作推】颡广,顔色如浃頳【一作沬頳】垂眼【一作髪】临鼻,长肘而盭【盭胝也】陈侯见而甚説之,外使治其国,内使制其身【制陈侯身】楚合诸侯,陈侯病不能往,使敦洽讐糜往谢焉。楚王恠【一作知】其名而先见之,客有进状,有恶其名,言有恶状。楚王怒,合大夫而告之【合防】曰陈侯不知其不可使,是不知也【不知无所知也】知而使之,是侮也【侮慢】侮且不智,不可不攻也。」兴师伐陈,三月然后防【防灭之也】恶足以骇人,言足以防国【讐糜貌恶足以惊人,其言足以亡国也】而友之足于陈侯而无上也。至于亡而友不衰【友爱敦洽讐糜无有出上者也,楚怒而伐之以至于灭,而爱之不衰废也】夫不宜遇而遇者,则必废【若敦洽讐糜丑恶无徳不宜见遇而反见遇,如此者不必久,故曰必废也】宜遇而不遇者,此国之所以乱,世之所以衰也【贤者至道宜一遇明世佐时理物,不遇之故国不治所以乱也,世不知贤不肖所以衰也】天下之民,其苦愁劳务从此生【从此宜遇而不遇也】凡举人之本,太上以志,其次以事,其次以功【举用也,志徳也】三者弗能,国必残亡,羣孽大至,身必死殃,年得至。七十九十,犹尚幸【所遇不当,而无此三者,身必死殃也。得至七十九十者,乃大幸耳】贤圣之后,反而孽民,是以贼【一作残】其身,岂能独哉【陈舜之苗▯也,故曰贤圣之后也。孽病也,所遇不当,为楚所灭,以残其身也,并病其民,故曰岂能独哉】

译幸反而成为祸患,宠幸大的,祸患也大,祸患不仅及于自己。所以君子不处于宠幸,不做事苟且。一定要审视自己,然后任职;任职然后行动。大凡能听信言论的人,必定通达于论议。世上君主能识别论议的很少,所遇到的怎能不苟且呢?大凡能听音的人,必定通达于五声。人能知道五声的很少,所喜爱的怎能不苟且。有客人凭吹籥的技艺拜见越王,羽角宫徵商五音没有错误,越王不善于欣赏高雅的音乐,反而喜欢粗俗的音乐,喜爱贤人而不用,任用不贤而归咎于他,也有像这样的。有人做了别人的妻子,有人告诉她的父母说:嫁出去不一定能活命,衣服器具可以藏在外面,以备不时之需。她的父母认为是对的,于是让她经常在外面藏东西。公婆知道后说:做我们的媳妇却有外心,不可收留,于是休了她。妇人的父母认为替她谋划的人是忠心的,终身善待他,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宗庙的灭亡,天下的失去,也是由此引起的。所以说:遇合,没有固定的说法,是偶然契合。就像人对于美色,没有不知道喜欢美的,但美的未必能遇到,所以嫫母被黄帝任用。黄帝说:“嘱咐你妇德而不忘记,给予你端正而不衰败,虽然丑陋有什么伤害?就像人对于滋味,没有不喜欢甘甜脆嫩的,但甘甜脆嫩未必能被接受。文王嗜好菖蒲根,孔子听说后服用它,皱着鼻子吃它,三年然后才适应。有人身上

必已

八曰,外物不可必,故龙逢诛,比干戮【龙逢谏桀而桀杀之,比干纣之诸父也,谏纣,纣剖其心视之,故曰戮】箕子狂,恶来死【箕子纣之庶父也,见纣之乱而佯狂也,恶来飞廉之子,纣谀臣也,武王杀之】桀纣亡【杀忠臣故灭亡】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员流乎江【伍子胥谏呉王夫差,不欲与越籴,夫差未信之,不从其言,以鸱夷置子胥而投之江也】苌▯死,藏其血三年而为碧【苌▯周敬王大夫,号知天道,欲城成周,支天之所壊,故卫徯知其不得没也,及范吉射荀寅叛其君,苌▯与知之,周刘氏范氏世为防姻,苌▯事刘文公,故周人与范氏晋人让周,周为之杀苌▯,不当其罪,故血三年而为碧也】亲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己疑,曾子悲【孝己殷王髙宗子也,曾参其至孝,见疑于其父,故为之伤悲也】庄子行【一作过】于山中,见木甚美,长大,枝叶甚茂【庄子名周,宋之▯人也,轻天下,细万物,其术尚虚无,著书五十二篇,名之曰庄子】伐木者止其旁而弗取,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以不材得终其天年矣。出于山,及邑,舎故人之家【舎止也,故人知旧也】故人喜,具酒肉,令竪子为杀鴈飨之。竖子请曰:其一鴈能鸣,一鴈不能鸣,请奚杀?主人之公曰:杀其不能鸣者。明日弟子问于庄子曰:昔者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天年,主人之鴈以不材死【一作以不能呜死】先生将何以处?庄子笑曰:周将处于材不材之间。材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若夫道徳则不然,无讶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专一】一上一下,以禾为量【禾两三变故以为法也,一曰禾中和】而浮防乎万物之祖【祖始】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物物而不物言制作喻天地】。不在万物中,故曰不物。若制礼者,不制于礼也,不以物自累之也】此神农、黄帝之所法【法则也。神农,少典之子,赤帝也,居三皇之中。农殖嘉谷而化之,号曰神农。黄帝,轩辕氏也,得道而仙。言二帝以此为法则者也】若夫万物之情,人伦之传,则不然【传,犹传舍】成则毁,大则衰,廉则剉【廉,利也。剉,缺伤】尊则亏,直则骫【尊,髙也。传曰:髙位疾颠,故曰则亏。骫,曲也。直不可久,故曰直则骫。诗云:草木死无不萎,此之谓也】合则离,爱则隳【隳,废也】多智则谋,不肖则欺【多智则人谋料之,不肖则人欺诈之】胡可得而必?牛缺居上地,大儒也,下之邯郸,遇盗于耦沙之中【牛,姓也。缺,其名。秦人也。秦在西方,故称下之邯郸淤沙为耦,盖地名也】盗求其槖中之载,则与之。求其车马,则与之。求其衣被,则与之。牛缺出而去,盗相谓曰:此天下之显人也,今辱之如此,此必愬我于万乘之主【刼夺其财不以礼,以辱愬告也】万乘之主必以国诛我,我必不生。不若相与追而杀之,以灭其迹【迹,踪也】于是相与趋之【趋,逐】行三十里,及而杀之。此以知故也【盗知牛缺为贤人故】孟贲过于河,先其五船人怒而以楫虓其头【先其伍,超越次第也。虓,暴辱】顾不知其孟贲也。中河,孟贲瞠目而视,船人髪植目裂鬓指【植,竖指直】舟中之人尽▯播入于河【扬,动也。播,散也。入,犹投也】使船人知其孟贲,弗敢直视【直,正】涉无先者【无敢先孟贲也】又况于辱之乎?此以不知故也【船人不知孟贲为勇士故也】知与不知,皆不足恃。其惟和调近之,犹未可必【近之,近无愁难,犹未可必也】盖有不辨和调者,则和调有不免也。宋桓司马有宝珠,抵罪出亡【桓司马,桓魋抵当也】王使人问珠之所在,曰:投之池中【春秋鲁哀十四年传曰:「宋桓魋之有宠,欲害公,公知之,攻桓魋,魋出奔卫,公则宋景公也。春秋时,宋未僣称王也。此云『王使人问珠』,复妄言者也】于是竭池而求之,无得,鱼死焉。此言祸福之相及也。纣为不善于商,而祸充天地【充犹大】和调何益【和调,善之者也。纣不能行之,故曰何益也】张毅好恭,门闾帷【一作帐】薄,聚居众,无不趋【过之必趋】舆▯姻媾,小童无不敬,以定其身【定,安也】不终其夀,内热【一作崩】而死【幽通记曰:「张毅修襮而内逼,此之谓也】单豹好术,离俗弃尘【一作弃世,谓不羣也】不食谷实,不衣芮温【不食谷实,行气道引也。芮,絮也】身处山林岩堀,以全其生,不尽其年而虎食之【幽通记曰:「单豹治▯不外调,此之谓也】孔子行道而息,马逸食人之稼,野人取其马,子贡请往説之,毕辞,野人不聴。有鄙人始事孔子者曰:「请往説之。」因为野人曰:「子不耕于东海,吾不耕于西海也。吾马何得不食子之禾?」其野人大説,相谓曰:「说亦皆如此其辩也,独如向之人【独犹孰也,向之人谓子贡也】解马而与之。説如此其无方也,而犹行【方术】外物岂可必哉?君子之自行也,敬人而不必见敬,爱人而不必见爱。敬爱人者,已也;见敬爱者,人也。君子必在己者,不必在人者也。必在已,无不遇矣。

译必然如此。

第八篇说,外物是不可必然的,所以关龙逄被杀,比干被剖心,箕子装疯,恶来被处死,夏桀和商纣灭亡。君主没有不希望他的臣下忠诚的,但忠诚未必能被信任,所以伍子胥被沉入江中,苌弘被杀,他的血藏了三年变成碧玉。亲人没有不希望他的孩子孝顺的,但孝顺未必能被喜爱,所以孝己被怀疑,曾子感到悲伤。

庄子在山中行走,看见一棵树非常美丽,高大,枝叶茂盛。砍树的人停在它旁边却不砍伐,问他原因,回答说没有什么用处。庄子说:这棵树因为不成材而得以终享天年。出了山,到了城邑,住在老朋友家里。老朋友很高兴,准备酒肉,让仆人杀鹅来款待他。仆人请示说:一只鹅会叫,一只鹅不会叫,请问杀哪一只?主人说:杀那只不会叫的。第二天,弟子问庄子说:从前山中的树因为不成材得以终享天年,主人的鹅因为不成材而死,先生将如何自处?庄子笑着说:我将处在成材与不成材之间。处在成材与不成材之间,看似正确却并非如此,所以难免受到牵累。

至于道德就不是这样了,没有惊异也没有毁谤,时而像龙时而像蛇,随着时势变化,而不肯专一固定。时而上升时而下降,以中和为准则,而漂浮于万物的本源。主宰万物而不被万物所主宰,那么怎么会被牵累呢?不在万物之中,所以说“不被物化”。就像制定礼仪的人,不被礼仪所束缚,不以外物来牵累自己。这是神农、黄帝所效法的准则。

至于万物的实情,人伦的变迁,就不是这样了。成功就会毁灭,壮大就会衰败,锋利就会缺损,尊贵就会亏损,正直就会弯曲,聚合就会分离,恩爱就会败坏,多智就会被人谋算,不肖就会被人欺诈。怎么可以必然呢?

牛缺居住在上地,是一位大儒,他南下到邯郸,在耦沙遇到强盗。强盗索要他袋中的财物,他就给了;索要他的车马,他就给了;索要他的衣被,他也给了。牛缺离开后,强盗们互相说:这是天下的显赫人物,现在这样侮辱他,他一定会向万乘之国的君主告发我们。万乘之国的君主一定会用国家的力量诛杀我们,我们一定活不成。不如一起追上去杀了他,以消灭痕迹。于是大家一起追赶他,走了三十里,追上后杀了他。这是因为强盗知道牛缺是贤人的缘故。

孟贲过河,超越了同船的五个人的次序,船夫生气地用船桨打他的头。船夫不知道他是孟贲。到了河中间,孟贲瞪着眼睛看着他们,船夫吓得头发竖起,眼睛裂开,胡须指天。船上的人全都惊动散乱,跳入河中。如果船夫知道他是孟贲,就不敢正视他,过河时也不敢超越他,更何况侮辱他呢?这是因为船夫不知道孟贲是勇士的缘故。

知道与不知道,都不足以依赖。只有和调接近它,但依然不可必然。大概有不辨别和调的人,那么和调也有不能避免灾祸的时候。

宋国的桓司马有宝珠,因抵罪逃亡。君王派人询问宝珠在哪里,他说:投在池中了。于是排干池水寻找,没有找到,鱼都死了。这说明祸福是相互影响的。商纣在商朝做坏事,灾祸充满天地,和调有什么益处呢?

张毅喜好恭敬,在门闾帷帐之间,聚集众人,没有不快步走的;对于车夫、奴隶、姻亲,小童没有不尊敬的,以此来安定自身。他没有终享天寿,因内热而死。

单豹喜好道术,远离世俗,抛弃尘世,不吃谷物,不穿温暖的衣服。身处山林岩穴,以保全生命,但没有终享天年,被老虎吃掉了。

孔子在路上行走休息,马跑出去吃了别人的庄稼,乡下人夺走了他的马。子贡请求去说服他,说完话,乡下人不听。有个刚侍奉孔子的鄙人,说:请让我去说服他。于是对乡下人说:您不在东海耕种,我不在西海耕种。我的马怎么能不吃您的庄稼呢?那个乡下人非常高兴,互相说:说话也能像这样辩才无碍吗?难道像刚才那个人(指子贡)吗?解开马缰绳把马还给了他。说服人如此没有定法,却还能行得通。外物怎么可以必然呢?

君子自己的行为,尊敬别人但不一定被尊敬,爱护别人但不一定被爱护。尊敬爱护别人,是自己做的事;被尊敬被爱护,是别人的事。君子必须把握在自己手中的事,不必把握在别人手中的事。把握在自己手中,就没有不遇合的了。

吕氏春秋卷十四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吕氏春秋》>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春秋卷十五

  汉 髙诱 注

  慎大览第三

  慎大

一曰贤主愈大愈惧愈彊愈恐【愈益】凡大者小邻国也彊者胜其敌也【夫大者侵削邻国使小也彊者彊以克弱故能胜其敌也】胜其敌则多怨小邻国则多患多患多怨国虽彊大恶得不惧恶得不恐【恶安也】故贤主于安思危【安不防危】于达思穷【显不忘约】于得思丧【丧亡也有得有失故思之】周书曰若临深渊若履薄冰以言慎事也【周书周文公所作也若临深渊恐陨坠也如履薄冰恐陷没也故曰以言慎事】桀为无道暴戾顽贪【心不则徳义之经为顽求无厌足为贪】天下颤恐而患之【颤惊也患忧也】言者不同纷纷分分其情难得【纷纷殽乱也分分恐恨也其情难得知也】干辛任威凌轹诸侯以及兆民【干辛桀之防臣也专桀无道之威以致灭亡】贤良郁怨杀彼龙逢以服群防众庶泯泯皆有逺志【龙逢忠而桀杀之故众庶泯泯然乱有逺志离散也】莫敢直言其生若惊【惊或作梦惊乱貌民不敢保其生也】大臣同患弗周而畔【患忧也心惧尽见诛故同忧也不周于义而将背畔也】桀愈自贤矜【一作给】过善非【其所行者非而反善也】主道重塞国人大崩【崩坏散】汤乃▯惧忧天下之不宁欲令伊尹徃视旷夏恐其不信汤由亲自射伊尹【恐夏不信伊尹故由▯言而亲自射伊尹示伊尹有罪而亡令夏信之也】伊尹奔夏三年反报于毫【亳汤都】曰桀迷惑于末嬉好彼琬琰【琬当作婉婉顺阿意之人或作婉琰美玉也】不恤其众众志不堪上下相疾民心积怨皆曰上天弗恤夏命其卒【卒卒尽也】汤谓伊尹曰若告我旷夏尽如诗【诗志也】汤与伊尹盟以示必灭夏伊尹又复徃视旷夏聴于末嬉末嬉言曰今昔天子梦西方有日东方有日,两日相与鬭。西方日胜,东方日不胜。伊尹以告汤。商涸旱【涸,枯也】汤犹发师,以信伊尹之盟。故令师从东方出于国西以进,未接刃而桀走。逐之至大沙,身体离散,为天下戮。不可正諌,虽后悔之,将可奈何。汤立为天子,夏民大説,如得慈亲。朝不易位,农不去畴【畴,亩也】商不变肆【安其所也】亲郼如夏【郼,读如衣,今兖州人谓殷氏皆曰衣,言桀民亲殷如夏氏也】此之谓至公,此之谓至安,此之谓至信。尽行伊尹之盟,不避旱殃。祖伊尹,世世享商【祖,用伊尹之贤,世世字商享之,尽商世也】武王胜殷,入殷未下轝,命封黄帝之后于铸【铸,国名】封帝尧之后于黎,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轝命封夏后之后于杞,立成汤之后于宋,以奉桑林【桑山之林,汤所祷也,故使奉之】武王乃恐惧太息流涕,命周公旦进殷之遗老,而问殷之亡故,又问众之所説,民之所欲。

译《吕氏春秋》卷十四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吕氏春秋》>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春秋》卷十五

汉 高诱 注

慎大览第三

慎大

一曰:贤明的君主,国家越强大就越恐惧,势力越强盛就越惊恐。所谓强大,是指使邻国变小;所谓强盛,是指战胜敌人。战胜敌人就会招致怨恨,使邻国变小就会带来祸患。祸患多、怨恨多,国家即使强大,怎能不恐惧,怎能不惊恐呢?所以贤明的君主在安定时就想到危险,在显达时就想到困窘,在得到时就想到丧失。《周书》说:“就像站在深渊边缘,就像走在薄冰上面。”这是用来告诫人们做事要谨慎。夏桀行为无道,残暴凶狠,顽固贪婪。天下人惊恐忧虑,对他感到厌烦。议论的人说法不一,混乱纷杂,桀的真实心意难以揣测。干辛依仗威势,欺凌诸侯,祸及百姓。贤良之士郁结怨恨,桀杀掉了关龙逢,以震慑群臣,百姓纷纷离散,都有远走他乡的念头。没有人敢直言进谏,百姓的生命危在旦夕,惊恐不安。大臣们共同担忧,不再忠于道义而背叛桀。桀却更加自以为是,夸耀自己的过错,把坏事当作好事。君主之道严重阻塞,国家彻底崩溃。商汤于是非常恐惧,担忧天下不安宁,想派伊尹前往夏朝侦察虚实,又怕桀不相信。商汤于是亲自射杀伊尹,以表示伊尹有罪逃亡,让夏朝相信。伊尹逃到夏朝,三年后返回亳都,向商汤报告说:“桀被末喜迷惑,喜爱那些阿谀奉承之人,不体恤百姓。百姓意志不能忍受,上下互相憎恨,民心积怨,都说上天不再顾惜,夏朝的命数就要终结了。”商汤对伊尹说:“你告诉我的夏朝虚实,完全符合我的预料。”商汤与伊尹立誓,以示必定灭夏的决心。伊尹又再次前往夏朝侦察,听信末喜的话。末喜说:“前晚天子梦见西方的太阳和东方的太阳,两个太阳互相争斗。西方的太阳胜利,东方的太阳失败。”伊尹把这话告诉商汤。商朝遭遇大旱,商汤仍然出兵,以信守与伊尹的盟约。所以命令军队从东方出发,绕到国都西侧进军,还没交锋桀就逃跑了。追击他到大沙之地,桀身体离散,被天下人唾弃。桀不能接受正直的劝谏,即使后悔,又能怎么办呢?商汤即位为天子,夏朝百姓非常高兴,就像得到了慈爱的父母。朝廷不改变职位,农夫不离开田地,商人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