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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吕氏春秋三十二

离俗览第七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36–149 段

颍出于颍川阳城西山中也】汤又让于务光曰:“智者谋之【圗之也】武【一作贤】者遂之【遂成也】仁者居之【居处也】古之道也。吾子胡不位之?请相吾子【胡何?何不位天下之位也?言已请为吾子为相】务光辞曰:“废上非义也【上,天子,谓桀废之非礼义也】杀民非仁也【战伐杀民非仁心】人犯其难,我享其利,非防也。吾闻之:非其义不受其利,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况于尊我乎?吾不忍久见也,乃负石而沉于募水【募水名也,音千伯之伯】故如石戸之农、北人无择、卞随、务光者,其视天下若六合之外,人之所不能察【察,见也】其视富贵也,茍可得已,则必不之赖【不之赖,不赖之也,赖,利也,一曰善也】髙节厉行,独乐其意,而物莫之害【不欲于物,故物无能害】不漫于利,不牵于执【漫,污;牵,拘也】而羞居浊世。惟此四士者之节【四士谓石戸之农、北人无择、卞随、务光,羞居乱世,皆逺引而去,或自投而死,此四人介之大者】若夫舜、汤则苞裹覆容,縁不得已而动,因时而为,以爱利为本,以万民为义。譬之若钓者,鱼有小大,饵有宜适,羽有动静【羽,钓浮也】齐、晋相与战平阿,之余子亡防得矛【失防得矛,心不平,平阿,齐邑也,余子,官氏也,与晋人战,亡其所执防而得晋人之矛也】却【一作退】而去,不自快【失防得矛,心不自安】谓路之人曰:“亡防得矛,可以归乎?”路之人曰:“防亦兵也,矛亦兵也,亡兵得兵,何为不可以归?”去行,心犹不自快。遇髙唐之孤叔无孙,当其马前曰:“今者战亡防得矛,可以归乎【髙唐,齐邑也。孤,孤特,位尊。叔姓,无孙名,守髙唐之大夫也。余子当其马前而问之】叔无孙曰:“矛非防也,防非矛也,亡防得矛,岂亢责也哉?”【亢当也】平阿之余子曰:「嘻!还反战,趋尚及之,遂战而死。」叔无孙曰:「吾闻之,君子济人于患,必离其难【济入也】疾驱而从之,亦死而不反【反,还也】令此将众,亦必不北矣【北,走也】令此处人主之旁,亦必死义矣。今死矣,而无大功,其任小故也。任小者不知大也。今焉知天下之无平阿余子与叔无孙也?」故人主之欲得防士者,不可不务求。齐庄公之时【庄公名光,顷公之孙,灵公之子,景公之兄】有士曰賔卑聚。梦有壮子,白缟之冠,丹绩之防【防,缨也】东布之衣,新素履,墨劔室从而叱之,唾其面。惕然而寤,徒梦也【寤,觉;徒,但】终夜坐不自快。明日召其友而告之曰:「吾少好勇,年六十而无所挫辱,今夜辱吾,将索其形。期得之则可,不得将死之。」每朝与其友俱立乎衢,三日不得却【一作退】而自殁。

译,还有可指责的地方,不仅仅是舜和汤。飞兎、要褭是古代的骏马,才能还有短处。所以用绳墨来选取木材,宫室就建不成了。舜让位给他的朋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说:“你作为君主,是保全力量的人,认为舜的德行还没有达到完美。”于是背着妻子,牵着孩子,进入大海,终身不再回来。舜又让位给他的朋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说:“奇怪啊,你作为君主,居住在田野之中,却游历进入尧的门庭,不仅仅是这样,又想用你的污辱行为来玷污我,我以此为羞耻。”于是自己投进苍领之渊。

商汤将要讨伐夏桀,通过卞随谋划,卞随推辞说:“这不是我的事。”商汤说:“谁可以?”卞随说:“我不知道。”商汤又通过务光谋划,务光说:“这不是我的事。”商汤说:“谁可以?”务光说:“我不知道。”商汤说:“伊尹怎么样?”务光说:“强力忍辱,我不知道其他。”商汤于是和伊尹谋划,讨伐夏桀,战胜后让位给卞随,卞随推辞说:“你讨伐夏桀,向我谋划,一定认为我是贼;战胜夏桀而让位给我,一定认为我是贪。我生活在乱世,无道之人两次侮辱我,我不忍心多次听到,于是自己投进颍水而死。”

商汤又让位给务光说:“智者谋划,武者成就,仁者居位,这是古道的做法。您为什么不居位?请让我做您的宰相。”务光推辞说:“废黜君主是不义的,杀戮百姓是不仁的,别人冒着危险,我享受利益,是不义的。我听说:不符合道义不接受利益,无道的世道不踏足其土地,何况尊崇我呢?我不忍心长久看见,于是背着石头沉入募水。”

所以像石户之农、北人无择、卞随、务光这样的人,他们看天下就像六合之外,人所不能察觉。他们看富贵,如果可以得到,就一定不依赖。高洁的节操,厉行的行为,独自快乐自己的心意,外物不能伤害他们。不被利益所玷污,不被执着所牵制,而以居住在浊世为羞耻。只有这四位士人的节操,至于舜、汤,则包容覆盖,顺应不得已而动,因时而为,以爱利为本,以万民为义。

譬如钓鱼的人,鱼有小有大,饵料有适宜合适的,浮标有动有静。齐国和晋国在

谓此当务则未也。虽然,其心之不辱也有可以加乎【加上也】

译平阿交战,余子丢失了盾得到了矛,退下离开,

髙义

二曰君子之自【一作为】行也,动必縁义,行必诚义【所行诚义也】俗虽谓之穷通也【通逹也】行不诚义,动不縁义,俗虽谓之通穷也。然则君子之穷通有异乎俗者也。故当功以受赏,当罪以受罚。赏不当,虽与之必辞【辞不敢受也】罚诚当,虽赦之不外【不敢逺也】度之于国,必利长久。长久之于主,必宜内。及于心不惭,然后动。孔子见齐景公【景公名杵臼,庄公光之弟,灵公环之子】景公致廪丘以为养。孔子辞不受。入谓弟子曰:“吾闻君子当功以受禄,今説景公,景公未之行而赐之廪丘,其不知丘亦甚矣。”令弟子趣驾,辞而行【行去也】孔子布衣也,官为鲁司冦【为鲁定公之司冦】万乗难与比行。三王之佐不显焉,取舍不茍也夫【一不苟且也】子墨子游公上过于越【公上过,子墨子弟子也】公上过语墨子之义【义道】越王説之,谓公上过曰:“子之师茍肯过我【茍诚也】请以故吴之地隂江之浦,书社三百以封夫子【社二十五家也,三百社七千五百家】公上过往复于子墨子【复白也】子墨子曰:“子之观越王也能听吾言,用吾道乎?”公上过曰:“殆未能也【殆近也】墨子曰:“不惟越王不知翟之意,虽子亦不知翟之意。若越王听吾言,用吾道,翟度身而衣,量【一作裹】腹而食,比于賔萌未敢求仕【賔客也,萌民也】越王不听吾言,不用吾道,虽全越以与我,吾无所用之【无用越为之也】越王不听吾言,不用吾道而受【一作爱】其国是【一作道】以义翟也。义翟何必越,虽于中国亦可。凡人不可不熟论。秦之野人以小利之故,弟兄相狱,亲戚相忍。今可得其国,恐亏其义而辞之,可谓能守行矣。其与秦之野人相去亦逺矣。荆人与吴人将战,荆师寡,吴师众。荆将军子囊曰:“我与吴人战”必败,败王师,辱王名,亏壤土。忠臣不忍为也,不复于王而遁【复,白也;遁,走也】至于郊,使人复于王曰:「臣请死。」王曰:「将军之遁也,以其为利也。今诚利,将军何死?」子囊曰:「遁者无罪,则后世之为王者将皆依不利之名而效臣遁。若是,则荆国终为天下挠【挠,弱也】遂伏劔而死。王曰:「请成将军义。」乃为之桐棺三寸,加斧锧其上。人主之患,存而不知所以存,亡而不知所以亡,此存亡之所以数至也。郼岐之广也【郼,汤所居也;岐,武王所居也】万国之顺也,从此生【一作至】矣【顺,从】荆之为四十二世矣,尝有干谿、白公之乱矣【灵王作干谿之台,百姓愁怨,公子弃疾弑之而立,是为平王。白公胜,平王太子建之子也。建奔郑,郑人杀之。令尹子西、司马子旗伐郑复讐许而未行,晋人伐郑,子西、子旗率师救郑,胜怒杀令尹子西、司马子旗。

译高义

二曰:君子的自我修养,行动必定依据道义,行为必定真诚符合道义。世俗虽然称其为穷困或通达,但如果行为不真诚符合道义,行动不依据道义,世俗虽然称其为通达或穷困。然而,君子的穷困与通达,与世俗有所不同。所以,应当因功劳而接受赏赐,应当因罪过而接受惩罚。赏赐不恰当,即使给予也必定推辞;惩罚确实恰当,即使赦免也不愿远离。将其推及国家,必定有利于长久。长久利于君主,必定适宜于内政。等到内心没有惭愧,然后才行动。孔子拜见齐景公,景公赠送廪丘作为俸禄供养。孔子推辞不接受。进入屋内对弟子说:“我听说君子应当因功劳而接受俸禄,现在我劝说景公,景公还没有实行我的主张就赐给我廪丘,他不了解我也太严重了。”命令弟子赶快驾车,辞别离去。孔子是平民,官职担任鲁国司寇,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难以与他相比德行。三代圣王的辅臣也不如他显赫,这是因为他取舍不随便啊。子墨子游学,弟子公上过经过越国,公上过向墨子阐述道义,越王很高兴,对公上过说:“你的老师如果肯来我国,我愿意把原来吴国的土地、阴江的岸边,三百个社(每社二十五家,共七千五百家)封给老师。”公上过回去向墨子报告。墨子说:“你看越王能听我的话,用我的道吗?”公上过说:“恐怕不能。”墨子说:“不仅是越王不了

故曰干谿、白公之乱也】尝有郑襄州侯之避矣【郑襄州侯事晋而伐楚,楚人辟之也】而今犹为万乗之大国,其时有臣如子囊与子囊之节,非独厉一世之人臣也【言子囊之忠,虽百世犹不可忌,故曰非独厉一世之人臣】荆昭王之时有士焉,曰石渚。其为人也,公直无私。王使为政【昭王,楚平王弃疾之子熊轸】廷有杀人者,石渚追之,则其父也。还车而反立于廷曰:「杀人者,仆之父也。以父行法,不忍【不忍行刑于父,孝也】阿有罪,废国法不可【阿,私也】失法伏罪,人臣之义也。于是乎伏斧锧,请死于王【免父杀身,忠孝之义】王曰:「追而不及,岂必伏罪哉?子复事矣【事,职事也】石渚辞曰:「不私其亲,不可谓孝;子事君枉法,不可谓忠。臣君令【一作令吏】赦之上之惠也,不敢废法臣之行也,不去斧锧,殁头乎王廷。」正法枉必死,父犯法而不忍,王赦之而不肯。石渚之为人臣也,可谓忠且孝矣。

  上徳

三曰:为天下及国【为治也】莫如以徳,莫如行义。以徳以义,不赏而民劝【劝善也】不罚而邪止。此神农、黄帝之政也。以徳以义,则四海之大,江河之水不能亢矣。太华之髙【西岳也】防稽之险【山名在吴郡】不能障矣【障防也】阖庐之教,孙吴之兵不能当矣【孙吴,吴起、孙武也,吴王阖庐之将也,兵法五千言是也】故古之王者,徳廽乎天地【廽通】澹乎四海【澹之也】东西南北,极日月之所烛,天覆地载,爱恶【一作思】不臧【臧,匮也】虚素以公【素质也,恶其质以奉公,王之实也】小民皆之【皆公已也】其之敌而不知,其所以然,此之谓顺天教。变容改俗,而莫得其所受之【得,犹知也】此之谓顺情【情,性也,顺其天性也】故古之人,身隠而功着,形息而名彰【身没于前,名明于后世】説通而化奋,利行乎天下【利民之化行满天下】而民不识【识,知也,尧时民不知尧徳,以季世视之则覩也】岂必以严罚厚赏哉?严罚厚赏,此衰世之政也。三苖不服,禹请攻之【三苖,逺国,在豫章之彭蠡也】舜曰:以徳可也。行徳三年,而三苖服。孔子闻之曰:通乎徳之情,则孟门、太行不为险矣【孟门、太行之险也,太行塞在河内野王之北上党闗也】故曰:徳之速疾乎以邮传命,周明堂金在其后,有以见先徳后武也【作乐金鏄在后,故曰先徳后武】舜其犹此【一作上】乎?其臧武通于周矣。晋献公为丽姬逺太子,太子申生居曲沃,公子重耳居蒲,公子夷吾居屈。丽姬谓太子曰:往昔君梦见姜氏,太子祠而膳于公【姜氏,申生母也,膳胙之也】丽姬易之【易犹毒也】公将尝膳,姬曰:所由逺,请使人尝之【太子自曲沃归膳,故曰所由逺,姬施酖于酒,寘毒于肉,故先使人尝之】尝人人死,食狗狗死。

译解我的意思,即使你也不了解我的意思。如果越王听我的话,用我的道,我量体裁衣,量腹而食,比起宾客和百姓,我不敢谋求官职。越王不听我的话,不用我的道,即使把整个越国给我,我也没有用处。越王不听我的话,不用我的道,却接受他的国家,这是用道义来衡量我。用道义衡量我,何必在越国,即使在中国也可以。凡人不可不仔细论断。秦国的乡野之人因为小利的缘故,兄弟互相诉讼,亲戚互相残害。现在可以得到国家,恐怕损害道义而推辞,可以说是能坚守行为了。他与秦国的乡野之人相差也太远了。楚国人要与吴国人作战,楚军少,吴军多。楚国将军子囊说:“我与吴国人作战,必定失败,失败会损害王师,辱没王的名声,损失土地。忠臣不忍心这样做,不向王报告就逃走了。”逃到郊外,派人向王报告说:“臣请求死罪。”王说:“将军逃跑,是因为为了利益。现在确实有利,将军为什么死?”子囊说:“如果逃跑没有罪,那么后世做王的人都将借口不利之名而效仿我逃跑。如果是这样,那么楚国最终将被天下削弱。”于是伏剑而死。王说:“请成全将军的道义。”于是为他制作三寸厚的桐木棺材,在上面加上斧钺。君主的祸患,生存却不知道所以生存,灭亡却不知道所以灭亡,这就是存亡屡次到来的原因。商汤所居的郼、周武王所居的岐,广大啊,万国的顺从,从

故诛太子,太子不肯自释【释理也】曰:“君非丽姬居不安,食不甘。”遂以劔死。公子夷吾自屈奔梁,公子重耳自蒲奔翟。去翟过卫,卫文公无礼焉【文公名燬,宣公庶子顽烝宣姜而生之,无礼不礼重耳也】过五鹿如齐,齐桓公死去。齐之曹,曹共公视其骈胁,使袒而捕池鱼【共公名襄,昭公之子】去曹过宋,宋襄公加礼焉【襄公名兹父,桓公御説之子】之郑,郑文公不敬【文公名防,郑厉公之子】被瞻谏【一作曰】曰臣闻贤主不穷穷,今晋公子之从者皆贤者也,君不礼也不如杀之。”郑君不听。去郑之荆,荆成王慢焉【慢,易不敬也。传曰:“及楚,楚子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则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避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寛,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重耳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推此言之,不得为慢之也】去荆之秦,秦缪公入之【入晋纳也】晋既定,兴师攻郑,求被瞻。被瞻谓郑君曰:“不若以臣与之。”郑君曰:“此孤之过也。”被瞻曰:“杀臣以免国,臣愿之。”被瞻入晋军,文公将烹之。被瞻据镬而呼曰:“三军之士皆听瞻也,自今以来无有忠于其君,忠于其君者将烹。”文公谢焉,罢师归之于郑。且被瞻忠于其君而君免于晋患也,行义于郑而见説于文公也。故义之为利博矣【博,大也】墨者钜子孟胜善荆之阳城君【钜子孟胜二人学墨道者也,为阳城君所善】阳城君令守于国,毁璜以为符约曰:“符合听之。”荆王薨。羣臣攻吴起兵于丧所,阳城君与焉。荆罪之,阳城君走。荆收其国。孟胜曰:“受人之国,与之有符。今不见符,而力不能禁,不能死,不可。”其弟子徐弱谏孟胜曰:“死而有益,阳城君死之可矣。无益也,而絶墨者于世,不可。”孟胜曰:“不然,吾于阳城君也,非师则友也,非友则臣也。不死,自今以来,求严师必不于墨者矣,求贤友必不于墨者矣,求良臣必不于墨者矣。死之所以行墨者之义而继其业者也【义道继续也】我将属钜子于宋之田襄子【我谓孟胜也属托也】田襄子贤者也,何患墨者之絶世也【田襄子亦墨者也】徐弱曰:“若夫子之言,弱请先死以除路,还殊头前于孟胜。”因使二人传钜子于田襄子【二人孟胜之弟子也传送也】孟胜死,弟子死之者百八十三人,以致令于田襄子,欲反死孟胜于荆。

译此产生。楚国已经四十二世了,曾经有干溪、白公的动乱,曾经有郑襄州侯的躲避,而现在仍然是万辆兵车的大国,这是因为有时有像子囊那样的臣子。子囊的节操,不仅仅激励一世的臣子。楚昭王时有个士人,叫石渚。他为人公正正直没有私心。王派他处理政务,朝廷上有杀人的人,石渚追赶他,发现是他的父亲。他回车返回站在朝廷上说:“杀人的人,是我的父亲。因为父亲而执行法律,不忍心;包庇有罪的人,废弃国家法律,不可以。失去法律伏法受罪,是臣子的道义。”于是伏在斧钺上,请求死罪。王说:“追赶而没有追上,何必伏罪呢?你恢复职务吧。”石渚推辞说:“不偏袒自己的亲人,不可以称为孝;做臣子侍奉君主枉顾法律,不可以称为忠。君主赦免是君主的恩惠,不敢废弃法律是臣子的行为。”不离开斧钺,在王廷上断头。正法枉顾必定死,父亲犯法而不忍心,王赦免他而不肯。石渚做臣子,可以说是既忠又孝了。

上德

三曰:治理天下和国家,没有比用德行更好的,没有比实行道义更好的。用德行和道义,不奖赏而百姓劝勉向善,不惩罚而邪僻停止。这是神农、黄帝的政治。用德行和道义,那么四海之大,江河的水不能阻挡;太华之高,会稽之险,不能障碍;阖庐的教化,孙武、吴起的军队不能抵挡。所以古代的王者,德行通达天地,恩泽遍及四海,东西

田襄子止之曰:“孟子已传钜子于我矣,当听。”遂反死之【反死孟胜于荆】墨者以为不听钜子,不察严罚厚赏【一作停当】不足以致此。今世之言治,多以严罚厚赏,此上世之若客也【一作若客也】

译南北,极尽日月照耀之处,天覆盖地承载,爱憎不匮乏,虚心质朴而公正,小百姓都归附他,他的敌人

用民

四曰,凡用民,太上以义,其次以赏罚。其义则不足死,赏罚则不足去就。若是而能用其民者,古今无有。民无常用也,无常不用也,惟得其道为可【可用也】阖庐之用兵也,不过三万【阖庐,吴王光也】吴起之用兵也,不过五万【吴起,卫人,为楚将】万乗之国,其为五万、三万尚多。今外之则不可以拒敌,内之则不可以守国。其民非不可用也,不得所以用之也。不得所以用之,国虽大,势虽便,卒虽众,何益【不知用之,何益于不能以尅敌也】古者多有天下而亡者矣,其民不为用也【自古以来有天下者多,而多无遗民不为之用,故灭亡】用民之论,不可不熟劔不徒断,车不自行,或使之也。夫种麦而得麦,种稷而得稷,人不怪也。用民亦有种,不审其种而祈民之用,惑莫大焉【祈求】当禹之时,天下万国,至于汤而三千余国,今无存者矣,皆不能用其民也。民之不用,赏罚不充也【当赏不赏,当罚不罚,则民不懐不威,故不为之用也】汤、武因夏、商之民也,得所以用之也。管、商亦因齐、秦之民也,得所以用之也【管,管仲;商,商鞅】民之用也有故【故事也】得其故,民无所不用。用民有纪有纲,壹引其纪,万目皆起;壹引其纲,万目皆张。为民纪纲者何也?欲也,恶也。何欲?何恶?欲荣利,恶辱害。辱害所以为罚充也。荣利所以为赏实也。赏罚皆有充实,则民无不用矣【无不可用也】阖庐试其民于五湖,劔皆加于肩,地流血,几不可止【试用习肄之也】勾践试其民于寑官,民争入水火,死者千余矣,遽撃金而却之【却一作退,退止也】赏罚有充也,莫邪不为勇者兴【一作与】惧者变【莫邪,良劔也,不为勇者利,怯者钝也】勇者以工,惧者以拙,能与不能也。夙沙之民,自攻其君而归神农【夙沙,大庭氏之末世也,其君无道故自攻之神农炎帝】宻须之民自缚其主而与文王【诗云宻人不共敢距大邦此之谓也】汤武非徒能用其民也又能用非已之民能用非已之民国虽小卒虽少【一作年虽少】功名犹可立【立成也】古昔多由布衣定一世者矣【终一人之身为世】皆能用非其有也用非其有之心不可察之本【本始也】三代之道无二以信为管【管准法】宋人有取道者其马不进倒而投之鸂水【倒杀投弃之】又复取道其马不进又倒而投之鸂水如此者三虽造父之所以威马不过此矣不得造父之道而徒得其威无益于御【无益于不知御之道】人主之不肖者有似于此不得其道而徒多其威威愈多民愈不用【民不为之用】亡国之主多以多威使其民矣故威不可无有而不足专恃譬之若盐之于味凡盐之用有所托也不适则败托而不可食威亦然必有所托然后可行【行之也】恶乎托托于爱利爱利之心谕威乃可行威大甚则爱利之心息爱利之心息而徒疾行威身必咎矣【咎一作见】此殷夏之所以絶也君利势也次官也处次官执利势不可而不察于此夫不禁而禁者其惟深见此论耶

  适威

五曰:先王之使其民,若御良马,轻任新节【节,节也】欲走不得,故致千里。

译用民

第四篇说:大凡使用民众,最上等的是用道义,其次是靠赏罚。如果道义不足以使人效死,赏罚不足以使人去留,像这样还能使用民众的,从古到今都没有。民众没有永远可用的时候,也没有永远不可用的时候,只有掌握了正确的方法才行。阖庐用兵,不超过三万人;吴起用兵,不超过五万人。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动用五万、三万人尚且嫌多。现在对外不能抵御敌人,对内不能守卫国家。这并不是民众不可用,而是没有掌握使用他们的方法。没有掌握使用他们的方法,国家即使再大,形势即使再有利,士兵即使再多,有什么益处呢?自古以来,拥有天下却灭亡的君主很多,就是因为他们的民众不被使用。关于使用民众的论述,不能不仔细思考。剑不会自己斩断东西,车不会自己行走,都是有人驱使它们。种麦子就得到麦子,种高粱就得到高粱,人们不觉得奇怪。使用民众也有其“种子”,不审察这“种子”却祈求民众被使用,没有比这更糊涂的了。在大禹的时代,天下有万国,到了商汤时只剩三千多国,现在一个都不存在了,都是因为他们不能使用民众。民众不被使用,是因为赏罚没有落实。商汤、周武王依靠夏、商的民众,是因为掌握了使用他们的方法。管仲、商鞅也依靠齐、秦的民众,是因为掌握了使用他们的方法。民众被使用是有原因的,掌握了这个原因,民众就没有不被使用的。使用民众有纲纪,提起纲纪,万目都会张开;提起总纲,万目都会张开。作为民众纲纪的是什么?是欲望和厌恶。想要什么?厌恶什么?想要荣耀利益,厌恶耻辱祸害。耻辱祸害是用来充实刑罚的,荣耀利益是用来充实奖赏的。赏罚都有充实的内容,那么民众就没有不被使用的了。阖庐在五湖试验他的民众,剑都架在肩上,地上流着血,几乎无法停止。勾践在寝宫试验他的民众,民众争着进入水火之中,死了一千多人,急忙敲锣让他们退下。赏罚有了落实,莫邪剑不会为勇敢的人而锋利,也不会为怯懦的人而变钝。勇敢的人因为技艺而成功,怯懦的人因为笨拙而失败,这是能力与无能力的区别。夙沙国的民众,自己攻打他们的君主而归顺神农。密须国的民众自己捆绑他们的主君而归顺周文王。商汤、周武王不仅会使用自己的民众,还能使用非自己所有的民众。能使用非自己所有的民众,国家即使小,士兵即使少,功名还是可以建立的。古代很多出身布衣的人平定了一世,都是因为能使用非自己所有的民众。使用非自己所有民众的心思,不能不考察其根本。三代(夏商周)的道理没有别的,以诚信为准绳。宋国有个赶路的人,他的马不走,他就把马倒吊着扔进鸂水。再次赶路,马又不走,他又把马倒吊着扔进鸂水,像这样三次。即使是造父驾驭马的威严,也不过如此。没有得到造父驾驭马的方法,只是模仿他的威严,对于驾驭马没有益处。君主中不贤能的人就像这样,没有得到使用民众的方法,只是增加威严,威严越多,民众越不被使用。亡国的君主大多因为威严过多而使民众不被使用。所以威严不可没有,但不足以专门依赖。这就好

善用其民者亦然。民日夜祈用而不可得【祈,求也】茍得为上用,民之走之也,若决积水于千仞之谿【七尺曰仭】其谁能当之?《周书》曰:“民善之则畜也不善则讐也【周书,周公所作,畜,好】有讐而众,不若无有。厉王,天子也【厉王名胡,谥法:杀戮不辜曰厉,周夷王之子,宣王之父】有讐而众,故流于彘,祸及子孙【流放也,彘,地名,今河东永安是也】微召公虎而絶,无后嗣【微,无也,虎,臣,宣王诗云:“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此之谓也】今世之人主,多欲众之,而不知善此,多其讐也。不善则不有【不得有其位】有,必縁其心爱之谓也【縁其仁心,故曰心爱之谓也】有其形,不可谓有之【形体也,不可谓有天下之位也】舜,布衣而有天下;桀,天子也,而不得息。由此生矣【息,安也,不得安其位,由此多其难生矣】有无之论,不可不熟【熟,犹知】汤、武通于此论,故功名立【立,犹见也】古之君民者,仁义以治之,爱利以安之,忠信以导之【导,犹先也】务除其灾,思致其福。故民之于上也,若玺之于涂也,抑之以方则方,抑之以圜则圜。若五种之于地也,必应其类而蕃息于百倍。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无能敌之也,如神】身已终矣,而后世化之如神【从其化,有如神也】其人事审也【其所施行,皆可为人法式,故曰审也】魏武侯之居中山也,问于李克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武侯,文侯之子也,乐羊伐中山,得中山,故武侯居之也】李克对曰:“骤战而骤胜【骤,数也】武侯曰:“骤战而骤胜,国家之福也,其独以亡?何故?”对曰:“骤战则民罢,骤胜则主骄。以骄主使罢民,然而国不亡者,天下少矣。骄则恣,恣则极物【极尽可欲之物】罢则怨,怨则极虑【极其巧欺不臣之虑】上下俱极,吴之亡犹晚【犹尚】此夫差之所以自殁于干隧也【为越所破自刭于干隧】东野稷以御见庄公,进退【一作却】中绳,左右旋中规【东野姓稷其名】庄公曰:“善,以为造父不过也【过犹胜也】使之钩百而少及焉【不逹也】顔阖入见【见谒也】庄公曰:“子遇东野稷乎?”对曰:“然,臣遇之【按鲁世家庄公桓公之子同也顔阖在春秋后盖鲁缪公时人也在庄公后十二世矣若实庄公顔阖为妄矣若实顔阖庄公为妄矣由此观之咸阳市门之金固得载而归之也】其马必败。庄公曰:“将何败?”少顷,东野之马败而至。庄公召顔阖而问之曰:“子何以知其败也?”顔阖对曰:“夫进退【一作却】中绳,左右旋中规,造父之御无以过焉。乡臣遇之,犹求其马,臣是以知其败也【善当自求于心而反求于御马速疾故知其败也】故乱国之使,其民不论人之性,不反人之情,烦为教而过不识【过责识知】数为令而非不从【令不可从而非人不从之也】巨为危而罪不敢【不敢登其危者而罪之也】重为任而罚不胜【不能胜其所任者而罪之也】民进则欲其赏,退【一作知】则畏其罪,知其能力之不足也,则以为继矣。

译比盐对于味道,盐的使用有所依托,不适宜就会败坏味道,依托不当就无法食用。威严也是这样,必须有所依托然后才能施行。依托在哪里?依托于爱利。爱利之心通达,威严才能施行。威严太大,爱利之心就会消失。爱利之心消失而只急速施行威严,自身必然招致祸患。这就是殷、夏灭亡的原因。君主是利益和权势,其次是官位。处在次要官位却掌握利益权势,不能不考察这一点。不禁止而能达到禁止的效果,大概只有深刻洞察这个道理吧。

适威

第五篇说:先王使用民众,就像驾驭良马,负载轻,节奏新,想跑都跑不了,所以能日行千里。善于使用民众的人也是这样。民众日夜祈求被使用而不得,一旦得到被使用的机会,民众奔跑起来,就像决开千仞深溪的积水,谁能抵挡得住?《周书》说:“民众善待君主就蓄养他,不善待君主就仇视他。有仇视者且人数众多,不如没有。”周厉王是天子,有仇视者且人数众多,所以被流放到彘地,祸及子孙。如果没有召公虎,就会断绝后代。现在的君主,大多想要民众众多,却不知道善待他们,这会增加仇视者。不善待就不能拥有(天下)。拥有,一定是因为顺应民心,爱戴君主。拥有形体,不能说是拥有(天下)。舜是布衣却拥有天下;桀是天子,却不能安息。由此产生。关于有无的论述,不能不熟知。商汤、周武王通晓这个论述,所以功名建立。古代的君主,用仁义治理民众,用爱利安抚民众,用忠信引导民众,致力于消除灾害,思考带来幸福。所以民众对于君主,就像印泥对于印章,按压成方形就是方形,按压成圆形就是圆形。就像五种谷物对于土地,一定顺应它们的类别而百倍繁衍。这是五帝、三王无敌的原因。他们自身已经终结,而后世感化他们如同神灵。他们的人事考察得很审慎。魏武侯占据中山时,问李克说:“吴国灭亡的原因是什么?”李克回答说:“频繁作战且频繁胜利。”武侯说:“频繁作战且频繁胜利,是国家的福气,难道唯独因此灭亡?什么原因?”回答说:“频繁作战则民众疲惫,频繁胜利则君主骄傲。用骄傲的君主驱使疲惫的民众,这样国家不灭亡的,天下很少了。骄傲就放纵,放纵就穷尽可欲之物。疲惫就怨恨,怨恨就穷尽巧诈不臣的念头。上下都穷尽,吴国的灭亡还算晚的。这就是夫差自杀于干隧的原因。”东野稷凭借驾车技术拜见庄公,进退符合绳墨,左右转弯符合圆规。庄公说:“好,认为造父也不过如此。”让他钩转百次而稍微超过。颜阖进见。庄公说:“你遇到东野稷了吗?”回答说:“是的,我遇到了他。他的马一定会失败。”庄公说:“将如何失败?”不久,东野稷的马失败而归。庄公召见颜阖问他说:“你怎么知道他会失败?”颜阖回答说:“进退符合绳墨,左右转弯符合圆规,造父的驾车技术也不过如此。刚才我遇到他,还求他的马,所以我知道他马会失败。”所以乱国使用民众,不考察人的本性,不反省人的情感,烦琐地施教而责备不识,频繁地发令而责怪不服从,设置巨大的危险而惩罚不敢登临的人,加重任务而惩

以为继知,则上又从而罪之【罪之罪其为也】是以罪召罪【召致也】上下之相讐也,由是起矣。故礼烦则不庄,业烦则无功【一作准】令苛则不听,禁多则不行【设禁而不禁为不行也】桀纣之禁不可胜数,故民因【一作用】而身为戮极也。不能用威适【适宜也】子阳极也好严,有过而折弓者恐必死,遂应猘狗而弑子阳极也【子阳郑君也一曰郑相也好严猛于罪刑无所赦家人有折弓者恐诛因国人有逐狡狗之扰而杀子阳极于刑】。之故也】周鼎有窃【一作穷】曲,状甚长,上下皆曲,以见极之败也【未闻】

译罚不能胜任的人。民众前进就想要奖赏,后退就害怕罪责,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就认为这是继续的原因。认为这是继续的原因,君主又因此惩罚他们。所以罪责招致罪责,上下互相仇视,由此产生。所以礼仪烦琐就不庄重,事务烦琐就没有功效,法令苛刻就不听从,禁令过多就不执行。夏桀、商纣的禁令不可胜数,所以民众因而自身被杀戮到极点。不能适宜地使用威严。子阳极喜好严厉,有过错折断弓的人害怕必死,于是迎合疯狗而杀死了子阳极。周鼎上有窃曲纹,形状很长,上下都弯曲,用来显示极端导致的败坏。

为欲

六曰:使民无欲,上虽贤,犹不能用【民无欲,不为物动,虽有贤君,不能得用之也】夫无欲者,其视为天子也,与为舆▯同【舆,众也】其视有天子也,与无立锥之地同【同,等也】其视为彭祖也,与为殇子同【彭祖,殷贤大夫也,盖夀七百余嵗。九嵗以下为下殇,七嵗以下为无服殇】天子,至贵也;天下,至富也;彭祖,至夀也。诚无欲,则是三者不足以劝【劝,乐也】舆▯,至贱也;无立锥之地,至贫也;殇子,至夭也。诚无欲,则是三者不足以禁。防有一欲,则北至大夏,南至北戸,西至三危,东至扶木,不敢乱矣【乱,犹难也】犯白刃,冒流矢,趣【一作赴】水火,不敢却也【却,犹止也】晨寤兴,务耕疾庸▯【▯,古耕字】为烦辱,不敢休矣。故人之欲多者,其可得用亦多;人之欲少者,其得用亦少;无欲者不可得用也。人之欲虽多,而上无以令之;人虽得其欲,人犹不可用也。令,人得欲之道,不可不审矣。善为上者,能令人得欲无穷,故人之可得用亦无穷也。蛮夷反舌、殊俗、异习之国【反舌,夷语与中国相反,故曰反舌也】其衣服、冠带、宫室、居处、舟车、器械、声色、滋味皆异,其为欲使一也【一,同也】三王不能革,不能革而功成者,顺其天也【天,身也】桀纣不能离,不能离而国亡者,逆其天也。逆而不知其逆也,湛于俗也久。湛而不去,则若性。性异,非性不可不熟。不闻道者,何以去非性哉?无以去非性,则欲未尝正矣。欲不正,以治身则夭,以治国则亡。故古之圣王审顺其天而以行欲,则民无不令矣,功无不立矣。圣王执一,四夷皆至者,其此之谓也。执一者,至贵也;至贵者,无敌。圣王托于无敌,故民命敌焉。羣狗相与居,皆静无争,投以炙鸡,则相与争矣【炙鸡,狗所欲之,故闘争之】或折其骨,或絶其筋,争术存也。争术存,因争不争之术存因。不争取争之术,而相与争,万国无一。凡治国,令其民争行义也;乱国,令其民争为不义也;强国,令其民争乐用也;弱国,令其民争竞不用也。夫争行义、乐用与争为不义、竞不用,此其为祸福也。天不能覆,地不能载【言其大也】晋文公伐原【原,晋邑,文公复国,原不从,故伐之,今河内轵县北原城是也】与士期七日,七日而原不下【下降】命去之。谋士言曰:“原将下矣。”师吏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寳也。得原失寳,吾不为也。”遂去之。明年复伐之,与士期:“必得原然后反。”原人闻之,乃下。卫人闻之,以文公之信为至矣,乃归文公。故曰:“次原得卫者,此之谓也。”文公非不欲得原也,以不信得原,不若勿得也。

译六曰:要使百姓没有欲望,君主即使贤明,仍然无法役使百姓。【百姓没有欲望,就不会被外物所动摇,即使有贤明的君主,也无法役使他们。】没有欲望的人,他看待做天子,与做车夫、奴隶是一样的;【舆,众人。】他看待拥有天子之位,与没有立锥之地是一样的;【同,等同。】他看待做彭祖,与做夭折的孩童是一样的。【彭祖,商朝贤良的大夫,大概活了七百多岁。九岁以下为下殇,七岁以下为无服殇。】天子,是最尊贵的;天下,是最富有的;彭祖,是最长寿的。如果真的没有欲望,那么这三样东西不足以使人快乐。【劝,快乐。】车夫、奴隶,是最卑贱的;没有立锥之地,是最贫穷的;夭折的孩童,是最短命的。如果真的没有欲望,那么这三样东西不足以使人恐惧。只要有一点欲望,那么北到大夏,南到北户,西到三危,东到扶木,都不敢作乱。【乱,犹难,意为作乱。】冒着白刃,迎着流矢,奔赴水火,都不敢退缩。【却,犹止,意为退缩。】早晨醒来起身,致力于耕作,即使辛苦劳累,也不敢休息。所以,人的欲望越多,能够被役使的程度就越大;人的欲望越少,能够被役使的程度就越小;没有欲望的人,是无法被役使的。人的欲望虽然多,但君主没有命令来引导他们;人虽然得到了欲望的满足,人仍然不能被役使。命令,是让人得到欲望的途径,不能不审慎。善于做君主的,能够让人得到欲望无穷无尽,所以人能够被役使的程度也无穷无尽。蛮夷、反舌、风俗不同、习性各异的国家,【反舌,夷人的语言与中国相反,所以叫反舌。】他们的衣服、冠带、宫室、居所、舟车、器械、声色、滋味都不同,但他们产生欲望的机制是一样的。【一,相同。】三王不能改变它,不能改变它却成就了功业,是因为顺应了人的天性。【天,本性。】桀、纣不能脱离它,不能脱离它却导致国家灭亡,是因为违背了人的天性。违背了天性却不知道自己在违背,是因为沉溺于世俗太久了。沉溺而不离去,就好像是天性一样。天性不同,如果不是天性,就不能不仔细辨别。没有听闻大道的人,怎么去除非天性呢?没有去除非天性的方法,那么欲望就从未端正过。欲望不端正,用来修身就会夭折,用来治国就会灭亡。所以古代的圣王审慎地顺应人的天性来引导欲望,那么百姓就没有不服从命令的,功业就没有不建立的。圣王掌握根本,四方蛮夷都来归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掌握根本,就是最尊贵的;最尊贵的,就没有敌手。圣王依托于无敌的地位,所以百姓的命运就敌不过他。一群狗在一起居住,都安静没有争斗,扔给它们烤鸡,就互相争斗了。【烤鸡,狗所想要的,所以争斗。】有的折断了骨头,有的扯断了筋,这是因为争斗的方法存在。争斗的方法存在,那么不争斗的方法也就存在了。如果不采取不争斗的方法,而互相争斗,万国中没有一个能保全的。凡是治理国家,命令百姓争相行义;混乱的国家,命令百姓争相做不义之事;强大的国家,命令百姓争相乐于被役使;弱小的国家,命令百姓争相抗拒不被役使。争相行义、乐于被役使与争相做不义之事、抗拒不被役使,这就是祸福的区别。天不能覆盖,地不能承载。【形容祸福之大。】晋文公攻打原国,【原,晋国的城邑,文公复国,原国不服从,所以攻打它,现在河内轵县北的原城就是。】与士兵约定七天,七天原国没有投降,命令撤军。谋士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将领请求等待。文公说:“信用,是国家的宝物。得到原国而失去宝物,我不做。”于是撤军。第二年再次攻打原国,与士兵约定:“一定要得到原国然后返回。”原国人听说后,就投降了。卫国人听说后,认为文公的信用达到了极致,于是归附文公。所以说:“驻扎在原国而得到卫国,说的就是这个。”文公不是不想得到原国,而是认为如果不讲信用得到原

必诚信以得之,归之者非独卫也。文公可谓知求欲矣。

  贵信

七曰凡人主必信信而又信谁人不亲【谁犹何也】故周书曰允哉允哉以言非信则百事不满也【周书逸书也满犹成】故信之为功大矣信立则虚言可以赏矣虚言可以赏则六合之内皆为巳府矣信之所及尽制之矣制之而不用人之有也【人之有他人之有也】制之而用之已之有也已有之则天地之物毕为用矣【毕尽也】人主有见此论者其王不久矣人臣有知此论者可以为王者佐矣天行不信不能成嵗地行【一作安】不信草木不大【不信气节隂阳皆不交故不成嵗也】春之徳风风不信其华不盛华不盛则果实不生【在木曰果在地曰蓏】夏之徳暑暑不信其土不肥土不肥则长遂不精【遂成也】秋之徳雨雨不信其谷不坚谷不坚则五种不成【坚好成熟也】冬之徳寒寒不信其地不刚地不刚则冻闭不开【不开气不通也】天地之大四时之化而犹不能以不信成物又况乎人事【乎于也】君臣不信则百姓诽谤社稷不宁处官不信则少不畏长贵贱相轻赏罚不信则民易犯法不可使令【易轻也】交友不信则离散郁怨不能相亲【亲比也】百工不信则器械苦伪丹漆染色不贞【贞正也】夫可与为始可与为终可与尊通可与卑穷者其惟信乎信而又信重袭于身乃通于天以此治人则膏雨甘露降矣寒暑四时当矣【当犹应也】齐桓公伐鲁鲁人不敢轻战去鲁国五十里而封之鲁请比闗内侯以听桓公许之曹翽谓鲁庄公曰君宁死而又死乎其宁生而又生乎庄公曰何谓也曹翽曰听臣之言国必广大身必安乐是生而又生也不听臣之言国必灭亡身必危辱是死而又死也庄公曰请从于是明日将盟庄公与曹翽皆懐劔至于坛上庄公左搏桓公右抽劔以自承【承佐也】曰:“鲁国去境数百里,今去境五十里,亦无生矣。钧其死也,戮于君前【钓等也,戮亦死也】管仲、鲍叔进曹翽,按劔当两陛之间曰:“且二君将改圗,毋或进者。”庄公曰:“封于汶则可,不则请死。”管仲曰:“以地卫君,非以君卫地,君其许之。”乃遂封于汶南,与之盟。归而欲勿予,管仲曰:“不可,人特刼君而不盟,君不知,不可谓智;临难而不能勿听,不可谓勇;许之而不予,不可谓信。不智、不勇、不信,有此三者,不可以立功名。”予之,虽亡地,亦得信。以四百里之地见信于天下,君犹得也。庄公,仇也;曹翽,贼也。信于仇贼,又况于非仇贼者乎【公羊传曰:“庄公升坛,曹子手劔而从之,请复汶阳之田。管子曰:‘君许之。’桓公曰:‘诺。’曹子请盟,桓公下与之盟。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仇,而桓公不怨。桓公之信着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此之谓也】夫九合之而合一,匡之而听从,此生矣。

译国,不如得不到。一定要诚信才能得到它,归附他的就不只是卫国了。文公可以说懂得追求欲望了。

七曰:大凡君主一定要讲信用,讲信用而又讲信用,谁会不亲近呢?【谁,犹何。】所以《周书》说:“确实啊,确实啊!”这是说如果不讲信用,百事就不能成功。【《周书》,逸失的《周书》。满,犹成。】所以信用的功效很大。信用建立起来,那么空话也可以用来赏赐了。空话可以赏赐,那么六合之内都成为自己的府库了。信用所达到的地方,就全部控制了。控制了而不使用,那是别人的;控制了而使用,那是自己的。自己拥有了,那么天地的万物就全部被利用了。【毕,尽。】君主有看到这种论点的,他的王业不久就会成就;臣子有知道这种论点的,可以做王者的辅佐。天运行不讲信用,就不能成就岁序;地运行不讲信用,草木就不能茂盛。【不讲信用,气节阴阳都不相交,所以不能成就岁序。】春天的德性是风,风不讲信用,花就不茂盛;花不茂盛,果实就不生长。【在树上叫果,在地上叫蓏。】夏天的德性是暑热,暑热不讲信用,土地就不肥沃;土地不肥沃,生长成就就不精纯。【遂,成。】秋天的德性是雨,雨不讲信用,谷物就不坚实;谷物不坚实,五种庄稼就不能成熟。【坚实,好,成熟。】冬天的德性是寒冷,寒冷不讲信用,土地就不刚硬;土地不刚硬,冻土就不能开裂。【不开,气不通。】天地如此之大,四时的变化,尚且不能因为不讲信用而成就万物,又何况人事呢?【乎,于。】君臣不讲信用,百姓就会诽谤,社稷不安宁;做官不讲信用,年少者不敬畏年长者,贵贱互相轻视;赏罚不讲信用,百姓就轻易犯法,不能驱使命令。【易,轻。】交友不讲信用,就会离散怨恨,不能亲近。【亲,比。】百工不讲信用,器械就会粗劣虚伪,丹漆染色就不纯正。【贞,正。】可以开始,可以结束,可以尊贵通达,可以卑微穷困的,大概只有信用吧。讲信用而又讲信用,重重地加在身上,就通达于天了。用这个来治理百姓,那么膏雨甘露就降下了,寒暑四时就顺应了。【当,犹应。】齐桓公攻打鲁国,鲁人不敢轻易作战,离开鲁国五十里而划定边界。鲁国请求比照关内侯来听从桓公,桓公答应了。曹翽对鲁庄公说:“您是宁愿死而又死呢,还是宁愿生而又生呢?”庄公说:“这是什么意思?”曹翽说:“听从我的话,国家一定广大,身体一定安乐,这是生而又生;不听从我的话,国家一定灭亡,身体一定危辱,这是死而又死。”庄公说:“请听从您。”于是第二天将要结盟,庄公和曹翽都怀揣剑,到了坛上。庄公左手抓住桓公,右手抽出剑来支撑自己。【承,佐。】说:“鲁国离开边境数百里,现在离开边境五十里,也没有活路了。同样是死,死在您面前。”管仲、鲍叔进见曹翽,按剑站在两阶之间说:“两位君主将要改变计划,不要有人前进。”庄公说:“封地在汶水就可以,不然请死。”管仲说:“用土地保卫君主,不是用君主保卫土地,君主您答应吧。”于是就在汶水南边划定边界,与他结盟。回去后想不给他,管仲说:“不可以,人只是劫持您而不结盟,您不知道,不能叫智慧;面临危难而不能不听,不能叫勇敢;答应了而不给,不能叫信用。不智、不勇、不信,有这三样,不能建立功名。”给了他,虽然失去了土地,也得到了信用。用四百里的土地在天下显示信用,君主还是得到了。庄公,是仇敌;曹翽,是贼人。对仇敌贼人都讲信用,又何况对非仇敌贼人呢?【《公羊传》说:“庄公登上坛,曹子手拿着剑跟随他,请求恢复汶阳的田地。管子说:‘君主答应他。’桓公说:‘好。’曹子请求结盟,桓公下来与他结盟。要挟的盟约可以违背,而桓公不欺骗;曹子可以仇恨,而桓公不怨恨。桓公的信用显扬于天下,从柯地的盟约开始。”说的就是这个。】九次会盟而统一,匡正而听

管仲可谓能因物矣。以辱为荣,以穷为通,虽失乎前,可谓后得之矣。物固不可全也。

译从,这是生路。管仲可以说能因势利导了。以辱为荣,以穷为通,虽然前面失去了,可以说后面得到了。事物本来就不能保全。

举难

八曰:以全举人,固难物之情也【物事事难全也】人伤尧以不慈之名,舜以卑父之号,禹以贪位之意,汤武以放弑之谋,五伯以侵夺之事【伤毁也】由此观之,物岂可全哉?故君子责人则以人,自责则以义。责人以人,则易足;易足则得人。自责以义,则难为;非难为非则行餙【饰,读曰勅,勅,正也】故任天地而有余【徳饶也】不肖者则不然,责人则以义,自责则以人。责人以义,则难瞻;难赡则失亲【难赡则恐,恐则离叛,故失所亲之也】自责以人,则易为;易为则行茍【茍且,不从礼义也】故天下之大而不容也,身取危,国取亡焉。此桀纣幽厉之行也。尺之木必有节目,寸之玉必有瑕瓋。先王知物之不可不全也,故择务而贵取一也【一分】季孙氏刼公家,孔子欲谕【一作论】术,则见外【季孙氏,武子、季文子子也。刼夺公家政事而自专之也。孔子欲以道而见逺也】于是受养而便説【孔子受其养而季氏便之】鲁国以訾【訾,毁也,毁孔子也】孔子曰:龙食乎清而游乎清,螭食乎清而游乎浊,鱼食乎浊而游乎浊【螭,龙之别也】今丘上不及龙,下不若鱼,丘其螭耶?夫欲立功者,岂得中绳哉?救溺者濡,追逃者趋【趋,走也】魏文侯弟曰季成,友曰翟璜。文侯欲相之而未能决,以问季充。季充对曰:君欲置相【置,立】则问乐腾与王孙茍端孰贤【孰,谁】文侯曰:善。以王孙茍端而不肖,翟璜进之;以乐腾为贵,季成进之。故相季成。凡听于主,言人不可不慎。季成,弟也;翟璜,友也;而犹不能知,何由知乐腾与王孙茍端哉?防贱者知,亲习者亲;习者不知理,无自然;自然而断,相过。季充之对魏文侯也,亦过【过,长也。论语曰:过犹不及,言俱不得其适】虽皆过,譬之若金之与木,金虽柔,犹坚于木。孟尝君问于白圭曰:魏文侯名过桓公而功不及五伯何也【孟尝君齐公子田婴之子田文也白圭周人问文侯功何以不及五伯也】白圭对曰:文侯师子夏,友田子方,敬段干木,此名之所以过桓公也;卜相曰:“成与璜孰可?”此功之所以不及五伯也【卜择也成季成璜翟璜也】相也者,百官之长也,择者欲其博也。今择而不去二人,与用其讐,亦逺矣。且师友也者,公可也;戚爱也者,私安也。以私胜公,衰国之政也。然而名号显荣者,三士羽之也【翼羽佐之】寗戚欲干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于是为商旅,将任车以至齐【任亦将也】暮宿于郭门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任车,爝火甚盛,从者甚众。寗戚饭牛,居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歌【歌硕防也其诗曰硕防硕防无食我黍三嵗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硕防硕防无食我麦三嵗贯女莫我肯徳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硕防硕防无食我苖三嵗贯女莫我冑劳逝脟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者是也】桓公闻之,抚其仆之手曰:“异哉之歌者,非常人也。

译举难

八曰:用完美无缺的标准来举荐人才,这本来就是事物难以周全的情理。人们指责尧有不慈的名声,指责舜有轻视父亲的名号,指责禹有贪图权位的意图,指责商汤和周武王有放逐和弑杀的阴谋,指责五霸有侵略掠夺的行为。由此看来,事物哪里能完美无缺呢?所以君子责备别人时,就用人情常理;责备自己时,就用道义标准。用人情常理责备别人,就容易满足;容易满足就能得到人心。用道义标准责备自己,就难以做到;并非难以做到,而是行为端正严谨。所以顺应天地之道而有余力。不贤的人则不然,责备别人时用道义标准,责备自己时用人情常理。用道义标准责备别人,就难以周全;难以周全就会失去亲近的人。用人情常理责备自己,就容易做到;容易做到行为就会苟且敷衍。所以天下虽大却容不下他,自身招致危险,国家招致灭亡。这是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的行为。一尺长的木头一定有节疤,一寸大的玉石一定有瑕疵。先王知道事物不可能完美无缺,所以选择要务而重视取其一端。季孙氏劫持鲁国政权,孔子想要阐明治国之术,却被疏远。于是孔子接受季孙氏的供养而使其便利,鲁国因此诋毁孔子。孔子说:“龙在清澈的水中进食,在清澈的水中游动;螭在清澈的水中进食,在浑浊的水中游动;鱼在浑浊的水中进食,在浑浊的水中游动。现在我上不如龙,下不如鱼,我大概是螭吧?想要建立功业的人,怎么能处处合乎规矩呢?救落水的人会被弄湿,追赶逃跑的人会奔跑。魏文侯的弟弟叫季成,朋友叫翟璜。文侯想任命他们为相却犹豫不决,于是问季充。季充回答说:‘您想任命宰相,就问问乐腾和王孙苟端谁更贤能。’文侯说:‘好。’因为王孙苟端不贤,是翟璜推荐的;因为乐腾贤贵,是季成推荐的。所以任命季成为相。凡是向君主进言,谈论人选不可不慎重。季成是弟弟,翟璜是朋友,尚且不能了解,又怎么能了解乐腾和王孙苟端呢?卑贱的人了解,亲近熟悉的人亲近;熟悉的人

”命后车载之。桓公反至,从者以请【请所置】桓公赐之衣冠,将见之。寗戚见,说桓公以治境内,明日复见,説桓公以为天下【为治】桓公大説,将任之【任用也】羣臣争之曰:“客卫人也,卫之去齐不逺,君不若使人问之,而固贤者也,用之未晚也。”桓公曰:“不然,问之,患其有小恶,以人之小恶亡人之大美,此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已。凡听必有以矣,今听而不复问,合其所以也。且人固难全,权而用其长者,当举也。”桓公得之矣。

  吕氏春秋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春秋卷二十

  汉 髙诱 注

  恃君览第八

  恃君

一曰,凡人之性,爪牙不足以自守卫【卫扞也】肌肤不足以扞寒暑【扞御也】筋骨不足以从利辟害【从随也】勇敢不足以却猛禁悍【禁止也】然且犹裁万物,制禽兽,服狡虫【狡虫,虫之狡害者】寒暑燥湿弗能害【古人知为之备】不惟先有其备,而以羣聚邪?羣之可聚也,相与利之也。利之出于羣也,君道立也【众之所奉戴,故道立】故君道立,则利出于羣【羣众也】而人备可完矣。昔太古尝无君矣【太古,上古,两仪之始,未有君臣之制】其民聚生羣处,知母不知父,无亲戚兄弟夫妻男女之别,无上下长幼之道,无进退揖让之理,无衣服履带宫室畜积之便,无器械舟车城郭险阻之备,此无君之患【上茍所无者,无以化下,故以无君为患】故君臣之义不可不明也【明知也】自上世以来,天下亡国多矣,而君道不废者,天下之利也【君施庆赏威刑以正之,故天下之利也】故废其非君,而立其行君道者【行奉也】君道何如?利而物利章【熊虎为旗,章明识也】非濵之东【朝鲜乐浪之县,箕子所封,滨于东海也】夷秽之乡【东方曰夷秽,夷,国名】大解陵鱼其鹿野摇山▯岛,大人之居多无君【东方之夷无有君长】▯汉之南【扬州汉水南】百越之际【越有百种】敝凯诸夫风余靡之地,缚娄阳禺驩兠之国多无君【皆南越之夷无君者】氐▯呼唐离水之西,僰人野人【僰读如匍匐之匐】篇笮之川,舟人送龙突人之乡多无君【西方之戎无君者,先言氐▯后言突人,自近及逺也】雁门之北,鹰隼所鸷,须窥之国,饕餐穷竒之地,叔逆之所,儋耳之居多无君【北方狄无君者也,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故曰多无君也】此四方之无君者也,其民麋鹿禽兽【不知礼义无长幼之别,如麋鹿禽兽也】少者使长,长者畏壮,有力者贤【贤豪者也】暴傲者尊,日夜相残,无时休息,以尽其类【类种也】圣人深见此患也,故为天下长虑【虑计也】莫如置天子也【置立也】为一国长虑,莫如置君也。置君非以阿君也【阿犹私为也】置天子非以阿天子也,置官长非以阿官长也。

译不了解事理,没有自然之理;凭自然之理判断,就会有过失。季充回答魏文侯,也有过失。虽然都有过失,但就像金属和木头相比,金属虽然柔软,还是比木头坚硬。孟尝君问白圭说:‘魏文侯的名声超过齐桓公而功业不及五霸,为什么呢?’白圭回答说:‘文侯以子夏为师,与田子方交友,尊敬段干木,这是名声超过齐桓公的原因;选择宰相时说:‘季成和翟璜谁可以?’这是功业不及五霸的原因。宰相是百官之长,选择宰相希望他见识广博。现在选择宰相只局限于两人,与任用仇敌相比,也相差甚远。况且师友是公道的,亲属宠爱是私情的。用私情胜过公道,是使国家衰败的政治。然而名号显赫荣耀,是因为三位贤士辅佐他。宁戚想要拜见齐桓公,穷困无法自我推荐,于是充当商旅,驾驭车辆前往齐国。晚上住在城门之外,桓公在郊外迎接宾客,夜里开门让车辆进入,火把很亮,随从很多。宁戚喂牛,坐在车下,望着桓公悲伤,敲击牛角大声歌唱。桓公听到后,抚摸着仆人的手说:‘唱歌的人真奇怪,不是普通人。’命令后车装载他。桓公返回后,随从请示如何安置。桓公赐给他衣冠,将要接见他。宁戚拜见桓公,用治理境内的道理说服他,第二天又拜见,用治理天下的道理说服他。桓公非常高兴,将要任用他。群臣争辩说:‘客人是卫国人,卫国离齐国不远,您不如派人去打听,如果确实贤能,任用他也不晚。’桓公说:‘不对,打听他,担心他有小的恶行,因为别人的小恶而失去别人的大美,这是君主失去天下贤士的原因。凡是听取意见一定有依据,现在听取而不必再打听,符合他的道理。况且人本来难以完美,权衡而任用他的长处,应当举荐。’桓公做得对。

吕氏春秋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春秋卷二十

汉 高诱 注

恃君览第八

恃君

一曰:大凡人的本性,爪牙不足以自我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