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应览第六
重言
二曰：人主之言不可不慎。髙宗天子也，即位谅闇三年不言【髙宗，殷王盘庚之弟小乙之子也，徳义髙美，殷人尊之，故曰髙宗。谅闇三年不言，在小乙之防也。《论语》曰：「髙宗谅闇三年不言，何谓也？」孔子曰：「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已，听于▯宰，三年，此之谓也】卿大夫恐惧患之【患，忧】髙宗乃言曰：「以余一人正四方，余惟恐言之不类也，兹故不言【类，善；兹，此】古之天子其重言如此，故言无遗者【遗，失也】成王与唐叔虞燕居，援梧叶以为珪，而授唐叔虞曰：「余以此封女【削桐叶以为珪，冒以授叔虞。《周礼》侯执信圭七寸，故曰「余以此封女】叔虞喜，以告周公。周公以请曰：「天子其封虞耶？」成王曰：「余一人与虞戏也【戏，不诚也】周公对曰：「臣闻之，天子无戏言，天子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于是遂封叔虞于晋【叔虞，成王之母弟也。传曰：「当武王，邑姜方娠太叔，梦天帝谓已曰：『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虞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灭唐，而封太叔为晋侯，此之谓也】周公旦可谓善説矣，一称而令成王益重言，明爱弟之义，有辅王室之固【辅，正】荆庄王立三年不听，而好讔【庄王，楚缪王商臣之子旅也。讔，谬言】成公贾入谏王曰：「不谷禁谏者，今子谏，何故【禁止也】对曰：「臣非敢谏也，愿与君王讔也。」王曰：「胡不设不谷矣【设施也，何不施讔言于不谷也】对曰：「有鸟止于南方之阜，三年不动，不飞不鸣，是何鸟也？」王射之【使王射不动不鸣何意也】曰有鸟止于南方之阜，其三年不动，将以定志意也；其不飞，将以长羽翼也；其不鸣，将以览民则也【览，观】是鸟虽无飞，飞将冲天；虽无鸣，鸣将骇人【冲，至也；骇，惊也】贾出矣，不谷知之矣。明日朝，所进者五人，所退者十人，羣臣大説。荆国之众相贺也，故诗曰：「何其久也？必有以也。何其处也？必有与也。」其庄王之谓耶？成公贾之讔也，贤于太宰噽之説也。太宰噽之説，听乎夫差，而吴国为墟【噽，晋伯州犂之子。州犂奔楚，噽自楚之吴，以为太宰】成公贾之讔，喻乎荆王，而荆国以霸【庄王霸】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发行，闻知】桓公怪之曰：「与仲父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其故何也？」管仲曰：「国必有圣人也。」桓公曰：「譆！日之役者，有执蹠▯而上视者【蹠逾】意者其是耶？」乃令复役，无得相代。少顷，东郭牙至。管仲曰：「此必是已。」乃令賔者延之而上，分级而立【延，引；级，阶陛】管子曰：「子耶？言伐莒者？」对曰：「然【子谓东郭牙曰：然也】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言伐莒？
译重言
二曰：君主的言论不可不慎重。高宗是天子的身份，即位后居丧守制三年不说话。卿大夫们恐惧并担忧这件事。高宗于是说：“凭借我一人来匡正天下，我只是担心言论不善，因此才不说话。”古代的天子慎重言论到了这种地步，所以说话没有失误的。成王和唐叔虞闲居时，拿起梧桐叶做成玉圭，授予唐叔虞说：“我用这个封你。”叔虞很高兴，把这事告诉了周公。周公去请示说：“天子要封叔虞吗？”成王说：“我只是和叔虞开玩笑。”周公回答说：“我听说，天子没有开玩笑的话，天子说的话，史官会记录，乐工会传唱，士人会称颂。”于是就把叔虞封在晋地。周公旦可以说是善于劝说了，一次进言就让成王更加慎重言论，明确了爱护弟弟的道义，巩固了辅佐王室的责任。楚庄王即位三年不听政事，却喜欢隐语。成公贾进谏说：“我禁止进谏的人，现在您进谏，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臣不敢进谏，只想和君王玩隐语。”庄王说：“为什么不对我施行隐语呢？”回答说：“有只鸟停在南方的土山上，三年不动，不飞不鸣，这是什么鸟？”庄王射它（意指让庄王射那不动不鸣的鸟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有只鸟停在南方的土山上，它三年不动，是用来坚定意志的；它不飞，是用来丰满羽翼的；它不鸣，是用来观察民情的。这只鸟虽然不飞，一旦飞起将直冲云霄；虽然不鸣，一旦鸣叫将惊动世人。”成公贾出去了，庄王说：“我知道了。”第二天上朝，提拔了五人
」对曰：「臣闻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也。」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以意之？」对曰：「臣闻君子有三色：显然善乐者，钟皷之色也；湫然清净者，衰绖之色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兵革之色也【矜，严也】日者，臣望君之在台上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此兵革之色也。君呿而不▯【呿，开；▯，闭】所言者莒也。君举臂而指所当者莒也。臣窃以虑诸侯之不服者，其惟莒乎？臣故言之。」凡耳之闻以声也，今不闻其声，而以其容与臂，是东郭牙不以耳听而闻也。桓公、管仲虽善匿，弗能▯矣【匿，藏；▯，闭】故圣人听于无声，视于无形，詹何、田子方、老耽是也【詹何，体道人也；田子方，学于子贡，尚贤仁而贵礼义，魏文侯友之；老耽，学于无为而贵道徳，周史伯阳也。三川竭，知周将亡，孔子师之也】
精谕
三曰：圣人相谕，不待言，有先言言者也。海上之人有好蜻者，每居海上，从蜻游。蜻之至者百数而不止，前后左右尽蜻也【蜻，蜻蜓，小虫，细腰，四翅，一名白宿】终日玩之而不去【玩，弄】其父告之曰：“闻蜻皆从女居【居所】取而来。吾将玩之，明日之海上，而蜻无至者矣。”胜书説周公旦曰：“廷小人众，徐言则不闻，疾言则人知之。徐言乎？疾言乎？”周公旦曰：“徐言。”胜书曰：“有事于此，而精言之而不明，勿言之而不成。精言乎？勿言乎【精微，勿无】周公旦曰：“勿言。”故胜书能以不言説，而周公旦能以不言听。此之谓不言之听，不言之谋，不闻之事。殷虽恶周，不能疵矣【疵，病】口防不言，以精相告。纣虽多心，弗能知矣【纣多恶周之心，不能知周必病】目视于无形，耳听于无声。商闻虽众，弗能窥矣【窥，犹见】同恶同好，志皆有欲，虽为天子，弗能离矣。孔子见温伯雪子，不言而出【伯雪子，得道人】子贡曰：“夫子之欲见温伯雪子，好矣。今也见之而不言，其故何也？”孔子曰：“若夫人者，目击【一作解】而道存矣，不可以容声矣。”故未见其人而知其志，见其人而心与志皆见，天符同也【符，道也，同合也】圣人之相知，岂待言哉？白公问于孔子曰：“人可与微言乎？”孔子不应【白公，楚平王之孙，太子建之子胜也。白，楚县也。楚僭称王，守县大夫皆称公子。建为费无极所谮，出奔郑，与晋通谋，欲反郑于晋。郑人杀之。胜与庶父令尹子西、司马子期伐郑，报父之讐，许而未行。晋人伐郑，子西、子期率师救郑。胜怒曰：‘郑人在此，讐不逺矣，欲杀子西、子期。’故问微言。微言，隂谋宻事也。孔子知之，故不应之】白公曰：“若以石投水，奚若【喻微言，若石沉没水中，人不知】孔子曰：“没人能取之【没，行水中之人能取之】白公曰：“若以水投水，奚若？
译，罢退了十人，群臣非常高兴。楚国百姓互相庆贺，所以《诗经》说：“为什么这么久？一定有原因。为什么这么久停留？一定有同伴。”这说的就是庄王吧。成公贾的隐语，胜过太宰嚭的游说。太宰嚭的游说，被夫差听从，结果吴国变成了废墟。成公贾的隐语，开导了楚王，结果楚国因此称霸。齐桓公和管仲谋划讨伐莒国，谋划还没发出就传遍了国内。桓公奇怪地说：“我和仲父谋划讨伐莒国，谋划还没发出就传遍了国内，这是什么缘故？”管仲说：“国内一定有圣人。”桓公说：“嘿！那天服役的人中，有个拿着扫帚抬头看的人，难道是他吗？”于是命令恢复服役，不许互相替代。过了一会儿，东郭牙到了。管仲说：“这一定是他。”于是命令接待人员引他上来，让他站在台阶上。管仲说：“是你吗？说讨伐莒国的人？”回答说：“是的。”管仲说：“我没说讨伐莒国，你为什么说讨伐莒国？”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猜测。我是私下猜测的。”管仲说：“我没说讨伐莒国，你怎么猜测到的？”回答说：“我听说君子有三种面色：明显快乐的样子，是钟鼓音乐的面色；忧郁清净的样子，是丧服哀悼的面色；愤怒充实、手足威严的样子，是兵革战争的面色。那天，我在台上望见君主，愤怒充实、手足威严，这是兵革的面色。君主张嘴而不闭，说的是莒国。君主举手所指的地方是莒国。我私下考虑诸侯中不服从的，只有莒国吧？所以我说了。”大凡耳朵听声音，现在没听到声音，却
”孔子曰：“淄渑之合者，易牙尝而知之【淄渑，齐之两水名也。易牙，齐桓公识味臣也，能别淄渑之味也】白公曰：「然则人不可与微言乎？」孔子曰：「胡为不可？惟知言之谓者为可耳【知言，言仁、言义、言忠信。仁义大行于民，民欣而戴之，则可用也】白公弗得也【弗得，不得知言之言】知谓则不以言矣【不欲白公以微言言】言者，谓之属也【谓不仁、不义之言】求鱼者濡，争兽者趋，非乐之也，故至言去言【去不仁不义之言】至为无为【至徳之人为，乃无为。无为因天，无为天，无为而万物成，乃有为也。故至徳之人能体之也】浅智者之所争，则末矣。此白公之所以死于法室【末，小也。白公不能蹈无为，遂行其志，杀子西、子期而有荆国。叶公子髙率方城外众攻白公，九日而杀之。法室，法室司寇也。一曰浴室，澡浴之室也】齐桓公合诸侯【合防也】卫人后至，公朝而与管仲谋伐卫，退朝而入。卫姬望见君，下堂再拜，请卫君之罪。公曰：「吾于卫无故，子曷为请？」对曰：「妾望君之入也，足髙气彊，有伐国之志也。见妾而有动色，伐卫也。」明日，君朝揖管仲而进之。管仲曰：「君舍卫乎？」公曰：「仲父安识之？」管仲曰：「君之揖朝也恭，而言也徐，见臣而有慙色，臣是以知之。」君曰：「善。」仲父治外，夫人治内，寡人知终不为诸侯笑矣。桓公之所以匿者不言也，今管子乃以容貌音声，夫人乃以行歩气志。桓公虽不言，若暗夜而烛燎也。晋襄公使人于周曰：「弊邑寡君寝疾，卜以守龟曰三涂为祟。▯邑寡君使下臣，愿借途而祈福焉【三涂之山，陆浑之南，故假道于周也。防公，文公之子驩也。按《春秋经》，襄公以鲁僖三十三年即位，至鲁文公六年卒，无卜三涂为祟之言也。鲁昭十七年传曰：晋侯使屠蒯如周，请有事于洛与三涂。苌▯谓刘子曰：客容猛，非祭也，其伐戎乎？陆浑二于楚】。必是故也，君其备之。乃儆戎备。九月丁夘，晋荀吴帅师渉自棘津，使祭史先用牲于洛。陆浑人不知师，从之。庚午，遂灭陆浑。数之以其二于楚也。计襄公卒至此，乃九十六年，厯世九矣。按传，晋顷公也，此云襄公，复妄言也】天子许之【天子，周景王子】朝礼，使者事毕，客出。苌▯谓刘康公曰：夫祈福于三涂，而受礼于天子，此柔嘉之事也。而客武色，殆有他事，愿公备之也【晋防公，周防王时也。苌▯乃景王、敬王之大夫，春秋之末也。以世推之，当为晋顷公，其不得为襄王明矣】刘康公乃儆戎车卒士以待之。晋果使祭事先，因令杨子将卒十二万而随之，渉于棘津，袭聊、阮、梁、蛮氏，灭三国焉。此形名不相当，圣人之所察也。
译通过容貌和手臂动作知道了，这是东郭牙不靠耳朵听而知道了。桓公、管仲虽然善于隐藏，也不能掩盖了。所以圣人听无声之声，视无形之形，詹何、田子方、老子就是这样的人。
精谕
三曰：圣人互相理解，不需要言语，有先于言语的言语。海边有个喜欢蜻蜓的人，每当住在海边，就和蜻蜓一起游玩。来的蜻蜓数以百计而不止，前后左右全是蜻蜓。整天玩弄它们而不离开。他的父亲告诉他：“听说蜻蜓都跟着你住，你把它抓来。我要玩弄它，明天到海边，蜻蜓就没有来的了。”胜书对周公旦说：“朝廷里小人众多，慢慢说就听不见，快说别人就知道了。慢慢说呢？快说呢？”周公旦说：“慢慢说。”胜书说：“有件事在这里，精微地说不清楚，不说又办不成。精微地说呢？不说呢？”周公旦说：“不说。”所以胜书能不用言语来说服，周公旦能不用言语来倾听。这就叫不用言语的倾听，不用言语的谋划，不用听闻的事。殷商虽然憎恨周朝，也不能挑剔了。口闭不言，用精微的心意互相告知。纣王虽然多疑，也不能知道了。眼睛看无形之物，耳朵听无声之声。商朝耳目众多，也不能窥探了。共同的恶习和喜好，志向都有欲望，即使是天子，也不能离间他们。孔子见温伯雪子，没说话就出来了。子贡说：“夫子想见温伯雪子，是很好的。现在见了却不说话，这是什么缘故？”孔子说：“像这样的人，目光接触道就存在了，不可以用声音来容纳了。”所
离谓
四曰：言者，以谕意也。言意相离，凶也。乱国之俗，甚多流言而不顾其实，务以相毁，务以相誉。毁誉【一本作巧辞】成党，众口熏天【熏，感动也】贤不肖不分，以此治国，贤主犹惑之也【分别，惑疑】又况乎不肖者乎？惑者之患，不自以为惑，故惑。惑之中有晓焉，冥冥之中有昭焉。亡国之主，不自以为惑，故与桀、纣、幽、厉皆也。然有亡者，国无二道矣。郑国多相县以书者，子产令无县书。邓析致之，子产令无致书。邓析倚之，令无穷，则邓析应之，亦无穷矣。是可不可无辨也【辨别】可不可无辨，而以赏罚，其罚愈疾，其乱愈疾。此为国之禁也【为治禁法】故辨而不当理，则伪【伪巧也】知而不当理，则诈。诈伪之民，先王之所诛也。理也者，是非之宗也【宗，本也】洧水甚大，郑之富人有溺者，人得其死者，富人请赎之，其人求金甚多，以告邓析。邓析曰：“安之人，必莫之卖矣。”得死者，患之，以告邓析。邓析又荅之曰：“安之，此必无所更买矣。”夫伤忠臣者，有似于此也。夫无功不得民，则以其无功不得民伤之；有功得民，则又以其有功得民伤之【此邓析之谗辨，所以车裂而死】人主之无度者，无以知此，岂不悲哉？比干、苌▯以此死【以世诡辩，反白为黒，而主不知，故死】箕子、商容以此穷【箕子，纣之庶父也；商容，纣时贤人，老子所从学者也，以主不知，故穷】周公、召公以此疑【以管、蔡流言，故疑也。论语曰：“虽冇周亲，不如仁人”，此之谓也】范蠡、子胥以此流【流放】死生存亡，安危从此生矣【此谗辩无理，若邓析】子产治郑，邓析务难之，与民之有狱者约：大狱一衣，小狱襦袴【一作防，下同】民之献衣、襦袴而学讼者，不可胜数，以非为是，以是为非，是非无度，而可与不可日【一作因】变。所欲胜，因胜；所欲罪，因罪。郑国大乱，民口讙。哗子产患之，于是杀邓析而戮之，民心乃服，是非乃定，法律乃行。今世之人多欲治其国，而莫之诛邓析之类【有如邓析者无能诛】此所以欲治而愈乱也。齐有事人者，所事有难而弗死也。遇故人于涂，故人曰：“固不死乎？”对曰：“然，凡事人以为利也，死不利，故不死。”故人曰：“子尚可以见人乎？”对曰：“子以死为顾可以见人乎【顾反】是者数传，不死于其君，长大不义也。其辞犹不可服，辞之不足以断事也，明矣。夫辞者意之表也，鉴其表而弃其意，悖【悖惑】故古之人得其意则舍其言矣。听言者以言观意也，听言而意不可知，其与桥言无择【桥戾也，择犹异】齐人有淳于髠者，以从説魏王，魏王辩之【闗东六国为从也，魏王以为辩达】约车十乗，将使之荆，辞而行。
译离谓
第四篇说：言语，是用来表达心意的。言语与心意相背离，是凶险的。混乱国家的习俗，有很多流言蜚语而不顾事实，致力于互相诋毁，致力于互相吹捧。诋毁与吹捧结成党派，众口铄金，贤能与不贤能的人无法区分，用这种风气来治理国家，贤明的君主尚且会被迷惑，更何况不贤能的人呢？被迷惑者的祸患，在于不认为自己被迷惑，所以才会被迷惑。迷惑之中有清醒的时候，昏暗之中有明亮的时候。亡国的君主，不认为自己被迷惑，所以与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一样。然而国家有灭亡的，治国没有两条道路。郑国有很多悬挂文书的人，子产命令不要悬挂文书。邓析又去悬挂，子产命令不要悬挂文书。邓析依靠文书，命令无穷无尽，那么邓析应对文书，也无穷无尽了。这是可以不可以没有辨别吗？可以不可以没有辨别，却用赏罚，惩罚越快，混乱越快。这是治国的禁令。所以辨别而不符合道理，就是虚伪；聪明而不符合道理，就是欺诈。欺诈虚伪的百姓，是先王所诛杀的。道理，是是非的根本。洧水很大，郑国的富人溺水了，有人捞到了死尸，富人请求赎回，那人索要很多钱财，富人告诉邓析。邓析说：“安心吧，一定没有人卖给你了。”得到死尸的人担心，告诉邓析。邓析又回答说：“安心吧，这一定没有地方再买了。”伤害忠臣的人，与此类似。没有功劳得不到民心，就用没有功劳得不到民心来伤害他；有功劳得到民心，又用有功劳得到民心来伤害他。君主没有法度，无法知道这些，岂不悲哀吗？比干、苌弘因此而死；箕子、商容因此困窘；周公、召公因此被怀疑；范蠡、伍子胥因此被流放。生死存亡，安危从此产生。子产治理郑国，邓析务求刁难他，与有诉讼的百姓约定：大诉讼收一件衣服，小诉讼收短袄和裤子。百姓献衣、短袄和裤子来学习诉讼的，数不胜数，以非为是，以是为非，是非没有标准，而可以与否每天变化。想要胜诉，就胜诉；想要定罪，就定罪。郑国大乱，百姓喧哗。子产担忧，于是杀了邓析并陈尸示众，民心才信服，是非才确定，法律才施行。现在世上的人大多想治理好国家，却没有人诛杀邓析这类人，这就是想要治理却更加混乱的原因。齐国有个侍奉主人的人，主人有危难却不为主人死。在路上遇到老朋友，老朋友说：“果然不为主人死吗？”回答说：“是的，凡是侍奉人是为了利益，死没有利益，所以不死。”老朋友说：“你还可以见人吗？”回答说：“你认为死了就可以见人吗？”这话传了几次，不为主人死，长大后不义
有以横説魏王，魏王乃止其行【闗西为横，髠以合闗东从为未足，复説欲连关西之横，王多其言，故辍不使行之也】失从之意，又失横之事。夫其多能不若寡能【寡少】其有辩不若无辩。周鼎着倕而龁其指，先王有以见大巧之不可为也【倕尧之巧工也，以巧闻天下，周家铸鼎，着倕于鼎，使自齧其指，明不当大巧为也。一説周铸鼎象百物，技巧絶殊，假令倕见之，则自御齧其指，不能复为，故言大巧之不可为也】
淫辞
五曰，非辞无以相期。从辞则乱，乱辞之中又有辞焉，心之谓也。言不欺心，则近之矣。凡言者，以谕心也。言心相离，而上无以参之，则下多所言非所行也，所行非所言也。言行相诡，不祥莫大焉。空雄之遇，秦赵相与约【空雄，地名。遇，防也。约，盟也】约曰：自今以来，秦之所欲为，赵助之；赵之所欲为，秦助之。居无几何，秦兴兵攻魏。赵欲救之，秦王不説，使人让赵王曰：约曰，秦之所欲为，赵助之；赵之所欲为，秦助之。今秦欲攻魏，而赵因欲救之，此非约也。赵王以告平原君【赵王，赵惠王也。平原君，赵公子胜孙也】平原君以告公孙龙。公孙龙曰：亦可以发使而让秦王曰：赵欲救之，今秦王独不助赵，此非约也。孔穿、公孙龙相与论于平原君所，深而辩至于藏三牙。公孙龙言藏之三牙，甚辩【公孙龙、孔穿皆辩士也。论相易夺也。龙言藏之三牙，辩説也。若乗白马禁不得度闗，因言马白非白马，此之类也，故曰甚辩也】孔穿不应，少选辞而出【少选，须臾】明日，孔穿朝【朝，见也】平原君谓孔穿曰：昔者公孙龙之言甚辩【昔，昨日也。甚辩，谓藏三牙之説也】孔穿曰：然，几能令藏三牙矣。虽然难【言藏三牙之説近难成也】愿得有问于君：谓藏三牙甚难而实非也，谓藏两牙甚易而实是也【难易之説未闻】不知君将从易而是也者乎，将从难而非者乎？平原君不应。明日谓公孙龙曰：公无与孔穿辩【辩，相易夺也】荆柱国庄伯【柱国，官名，若秦之有相国】令其父视曰：日在天，视其奚如？曰：正圆。视其时日，当今。令谒者驾，曰：无马。令涓人取冠进上，问马齿。圉人曰：齿十二，与牙三十【马上下齿十二，牙上下十八，合为三十。谓若公孙龙灭去其三牙多而偏不可均，故难也。藏去其二少而均，故易】人有任臣不亡者，臣亡。庄伯决之。任者。无罪【断之便无罪析言破律之刑】宋有澄子者亡缁衣求之涂【涂道也】见妇人衣缁衣援而弗舍欲取其衣曰今者我亡缁衣妇人曰公虽亡缁衣此实【一作真】吾所自为也澄子曰子不如速与我衣昔吾所亡者纺缁也今子之衣禅缁也以禅缁当纺缁子岂不得哉【得犹便也澄子横认路妇缁衣计其禅与纺以为便非其理也言宋乱无法也】宋王谓其相唐鞅曰寡人所杀戮者众矣而羣臣愈不畏其故何也【宋王康王也言何故不畏我】唐鞅对曰王之所罪尽不善者也罪不善善者故为不畏王欲羣臣之畏也不若无辨其善与不善而时罪之若此则羣臣畏矣居无几何宋君杀唐鞅唐鞅之对也不若无对【鞅令宋王善与不善皆罪之以立威王是以杀唐鞅故曰唐鞅之对不若无对】惠子为魏惠王为法为法已成以示诸民人【一作良人】民人皆善之【惠子惠施宋人也仕魏为惠王相也孟子所见梁惠王也】献之惠王惠王善之以示翟剪翟剪曰善也【翟剪翟璜之后也】惠王曰可行耶翟剪曰不可惠王曰善而不可行何故翟剪对曰今举大木者前呼舆謣后亦应之此其于举大木者善矣【舆謣或作邪謣前人倡后人和举重劝力之歌声也】岂无郑卫之音哉然不若此其宜也【郑卫之音皆新声非雅乐凡人所説也不如呼舆謣宜于举大木也】夫国亦木之大者也【言惠子之法若郑卫之音宜于众人之耳于治国之法未可用也故曰善而不可行也】
译。他的言辞尚且不能让人信服，言辞不足以决断事情，是很明显的。言辞是心意的表象，观察表象而抛弃心意，是悖谬的。所以古人得到心意就舍弃言辞了。听言辞的人通过言辞观察心意，听言辞而心意不可知，那就与歪曲的言辞没有区别。齐国有个叫淳于髡的人，用合纵之说游说魏王，魏王认为他辩才出众，准备十辆马车，将要派他出使楚国，他推辞后出发。有人用连横之说游说魏王，魏王于是阻止他出发。失去了合纵的心意，又失去了连横的事情。他的多能不如少能，他的有辩不如无辩。周鼎上铸着倕咬自己的手指，先王由此看出大巧是不可为的。
淫辞
第五篇说，没有言辞无法互相约定。顺从言辞就会混乱，混乱的言辞之中又有言辞，这就是心意。言语不欺骗心意，就接近正道了。凡是言语，是用来表达心意的。言语与心意相背离，而上面无法参验，那么下面就会多说多做，所说的与所做的不一致。言行相违背，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空雄之地相遇，秦国和赵国互相约定。约定说：从今以后，秦国想做的，赵国帮助；赵国想做的，秦国帮助。过了不久，秦国兴兵攻打魏国。赵国想救魏国，秦王不高兴，派人责备赵王说：约定说，秦国想做的，赵国帮助；赵国想做的，秦国帮助。现在秦国想攻打魏国，而赵国却想救魏国，这不是约定。赵王告诉平原君，平原君告诉公孙龙。公孙龙说：也可以派使者责备秦王说：赵国想救魏国，现在秦王却不帮助赵国，这不是约定。孔穿、公孙龙在平原君那里互相辩论，深入而辩才涉及隐藏三颗牙齿。公孙龙说隐藏三颗牙齿，非常善辩。孔穿不回答，过了一会儿告辞出去。第二天，孔穿上朝。平原君对孔穿说：昨天公孙龙的话非常善辩。孔穿说：是的，几乎能让隐藏三颗牙齿成为事实。虽然难，但我愿向君上提问：说隐藏三颗牙齿很难而实际上不对，说隐藏两颗牙齿很容易而实际上对。不知道君上会听从容易而对的，还是会听从难而不对的？平原君不回答。第二天对公孙龙说：你不要和孔穿辩论。楚国柱国庄伯命令他的父亲看太阳，说：太阳在天上，看它像什么？回答说：正圆。看它的时间，是现在。命令谒者驾车，说：没有马。命令涓人取帽子进献，问马的年龄。养马人说：牙齿十二颗，与牙齿三十颗。有人任用臣子不逃亡，臣子逃亡了。庄伯判决。任用的人无罪。宋国有个叫澄子的人丢失了黑色衣服，在路上寻找。看见妇人穿着黑色衣服，拉住不放，想要取走她的衣服，说：刚才我丢失了黑色衣服。妇人说：你虽然丢失了黑色衣服，这确实是我自己做的。澄子说：你不如快点把衣服给我。刚才我丢失的是厚黑衣服，现在你的衣服是薄黑衣服。用薄黑衣服抵偿厚黑衣服，你岂不是得到了好处？宋王对他的相唐鞅说：我杀戮的人很多了，而群臣更加不畏惧，这是什么原因？唐鞅回答说：君王所惩罚的都是不善的人，惩罚不善的人，善的人所以不畏惧。君王想让群臣畏惧，不如不分善与不善而时常惩罚他们，这样群臣就畏惧了。过了不久，宋王杀了唐鞅。唐鞅的回答，不如不回答。惠子为魏惠王制定法律，法律制定好后展示给百姓，百姓都认为好。献给惠王，惠王认为好，展示给翟剪，翟剪说：好。惠王说：可以实行吗？翟剪说：不可以。惠王说：好却不可以实行，什么原因？翟剪回答说：现在抬大木头的人，前面喊“舆謣”，后面也回应，这对于抬大木头的人来说是好的。难道没有郑卫的音乐吗？但不如这个适宜。国家也是大木头。
不屈
六曰：察士以为得道则未也。虽然，其应物也，辞难穷矣。辞虽【一作难】穷，其为祸福犹未可知【犹尚也】察而以达理明义，则察为福矣；察而以饰非惑愚，则察为祸矣【惑諆】古者之贵善御也，以逐暴禁邪也。魏惠王谓惠子曰：「上世之有国，必贤者也。今寡人实不若先生，愿得传国【传授】惠子辞【谢不受之】王又固请曰：「寡人莫有之国于此者也，而传之贤者，民之贪争之心止矣。欲先生之以此听寡人也【听从】惠子曰：「若王之言，则施不可而听矣。王固万乗之主也，以国与人犹尚可，今施布衣也，可以有万乗之国而辞之，此其止贪争之心愈甚也。」惠王谓惠子曰：「古之有国者，必贤者也。夫受而贤者，舜也，是欲惠子之为舜也。夫辞而贤者，许由也，是惠子欲为许由也。传而贤者，尧也，是惠王欲为尧也。尧、舜、许由之作，非独传舜而由辞也，他行称此。今无其他，而欲为尧、舜、许由，故惠王布冠而拘于鄄【鄄邑名也，自拘于鄄，将服于齐也】齐威王几弗受【威王田和之孙，孟子所见宣王之父，几危危不受魏惠王也】惠子易衣变冠，乗舆而走，几不出乎魏境【言几不免难于魏境内也】凡自行不可以幸为，必诚【言惠王幸享传国之名，惠子幸享以不受之名，以为必诚也】匡章谓惠子于魏王之前曰：「蝗螟，农夫得而杀之，奚故？为其害稼也【匡章，孟子弟子也。蝗，螽也。食心曰螟，食叶曰螣。今兖州谓蝗为螣，谕王与惠子擅相禅，受害于义者也】今公行多者数百乗，歩者数百人；少者数十乗，歩者数十人。此无耕而食者，其害稼亦甚矣【甚于蝗螟】惠王曰：「惠子施也，难以辞与公相应【公谓匡章】虽然，请言其志。惠子曰：「今之城者，或者操大筑乎城上，或负畚而赴乎城下，或操表掇以善晞望，若施者，其操表掇者。也【施惠子名也表掇仪度】使工女化而为丝，不能治丝；使大匠化而为木，不能治木；使圣人化而为农夫，不能治农夫。施而治农夫者也【而能也】公何事比施于螣螟乎？惠子之治魏为本，其治不治，当惠王之时，五十战而二十败，所杀者不可胜数，大将爱子有禽者也【言惠王用惠子之谋为土地之故麋烂其民而战之大败又将复之恐不胜用乃驱其所爱子弟以殉之此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故曰大将爱子有禽者矣】大术之愚，为天下笑，得举其讳【天下士笑之得举书其讳恶】乃请令周太史更着其名【言惠王比惠子于管夷吾欲更着其名名仲父之名也】围邯郸三年而弗能取，士民罢潞【潞羸也】国家空虚【府藏竭也】天下之兵四至【救邯郸之兵从四方来至也】众庶诽谤【怨望多也】诸侯不誉【一作举皆道其恶也】谢于翟翦而更听其谋，社稷乃存【翟翦言恵子之法善而不可行又为惠王説举大木前呼舆謣后亦和之岂无郑卫之音不若此其宜也尝谢负于翟翦而从其谋社稷乃存之】名寳散出，土地四削，魏国从此衰矣【名寳散出以赂隣国也土地为四方所侵削故曰魏国从此衰】仲父大名也，让国大实也，説以不听，不信；听而若此，不可谓工矣。不工而治，贼天下莫大焉【贼害】幸而独听于魏也【言惠子之言独见听用于魏者幸也】以贼天下为实，以治之为名，匡章之非不亦可乎【匡章之非惠子不亦可也】白圭新与惠子相见也，惠子説之以彊【以彊力也】白圭无以应，惠子出。白圭告人曰：人有新取妇者，妇至宜安矜，烟视媚行【媚行徐行】竪子操蕉火而钜新妇，曰：蕉火大钜入于门，门中有敛防【防一作堛敛读曰胁】新妇曰：塞之将伤人之足，此非不便之家氏也【家氏妇氏】然而有大甚者。今惠子之遇我尚新【遇见】其説我有大甚者。惠子闻之曰：「不然，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恺者，大也；悌者，长也。君子之徳长且大者，则为民父母。父母之教子也，岂待久哉？何事比我于新妇乎？诗岂曰『恺悌新妇』哉？」诽污因污，诽辟因辟，是诽者与所非同也。白圭曰：「惠子之遇我尚新，其説我有大甚者。」惠子闻而诽之，因自以为为之父母。其非有甚于白圭，亦有大甚者。
译不屈
第六篇说：考察士人，认为他们得道了，这还不对。虽然如此，他们应对事物时，言辞难以穷尽。言辞虽然难以穷尽，其带来的祸福仍然不可预知。如果明察是为了通达事理、阐明道义，那么明察就是福；如果明察是为了掩饰过错、迷惑愚昧之人，那么明察就是祸。古代人重视善于驾驭，是为了追逐暴乱、禁止邪恶。
魏惠王对惠子说：“上古拥有国家的人，必定是贤人。现在我的才能确实不如先生，愿意把国家传给您。”惠子推辞不接受。魏惠王又坚持请求说：“我没有比您更贤明的人来治理这个国家，如果把国家传给贤人，百姓贪婪争夺的心就会停止。希望您能因为这个原因听从我的请求。”惠子说：“按照大王的话，那么我即使不听从也不行了。大王本来是万乘之国的君主，把国家给别人尚且还可以，现在我施是个平民百姓，却可以拥有万乘之国而推辞它，这会使百姓停止贪婪争夺的心更加严重。”
魏惠王对惠子说：“古代拥有国家的人，必定是贤人。接受国家而成为贤人的，是舜，这是希望您成为舜。推辞国家而成为贤人的，是许由，这是您想要成为许由。传位而成为贤人的，是尧，这是魏惠王想要成为尧。尧、舜、许由的作为，不仅仅是传位给舜而许由推辞，他们的其他行为也与此相称。现在没有其他相应的行为，却想要成为尧、舜、许由，所以魏惠王戴着布冠，把自己拘禁在鄄地，将要臣服于齐国。”齐威王几乎不肯接受（魏惠王的臣服）。惠子换衣服、换帽子，乘车逃跑，几乎没能逃出魏国的边境。
凡是自己的行为不能侥幸做成，必须真诚。匡章在魏王面前对惠子说：“蝗虫和螟虫，农夫抓到就杀死它们，为什么呢？因为它们危害庄稼。现在您出行，多的时候有几百辆车，几百个随从；少的时候也有几十辆车，几十个随从。这些不耕种却吃饭的人，他们危害庄稼的程度也很严重了。”
魏惠王说：“惠子施，很难用言辞来回应您。虽然如此，请让我说说他的志向。”惠子说：“现在修筑城墙的人，有的拿着大夯在城上，有的背着土筐奔向城下，有的拿着标杆和测绳来仔细观望，像我施这样的人，就是那个拿着标杆和测绳的人。让工匠的女儿变成丝，不能治理丝；让大匠变成木头，不能治理木头；让圣人变成农夫，不能治理农夫。我施是治理农夫的人。您为什么把我比作蝗虫和螟虫呢？惠子治理魏国是根本，他治理得好不好，在魏惠王的时候，打了五十次仗，败了二十次，被杀的人不可胜数，大将和心爱的儿子都被俘虏了。大术的愚蠢，被天下人嘲笑，得以列举他的讳恶。于是请求让周太史更改他的名字。围攻邯郸三年而不能取胜，士兵百姓疲惫，国家空虚，天下的军队从四方到来，民众诽谤，诸侯不称赞。向翟翦谢罪而听从他的谋略，社稷才得以保存。名贵的宝物散出，土地被四方侵削，魏国从此衰落了。仲父是大名，让国是大实，说不听，不诚信；听了却像这样，不能说是工巧了。不工巧而治理，危害天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侥幸地只在魏国被听从。以危害天下为实，以治理为名，匡章的非议不也是可以的吗？”
白圭刚与惠子相见，惠子用强力来游说他。白圭无法回应，惠子出去了。白圭告诉别人说：“有人刚娶媳妇，媳妇到了应该安详矜持，眯着眼看，慢慢地走。小孩子拿着火把吓唬新媳妇，说：‘火把大，吓进门，门中有收敛的障碍。’新媳妇说：‘堵住它，将要伤人的脚，这不是不方便的家室。’然而有更大的严重情况。现在惠子遇见我还新，他游说我有很大的严重情况。”惠子听说后说：“不对，《诗经》说：‘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恺，是大；悌，是长。君子的德行长且大，就为民父母。父母教导孩子，难道要等很久吗？为什么把我比作新媳妇呢？《诗经》难道说‘恺悌新妇’吗？”诽谤污秽因为污秽，诽谤邪僻因为邪僻，这是诽谤者与所非议的不同。白圭说：“惠子遇见我还新，他游说我有很大的严重情况。”惠子听说后诽谤他，因此自以为是他的父母。他的非议有比白圭更严重的，也有更大的严重情况。
应言
七曰白圭谓魏王曰：「市丘之鼎以烹鸡，多洎之则淡而不可食【市丘魏邑也鼎大鼎不宜烹小也能知五味也肉汁曰洎淡者洎多无味故不可食之也】少洎之则焦而不熟【焦燥鸡难曘熟】然而视之蝺焉美，无所可用【蝺读龋齿之龋蝺鼎好貌】惠子之言有似于此【似此鼎好而不可用】惠子闻之曰：「不然，使三军饥而居鼎旁，适为之甑，则莫宜之此鼎矣。」白圭闻之曰：「无所可用者，意者徒加其甑耶？」白圭之论自悖其少，魏王大甚。以惠子之言「蝺焉美，无所可用」，是魏王以言无所可用者为仲父，也是以言无所用者为美也。公孙龙説燕昭王以偃兵【龙魏人也昭王燕王哙之子也偃止也】昭王曰：「甚善，寡人愿与客计之。」公孙龙曰：「窃意大王之弗为也。」王曰：「何故？」公孙龙曰：「日者大王欲破齐，诸天下之士，其欲破齐者，大王尽养之；知齐之险阻要塞、君臣之际者，大王尽养之；虽知而弗欲破者，大王犹若弗养。其卒果破齐以为功。今大王曰『我甚取偃兵』，诸侯之士在大王之本朝者，尽善用兵者也，臣是以知大王之弗为也。」王无以应。司马喜难墨者师于中山王前以非攻【司马喜赵之相国也】曰：「先生之所术非攻？」夫墨者师曰：「然【然如是】曰：「今王兴兵而攻燕，先生将非王乎？」墨者师对曰：「然则相国是攻之乎？」司马喜曰：「然。」墨者师曰：「今赵兴兵而攻中山，相国将是之乎？」司马喜无以应。路説谓周颇曰：「公不爱赵，天下必从。」周颇曰：「固欲天下之从也，天下从则秦利也。」路説应之曰：「然则公欲秦之利夫？」周颇曰：「欲之。」路説曰：「公欲之，则胡不为从矣？」魏令孟卬割绛▯安邑之地以与秦王，王喜。令起贾为孟卬求司徒于魏王，魏王不说。应起贾曰：「卬，寡人之臣也，寡人宁以臧为司徒，无用卬【臧亦魏臣】愿大王之更以他人诏之。」也【诏告】起贾出，遇孟卬于廷，曰：“公之事何如？”起贾曰：“公甚贱于公之主【公之主甚贱公】公之主曰：“宁用臧为司徒，无用公【公谓卬】孟卬入见，谓魏王曰：“秦客何言？”王曰：“求以女为司徒。”孟卬曰：“王应之谓何？”王曰：“宁以臧，无用卬也。”孟卬太息曰：“宜矣，王之制于秦也。王何疑秦之善臣也？以绛▯安邑令负牛书与秦，犹乃【一作之】善牛也【言王使负牛持绛▯安邑之书致之于秦，秦犹善牛】卬虽不肖，独不如牛乎？且王令三将军为臣先曰：‘视卬如身【王身】是重臣也。令二轻臣也【二疑也，臣见疑则不重矣】令臣责【令秦责臣】卬虽贤，固能乎【言不能也】居三日，魏王乃听起贾【听起贾言，用卬为司徒】凡人主之与其大官也，为有益也。今割国之锱锤矣，而因得大官【割，分也。锱锤，铢两也。谓分绛▯安邑而得大官，大官司徒也】且何地以给之【给，足】大官，人臣之所欲也。孟卬令秦得其所欲【所欲，田邑】秦亦令孟卬得其所欲【所欲，司徒】责以偿矣，尚有何责？魏虽彊，犹不能责，无责又况于弱？魏王之令乎？孟卬为司徒，以弃其责，则拙也。秦王立帝，宜阳令许绾诞魏王【诞，诈也。许绾，秦臣也。秦实未为帝也，诈魏王言帝欲令魏王入朝也】魏王将入秦，魏敬谓王曰：“以河内孰与梁重？”王曰：“梁重。”又曰：“梁孰与身重？”王曰：“身重。”又曰：“若使秦求河内，则王将与之乎？”王曰：“弗与也。”魏敬曰：“河内三论之下也【三论，谓河内与梁及身也】身三论之上也。秦索其下，而王弗听；索其上，而王听之。臣窃不取也。”王曰：“甚【甚善】然乃辄辍行【辍，止，不入秦】秦虽大胜于长平，三年然后决【秦将白起攻赵，三年坑其卒四十万众于长平，故曰大胜也】士民倦，粮食当此时也。两周全其北，存魏，举陶，削卫，地方六百有之势是【有之势是有是之势】而入大蚤【入秦大蚤】奚待于魏敬之説也【言何必待魏敬之説乃不入秦耶】夫未可以入而入，其患有将【将大】可以入而入，其患有将【将大】可以入而不入，入与不入之时，不可不熟论也【论辩也】
译应言
第七篇：白圭对魏王说：“用市丘的大鼎来煮鸡，如果肉汁放多了，味道就淡得没法吃；如果肉汁放少了，鸡肉就会焦干而不熟。然而这鼎看起来非常精美，却没有什么实际用处。”惠子的言论就像这样。惠子听说后说：“不是这样的。假如三军饥饿而驻扎在鼎旁边，正好把它当作蒸锅，那么就没有比这鼎更合适的了。”白圭听说后说：“那没有实际用处的，大概只是白白加上蒸笼吧？”白圭的言论自己就违背了他之前的说法，魏王对此非常赞赏。魏王认为惠子所说的“精美却无实际用处”是仲父（指惠子）的观点，也就是认为说“无实际用处”是美好的。
公孙龙向燕昭王游说停止战争。昭王说：“很好，我愿意和先生商量这件事。”公孙龙说：“我私下认为大王不会这样做。”昭王说：“为什么？”公孙龙说：“从前大王想要攻破齐国，天下的士人中，那些想要攻破齐国的，大王都供养他们；了解齐国险阻要塞、君臣关系的，大王都供养他们；即使了解但不想攻破齐国的，大王也不供养。结果最终果然攻破齐国建立了功业。现在大王说‘我非常主张停止战争’，而在大王朝廷中的诸侯之士，全都是善于用兵的人，所以我才知道大王不会这样做。”昭王无法回答。
司马喜在中山王面前诘难墨家师长，反对“非攻”的主张，说：“先生所主张的是‘非攻’吗？”墨家师长说：“是的。”司马喜说：“现在大王兴兵攻打燕国，先生将反对大王吗？”墨家师长回答说：“那么相国是赞成攻打的吗？”司马喜说：“是的。”墨家师长说：“现在赵国兴兵攻打中山，相国将赞成它吗？”司马喜无法回答。
路说对周颇说：“您如果不爱护赵国，天下一定会追随您。”周颇说：“我本来就希望天下追随我，天下追随我，对秦国有利。”路说回答说：“那么您希望秦国获利吗？”周颇说：“希望。”路说曰：“您希望这样，那为什么不实行合纵呢？”
魏国命令孟卬割让绛、安邑的土地给秦王，秦王很高兴。孟卬让起贾向魏王请求担任司徒的职位，魏王不高兴。起贾对魏王说：“孟卬是大王的臣子，大王宁愿用臧做司徒，也不用孟卬，希望大王另派别人去告诉孟卬。”起贾出来后，在朝廷上遇到孟卬，说：“您的事情办得怎么样？”起贾说：“您的君主非常轻视您。您的君主说：‘宁愿用臧做司徒，也不用您。’”孟卬进见魏王，说：“秦国的客人说了什么？”魏王说：“请求让您做司徒。”孟卬说：“大王怎么回答的？”魏王说：“宁愿用臧，也不用孟卬。”孟卬叹息说：“大王受制于秦国是应该的。大王为什么怀疑秦国善待我呢？用绛、安邑的土地让负牛写信给秦国，秦国还善待负牛呢。我虽然不才，难道还不如一头牛吗？况且大王命令三位将军对我说：‘把孟卬看作自己的身体一样重视，这是重用我；如果让两位轻臣去，那是怀疑我，让我被秦国责备。’我虽然贤能，难道能承受这种责备吗？过了三天，魏王才听从起贾的建议。
君主任命大臣，是为了有益处。现在割让了国家的微小土地，却因此得到了高官。况且用什么土地来满足高官的需求呢？高官是臣子所想要的。孟卬让秦国得到了它想要的（土地），秦国也让孟卬得到了他想要的（司徒职位）。责任已经偿还了，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魏国虽然强大，尚且不能责备，何况弱国呢？魏王的命令啊！孟卬担任司徒，从而抛弃了责任，这是愚蠢的。
秦王自立为帝，宜阳令许绾欺骗魏王。魏王将要入秦朝见，魏敬对魏王说：“河内和梁地哪个重要？”魏王说：“梁地重要。”魏敬又说：“梁地和您自身哪个重要？”魏王说：“自身重要。”魏敬又说：“假如秦国索要河内，大王会给它吗？”魏王说：“不给。”魏敬说：“河内是三者中地位最低的，自身是三者中地位最高的。秦国索要地位低的，大王不听；索要地位高的，大王却听从。我私下认为这样做不可取。”魏王说：“很好。”于是立即停止行程。
秦国虽然在长平取得了大胜，但三年后才决出胜负。士兵百姓疲惫，粮食匮乏，正是这个时候。两周保全了北方，保存了魏国，攻取了陶邑，削弱了卫国，拥有方圆六百里的土地，有这样的形势，却过早地入秦，何必等待魏敬的劝说呢？
不可以入秦而入，其祸患将很大；可以入秦而入，其祸患将很大；可以入秦而不入，入与不入的时机，不可不仔细辩论。
具备
八曰：今有羿、蠭蒙、繁弱于此而【一作向】无▯，则必不能中也【羿，夏之诸侯有穷之君也，善射，百发百中。蠭蒙，羿弟子也，亦能百中。繁弱，良弓所出地也，因以为弓名】中，非独▯也，而▯为弓中之具也。夫立功名，亦有具，不得其具，贤虽过汤、武，则劳而无功矣。汤尝约于郼薄矣【薄或作亳】武王尝穷于毕防矣【毕防，毕丰】伊尹尝居于庖厨矣，太公尝隠于钓鱼矣。贤非衰也，智非愚也，皆无其具也。故凡立功名，虽贤，必有其具，然后可成。宓子贱治亶父，恐鲁君之听説人而令已不得行其术也【子贱，孔子弟子，宓不齐】将辞而行，请近吏二人于鲁君，与之俱至于亶父。邑吏皆朝宓子贱，令吏二人书。吏方将书，宓子贱从旁时掣摇其肘。吏书之不善，则宓子贱为之怒。吏甚患之，辞而请归。宓子贱曰：「子之书甚不善，子勉归矣【勉，犹趣也】二吏归报于君【报鲁君也】曰：「宓子不可为书。」君曰：「何故？」吏对曰：「宓子使臣书，而时掣摇臣之肘，书恶而有甚怒。」吏皆笑宓子【吏，邑吏也】此臣所以辞而去也。鲁君太息而叹曰：「宓子以此谏寡人之不肖也。寡人之乱子而令宓子不得行其术，必数有之矣。」微二人，寡人几过，遂发所爱【发，遣】而令之亶父，告宓子曰：「自今以来，亶父非寡人之有也，子之有也。有便于亶父者，子决为之矣。」五嵗而言其要【要，约景簿书】宓子敬诺，乃得行其术于亶父。三年，巫马旗短褐衣▯裘而往观化于亶父，见夜渔者得则舍之。巫马旗问焉曰：「渔为得也，今子得而舍之，何也？」对曰：「宓子不欲人之取小鱼也【古者鱼不尺不升于爼，宓子体圣人之化，为尽类也，故不欲人取小鱼】所舍者，小鱼也。巫马旗归告孔子曰：「宓子之徳至矣，使民闇行【闇，夜】若有严刑于旁，敢问宓子何以至于此？」孔子曰：「丘尝与之言曰：「诚乎此者，刑乎彼【施至诚于近，以化之，使刑行于逺】宓子必行此术于亶父也。夫宓子之得行此术也，鲁君后得之也。鲁君后得之者，宓子先有其备也。先有其备，岂遽必哉？此鲁君之贤也。三月婴儿，轩冕在前，弗知欲也；斧钺在后，弗知恶也。慈母之爱，谕焉诚也。故诚有诚，乃合于情；精有精，乃通于天。乃通于天，水木石之性，皆可动也。又况于有血气者乎？故凡説与治之务，莫若诚【以诚説则信着之，以诚治则化行之】听言哀者，不若见其哭也；听言怒者，不若见其鬬也。説与治不诚，其动人心不神【动感神化，言不诚不能行其化也】
吕氏春秋卷十八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吕氏春秋》>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春秋卷十九
汉 髙诱 注
离俗览第七
离俗
一曰世之所不足者理义也【人能蹈之者少故曰不足】所有余者妄茍也【妄作茍为不尊理义君子少小人多故有余也】民之情贵所不足贱所有余【所不足者理与义也故贵之所有余者妄与茍也故贱之】故布衣人臣之行洁白清防中绳愈穷愈荣【绳正也行如此者益穷困益有荣名】虽死天下愈髙之所不足也【髙贵也所洁白中正若周时伯夷卫之▯演身虽死亡天下闻之而益贵】然而以理义斵削神农黄帝犹有可非微独舜汤【微亦非也舜有卑父之谤汤有放弑之事然以通义斵削神农黄帝之行犹有可苛者非独舜与汤也言虽圣不能无阙况贤者乎】飞兎要褭古之骏马也材犹有短【飞兎要褭皆马名也日行万里驰若兎之飞因以为名也材犹有短力有所不足褭字读如曲挠之挠也】故以绳墨取木则宫室不成矣【正材难得故宫室不成也】舜让其友石戸之农石户之农曰棬棬乎后之为人也葆力之士也以舜之徳为未至也于是乎夫负妻妻携子以入于海去之终身不反舜又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畎亩之中而游入于尧之门不若是而巳【巳止也】又欲以其辱行漫我我羞之【漫污也】而自投于苍领之渊【投犹沉也苍领或作青令】汤将伐桀因卞随而谋卞随辞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卞随曰吾不知也汤又因务光而谋务光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务光曰吾不知也汤曰伊尹何如务光曰彊力忍訽【訽辱也】吾不知其他也汤遂与伊尹谋夏伐桀克之以让卞随卞随辞曰后之伐桀也谋乎我必以我为贼也胜桀而让我必以我为贪也吾生乎乱世而无道之人再来訽我吾不忍数闻也乃自投于颍水而死【以汤伐桀故谓之无道之人也，以受汤之让为贪辱也，不忍闻之，故投水而死。
译具备
第八篇说：现在这里有后羿、蠭蒙、繁弱弓在这里，但没有弓弦，就一定不能射中目标。射中目标，不仅仅依靠弓弦，但弓弦是弓射中目标的必备器具。建立功业名声，也有必备的器具，得不到这些器具，贤能即使超过商汤、周武王，也会徒劳无功。商汤曾经在郼薄被围困，周武王曾经在毕防陷入困境，伊尹曾经在厨房做厨师，姜太公曾经在渭水边隐居钓鱼。他们的贤能并没有衰退，智慧也没有愚笨，都是因为没有具备必要的条件。所以凡是建立功业名声，虽然贤能，也必须具备相应的条件，然后才能成功。
宓子贱治理亶父，担心鲁君听信谗言而让自己不能施行自己的政治主张。他将要辞别上任时，向鲁君请求两名亲近的官吏，和他们一起到亶父去。当地的官吏都来朝见宓子贱，他命令那两名官吏书写。官吏正将要书写，宓子贱在旁边不时地拉扯摇晃他们的胳膊。官吏书写得不好，宓子贱就发怒。官吏非常苦恼，辞别请求回去。宓子贱说：“你们书写得很不好，你们赶快回去吧。”两名官吏回去向鲁君报告说：“宓子贱不能让人为他书写。”鲁君说：“什么原因？”官吏回答说：“宓子贱让我们书写，却不时拉扯摇晃我们的胳膊，书写得不好就大发雷霆。”官吏们都嘲笑宓子贱，这就是我们辞别离开的原因。鲁君长叹说：“宓子是用这个来劝谏我的不贤啊。我扰乱宓子让他不能施行自己的政治主张，一定多次发生过了。”如果没有这两个人，我几乎犯了过错。于是派遣他所宠爱的人去亶父，告诉宓子贱说：“从今以后，亶父不是我的了，是你的了。对亶父有利的事情，你决断去做吧。”五年后汇报简要情况，宓子贱恭敬地答应，于是得以在亶父施行自己的政治主张。
三年后，巫马旗穿着粗布短衣和破旧皮衣去亶父视察教化，看见夜里捕鱼的人捕到鱼就放掉。巫马旗问他：“捕鱼是为了得到鱼，现在你捕到鱼却放掉，为什么呢？”回答说：“宓子不想让人捕捞小鱼。放掉的，是小鱼。”巫马旗回去告诉孔子说：“宓子的德行达到了极点，让百姓在暗中行事也像旁边有严刑一样，请问宓子凭什么达到这种境界？”孔子说：“我曾经对他说过：‘在这里真诚，在那里就会受到刑罚的约束。’宓子一定在亶父施行这种政治主张。宓子之所以能施行这种政治主张，是因为鲁君后来明白了。鲁君后来明白，是因为宓子事先有了准备。事先有了准备，难道就一定成功吗？这是鲁君的贤明啊。三个月大的婴儿，华丽的车马在前面，不知道想要；斧钺在后面，不知道厌恶。慈母的爱，真诚地开导他。所以真诚有真诚的程度，才符合情理；精诚有精诚的程度，才通达上天。通达上天，水木石的性质，都可以被感动。何况有血气的人呢？所以凡是游说和治理政事的要务，没有比得上真诚的。用真诚游说，信任就会确立；用真诚治理，教化就会施行。听人说悲哀，不如看见他哭泣；听人说愤怒，不如看见他争斗。游说和治理不真诚，感动人心就不神奇。”
吕氏春秋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春秋卷十九
汉 高诱 注
离俗览第七
离俗
第一篇说：世上所缺乏的是理义，所以人们很少能践行它，因此说缺乏。所多余的是妄为苟且，妄作苟为不尊重理义，君子少小人多，所以多余。人的本性是重视所缺乏的，轻视所多余的。所以布衣平民臣子的行为洁白清廉，符合法度，越是穷困越是有荣耀的名声。即使死了，天下越发尊重他们所缺乏的理义。然而用理义来雕琢削切神农、黄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