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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吕氏春秋三

孟春纪第一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5–11 段

布阳徳和柔之令,行其庆善,施其泽惠,下至于兆民,无不被之也】庆赐遂行,无有不当【各得其所也】廼命太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典六典,法八法,日月五星行度迟速,太史之职也,故命使司知之也】宿离不忒,无失经纪,以初为常【忒差也,星辰宿度司知其度,以起牵牛之初为常】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日从甲至癸也,元善也,祈求也,上帝天帝也】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措之参于保介之御间【元善也,辰十二辰从子至亥也,耒耜耕器也,措置也,保介副也,御致也,择善辰之日,载耒耜之具于籍田,致于保介之间,施用之也】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籍田【躬亲也,天子籍田千亩,以供上帝之粢盛,故曰帝籍】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大夫九推【礼以三为文,故天子三推,谓一发也。国语曰:「王耕一发,班三之,班次也,谓公卿大夫各三其上,公三发,卿九发,大夫二十七发也】反执爵于太寝【爵饮爵太寝祖庙也示归功于先祖故于庙饮酒也】三公九卿诸侯大夫皆御命曰劳酒【御致天子之命劳羣臣于太庙饮之以酒】是月也,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和同,草木繁动【是月也泰卦用事干下坤上天地和同繁众动挺而生也】王布农事,命田舍东郊【命令也东郊农郊也命农大夫舍止东郊监视田事】皆修封疆,审端径术【修治也封界也起其疆畔纪督惰窳于疆下也诗云中田有庐疆埸有▯无休废也端正其径路不得邪行败稼穑也】善相丘陵阪险原隰【相视也阪险倾危也广平曰原下湿曰隰】土地所宜,五谷所殖【殖长】以教道民,必躬亲之【诗云弗躬弗亲庶民弗信】田事既饬,先定凖直,农乃不惑【饬读作勑勑督田事凖定其功农夫正直不疑惑也】是月也,命乐正入学习舞【乐正乐官之长也入学官教国子讲习羽籥之舞周礼大胥掌学士之板以六乐之防正舞位也】乃修祭典,命祀山林川泽,牺牲无用牝【典掌也功施于民则祀之山林川泽百物所生又能兴云雨以殖嘉苗故祀之无用牝尚蠲防也】禁止伐木【春木王尚长养也】无覆巢,无杀孩虫胎犬飞鸟,无麛无卵【蕃庶物也麛子曰犬鹿子曰麛也】无聚大众,无置城郭【置立也】揜骼霾髊【髊读水渍物之渍白骨曰骼有肉曰髊揜霾者覆藏之也顺木徳而尚仁恩者也】是月也,不可以称兵,称兵必有天殃【称举也殃咎也】兵戎不起,不可以从我始【春当行仁非兴兵征伐时也故曰不可以从我始】无变天之道【变犹戾也】无絶地之理【絶犹断也】无乱人之纪【人反徳为乱纪道也】孟春行夏令,则风雨不时,草木旱槁,国乃有恐【春木也夏火也木徳用事法当寛仁而行火性炎上,故使草木槁落,不待秋冬,故曰天气不和,国人惶恐也】行秋令,则民大疫,疾风暴雨数至,藜莠蓬蒿并兴【木仁,金杀而行其令,气不和,故民疫病也。

译于是选择吉日,天子亲自乘坐耒耜,将其放置在保介和御者之间。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自耕种帝籍田。天子推土三次,三公推土五次,卿、诸侯、大夫推土九次。返回后在太寝祖庙举杯饮酒。三公九卿、诸侯大夫都接受天子命令,称为劳酒。这个月,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和谐统一,草木繁茂生长。天子布置农事,命令农官驻扎在东郊。都修整田界,端正田间道路。仔细观察丘陵、山坡、险地、原野、低湿之地,土地适宜种植什么,五谷适宜生长什么,以此教导引导百姓,天子必须亲自过问。农事已经整顿,先确定标准,农夫就不会迷惑。这个月,命令乐正进入学校练习舞蹈。于是修定祭祀典章,命令祭祀山林川泽,牺牲不使用雌性。禁止砍伐树木。不翻倒鸟巢,不杀害幼虫、怀孕的狗、飞鸟,不猎取幼鹿和鸟卵。不聚集大众,不修筑城郭。掩埋白骨,深埋腐肉。这个月,不可以动用军队,动用军队必遭天灾。战争不兴起,不可以由我首先发起。不违背天道,不断绝地道,不扰乱人道。孟春施行夏令,则风雨不时,草木旱枯,国家就会发生恐慌。施行秋令,则百姓大疫,疾风暴

金生水,与水相干,故风雨数至,荒秽滋生,是以藜莠蓬蒿并兴】行冬令,则水潦为败,霜雪大挚,首种不入【春阳,冬阴也,而行其令,隂乘阳,故水潦为败,雪霜大挚,伤害五谷。春为嵗始,稼穑应之,不成熟也,故曰首种不入】

译雨频繁到来,藜莠蓬蒿等杂草丛生。施行冬令,则水涝成灾,霜雪严重,头茬庄稼无法入土播种。

本生

二曰:始生之者,天地;养成之者,人也【始,初也】能养天之所生,而勿撄之,谓天子【撄,犹戾也】天子之动也,以全天为故者也【全,犹顺也。天性也,故事也】此官之所自立也【官,正也。自,从也】立官者,以全生也【生,性也】今世之惑主【主,谓王也】多官而反以害生,则失所为立之矣【多立官,致任不肖人,乱象干度,故以害生也。失其所为立官之法也】譬之若修兵者,以备冦也。今修兵而反以自攻,则亦失所为修之矣【若秦筑长城以备患,不知长城之所以自亡也,亦失其所为修兵之法也】夫水之性,清;土者抇之,故不得清【抇,读曰骨,骨浊也】人之性,夀;物者抇之,故不得夀【抇,乱也。乱之使夭折也】物也者,所以养性也,非所以性养也【物者,货贿,所以养人也。世人贪欲过制者多,所以取祸,故曰非所以性养也】今世之人,惑者多以性养物【夫无为者,不以身役物;有为者,则以物役身。故曰惑者多以性养物也】则不知轻重也【轻,喻物;重,喻身】不知轻重,则重者为轻,轻者为重矣。若此,则每动无不败;以此为君,悖;以此为臣,乱;以此为子,狂。三者国有一焉,无幸必亡【假令有幸,且犹危,危,病者也】今有声于此,耳听之,必慊【慊,快也】已听之,则使人聋,必弗听【以聋故,不当听也】有色于此,目视之,必慊;已视之,则使人盲,必弗视【以盲故,不当视也】有味于此,口食之,必慊;已食之,则使人瘖,必弗食【以瘖故,不当食也。老子曰:五声乱耳,使耳不聪;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味实口,使口爽伤也】是故圣人之于声色滋味也,利于性则取之,害于性则舍之,此全性之道也。世之贵富者,其于声色滋味也,多惑者【惑,▯】日夜求幸而得之,则遁焉【遁,流逸不能自禁也】遁焉,性恶得不伤【恶,安也伤病也】万人操弓,共射其一,招招无不中【招埻的也,众人所见,防弓射之,故曰无不中也】万物章章以害一,生生无不伤【章章,明美貌故生陨也】以便一,生生无不长【便利也,利其生性,故生长久也】故圣人之制万物也,以全其天也【天,身也】天全则神和矣,目明矣,耳聪矣,鼻臭矣,口敏矣,三百六十节皆通利矣。若此人者,不言而信【法天不言,四时行焉,是其信也】不谋而当,不虑而得【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故曰不谋虑而当合得事实】精通乎天地,神覆乎宇宙【宇宙,区宇之内,言其徳大,皆覆被也】其于物无不受也,无不裹也【受,犹承也;裹,犹囊也】若天地然【其徳如天,无不覆;如地,无不载,故曰若天地然也】上为天子而不骄【常战栗也,故尧戒曰:战战栗栗,日慎一日】下为匹夫而不惽【惽读忧闷之闷义,亦然也】此之谓全徳之人【其徳行升降,无所亏阙,故曰全】贵富而不知道,适足以为患【不知持盈止足之道,以至破亡,故曰适足以为患也】不知贫贱,贫贱之致物也难,虽欲过之,奚由【贫贱无势,不能致情欲之物,故曰难也。于礼无为,于身无阙,故曰虽欲过之,奚由也】出则以车,入则以辇,务以自佚【人引车曰辇,出门乗车,入门用辇,此骄逸之务也】命之曰招蹷之机【招,至也;蹷,机门内之位也。乗辇于宫中逰翔,至于蹷机,故曰务以自佚也。诗云:不逺伊尔,薄送我畿,此不过蹷之谓】肥肉厚酒,务以相彊,命之曰烂肠之食【论语曰: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又曰:不为酒困。老子曰:五味实口,使口爽伤,故谓之烂肠之食也】靡曼皓齿,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命之曰伐性之斧【靡曼,细肌美色也;皓齿,诗所谓齿如瓠犀也;郑国淫辟,男女私防于溱洧之上,有绚盻之乐,芍药之和。昔者殷纣使乐师作朝歌北鄙靡靡之乐,以为淫乱。武王伐纣,乐师抱其乐器,自投濮水之中。暨卫灵公北朝于晋,宿于濮上,夜闻水中有琴瑟之音,乃使师涓以琴冩其音。灵公至晋国,晋平公作乐,公曰:“寡人得新声,请以乐君。”遂使涓作之。平公大说,师旷止之曰:“此亡国之音也。纣之太师以此音自投于濮水,得此声必于濮水之上。地在卫,因曰郑卫之音,以其淫辟灭亡,故曰伐性之斧者也】三患者,贵富之所致也。故古之人有不肯贵富者矣,由重生故也【古人谓尧时许由,方因善绻;舜时臯陶,周时伯夷,汉时四皓,皆不肯富贵者。髙位实疾颠,故曰重生故也】非夸以名也,为其实也【夸,虚也。非以为轻富贵、求虚名也,以为其可以全生保性之实也】则此论之不可不察也【论此上句贵贱祸福不可不察也】

译本生

二曰:最初产生万物的是天地,养育万物的是人。能够养育天所生成的万物,而不违逆它们的本性,这就叫作天子。天子的行动,是为了顺应天的本性。这是设立官职的根本原则。设立官职,是为了保全人的本性。如今世上迷惑的君主,设立过多的官职,反而因此损害了本性,这就失去了设立官职的本意。这就好比修缮兵器,是为了防备寇盗。如今修缮兵器反而用来攻击自己,也就失去了修缮兵器的本意。水的本性是清澈的,泥土搅动它,所以水不能清澈。人的本性是长寿的,外物扰乱它,所以人不能长寿。外物,是用来滋养本性的,不是用来让本性去滋养外物的。如今世上的人,迷惑的人大多让本性去滋养外物,这就是不知道轻重。不知道轻重,就会把重的当作轻的,把轻的当作重的。像这样,那么每次行动没有不失败的;以此作为君主,就是悖逆;以此作为臣子,就是混乱;以此作为儿子,就是狂妄。这三样,国家只要有一样,即使侥幸,也必定灭亡。如今这里有声音,耳朵听它,一定感到快乐;但听了之后,却使人耳聋,就一定不要听。这里有颜色,眼睛看它,一定感到快乐;但看了之后,却使人眼盲,就一定不要看。这里有味道,嘴巴吃它,一定感到快乐;但吃了之后,却使人哑巴,就一定不要吃。所以圣人对于声色滋味,有利于本性就取用,有害于本性就舍弃,这就是保全本性的道理。世上富贵的人,对于声色滋味,大多被迷惑。日夜追求侥幸而得到,就沉溺其中。沉溺其中,本性怎么能不受伤呢?万人拿着弓,共同射向一个目标,瞄准没有不中的。万物都明显地来伤害一个人,生命没有不受伤的。如果便利一个人,生命没有不生长的。所以圣人控制万物,是为了保全他的天性。天性保全,精神就和谐了,眼睛就明亮了,耳朵就聪明了,鼻子就灵敏了,嘴巴就敏捷了,三百六十个关节都通畅了。像这样的人,不说话而令人信服,不谋划而恰当,不思考而有所得。精神通达于天地,神气覆盖于宇宙。对于万物没有不接受的,没有不包容的。就像天地一样。向上作为天子而不骄傲,向下作为平民而不忧郁。这就叫作德行完备的人。富贵却不知道大道,正好足以成为祸患。不知道贫贱,贫贱时得到外物很难,即使想要超越它,从哪里得到呢?出门就乘车,进门就乘辇,致力于让自己安逸。这叫作招致颠覆的机关。肥肉厚酒,致力于互相劝酒,这叫作腐烂肠子的食物。柔美的肌肤、洁白的牙齿,郑卫的淫乐,致力于让自己快乐,这叫作砍伐性命的斧头。这三种祸患,是富贵所导致的。所以古代有人不肯富贵,是因为看重生命。不是为了虚名,而是为了实际。那么这个道理不可不仔细考察。

重己

三曰倕至巧也,人不爱倕之指,而爱己之指,有之利故也【倕,尧之巧工也,虽巧无益于己,致不爱之也。巳指虽不如倕指巧,犹自为用,故言有之利故也】人不爱昆山之玊,江汉之珠【昆山之玉,燔以炉炭,三日三夜,色泽不变,玉之美者也。江汉有夜光之明珠,珠之美者也】而爱己之一苍璧,小玑,有之利故也【苍璧,石多玊少也。珠之不圆者曰玑,皆喻不好也。而爱之者有之,为己用得其利故也】今吾生之为我有,而利我亦大矣【吾亦我有,有我身也。天下之利,有我如我之爱苍璧与小玑,有之利故也。故曰利我亦大矣】论其贵贱,爵为天子不足以比焉【论其所贵所贱,人虽尊为天子,不足以比己之所贱】论其轻重,富有天下不可以易之【论其所轻富而所重,人虽富有天下之财,不肯以己易之】论其安危,一曙失之,终身不复得【贫贱所以安也,富贵所以危也。曙,明日也。有一日失其所以安,终身不能复得之也】此三者,有道者之所慎也【道尚无为,不尚此三者,故曰有道者之所慎】有慎之而反害之者,不达乎性命之情也【守慎无为,轻贵重身,当时行则行,时止则止,而反有害之者,故曰不达乎性命之情者也】不达乎性命之情,慎之何益【虽慎之犹见害,故曰何益】是师者之爱子也,不免乎枕之以糠,是聋者之养婴儿也,方雷而窥之于堂,有殊弗知慎者【师,瞽师,目无见者也。故枕子以糠,糠其盲眯子目,非利之者也。聋者不闻雷之声,不顿防自拍解谢咎过,而反徐步窥儿于堂,故曰有殊弗知慎者也。殊,犹甚也】夫弗知慎者,是死生存亡,可不可,未始有别也【言不能别知也】未始有别者,其所谓是,未尝是;其所谓非,未尝非;是其所谓非,非其所谓是,此之谓太惑【己之所是,众人之所非也。故曰:未尝是己之所非,众人之所是也。故曰:未尝非是己之所是非己之所非,而以此求同于己者也。故谓之太惑】若此人者,天之所祸也【祸,咎也】以此治身,必死必殃;以此治国,必残必亡【以其天之所祸也,不死不亡者,未之有也。故曰:必亡】夫死殃残亡,非自至也,惑召之也【召,致也,以惑致之也】夀长至常,亦然【亦以仁义召之也】故有道者不察所召,而察其召之者【所召,仁与义也。推行仁义,夀长自至,故曰:不察所召也。召之者,不行仁义,残亡应行而至,故曰:察其召之也】则其至不可禁矣【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皆已自召之,何可禁御】此论不可不熟【熟,犹知也】使乌获疾引牛尾,尾絶,力勯,而牛不可行,逆也【乌获,秦武王力士也,能举千钧。勯,读曰单,单,尽也】使五尺竪子引其棬,而牛恣所以之,顺也【恣,从也;之,至也】世之人主、贵人【人主,谓王者、诸侯也;贵人,谓公卿大夫也】无贤不肖,莫不欲长生乆视【视,活也】而日逆其生,欲之何益【王者、贵人所行淫侈纵欲、暴虐反戾天常,不顺生道,日所施行无不倒逆其生,虽欲长生,若乌获多力倒引牛尾,尾絶不能行,故曰:欲之何益也】凡生长也,顺之也。使生不顺者,欲也【欲,情欲也】故圣人必先适欲【适,犹节也】室大则多阴,台髙则多阳,多阴则蹷【蹷,逆寒疾也】多阳则痿【痿,躄不能行也】此阴阳不适之患也【患,害也】是故先王不处大室【为蹷疾也】不为髙台【为痿疾也】味不众珍【为伤胃也】衣不燀热【燀,读曰亶,亶,厚也】燀热则理寒【理寒,脉理闭结也】理寒则气不达【达,通也】味众珍则胃充【充满也】胃充则中大鞔【鞔,读曰懑,不胜食气为懑病也。肥肉厚酒烂膓之食,此之谓也】中大鞔而气不达【不达壅闭也】以此长生可得乎【言不得也】昔先圣王之为苑囿园池也足以观望劳形而已矣【畜禽兽所大曰苑小曰囿诗云王在灵囿树果曰园诗曰园有树桃有水曰池可以游观娱志故曰足以劳形而已】其为宫室台榭也足以辟【一作备】燥湿而已矣【宫庙也室寝也尔雅曰宫谓之室室谓之宫筑土方而高曰台有屋曰榭燥谓阳炎湿谓雨露故曰足以备之而已】其为舆马衣裘也足以逸身暖骸而已矣【逸安也】其为饮食酏醴也足以适味充虚而已矣【酏读如诗虵虵不言之虵周礼浆人掌王之六饮水浆醴凉医酏也又酒正二曰醴齐醴者以蘖与黍相醴不以麯也浊而甜耳】其为声色音乐也足以安性自娱而已矣【声五音宫商角徴羽也色青黄赤白黒也】五者圣王之所以养性也非好俭而恶费也节乎性也【节犹和也和适其情性而已不过制也】

译重己

第三,倕是最灵巧的工匠,人们不喜爱倕的手指,却喜爱自己的手指,这是因为拥有它对自己有利的缘故。人们不喜爱昆山的宝玉、江汉的明珠,却喜爱自己的一块青玉璧、一颗小珠玑,这也是因为拥有它对自己有利的缘故。如今我的生命为我所拥有,对我有利的程度也非常大。论其尊贵与卑贱,即使爵位是天子,也不足以与之相比;论其轻与重,即使富有天下,也不肯用它来交换;论其安与危,一旦失去,终身都无法再得到。这三点,是有道之人所谨慎对待的。有谨慎对待反而伤害自己的,是因为不通晓生命本性的实情。不通晓生命本性的实情,谨慎对待又有什么益处呢?这就像盲师爱护孩子,却用糠秕垫在他的枕头下;就像聋子抚养婴儿,打雷时还在堂上窥视孩子,这与完全不知道谨慎的人没有什么区别。那些不知道谨慎的人,对于生死存亡、可行与不可行,从来没有区分。从来没有区分的人,他所认为是的,未必真是;他所认为非的,未必真非;把他所认为非的说成是,把他所认为是的说成非,这就叫做极度迷惑。像这样的人,是上天降祸的对象。用这种态度修养自身,必定死亡遭殃;用这种态度治理国家,必定残暴灭亡。死亡、遭殃、残暴、灭亡,不是自己到来的,而是迷惑招致的。长寿长久,也是这样。所以有道之人不考察被招致的结果,而考察招致结果的原因,那么结果的到来就无法禁止了。这个论述不可不熟知。让乌获用力拉牛尾巴,尾巴断了,力气用尽了,牛还是不能走,这是违背规律。让五尺高的孩童拉牛轭,牛就随心所欲地走到哪里,这是顺应规律。世上的君主、贵人,无论贤与不贤,没有不想长生久视的,却天天违背生命的规律,想要长生有什么益处呢?凡是生长,都是顺应规律。使生命不顺的,是欲望。所以圣人必须先调节欲望。房屋太大就多阴气,台阁太高就多阳气,阴气多就患寒疾,阳气多就患痿病,这是阴阳不适的祸患。所以先王不住大房屋,不建高台阁,食物不追求多种珍味,衣服不穿得太厚。穿得太厚则脉理寒冷,脉理寒冷则气血不通。食物珍味太多则胃充满,胃充满则胸中闷胀,胸中闷胀则气血不通。这样还能长生吗?从前先圣王建造苑囿园池,足以游观劳累形体罢了;建造宫室台榭,足以躲避燥湿罢了;制作车马衣裘,足以安逸身体温暖骸骨罢了;制作饮食甜酒,足以调和口味充实空虚罢了;制作声色音乐,足以安顿性情自我娱乐罢了。这五样是圣王用来养护性情的,不是喜好节俭而厌恶浪费,而是节制性情罢了。

贵公

四曰,昔先圣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公【公正也】公则天下平矣【平和也】平得于公【得犹出也】尝试观于上志【上志,古记也】有得天下者众矣,其得之以公,其失之必以偏【偏私不正也】凡主之立也,生于公【生性也】故鸿范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荡荡,平易也。诗云:鲁道有荡】无偏无颇,遵王之义【义,法也】无或作好,遵王之道【或有也,好私好鬻,公平于曲惠也】无或作恶,遵王之路【恶,擅作威也】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书曰: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故曰天下之天下也】阴阳之和,不长一类;甘露时雨,不私一物【私犹异也】万民之主,不阿一人【阿亦私也】伯禽将行,请所以治鲁【伯禽,周公子也,成王封之于鲁。诗云: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周公曰:「利而勿利也【务在利民,勿自利也】荆人有遗弓者而不肯索【遗,失也】曰:「荆人遗之,荆人得之,又何索焉?」孔子闻之曰:「去其荆而可矣【言人得之而已,何必荆人也】老▯闻之曰:「去其人而可矣。」故老▯则至公矣【公正也,言天下得之而已,何必人,故曰至公,无所私为也】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天大地大,生育民人,不以为已子,成遂万物,不以为已有也】万物皆被其泽,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由,从也。万物皆▯天地之泽,而得其利,若尧时父老无供役之劳,击壤于里陌,自以为当然,故曰莫知其所从始也】此三皇五帝之徳也【三皇五帝,徳大,能法天地,民人被其泽而得其利,亦不知其所从始也。老子云: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此之谓也】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仲父之病矣【病,困也】渍甚,国人弗讳【渍亦病也。按公羊传曰:大眚者何,大渍也。国人弗讳,言死生不可讳也】寡人将谁属国【属托也】管仲对曰:「昔者臣尽力竭智,犹未足以知之也【未足以知人也】今病在于朝夕之中,臣奚能言【奚何也】桓公曰:「此大事也,愿仲父之教寡人也【敎犹告也】管仲敬诺曰:「公谁欲相【言欲用谁为相】公曰:「鲍叔牙可乎?」管仲对曰:「不可。夷吾善鲍叔牙【夷吾,管仲名;善,犹和也】鲍叔牙之为人也,清亷洁直,视不巳若者不比于人【比,方也】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念人之过必亡人之功,不可为覇者之相也】勿己则隰朋其可乎?隰朋之为人也,上志而下求【志,上世贤人而模之也;求,犹问也。论语曰:『孔文子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丑不若黄帝而哀不已若者【自丑其徳不如黄帝。诗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乡昔人也。哀不如已者,欲敎育训厉,使与已齐也】其于国也有不闻也【不求闻其善也,志在利国而已矣】其于物也有不知也【物,事也;非其职事不求知之也】其于人也有不见也【务在齐民,求见之。

译贵公

第四篇说,从前圣王治理天下,一定先做到公正。公正了,天下就太平了。太平是从公正中得来的。试着看看古代的记载,得到天下的人很多,他们得到天下是因为公正,失去天下一定是因为偏私。凡是君主的建立,都源于公正。所以《洪范》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平坦广阔;不偏私不歪斜,遵循王者的法度;不要有私好的行为,遵循王者的正道;不要有作恶的行为,遵循王者的正路。”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阴阳的调和,不独厚一类事物;甘露时雨,不偏私一种物品;万民的主宰,不迎合一个人。伯禽将要前往封地,请求治理鲁国的方法。周公说:“要利于百姓,不要利于自己。”楚国有个人丢了弓,不肯去寻找,说:“楚人丢了它,楚人得到了它,还找什么呢?”孔子听了说:“去掉‘楚’字就可以了。”老子听了说:“去掉‘人’字就可以了。”所以老子达到了极致的公正。天地广大,生育万物却不把它们当作自己的子女,成就万物却不把它们据为己有。万物都蒙受它的恩泽,得到它的利益,却不知道它从哪里开始。这是三皇五帝的德行。管仲病了,齐桓公去探望他说:“仲父的病很严重了,病势沉重,国人都忌讳说死。我将把国家托付给谁呢?”管仲回答说:“从前我尽力竭智,还不足以了解人。现在病在旦夕之间,我怎么能说话呢?”桓公说:“这是大事,希望仲父教导我。”管仲恭敬地答应说:“您想任用谁为相?”桓公说:“鲍叔牙可以吗?”管仲回答说:“不可以。我和鲍叔牙关系很好。鲍叔牙为人清廉正直,看不起不如自己的人,不把他们当作同类。一听到别人的过错,终身不忘。如果非要用不可,那么隰朋可以吗?隰朋为人,仰慕上古贤人并效法他们,向下请教。以不如黄帝为耻,哀怜不如自己的人。他在国家大事上有所不知,在事物上有所不知,在人事上有所不见。如果非要用不可,那么隰

孝经曰:『非家至而见之』也。此总说隰朋所行】勿已乎则隰朋可也【言可用也】夫相大官也,处大官者不欲小察【察,苛也】不欲小智【小智则好知小事以自矜伐也】故曰:大匠不斵【但视模范而已,不复自斵削也】大庖不豆【但调和五味,使神人享之而已,不复自列簠簋笾豆也】大勇不鬬【大勇之人,折冲千里而能服逺,不复自鬭也】大兵不冦【冦,害也。若武王之伐纣,扫除无道,▯箕子之囚,朝成汤之庙,抚殷之民,不冦害之也】桓公行公去私恶【于人之过无所念,无所私也。故曰去私也】用管子而为五伯长【长,上也】行私阿所爱,用竪刁而虫出于户【阿竪刁、易牙之谀不正,适长其死也。国乱民扰,五子争立,无主防六十日乃殡,至使虫流出户也】人之少也愚。其长也,智故智而用私,不若愚而用公【用私以败,用公则济】日醉而饰服【饰读曰勑,礼防不饮酒食肉,而日醉于酒,欲整防纪,犹无目欲视青黄,无耳欲听宫商也】私利而立,公贪戾而求王,舜弗能为【舜犹不能为,况凡人乎】

  去私

五曰:天无私覆也,地无私载也,日月无私烛也,四时无私行【一作为】也,行其徳而万物得遂长焉【遂成也】黄帝言曰:声禁重【不欲虚名过其实也】色禁重【不欲好色至淫纵也】衣禁重【不欲衣服逾僣若子臧好聚鹬冠也】香禁重【不欲奢侈芬香闻四逺也】味禁重【不欲厚味胜食气伤性命】室禁重【不欲宫室崇侈使土木胜也】尧有子十人,不与其子而授舜【孟子曰:尧使九男二女事舜,此曰十子,殆丹朱为▯子不在数中】舜有子九人,不与其子而授禹,至公也【国语曰:舜有商均,此曰九子,不知出于何书也】晋平公问于祁黄羊曰:南阳无令,其谁可而为之【南阳,晋山阳河北之邑,今河内温阳、樊州之属皆是也,令,君也,而能为治】祁黄羊对曰:解狐可【黄羊,晋大夫祁奚之字】平公曰:解狐非子之讐邪【平公,晋悼公之子彪】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讐也。平公曰:善,遂用之。国人称善焉。居有间【间,顷也】平公又问祁黄羊曰:国无尉,其谁可而为之?对曰:午可【传曰:祁奚请老,晋侯问嗣焉,称解狐其讐也将立之而卒,又问对曰午也可】平公曰:午非子之子邪?对曰:君问可,非问臣之子也。平公曰:善,又遂用之。国人称善焉。孔子闻之曰:善哉,祁黄羊之论也,外举不避讐,内举不避子,祁黄羊可谓公矣。墨者有钜子腹防居秦【钜,姓;子,通称;腹防,字也;防,读曰车▯之▯】其子杀人,秦惠王曰:先生之年长矣,非有他子也,寡人已令吏弗诛矣【惠王,秦孝公子异人】先生之以此听寡人也。

译朋可以了。宰相是大官,担任大官的人不希望苛察,不希望小智。所以说:大工匠不亲自砍削,大厨师不亲自摆列祭器,大勇之人不亲自搏斗,大军不劫掠。桓公实行公正,去除私恶,任用管仲而成为五霸之长。实行私情,迎合所爱的人,任用竖刁而虫子从门里爬出来。人小时候愚笨,长大了聪明。所以聪明而用私情,不如愚笨而用公正。每天醉酒却修饰服饰,追求私利而建立公名,贪婪暴戾而追求王业,舜也不能做到。

去私

第五篇说:天无私地覆盖,地无私地承载,日月无私地照耀,四季无私地运行,施行它们的德行,万物得以顺利生长。黄帝说:声音禁止厚重,颜色禁止厚重,衣服禁止厚重,香气禁止厚重,味道禁止厚重,居室禁止厚重。尧有十个儿子,不传给儿子而授予舜;舜有九个儿子,不传给儿子而授予禹,这是极致的公正。晋平公问祁黄羊说:“南阳没有县令,谁可以担任?”祁黄羊回答说:“解狐可以。”平公说:“解狐不是你的仇人吗?”回答说:“您问的是谁可以,不是问我的仇人。”平公说:“好。”于是任用了他。国人称赞他做得好。过了一段时间,平公又问祁黄羊说:“国家没有尉官,谁可以担任?”回答说:“祁午可以。”平公说:“祁午不是你的儿子吗?”回答说:“您问的是谁可以,不是问我的儿子。”平公说:“好。”于是又任用了他。国人称赞他做得好。孔子听了说:“好啊,祁黄羊的言论,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祁黄羊可以说公正了。墨家有钜子腹䵍住在秦国,他的儿子杀了人,秦惠王说:“先生年纪大了,没有其他儿子,我已经命令官吏不杀他了。先生就听从我吧。”腹䵍回答说:“墨家的法度说:杀人者死,伤人者刑,这是用来禁止杀伤人的。禁止杀伤人,是天下的最大义理。大王虽然赐恩,命令

腹防对曰:墨者之法曰: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此所以禁杀伤人也。夫禁杀伤人者,天下之大义也。王虽为之赐【受赐也】而令吏弗诛,腹防不可,不行墨者之法【欲必以行之,杀其子也】不许惠王而遂杀之。子人之所私也【私爱也】忍所私以行大义【忍读曰仁,行之忍也】钜子可谓公矣。庖人调和而弗敢食,故可以为庖。若使庖人调和而食之,则不可以为庖矣。王伯之君亦然,诛暴而不私,以封天下之贤者,故可以为王伯。若使王伯之君诛暴而私之,则亦不可以为王伯矣【传曰:作事威克其爱,虽小必济,故曰诛暴而弗私也。假令有所私枉,则不可以为王伯君矣】

译官吏不杀他,腹䵍不可以,不能不执行墨家的法度。”不听从惠王,于是杀了他。儿子是人所私爱的,忍心私爱以实行大义,钜子可以说公正了。厨师调和食物而不敢吃,所以可以做厨师。如果让厨师调和食物而吃了它,就不可以做厨师了。称王称霸的君主也是这样,诛杀暴虐而不私情,用来封赏天下的贤者,所以可以称王称霸。如果让称王称霸的君主诛杀暴虐而私情,也就不可以称王称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