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春秋卷十七
吕氏春秋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春秋卷十八
汉 髙诱 注
审应览第六
审应
一曰:人主出声应容,不可不审。凡主有识言,不欲先【淮南记曰:先唱者穷之路,后动者达之原也。故言动欲后】人唱我和,人先我随,以其出为之入,以其言为之名,取其实以责其名【实徳行之实也,名徳行之名也。虚称不可以为致显,实难以诈成,故以其实考责其名也】则説者不敢妄言【其为名实不相当也】而人主之所执其要矣【要约也】孔思请行,鲁君曰:“天下主亦犹寡人也,将焉之【孔思子思伯鱼之子也,行去之他也】孔思对曰:“盖闻君子犹鸟也,骇则举。”鲁君曰:“主不肖而皆以然也,违不肖,过不肖而自以为能论天下之主乎?凡鸟之举也,去骇从不骇【骇扰也】去骇从不骇,未可知也;去骇从骇,则鸟曷为举矣。”孔思之对鲁君也,亦过矣。魏惠王使人谓韩昭侯曰:“夫郑乃韩氏亡之也,愿君之封其后也【惠王魏武侯子也,孟子所见梁惠王也。韩哀侯灭郑初兼其国,昭侯哀侯之孙也,故适使封郑之后】此所谓存亡继絶之义,君若封之,则大名昭侯患之。公子食我曰:“臣请往对之。”公子食我至于魏,见魏王曰:“大国命▯邑封郑之后,弊邑不敢当也。▯邑为大国所患,昔出公之后声氏为晋公拘于铜鞮,大国弗怜也,而使▯邑存亡继絶,▯邑不敢当也【大国谓魏国也,言韩当为大国所忧,出公声氏韩之先君也曾为晋公所执于铜鞮,魏国不救,故曰大国不怜也,欲使韩封郑之后,故曰▯邑不敢当之】魏王慙曰:“固非寡人之志也。”客请勿复言【言封郑非寡人意也,故令客勿复言也】是举不义以行不义也,魏王虽无以应,韩之为不义愈益厚也【厚多也】公子食我之辩,适足以饰非遂过【饰好其非,遂成其过】魏昭王问于田诎曰:“寡人之在东宫之时【昭王襄王之子也,东宫世子也,诗云东宫之妹邢侯之姨】闻先生之议曰:「为圣易,有诸乎【有是言不可】田诎对曰:「臣之所举也【言有是言】昭王曰:「然则先生圣于【于乎也】田诎对曰:「未有功而知其圣也。是尧之知舜也,待其功而后知其舜也。是市人之知圣也。今诎未有功,而王问诎曰:『若圣乎?』敢问王亦其尧耶?」昭王无以应田诎之对。昭王固非曰:「我知圣也耳。」问曰:「先生其圣乎?」已因以知圣对昭王【已谓田诎】昭王有非其有,田诎不察【察知也】赵惠王谓公孙龙曰:「寡人事偃兵十余年矣,而不成。兵不可偃乎【惠王赵防子后七世,武灵王之子,吴娃所生。事治偃止也】公孙龙对曰:「偃兵之意,兼爱天下之心也。兼爱天下,不可以虚名为也,必有其实【虚空实诚】今蔺、离石入秦【二县叛赵,自入于秦也,今属西河】而王缟素出【一作布】总【缟素出总,防国之服】东攻齐,得城而王加膳置酒【得国之乐也,言王不兼爱也】秦得地而王出【一作布】总【秦得蔺、离石也】齐亡地而王加膳【置酒而为懽】所非兼爱之心也。此偃兵之所以不成也。今有人于此,无礼慢易而求敬,阿党不公而求令,烦号数变而求静,暴戾贪得而求定,虽黄帝犹若困【困不能谐】卫嗣君欲重税以聚粟,民弗安,以告薄疑曰:「民甚愚矣【嗣君蒯聩后也,八世平侯之子也。秦贬其号为君。薄疑其臣也,故以重税告之,谓民为愚】夫聚粟也,将以为民也,其自藏之与在于上,奚择【言民自藏粟于家与藏之于官何择,择异也】薄疑曰:「不然,其在于民而君弗知【知犹得也】其不如在上也【为官言,不如其在上,上谓官】其在于上而民弗知,其不如在民也【为民言,不如在于民】凡听,必反诸已,审则令无不听矣【听从】国久则固,固则难亡。今虞、夏、殷、周无存者。皆不知反诸已也。公子沓相周申向説之而战【申向,周人,申不害之族也,为公子沓相。誢见公子而战,战惧也】公子沓訾之曰:「申子説我而战,为吾相也夫【訾,毁也。説我,我説之也,而战,惧毁之言,不任为吾相也夫,不满之辞】申向曰:「向则不肖,虽然,公子年二十而相见,老者而使之战,请问孰病哉【孰,谁也】公子沓无以应【应,荅也】战者不习也【不惯习见尊者,故惧而战】使人战者严驵也【严,尊;驵,骄】意者恭节而人犹战,任不在贵者矣。故人虽时有自失者,犹无以易恭节,自失不足以难,以严驵则可【言以严驵者失则可也】
译《吕氏春秋》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吕氏春秋》卷十八
汉 高诱 注
审应览第六
审应
一曰:君主说话应对、仪容举止,不可不审慎。凡是君主有见识的言论,不希望先于人而发声,而是别人唱和我就附和,别人先行我就跟随,根据他的行为来作为我的回应,根据他的言语来确立我的名声,采取他的实际行为来考核他的名声,那么游说的人就不敢妄言,而君主所掌握的要点就确立了。孔思请求出使,鲁君说:“天下的君主也都像我一样,你将到哪里去呢?”孔思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就像鸟一样,受到惊扰就飞起。”鲁君说:“君主不贤明而都这样,背离不贤明的人,超过不贤明的人,而自认为能评论天下的君主吗?凡是鸟飞起,是离开惊扰的地方去往不惊扰的地方;离开惊扰去往不惊扰,还难以预料;如果离开惊扰去往惊扰,那么鸟为什么要飞起呢?”孔思对鲁君的回答,也太过分了。魏惠王派人告诉韩昭侯说:“郑国是被韩国灭亡的,希望君主封赏郑国的后代。这是所谓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的大义,君主如果封赏他们,就会有大的名声。”昭侯对此感到忧虑。公子食我说:“请让我前往应对。”公子食我到了魏国,拜见魏王说:“大国命令敝邑封赏郑国的后代,敝邑不敢承受。敝邑被大国所担忧,从前出公的后代声氏被晋公拘禁在铜鞮,大国并不怜悯,却让敝邑去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敝邑不敢承受。”魏王惭愧地说:“这本来不是我的本意。”魏王让客人不要再说了。这是举出正义来施行不义,魏王虽然无话可答,韩国的不义却更加严重了。公子食我的辩才,恰好足以掩饰错误、促成过失。魏昭王问田诎说:“我在东宫的时候,听到先生的议论说:‘成为圣人很容易,有这样的话吗?’”田诎回答说:“这是我举出的话。”昭王说:“那么先生比圣人还强吗?”田诎回答说:“没有功劳就知道他是圣人,这是尧知道舜的情况;等待有了功劳然后才知道他是圣人,这是市井之人知道圣人的情况。现在我没有功劳,而大王问我:‘你是圣人吗?’敢问大王也是尧吗?”昭王无法回答田诎。昭王本来不是说:“我知道谁是圣人。”而是问:“先生是圣人吗?”田诎却用知道圣人的道理来回答昭王。昭王有非分之想,田诎没有察觉。赵惠王对公孙龙说:“我从事偃兵(停止战争)十多年了,却没有成功。战争不能停止吗?”公孙龙回答说:“偃兵的本意,是兼爱天下的心。兼爱天下,不可以用虚名来做到,必须有实际表现。现在蔺、离石归入秦国,而大王穿着丧服出城;向东攻打齐国,得到城池而大王增加膳食、摆设酒宴;秦国得到土地而大王穿着丧服出城;齐国失去土地而大王增加膳食。这都不是兼爱的心。这就是偃兵之所以不能成功的原因。现在有个人在这里,无礼傲慢却要求别人尊敬,结党营私不公却要求别人服从,号令繁多变化却要求安静,暴戾贪婪却要求安定,即使是黄帝也会感到困窘。卫嗣君想要加重赋税来聚集粮食,百姓不安,于是告诉薄疑说:“百姓太愚蠢了。聚集粮食,是为了百姓,他们自己储藏和储藏在官府,有什么区别呢?”薄疑说:“不是这样,粮食在百姓手中而君主得不到,不如在官府;粮食在官府而百姓得不到,不如在百姓手中。凡是听取意见,一定要反省自己,审慎那么命令就没有不听的了。国家长久就会稳固,稳固就难以灭亡。现在虞、夏、殷、周都没有存在的了,都是因为不知道反省自己。公子沓担任周相,申向劝说他而战战兢兢。公子沓指责他说:“申子劝说我而战战兢兢,是作为我的相吗?”申向说:“我确实不贤,虽然如此,公子二十岁时与我相见,年老的人却让我战战兢兢,请问是谁的过错呢?”公子沓无法回答。战战兢兢是因为不习惯,让人战战兢兢是因为威严骄横。大概恭敬节制而人仍然战战兢兢,责任就不在尊贵的人了。所以人虽然有时会有失误,仍然不足以改变恭敬节制,失误不足以构成困难,用威严骄横来造成失误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