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吕氏春秋三十六

慎行论第二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68–173 段

报崔杼曰:「吾已诛之矣。」崔杼归无归,因而自绞也【绞经也】庆封相景公,景公苦之。庆封出猎,景公与陈无宇、公孙灶、公孙虿诛封【无宇,陈须无之子,桓子也。公孙灶,惠公之孙,公子栾坚之子,子射也。虿,惠公之孙,公子髙祈之子,子尾也。与共诛庆封也】庆封以其属鬭,不胜,走如鲁。齐人以为让【责让鲁为其受庆封】又去鲁而如吴,王予之朱方【朱方,吴邑,以封庆封也】荆灵王闻之,率诸侯以攻吴,围朱方,拔之【灵王,恭王庶子,围也。覆取之曰拔】得庆封,负之斧质以狥于诸侯军,因令其呼之曰:「毋或如齐庆封,弑其君而弱其孤,以亡其大夫。」乃杀之【亡其大夫,谓崔杼强而死】黄帝之贵而死【黄帝得道仙而可贵,然终归于死】尧舜之贤而死,孟贲之勇而死。人固皆死,若庆封者,可谓重死矣。身为僇,支属不可以见,行忮之故也【忮恶也】凡乱人之动也。其始相助,后必相恶。为义者则不然,始而相与,久而相信,卒而相亲。后世以为法程【程度也】

  无义

二曰先王之于论也极之矣【极尽也】故义者百事之始也【始首也】万利之本也【本原也传曰义利之和也故曰利之本也】中智之所不及也【不能及知之也】不及则不知不知趋利趋利固不可必也公孙鞅郑平续经公孙竭是已【公孙鞅商鞅也郑平秦臣也续经赵人也公孙竭亦秦之臣也并下自解】以义动则无旷事矣【旷废也】人臣与人臣谋为奸犹或与之又况乎人主与其臣谋为义其孰不与者非独其臣也天下皆且与之公孙鞅之于秦非父兄也非有故也以能用也欲堙之责非攻无以【堙塞也鞅欲报塞相秦之责非攻伐无以塞责】于是为秦将而攻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当之【当应也】公孙鞅之居魏也固善公子卬使人谓公子卬曰凡所为游而欲贵者以公子之故也今秦令鞅将魏令公子当之岂且忍相与战哉公子言之公子之主鞅请亦言之主而皆罢军于是将归矣使人谓公子曰归未有时相见【言归相见无有时也】愿与公子坐而相去别也公子曰诺魏吏争之曰不可公子不听遂相与坐公孙鞅因伏卒与车骑以取公子卬秦孝公薨惠王立以此疑公孙鞅之行欲加罪焉公孙鞅以其私属与母归魏襄疵不受曰以君之反公子卬也吾无道知君故士自行不可不审也【惠王杀鞅车裂之何得以其私族与母归魏而不见受乎公子卬家何以不取而杀之鞅执公子卭有罪于魏推此言之复归魏妄矣战国防曰鞅欲归魏秦人曰商君之法急不得出也惠王得而车裂之襄疵魏人也】郑平于秦王臣也其于应侯交也欺交反主为利故也方其为秦将也天下所贵之无不以者重也重以得之轻必失之去秦将入赵魏天下所贱之无不以也所可羞无不以也行方可贱可羞而无,秦将之重不穷,奚待【待恃也】赵急求李欬,李言续经与之俱如衞,抵公孙。

译庆封做景公的相国,景公苦于他的专权。庆封外出打猎,景公与陈无宇、公孙灶、公孙虿诛杀庆封。庆封率领他的部属战斗,不能取胜,逃往鲁国。齐国人认为鲁国收留庆封是一种羞辱,庆封又离开鲁国逃往吴国,吴王把朱方封给他。楚灵王听说后,率领诸侯攻打吴国,包围朱方,攻克了它,抓获了庆封,让他背着斧质在诸侯军中示众,于是让他呼喊说:“不要有人像齐国的庆封那样,弑杀他的君主而欺凌他的孤儿,从而害死他的大夫。”于是杀了他。

黄帝尊贵而死,尧舜贤明而死,孟贲勇猛而死。人本来就都会死,像庆封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加重了死亡(的耻辱)。自身被杀,宗族亲属无法相见,这是行为凶恶的缘故。凡是扰乱人心的人的行动,开始时互相帮助,后来必定互相憎恶。行义的人则不然,开始时互相合作,长久后互相信任,最终互相亲近。后代人把它作为法度准则。

无义

二曰:先王对于议论已经穷尽了,所以义是百事的首领,是万利的根本,是中智之人所达不到的。达不到就不能知道,不知道就会追求利益,追求利益本来就不能一定得到。公孙鞅、郑平、续经、公孙竭就是这样。以义行动就没有荒废的事了。人臣与人臣谋划做坏事,尚且有人参与,何况君主与臣子谋划行义,谁不参与其中呢?不只是他的臣子,天下人都将参与其中。公孙鞅对于秦国,不是父兄,没有旧交,因为能够被任用。想要报答担任秦国相国的责任,不攻伐魏国就无法塞责。于是作为秦国将领攻打魏国,魏国派公子卬率领军队抵挡。公孙鞅在魏国居住时,本来与公子卬交好,派人告诉公子卬说:“凡是想要游历而求得显贵的,都是因为公子的缘故。现在秦国命令公孙鞅率领军队,魏国命令公子抵挡,难道忍心互相作战吗?公子向您的君主建议,公孙鞅也向我的君主建议,都罢兵。”于是将要归去了,派人告诉公子说:“归去没有确定的时间,相见也没有确定的时候,希望与公子坐着互相告别。”公子说:“好。”魏国官吏争着说:“不可以。”公子不听,于是互相坐着。公孙鞅于是埋伏士兵和车骑来俘获公子卬。秦孝公去世,惠王即位,因此怀疑公孙鞅的行为,想要加罪于他。公孙鞅带着他的私属和母亲逃往魏国,魏襄疵不接纳,说:“因为您背叛公子卬,我不知道您的为人,所以士人自行其是,不可不审慎啊。”

郑平是秦王的臣子,他与应侯交好,欺骗交好,背叛君主为了利益。当他作为秦国将领时,天下所尊贵的没有不依从他的,因为地位重。因为地位重而得到,地位轻必定失去。离开秦国将领职位进入赵国、魏国,天下所轻视的没有不依从他的,所可羞耻的没有不依从他的。行为方正可以轻视,可以羞耻,而没有秦国将领的重望,不困窘,还等待什么?

赵国

与公孙与见,而与入【抵主也,入犹纳也】续经因告衞吏,使捕之【捕李欬也】续经以仕赵五大夫【五大夫爵也】人莫与同朝【贱续经之行也】子孙不可以交友【人不交友之也】公孙竭与阴君之事,而反告之樗里相国【樗里疾也】以仕秦五大夫,功非不大也,然而不得入三都【三都赵衞魏也】又况乎无此其功而有行乎【无有交友受寄托之功,而有其相输告之行也】

译紧急求见李欬,李欬推荐续经,与他一起前往卫国,抵达公孙处。与公孙见面,而进入。续经于是告诉卫国官吏,让他们逮捕李欬。续经凭借做赵国五大夫的官职,没有人愿意与他同朝为官,子孙不可以结交朋友。公孙竭与阴君做事,却反过来告诉樗里相国,凭借做秦国五大夫的官职,功劳不是不大,然而不能进入赵、卫、魏三都,何况没有这样的功劳而有这种行为呢?

疑似

三曰:使人大迷惑者,必物之相似也。玉人之所患,患石之似玉者;相剑者之所患,患剑之似吴干者【吴干,吴之干将者也】贤主之所患,患人之愽闻辩言而似通者【通,达也】亡国之主似智,亡国之臣似忠。相似之物,此愚者之所大惑,而圣人之所加虑也【虑,则知之也】故墨子见岐道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言乖别也】周宅酆镐,近戎人,与诸侯约为髙葆,祷于王路,置皷其上,逺近相闻。即戎寇至,传皷相告,诸侯之兵皆至救天子。戎寇尝至,幽王击皷,诸侯之兵皆至,褒姒大説,喜之。幽王欲褒姒之笑也,因数击鼔,诸侯之兵数至而无寇。至于后,戎寇真至,幽王身之,乃死于丽山之下,为天下笑。此夫以无寇失真寇者也。贤者有小恶以致大恶【恶积,足以灭身,故曰以致大恶】褒姒之败,乃令幽王好小説以致大灭【诗云:赫赫宗周,褒姒灭之也】故形骸相离,三公九卿出走,此褒姒之所用死,而平王所以东徙也【平王,幽王之太子宜臼也,东徙于洛邑,今河南县也】秦襄、晋文之所以劳王劳而赐地也【秦襄公,秦仲之孙,庄公之子也。幽王为犬戎所败,平王东徙,襄公将兵救周有功,受周故地酆镐,列为诸侯。晋文侯,仇穆侯之子也。传曰:平王东迁,晋郑焉依,此之谓也】梁北有黎丘部,有奇鬼焉,喜効人之子侄昆弟之状。邑丈人有之,市而醉归者,黎丘之鬼効其子之状,扶而道苦之。丈人归酒醒,而诮其子【诮,让】曰:吾为汝父也,岂谓不慈哉?我醉汝道苦我,何故?其子泣而触地曰:孽矣,无此事也。昔也往责于东邑人,可问也。其父信之曰:譆,是必夫奇鬼也。我固尝闻之矣。明日端复饮于市,欲遇而刺杀之。明旦之市而醉,其真子恐其父之不能反也【反,还也】遂逝迎之【逝,往也】丈人望其真子,拔剑而刺之。丈人智惑于似其子者,而杀于真子。夫惑于似士者,而失于真士,此黎丘丈人之智也。疑似之迹,不可不察;察之必于其人也。舜为御,尧为左,禹为右。入于泽而问牧童,入于水而问渔师,奚故也?其知之审也。夫人子之相似者,其母常识之,知之审也。

  壹行

四曰:先王所恶,无恶于不可知。不可知,则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妻之际败矣。十际皆败,乱莫大焉。凡人伦,以十际为安者也。释十际,则与麋鹿、虎狼无以异。多勇者,则为制耳矣。不可知,则知无安,君无乐亲矣,无荣兄,无亲友,无尊夫矣。强大未必王也,而王必强大。王者之所借以成也。何借其威与其利?非强大,则其威不威,其利不利。其威不威,则不足以禁也【禁止也】其利不利,则不足以劝也【劝进也】故贤主必使其威利无敌。故以禁则必止,以劝则必为【为治也】威利敌,而忧苦民行可知者王;威利无敌,而以行不知者亡【无仁义之行见知故亡也】小弱而不可知,则强大疑之矣【小而不小,弱而不弱,故强国大国疑之也】人之情,不能爱其所疑。小弱而大不爱,则无以存【小国弱国而为强大者不为大国所爱,则无以自存】故不可知之道,王者行之废【废壊也】强大行之危【危倾陨也】小弱行之灭【灭破亡也】今行者见大树,必解衣、悬冠、倚劒而寝其下。大树非人之情亲知交也,而安之若此者,信也【大树不欺诈人故信之】陵上巨木,人以为期易知故也【巨木人所同见也,期防其下荫休之也,故曰易知故也】又况于士乎?士义可知故也,则期为必矣【聚人复期防于其所而咨诹之】又况彊大之国?彊大之国诚可知,则其王不难矣【孟子曰:以齐王犹反手也,故曰不难矣】人之所乗船者,为其能浮而不能沈也。世之所以贤君子者,为其能行义而不能行邪辟也。孔子卜得贲,孔子曰:不吉【贲色不纯也,诗云:鹑之贲贲】子贡曰:夫贲亦好矣,何谓不吉乎?孔子曰:夫白而白,黑而黑,夫贲又何好乎?故贤者所恶于物,无恶于无处【恶物之无目,恶其无处可名之也】夫天下之所以恶,莫恶于不可知也。夫不可知,盗不与期,贼【一作贱】不与谋。盗贼,大奸也,而犹所得疋偶,又况于欲成大功乎?夫欲成大功,令天下皆轻劝而助之【劝进也】必之士可知。

译疑似

第三篇说:使人产生极大迷惑的,一定是事物之间相似造成的。玉匠所担忧的,是石头像玉石;相剑的人所担忧的,是剑像吴国的干将剑。贤明的君主所担忧的,是那些博学善辩却看似通达的人。亡国之君看似智慧,亡国之臣看似忠诚。相似的事物,这是愚昧之人极大迷惑的原因,也是圣人所要加以深思熟虑的对象。所以墨子看到分岔的道路而哭泣,因为道路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意味着背离正道。周朝建都于酆镐,靠近戎人,与诸侯约定设立高葆,在王路上祈祷,并在上面放置战鼓,使远近都能听到。一旦戎寇入侵,就传递鼓声互相告知,诸侯的军队都会赶来救援天子。戎寇曾经入侵,周幽王击鼓,诸侯的军队都赶到了,褒姒非常高兴,喜欢这种情形。周幽王想让褒姒发笑,于是多次击鼓,诸侯的军队多次赶来却没有敌人。后来,戎寇真的入侵了,周幽王亲自前往,最终死在丽山脚下,被天下人耻笑。这就是因为把没有敌人的情况当成了真实敌人而导致的后果。贤者有小恶会招致大恶,因为恶行积累,足以毁灭自身,所以说会招致大恶。褒姒的败坏,使得周幽王喜好小笑而招致大祸,正如《诗经》所说:“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因此形体离散,三公九卿出逃,这是褒姒导致周幽王死亡、周平王东迁的原因。秦襄公、晋文侯之所以辛劳救周而获得土地赏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梁国北部有黎丘这个地方,那里有个奇异的鬼,喜欢模仿人的子侄兄弟的样子。有个乡里的老人在集市喝醉回家,黎丘的鬼模仿他儿子的样子,搀扶着他并在路上折磨他。老人回到家酒醒了,责备他的儿子说:“我作为你的父亲,难道说不慈爱吗?我喝醉了你在路上折磨我,是什么缘故?”他的儿子哭着磕头说:“真是冤枉啊,没有这种事。以前我去东边村子里讨债,可以问那里的人。”他的父亲相信了他说:“唉,这一定是那个奇鬼。我本来听说过它。”第二天,老人特意又去集市喝酒,想要遇到那个鬼并刺杀它。第二天早上他去集市喝醉了,他真正的儿子担心父亲不能回来,于是前往迎接他。老人看到自己的真儿子,拔剑刺了他。老人被像他儿子的人迷惑,却杀死了真正的儿子。被像贤士的人迷惑,而失去真正的贤士,这就是黎丘老人的智慧啊。相似的现象,不可不仔细考察;考察一定要落实到具体的人身上。舜驾车,尧在左边,禹在右边。进入沼泽就询问牧童,进入水中就询问渔夫,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们对情况了解得很清楚。人的孩子长得相似,他们的母亲通常都能认出来,因为了解得很清楚。

壹行

第四篇说:先王所厌恶的,没有比不可知更令人厌恶的了。不可知,那么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妻之间的关系就会败坏。十种关系都败坏,混乱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凡是人伦关系,都是以这十种关系为安定基础的。抛弃这十种关系,那么人与麋鹿、虎狼就没有区别了。只有勇敢的人,才会制定制度罢了。不可知,那么知识就没有安定的基础,君主就没有乐于亲近的人,没有荣耀的兄长,没有亲近的朋友,没有尊重的丈夫。强大未必能称王,但称王必定强大。王者所凭借以成就功业的,是什么?凭借它的威势和利益。如果不强大,那么它的威势就不威严,它的利益就不有利。威势不威严,就不足以禁止坏事;利益不利,就不足以鼓励好事。所以贤明的君主一定要使他的威势和利益无敌。所以用威势禁止就一定能停止,用利益鼓励就一定能作为。威势和利益相当,而忧虑百姓行为可知的人能称王;威势和利益无敌,却行为不可知的人就会灭亡。弱小且不可知,那么强大者就会怀疑他。人的常情,不能爱护他所怀疑的人。弱小者不被强大者爱护,就无法生存。所以不可知的道理,王者实行就会败坏,强大者实行就会危险,弱小者实行就会灭亡。现在走路的人看到大树,一定会解开衣服、挂起帽子、倚着剑在大树下睡觉。大树并不是人情感上亲近知交的对象,却如此安心,是因为它可信。山丘上的巨大树木,人们把它作为约定的标志,是因为它容易知道且固定不变。又何况对于贤士呢?贤士的道义是可以知道的,那么约定就一定会实现。又何况强大的国家呢?强大的国家如果确实可知,那么称王就不难了。人们所乘坐的船,是因为它能浮起而不能沉没。世人之所以认为君子贤德,是因为他能行义而不能行邪僻。孔子占卜得到贲卦,孔子说:不吉利。子贡说:贲卦也很好啊,为什么说它不吉利呢?孔子说: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那贲卦又有什么好的呢?所以贤者所厌恶的事物,没有比无处可指更令人厌恶的了。天下所厌恶的,没有比不可知更令人厌恶的了。不可知,盗贼不与他约定,贼人不与他谋划。盗贼是大奸之人,尚且还能找到同伴,又何况想要成就大功业的人呢?想要成就大功业,让天下人都轻易鼓励并帮助他,一定要让贤士可知。

求人

吾曰:身定国安,天下治,必贤人【身者,国之本也。詹子曰:未闻身乱而国治者也。故曰:身定国安而治,须贤人也】古之有天下也者,七十一圣。观于春秋,自鲁隠公以至哀公,十有二世。其所以得之所以失之,其术一也。得贤人,国无不安,名无不荣;失贤人,国无不危,名无不辱。先王之索贤人,无不以也【以用也】极卑,极贱,极逺,极劳。虞用宫之奇,吴用伍子胥之言。此二国者,虽至于今存可也,则是国可夀也。有能益人之夀者,则人莫不愿【一作事】之。今夀国,有道而君人者,而不求过矣。尧传天下于舜,礼之诸侯,妻以二女,臣以十子,身请北面朝之,至卑也【舜布衣也,故曰至卑】伊尹,庖防之臣也;傅説,殷之胥靡也【胥靡,刑罪之名也】皆上相天子,至贱也。禹东至搏木之地,日出九津,青羌之野【搏木,大木之津崖也。《淮南子》曰:日出阳谷,青羌,东方之野也】攅树之所防,天之山【山髙至天也】鸟谷,青丘之乡,黑齿之国【东方其人齿黑,因曰黒齿之国也】南至交阯,孙朴续樠之国,丹粟漆树,沸水漂漂,九阳之山【南方积阳,阳数极于九,故曰九阳之山也】羽人裸民之处,不死之乡【羽人,鸟喙,背上有羽翼;祼民,不衣衣裳也。乡亦国也】西至三危之国,巫山之下,饮露吸气之民,积金之山【饮露吸气,养形人也。西方刚气所在,故曰积金之山也】共肱一臂三面之乡,北至人正之国,夏海之穷,衡山之上【今正北极之国也。夏海,大防也。北方纯阴,故曰大防之中处衡山者,北极之山也】犬戎之国,夸父之野,禺疆之所,积水积石之山,不有懈堕【犬戎,西戎之别也。夸父,兽名也。禺疆,天神也。之所处也。积水,谓海也。积石,山名也。经营行之,不一堕休息也】忧其黔首,顔色黎黑,窍藏不通【病也】步不相过【罢也】以求贤人,欲尽地利,至劳也【地利,嘉谷也,至大也,事功曰劳】得陶化、益、真、窥、横革之交五人佐禹,故功绩铭乎金石【金,钟鼎也;石,丰碑也】着于盘盂【盘盂之器,皆铭其功】昔者尧朝,许由于沛泽之中曰:「十日出而焦,火不息,不亦劳乎?」夫子为天子而天下巳治矣【夫子谓许由也】请属天下于夫子,许由辞曰:「为天下之不治与?而既已治矣;自为与?啁噍巢于林,不过一枝【自为,为己也;与,即也;啁噍,小鸟也;巢,蔟也;偃息也;啁音超】偃防饮于河,不过满腹,归己君乎【满腹,不求余也;归,终也】恶用天下【恶,安也】遂之箕山之下,颍水之阳,耕而食【箕山,在颍川阳城之西;水北曰阳也】终身无经天下之色【经,横理也】故贤主之于贤者也,物莫之妨【不以物故妨害贤者】戚爱习故【戚,亲也】不以害之,故贤者聚焉。

译寻求贤才

我说:自身安定、国家稳固、天下太平,必定依靠贤人。【自身是国家的根本。詹子说:没听说过自身混乱而国家能治理好的。所以说:自身安定、国家稳固而太平,必须依靠贤人。】古代拥有天下的,有七十一位圣人。观察《春秋》,从鲁隐公到鲁哀公,共十二代。他们所以得到天下和失去天下的原因,其道理是一样的。得到贤人,国家没有不安定的,名声没有不荣耀的;失去贤人,国家没有不危险的,名声没有不耻辱的。先王寻求贤人,没有不用尽一切方法的。【用,即使用。】哪怕地位极其卑微,身份极其低贱,路途极其遥远,劳苦极其繁重。虞国如果采纳宫之奇的谏言,吴国如果采纳伍子胥的谏言,这两个国家,即使到现在也能存在,这就是说国家可以长寿。如果有能增加人寿命的人,那么人们没有不愿意侍奉他的。现在让国家长寿,是有方法的,但作为君主却不寻求贤才,这就是过错。尧把天下传给舜,以诸侯之礼对待他,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让十个儿子做他的臣子,自己请求北面朝拜他,这是极其卑微的。【舜当时是平民百姓,所以说极其卑微。】伊尹,是厨师;傅说,是殷商的刑徒。【胥靡,是刑徒的名称。】他们都成为天子的上相,这是极其低贱的。禹向东走到搏木的地方,日出九津,青羌的原野,【搏木,是大木的津崖。《淮南子》说:太阳从阳谷升起,青羌,是东方的原野。】树木聚集的地方,高耸入天的山,鸟谷,青丘的乡里,黑齿的国家。【东方的人牙齿是黑色的,因此称为黑齿之国。】向南走到交阯,孙朴、续樠的国家,丹粟、漆树,沸水翻滚,九阳的山。【南方积聚阳气,阳数极于九,所以称为九阳之山。】羽人、裸民居住的地方,不死的乡里。【羽人,鸟喙,背上有羽翼;裸民,不穿衣服。乡也就是国。】向西走到三危的国家,巫山的下面,饮露吸气的百姓,积金的山。【饮露吸气,是修养形体的人。西方刚气所在,所以称为积金之山。】共肱、一臂、三面的乡里,向北走到人正的国家,夏海的尽头,衡山的上面。【现在正是北极的国家。夏海,是大海。北方纯阴,所以称为大海之中处在衡山的是北极之山。】犬戎的国家,夸父的原野,禺疆所在的地方,积水、积石的山,【犬戎,是西戎的一支。夸父,是兽名。禺疆,是天神。所在的地方。积水,指海。积石,是山名。】没有懈怠堕落,担忧他的百姓,脸色枯黑,孔窍脏腑不通畅,【这是生病的样子。】脚步不能互相超过,【这是疲惫的样子。】以此来寻求贤人,想要尽地利,这是极其劳苦的。【地利,指嘉谷,极其重要;事功称为劳。】得到陶化、益、真、窥、横革这五个人辅佐禹,所以功绩铭刻在金石上。【金,指钟鼎;石,指丰碑。】显现在盘盂上。【盘盂这种器具,都铭刻他们的功绩。】从前尧在朝廷上,许由在沛泽中说:“十个太阳出来而焦枯,火不停息,不也太劳苦了吗?”先生您做天子而天下已经治理好了,【先生指许由。】请托付天下给您,许由推辞说:“是为了天下没有治理好吗?而现在已经治理好了;是为了自己吗?小鸟在林中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为自己,即为了自己;与,就是;啁噍,小鸟;巢,聚集;偃息;啁音超。】偃息在河边喝水,不过装满肚子,最终归于自己吗?【满腹,不求多余;归,最终。】哪里用得着天下呢?【恶,安。】于是到了箕

贤者所聚,天地不壊,鬼神不害,人事不谋【人不以奸邪谋之也】此五常之本事也。臯子众疑,取国,召南宫防、孔伯产而众口止【臯子,贤者也;其取国,告防、产口乃止;虔产,其徒之贤者也;其事不与许由相连也;臯子众疑,许由欲取国也】晋人欲攻郑,令叔向聘焉,视其有人与无人【视其有无贤人也】子产为之诗曰:「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叔向归曰:「郑有人,子产在焉,不可攻也。」秦、荆近,其诗有异心,不可攻也【郑近秦与荆也;其诗云「子不我思,岂无他人」,将事秦、荆故曰有异心,不可攻也】晋人乃辍攻郑【辍,止也】孔子曰:「诗云:「无竞惟人」,子产一称而郑国免【诗大雅抑之二章也;「无竞惟人」,四方其训之;「无竞」,竞也;国之强惟在得人,故曰郑国免其难也】

  察传

六曰,夫得言不可以不察,数传而白为黑,黑为白,故狗似玃,玃似母猴,母猴似人,人之与狗则逺矣【玃猳玃,兽名也】此愚者之所以大过也。闻而审则为福矣,闻而不审,不若无闻矣。齐桓公闻管子于鲍叔,楚庄闻孙叔敖于沈尹茎,审之也,故国霸诸侯也【鲍叔牙説管仲于桓公,沈尹筮説叔敖于庄王,察其贤明审也】吴王闻越王勾践于太宰噽,智伯闻赵襄子于张武,不审也,故国亡身死也【太宰噽,吴王夫差臣也;张武,智伯臣也。不审勾践、襄子之智能,故越攻吴,吴王夫差死于干遂;智伯围赵襄子于晋阳,襄子与韩、魏通谋,杀智伯于髙梁之东,故曰国亡身死之也】凡闻言,必熟论,其于人,必验之以理【验,效也;理,道理也】鲁哀公问于孔子曰:「乐正夔一足,信乎?」孔子曰:「昔者舜欲以乐传教于天下,乃令重黎举夔于草莽之中而进之,舜以为乐正【乐官之正也】防于是正六律,和五声,以通八风,而天下大服【六律,六气之律;阳为律,阴为吕,合十二也。五声,五行之声:官商、角、征、羽也。八风,八卦之风也。通和阴阳,故天下大服也】重黎又欲益求人【益求如夔者也】舜曰:「夫乐,天地之精也,得失之节也,故唯圣人为能和乐之本也。夔能和之以平天下【和,调也】若夔者,一而足矣。故曰『夔一足』,非一足也。」宋之丁氏,家无井,而出溉汲,常一人居外,及其家穿井,告人曰:「吾穿井得一人。」有闻而传之曰:「丁氏穿井得一人。」国人道之,闻之于宋君。宋君令人问之于丁氏,丁氏对曰:「得一人之使,非得一人于井中也。」求能之若此,不若无闻也【无闻则不妄言也】子夏之晋,过衞【子夏,孔子弟子卜商也】有读史记者曰:「晋师三豕涉河。」子夏曰:「非也,是己亥也。

译山下面,颍水的北岸,耕种而食。【箕山,在颍川阳城的西边;水北称为阳。】终身没有治理天下的神色。【经,横理。】所以贤明的君主对于贤人,没有什么事物能妨害。【不因事物而妨害贤人。】亲近、喜爱、习惯、故旧,【戚,亲近。】不因此损害他们,所以贤人聚集。贤人聚集的地方,天地不毁坏,鬼神不伤害,人事不阴谋。【人不以奸邪阴谋对待。】这是五常的根本。臯子众人怀疑,夺取国家,召南宫防、孔伯产,众人的口舌才停止。【臯子,是贤人;他夺取国家,告诉防、产,口舌才停止;虔产,是他的门徒中的贤人;这件事不与许由相连;臯子众人怀疑,许由想要夺取国家。】晋国人想要攻打郑国,派叔向出使,观察那里有没有贤人。【观察有无贤人。】子产为此作诗说:“您若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洧水;您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的士人?”叔向回来报告说:“郑国有贤人,子产在那里,不可以攻打。”秦国、楚国邻近,他们的诗有异心,不可以攻打。【郑国邻近秦国和楚国;他们的诗说“您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将侍奉秦国、楚国,所以说有异心,不可以攻打。】晋国人于是停止攻打郑国。【辍,停止。】孔子说:“《诗经》说:‘没有竞争只有人’,子产一称赞而郑国免难。”【《诗大雅抑之二章》;‘无竞惟人’,四方其训之;‘无竞’,竞争;国家的强大只在于得人,所以说郑国免难。】

考察传闻

第六篇,听到言论不可以不考察,多次传述就会白变成黑,黑变成白,所以狗像玃,玃像母猴,母猴像人,人与狗就相差很远了。【玃,猳玃,兽名。】这是愚昧的人犯大错误的原因。听到言论并加以审察就是福了,听到言论而不审察,不如没听到。齐桓公从鲍叔那里听说管子,楚庄王从沈尹茎那里听说孙叔敖,这是审察的结果,所以国家称霸诸侯。【鲍叔牙向桓公推荐管仲,沈尹筮向庄王推荐叔敖,考察他们的贤明是审察。】吴王从太宰嚭那里听说越王勾践,智伯从张武那里听说赵襄子,这是没有审察的结果,所以国家灭亡自身死亡。【太宰嚭,是吴王夫差的臣子;张武,是智伯的臣子。没有审察勾践、襄子的智谋,所以越国攻打吴国,吴王夫差死在干遂;智伯在晋阳包围赵襄子,襄子与韩、魏通谋,在高梁的东边杀死智伯,所以说国家灭亡自身死亡。】凡是听到言论,必须详细讨论,对于人,必须用道理来验证。【验,效验;理,道理。】鲁哀公问孔子说:“乐正夔只有一只脚,是真的吗?”孔子说:“从前舜想要用音乐教化天下,于是命令重黎从草莽中举荐夔并提拔他,舜任命他为乐正。【乐官之长。】夔于是校正六律,调和五声,以通达八风,而天下大大信服。【六律,六气的律;阳为律,阴为吕,合十二。五声,五行之声:宫商、角、征、羽。八风,八卦之风。通和阴阳,所以天下大大信服。】重黎又想要增加寻求贤人,【增加寻求像夔这样的人。】舜说:‘音乐,是天地的精华,得失的节制,所以只有圣人能调和音乐的根本。夔能调和它来平定天下。【和,调和。】像夔这样的人,一个就足够了。所以说‘夔一足’,不是一只脚的意思。’宋国的丁氏,家里没有井,出去打水灌溉,常常有一个人在外面,等到他家挖了井,告诉人说:‘

夫巳与三相近,豕与亥相似。」至于晋而问之,则曰:「晋师己亥涉河也。」辞多类非而是,多类是而非,是非之经,不可不分【经理也,分明也】此圣人之所慎也。然则何以慎?缘物之情及人之情,以为所闻,则得之矣【物之所不得然者,推之以人情,则夔不得一足,穿地作井不得一人,明矣。故曰:以为所闻,得之矣】

译我挖井得到一个人。’有人听到并传述说:‘丁氏挖井得到一个人。’国都的人谈论这件事,传到宋君那里。宋君派人向丁氏询问,丁氏回答说:‘得到一个人的劳力,不是从井中得到一个人。’寻求贤才如果像这样,不如没听到。【没听到就不妄言。】子夏到晋国,经过卫国。【子夏,孔子弟子卜商。】有读史书的人说:‘晋师三豕涉河。’子夏说:‘不对,是己亥。夫巳与三相近,豕与亥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