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纪第四
劝学【一作观师】
二曰:先王之教,莫荣于孝,莫显于忠。忠孝,人君人亲之所甚欲也;显荣,人子人臣之所甚愿也。然而人君人亲不得其所欲,人子人臣不得其所愿,此生于不知理义【不知理义,在君父则不仁不慈,在臣子则不忠不孝。不忠不孝,故君父不得其所欲也;不仁不慈,故臣子不得其所愿也】不知义理,生于不学【生,犹出也】学者,师达而有材,吾未知其不为圣人【学者,师道通达其义而有材秀。言圣人之言行,圣人之行是,则圣人矣,故曰吾未知其不为圣人也】圣人之所在,则天下理焉【理,治】在右则右重,在左则左重【重,尊也。徳大行可顺移也】是故古之圣王,未有不尊师者也。尊师,则不论其贵贱贫富矣【言道重人轻】若此,则名号显矣,徳行彰矣。故师之教也,不争轻重尊卑贫富【论语曰:人能▯道,非道▯人,故曰不争轻重尊卑】而争于道,其人苟可,其事无不可【易系辞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故曰其人苟可,其事无不可】所求尽得,所欲尽成,此生于得圣人。圣人生于疾学【疾,趋也】不疾学而能为魁士名人者,未之尝有也【魁,大之士;名,徳之人】疾学在于尊师,师尊则言信矣,道论矣【信,从也。言从则其道见讲论矣】故往教者不化,召师者不化【易曰:匪我求童防,童▯来求我。故往教之师不见化从也。童▯当求师而反召也,亦不宜化师之道也】自卑者不听【言往教之师不见听也】卑师者不听【谓召师而学,亦不听师言也】师操不化不听之术,而以彊敎之,欲道之行,身之尊也,不亦远乎【言愈逺于尊也】学者处不化不听之势,而以自行,欲名之显,身之安也,是懐腐而欲香也,是入水而恶濡也【腐,烂必臭;懐而欲其香,入水必濡而恶之,皆不可得也】凡说者,兊之也,非说之也【一作本】今世之说者多弗能兊而反说之。夫弗能兑而反说是拯【一作承】溺而硾之以石也【硾,沈也,能没杀人,何极之有】是救病而饮之以堇也【救,治也,堇,毒药也,能毒杀人,何治之有】使世益乱,不肖主重惑者从此生矣。故为师之务,在于胜理,在于行义【行,尊道贵徳之义】理胜义立,则位尊矣【王者不臣师,是位尊也】王公大人弗敢骄也【不敢骄侮轻慢师道】上至于天子,朝之而不慙【天子朝师,尊有徳故不慙】凡遇合也,合不可必【师道与天子遭时见尊,不可必常也】遗理释义,以要不可必【要求也】而欲人之尊之也,不亦难乎【为师如是,不见尊之道也,故曰不亦难乎】故师必胜理,行义然后尊。曾子曰:君子行于道路,其有父者可知也,其有师者可知也。夫无父而无师者,余若夫何哉?
译劝学【一作观师】
二曰:先王的教化,没有比孝更光荣的,没有比忠更显赫的。忠和孝,是君主和父亲最渴望得到的;显赫和光荣,是儿子和臣子最希望获得的。然而君主和父亲得不到他们渴望的,儿子和臣子得不到他们希望的,这产生于不懂得理义【不懂得理义,对于君主和父亲来说就是不仁不慈,对于臣子和儿子来说就是不忠不孝。不忠不孝,所以君主和父亲得不到他们渴望的;不仁不慈,所以臣子和儿子得不到他们希望的】。不懂得义理,产生于不学习。学习的人,老师通达事理且有才能,我不知道他不能成为圣人【学习的人,老师对道理通达其义理且有才学。意思是说,圣人的言行,只要符合圣人的行为准则,就是圣人了,所以说我不知道他不能成为圣人】。圣人在哪里,天下就治理好了【理,即治理】。圣人在右边,右边就受尊崇;在左边,左边就受尊崇【重,即尊崇。德行广泛推行,可以顺势转移】。因此古代的圣王,没有不尊崇老师的。尊崇老师,就不论他的贵贱贫富【意思是说,道义重于人的身份】。像这样,名声就显赫了,德行就彰明了。所以老师的教导,不争地位的高低、尊卑、贫富【《论语》说:人能弘扬道义,不是道义弘扬人,所以说“不争轻重尊卑”】,而争的是道义。那个人如果合适,那件事就没有不成功的【《易·系辞》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义就不会实行,所以说“那个人如果合适,那件事就没有不成功的”】。所求的都能得到,所愿的都能实现,这产生于得到了圣人。圣人产生于勤奋学习【疾,即趋向、勤奋】。不勤奋学习而能成为杰出人士和有名望的人,从来没有听说过【魁,指杰出的人士;名,指有德行的人】。勤奋学习在于尊崇老师,老师受到尊崇,言语就令人信服,道义就能被论述【信,即顺从。言语顺从,那么他的道义就能被讲论】。所以主动去教导别人的老师,学生不会受教化;召唤老师来教导的学生,也不会受教化【《易经》说: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所以主动去教导的老师,学生不会受教化顺从。童蒙应当求师,反而召唤老师,也不适宜受老师道义的教化】。自卑的老师,学生不会听从【意思是说,主动去教导的老师,学生不会听从】。轻视老师的,学生也不会听从【意思是说,召唤老师来学习,也不会听从老师的话】。老师掌握着不能教化、不能听从的方法,却强行教导,想要道义得以推行,自身得以尊贵,这不是离目标太远了吗【意思是说,离尊贵越来越远】。学生处于不能教化、不能听从的境地,却自行其是,想要名声显赫,自身安定,这就像怀揣腐烂的东西却想要它香,就像进入水中却讨厌被弄湿【腐,腐烂必定发臭;怀揣腐烂的东西却想要它香,进入水中必定被弄
此言事师之犹事父也。曾防使曾参过期而不至【曾防,曽参父也,诗云“期逝不至而多为恤”,此之谓也】人皆见曾防曰:“无乃畏耶【畏犹死也】曾防曰:“彼虽畏我,存夫安敢畏?”孔子畏于匡,顔渊后,孔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顔渊曰:“子在,回何敢死?”顔回之于孔子也,犹曾参之事父也。古之贤者与其尊师若此,故师尽智竭道以教【尊师犹尊父,则师不为之爱道也,故曰尽智竭道以教也】
尊师
三曰:神农师悉,诸黄帝师大挠【悉姓诸名也,大挠作甲子】帝颛顼师伯夷父,帝喾师伯招,帝尧师子州【一作友】父,帝舜师许由,禹师大成贽,汤师小臣【小臣谓伊尹】文王、武王师吕望,周公旦,齐桓公师管夷吾,晋文公师咎犯,随防【咎犯狐偃也,随防范武子】秦穆公师百里奚,公孙枝【百里奚故虞臣也,公孙枝大夫子桑也】楚庄王师孙叔敖,沈申巫【沈县大夫】吴王阖闾师伍子胥,文之仪【文氏之仪名】越王句践师范蠡,大夫种【范蠡字少伯,楚人也,大夫种姓文字禽,楚鄞人】此十圣人六贤者,未有不尊师者也。今尊不至于帝,智不至于圣,而欲无尊师,奚由至哉【至于道】此五帝之所以絶,三代之所以灭【言五帝三代之后不复重道尊师,故所以絶灭】且天生人也,而使其耳可以闻,不学,其闻不若聋【聋旡所闻也】使其目可以见,不学,其见不若盲【盲无所见也】使其口可以言,不学,其言不若爽【爽病无所别也】使其心可以知,不学,其知不若狂【闇行妄发之谓狂】故凡学,非能益也,达天性也。能全天之所生而勿败之,是谓善学【败毁也】子张,鲁之鄙家也【鄙小】顔涿聚,梁父之大盗也;学于孔子。▯干木,晋国之大驵也【驵廥人也】学于子夏【子夏,孔子弟子卜商之字】髙何县子石,齐国之暴者也;指于乡曲【其暴虐为乡曲人所斥也】学于子墨子【墨翟】索卢参,东方之钜狡也【钜大狡滑】学于禽滑黎【禽滑黎,墨子弟子,一作籥滑】此六人者,刑戮死辱之人也;今非徒免于刑戮死辱也,由此为天下名士显人,以终其夀【夀年也】王公大人从而礼之,此得之于学也【学以致之,无鬼神也,故曰得之】凡学,必务进业,心则无营【营惑也】疾讽诵【疾力】谨司闻【司侯】观驩愉问书意【视师欢悦以问书意】顺耳目不逆志【不自干逆力学之志】退思虑求所谓【求所思虑是而行之】时辨说以论道【辨别道之义也】不苟辨必中法【不苟口辨反是为非言中法制】得之无矜失之无慙【矜自伐无慙恡也】必反其本【本谓本性也】生则谨养谨养之道养心为贵【贵尚也】死则敬祭敬祭之术时【一作崇】节为务【四时之节】此所以尊师也治唐圃疾灌寖务种树【唐隄以壅水圃农圃也树稼也】织葩屦结置网捆蒲苇之田野力耕耘事五谷【事治也】如山林入川泽【如往也川泽有水故言入也】取鱼鼈求鸟兽此所以尊师也视舆马慎【一作顺】驾御适衣服务轻煗临饮食必蠲絜【絜字一作祭蠲读曰圭也】善调和务甘肥必恭敬和顔色审辞令疾趋翔必严肃此所以尊师也君子之学也说义必称师以论道【论明】听从必尽力以光明【听从师所作】听从不尽力命之曰背说义不称师命之曰叛【背戾也叛换也言学者听从不尽其力犹民背国说义不称其师犹臣叛君】背叛之人贤主弗内之于朝【贤明】君子不与交友【不与背叛之人为交友】故教也者义之大者也学也者知之盛者也义之大者莫大于利人利人莫大于教【以仁义之利教然后知故曰莫大于教也】知之盛者莫大于成身成身莫大于学【成身遂为君子以致之故曰莫大于学】身成则为人子弗使而孝矣为人臣弗令而忠矣为人君弗彊而平矣有大势可以为天下正矣【天下正者正天下也】故子贡问孔子曰后世将何以称夫子孔子曰吾何足以称哉勿己者则好学而不厌好敎而不倦其惟此耶天子入太学祭先圣则齿尝为师者,弗臣,所以见敬学与尊师也【太学明堂也】
译湿却讨厌它,这些都是不可能做到的】。凡是劝说别人的人,是说服他,而不是游说他【一作“本”】。现在世上的游说者大多不能说服人,反而去游说。不能说服反而去游说,就像拯救溺水的人却用石头压他【硾,即沉没,能淹没杀人,哪有尽头】。就像救治病人却给他喝毒药【救,即治疗;堇,即毒药,能毒杀人,哪有治疗的效果】。这使得世道更加混乱,不贤明的君主更加迷惑,就是从这里产生的。所以做老师的要务,在于胜过理义,在于践行道义【行,即尊崇道义、重视德行的义理】。理义胜过,道义确立,那么地位就尊贵了【王者不把老师当作臣子,这就是地位尊贵】。王公大人不敢傲慢【不敢傲慢轻慢老师的道义】。上至天子,朝见老师而不感到惭愧【天子朝见老师,因为尊重有德行的人,所以不惭愧】。凡是遇到机缘,机缘是不可必得的【老师的道义与天子遭遇时机而被尊崇,不可必定常存】。抛弃理义,解释道义,去追求不可必得的东西【要求,即追求】,却想要别人尊崇自己,这不是很难吗【做老师像这样,不被尊崇是必然的,所以说“这不是很难吗”】。所以老师必定要胜过理义,践行道义,然后才能尊贵。曾子说:君子走在路上,有没有父亲是可以看出来的,有没有老师也是可以看出来的。那些没有父亲也没有老师的人,我还能说什么呢?这是说侍奉老师就像侍奉父亲一样。曾皙让曾参超过约定的期限而没有到【曾皙,曾参的父亲,《诗经》说“约定时间没到而多生忧虑”,说的就是这个】。人们都看见曾皙说:“莫非是害怕死吗?”【畏,即死】曾皙说:“他虽然害怕我,但活着怎么敢害怕死呢?”孔子在匡地受到围困,颜渊落后了,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颜渊说:“老师在,我怎么敢死?”颜回对于孔子,就像曾参侍奉父亲一样。古代的贤人尊崇老师像这样,所以老师竭尽智力和道义来教导【尊崇老师就像尊崇父亲,那么老师就不会吝惜道义,所以说“竭尽智力和道义来教导”】。
尊师
三曰:神农的老师是悉诸,黄帝的老师是大挠【悉诸,姓悉名诸;大挠,制作甲子的人】。颛顼帝的老师是伯夷父,喾帝的老师是伯招,尧帝的老师是子州父【一作“友”】,舜帝的老师是许由,禹的老师是大成贽,汤的老师是小臣【小臣,指伊尹】。文王、武王的老师是吕望,周公旦,齐桓公的老师是管夷吾,晋文公的老师是咎犯,随会【咎犯,即狐偃;随会,即范武子】。秦穆公的老师是百里奚,公孙枝【百里奚,原为虞国臣子;公孙枝,即大夫子桑】。楚庄王的老师是孙叔敖,沈申巫【沈县的大夫】。吴王阖闾的老师是伍子胥,文之仪【文氏名仪】。越王勾践的老师是范蠡,大夫种【范蠡,字少伯,楚国人;大夫种,姓文名种,字禽,楚鄞人】。这十个圣人和六个贤人,没有不尊崇老师的。现在尊贵达不到帝王的程度,智慧达不到圣人的程度,却想要不尊崇老师,从哪里能达到呢【至于,即达到道义】。这就是五帝断绝、三代灭亡的原因【意思是说,五帝三代之后不再重视道义和尊崇老师,所以断绝灭亡】。况且天生人,让他的耳朵可以听,不学习,他的听力不如聋人【聋人什么都听不见】。让他的眼睛可以看,不学习,他的视力不如盲人【盲人什么都看不见】。让他的嘴巴可以说,不学习,他的言语不如哑巴【哑巴无法分辨】。让他的心可以知道,不学习,他的知识不如狂人【盲目行事、妄发议论叫做狂】。所以凡是学习,不是能增加什么,而是通达天性。能够保全天生而不去败坏它,这就叫做善于学习【败,即毁坏】。子张,是鲁国鄙陋人家的子弟【鄙,即小】。颜涿聚,是梁父的大盗;在孔子那里学习。髡干木,是晋国的大驵【驵,即买卖中介人】,在子夏那里学习【子夏,孔子弟子卜商的字】。高何县子石,是齐国的暴徒;被乡里排斥【他的暴虐被乡里人排斥】,在墨子那里学习【墨翟】。索卢参,是东方的大狡诈之徒【钜,即大;狡,即滑】,在禽滑黎那里学习【禽滑黎,墨子的弟子,一作“籥
诬徒【一作诋役】
四曰达【达,通也】师之教也,使弟子安焉,乐焉,休焉,游焉,肃焉,严焉。此六者得于学,则邪辟之道塞矣【塞,断也】理义之术胜矣【术,道也。胜,犹行也】此六者不得于学,则君不能令于臣,父不能令于子,师不能令于徒【此篇一名诋役,凡篇中徒字皆作役。徒与役,谓弟子也】人之情,不能乐其所不安,不能得于其所不乐,为之而乐矣,奚待贤者?虽不肖者,犹若劝之。为之而苦矣,奚待不肖者?虽贤者,犹不能乆【乆,长也】反诸人情,则得所以劝学矣。子华子曰:「王者乐其所以王【子华子,古之体道人。乐其所以王,故得王,汤、武是也】亡者亦乐其所以亡【乐其所以亡,故得亡,桀、纣是也】故烹兽不足以尽兽,嗜其脯则几矣【几,近也】然则王者有嗜乎理义也【嗜,犹乐。乐行理义】亡者亦有嗜乎暴慢也,所嗜不同,故其祸福亦不同【嗜理义则获福,嗜暴慢则获祸,故曰祸福亦不同】不能教者,志气不和,取舍数变,固无恒心,若晏阴喜怒无处【晏阴,喻残害也。处,常也】言谈日易,以恣自行,失之在已,不肯自非【谓若桀、纣罪人】愎过自用,不可证移【愎,戾。证,谏】见权亲势及有富厚者,不论其材,不察其行,欧而教之,阿而谄之,若恐弗及【见权势及富厚者,故不论其材行,阿意谄之,恐不见及】弟子居处修防,身状出伦【伦,匹】闻识疏达,就学敏疾,本业几终者,则从而抑之【几,近也】难而悬之,妬而恶之。弟子去则冀终【弟子欲去,则冀终其业,且由豫也】居则不安【居,近也。苦其恶,不安也】归则愧于父母兄弟【愧,慙】出则慙于知友邑里,此学者之所悲也【悲,悼】此师徒相与异心也,人之情,恶异于己者,此师徒相与造怨尤也【造,作】人之情,不能亲其所怨,不能誉其所恶,学业之败也,道术之废也,从此生矣【废失】善教者则不然,视徒如已【徒谓弟子也】反己以教,则得教之情也【情理】所加于人,必可行于己【所施于人者,人乐也,故曰必可行于己】若此,则师徒同体【体行也】人之情,爱同于己者,誉同于己者,助同于己者,学业之章明也,道术之大行也,从此生矣。不能学者,从师苦而欲学之功也【苦读如监防之监,苦不精至也,功名也,欲得为名】从师浅而欲学之深也【欲人谓之学深也】草木、鸡、狗、牛、马不可谯【谯一作护,下同】诟遇之,谯诟遇之,则亦谯诟报人【谯诟犹祸恶也】又况乎达师与道术之言乎【达通也】故不能学者,遇师则不中,用心则不专【不中不正也,不专不壹也】好之则不深,就业则不疾【不心好之故不能深,就业不疾速也】辩论则不审【不能明是非】教人则不精【教效也,效人别是非不能精核】于师愠【愠怒也,不能别是非故怨于师】懐于俗【懐安也】羁神于世【羁牵也,神御也,世时也】矜势好尤,故湛于巧智【矜大其权势,好为尤过之事,湛没于巧诈之智】昏于小利,惑于嗜欲【昏迷惑悖也】问事则前后相悖【悖乱】以章【一作军】则有异心【心犹义也】以简【一作文】则有相反【反易】离则不能合,合则弗能离【离别也】事至则不能受【受犹成也】此不能学者之患也【患害也】
用众【一作善学】
五曰:善学者,若齐王之食鸡也,必食其跖数千而后足【跖,鸡足踵,喻学者之道众多然后优也。
译诬徒(一作诋役)
第四篇:达(达,通晓)
高明的老师教导学生,能使弟子感到安心、快乐、休息、游历、恭敬、严肃。这六种状态如果在求学中得以实现,那么邪僻的道路就被堵塞了(塞,断绝),理义的方法就占上风了(术,道路;胜,犹施行)。这六种状态如果在求学中无法实现,那么君主就不能命令臣下,父亲就不能命令儿子,老师就不能命令弟子(此篇另一名称为诋役,凡篇中“徒”字都作“役”。“徒”与“役”,指弟子)。人的本性,不能以不安乐的事为乐,不能在不快乐的事中获得满足。做某事而感到快乐,哪里还需要贤者?即使是不贤的人,也会受到鼓励。做某事而感到痛苦,哪里还需要不贤者?即使是贤者,也不能长久坚持。反过来推究人情,就能得到鼓励求学的方法了。子华子说:“君王以成就王业为乐(子华子,古代体悟大道的人。以成就王业为乐,所以能成就王业,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亡国者也以导致灭亡的事为乐(以导致灭亡的事为乐,所以得以灭亡,夏桀、商纣就是这样)。所以烹煮野兽不足以吃尽野兽,嗜好它的肉干就差不多了(几,接近)。那么,君王有嗜好理义吗(嗜,犹乐。乐于施行理义),亡国者也有嗜好暴虐轻慢吗,所嗜好的不同,所以他们的祸福也不同(嗜好理义就获得福,嗜好暴虐轻慢就获得祸,所以说祸福也不同)。不能教导人的人,志气不和,取舍多次变化,本来没有恒心,像晏阴喜怒无常(晏阴,比喻残害;处,常态)。言谈日益轻率,放纵自己,错误在自己,不肯自我批评(指像桀、纣那样罪人)。固执己见,刚愎自用,不可劝谏改变(愎,乖戾;证,谏)。见到有权势亲近以及富有厚重的人,不考察他们的才能,不观察他们的品行,就推举并教导他们,迎合并谄媚他们,好像怕赶不上(见到权势及富有厚重的人,所以不考察他们的才能品行,迎合心意谄媚他们,怕不被接纳)。弟子居住修养防范,身体姿态超出常人(伦,匹敌)。见闻知识通达,求学敏捷迅速,学业几乎完成的人,就跟随压制他们(几,接近)。刁难并高悬要求,嫉妒并厌恶他们。弟子想离开就希望他们完成学业(弟子想离开,就希望他们完成学业,并且犹豫不决),留下就不安(居,靠近。苦于厌恶,不安),回家就愧对父母兄弟(愧,惭愧),出门就愧对知己朋友乡里,这是求学者的悲哀(悲,哀悼)。这是师徒之间心意不同,人的本性,厌恶与自己不同的人,这是师徒之间制造怨恨的原因(造,作)。人的本性,不能亲近自己所怨恨的人,不能赞誉自己所厌恶的人,学业的败坏,道术的废弃,从此产生(废失)。善于教导的人就不是这样,看待弟子如同看待自己,反省自己来教导,就能得到教导的情理(情理)。施加于别人的,必定是自己可以实行的(所施于人者,人乐于接受,所以说必定是自己可以实行的)。像这样,师徒就同体(体,行为)。人的本性,喜爱与自己相同的人,赞誉与自己相同的人,帮助与自己相同的人,学业的彰明,道术的大行,从此产生。不能学习的人,跟随老师感到痛苦却想要学习的功名(苦读如监防之监,苦于不精至,功名,想要获得名声)。跟随老师浅薄却想要学习得深(想要别人说自己学问深)。草木、鸡、狗、牛、马不可责骂(谯一作护,下同)侮辱对待,责骂侮辱对待,就会责骂侮辱回报(谯诟犹祸恶)。又何况是通达的老师与道术的言论呢(达,通晓)。所以不能学习的人,遇到老师就不中正,用心就不专一(不中,不正;不专,不一)。喜好就不深入,从事学业就不迅速(不心好之故不能深,从事学业不迅速)。辩论就不审慎(不能明辨是非)。教导别人就不精核(教,效;效人别是非不能精核)。对老师怨恨(愠,怒;不能明辨是非所以怨恨老师)。安于世俗(懐,安)。精神被世俗牵制(羁,牵;神,御;世,时)。矜持权势喜好过分,所以沉溺于巧诈之智(矜,大;湛,没)。昏于小利,惑于嗜欲(昏迷惑悖)。问事就前后相悖(悖,乱)。以章(一作军)则有异心(心,犹义)。以简(一作文)则有相反(反,易)。分离就不能结合,结合就不能分离(离别)。事至就不能接受(受,犹成)。这是不能学习者的祸患(患,害)。
用众(一作善学)
第五篇
跖,读如捃摭之摭】虽不足,犹若有跖【食鸡跖众而后足也。若有博学多艺,如食鸡跖,道乃深也】物固莫不有长,莫不有短,人亦然【亦有长短】故善学者,假人之长以补其短。故假人者,遂有天下无丑不能,无恶不知【故孔子入太庙,毎事问,是不丑不能,不恶不知】丑不能,恶不知,病矣【病,困】不丑不能,不恶不知,尚矣【尚,上也】虽桀纣,犹有可畏可取者,而况于贤者乎【桀作瓦,纣作胡粉,今人业之尚可取之一隅】故学士曰:辩议不可不为【不可为者,不可施也】辩议而茍可为,是教也,教大议也。辩议而不可为,是被褐而出,衣锦而入【被褐在外,文锦盛内,故不可】戎人生乎戎,长乎戎,而戎言,不知其所受之。楚人生乎楚,长乎楚,而楚言,不知其所受之。今使楚人长乎戎,戎人长乎楚,则楚人戎言,戎人楚言矣【孟子曰:有楚大夫欲其子之齐言也,使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虽日挞而求其齐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庄岳之间,数年虽日挞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此之谓也】由是观之,吾未知亡国之主不可以为贤主也【欲以楚人戎言,戎人楚言化移之】其所生长者不可耳。故所生长不可不察也。天下无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粹,纯】取之众白也。夫取于众,此三皇五帝之所以大立功名也【三皇,伏羲,神农,女娲也。五帝,黄帝,帝喾,颛顼,帝尧,帝舜也】凡君之所以立,出乎众也。立已定,而舍其众,是得其末而失其本。得其末而失其本,不闻安居【不闻得末失本能有安定之居也】故以众勇,无畏乎孟贲矣【孟贲,古大勇士】以众力,无畏乎乌获矣【乌获,有力人,能举千金】以众视,无畏乎离娄矣。【离娄,黄帝时明目人,能见斜末于百歩之外】以众知无畏乎尧舜矣【尧舜,圣帝也。言百发之中,必有羿、逢▯之功;众知之中,必有与圣人同,故曰无畏于尧舜也】夫以众者,此君人之大寳也【淮南记曰:万人之众,无废功;千人之众,无絶良。故人君以众为大寳也】田骈谓齐王曰:孟贲庶乎患术,而边境弗患【齐之边境不以孟贲为患者,众也】楚、魏之王辞言不说【不以言辞为説】而境内已脩备矣,兵士已脩用矣,得之众也
译:善于学习的人,就像齐王吃鸡一样,一定要吃几千个鸡脚然后才满足(跖,鸡足踵,比喻学习者的道理众多然后优裕。跖,读如捃摭之摭)。即使不满足,好像还有鸡脚(吃鸡脚众多然后满足。如果有博学多艺,如吃鸡脚,道理才深)。事物本来没有不长处的,没有短处的,人也是这样(也有长短)。所以善于学习的人,借助别人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短处。所以借助别人的人,于是拥有天下,不以为不能为丑,不以为不知为恶(所以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问,是不以不能为丑,不以不知为恶)。以不能为丑,以不知为恶,是弊病(病,困)。不以不能为丑,不以不知为恶,是高尚(尚,上)。即使是桀纣,还有可畏可取的地方,何况贤者呢(桀作瓦,纣作胡粉,现在人从事这些还可以取其一隅)。所以学士说:辩议不可不做(不可为者,不可施)。辩议如果可以做,这是教导,是大议。辩议如果不可以做,这是披着粗布出去,穿着锦绣进来(被褐在外,文锦盛内,所以不可以)。戎人生在戎地,长在戎地,说戎语,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楚人生在楚地,长在楚地,说楚语,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现在让楚人长在戎地,戎人长在楚地,那么楚人说戎语,戎人说楚语了(孟子说:有楚大夫想要他的儿子说齐语,让一个齐人教导他,众多楚人干扰他,即使每天鞭打要求他说齐语也得不到。把他带到庄岳之间,几年即使每天鞭打要求他说楚语也得不到。说的就是这个)。由此看来,我不知道亡国的君主不可以成为贤明的君主(想要以楚人说戎语,戎人说楚语来感化改变)。只是他们生长的地方不可以罢了。所以所生长的地方不可不考察。天下没有纯白的狐狸,却有纯白的皮衣(粹,纯)。取自众多的白色。取自众人,这是三皇五帝之所以建立大功名的原因(三皇,伏羲,神农,女娲。五帝,黄帝,帝喾,颛顼,帝尧,帝舜)。凡是君主之所以确立,出自众人。确立已定,却舍弃众人,这是得其末而失其本。得其末而失其本,没听说能安居(没听说得末失本能安定的)。所以凭借众人的勇敢,不畏惧孟贲了(孟贲,古代大勇士)。凭借众人的力量,不畏惧乌获了(乌获,有力的人,能举千金)。凭借众人的视力,不畏惧离娄了(离娄,黄帝时明目的人,能在百步之外看见斜末)。凭借众人的智慧,不畏惧尧舜了(尧舜,圣帝。说百发之中,必有羿、逢蒙之功;众人智慧之中,必有与圣人相同的,所以说不畏惧尧舜)。凭借众人,这是君主的最大的宝物(淮南记说:万人之众,无废功;千人之众,无绝良。所以人君以众为最大的宝物)。田骈对齐王说:孟贲庶乎患术,而边境不患(齐的边境不以孟贲为患,因为人多)。楚、魏的君王言辞不悦(不以言辞为悦),而境内已经修备了,兵士已经修用了,得自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