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纪第八
穿窌所以盛谷也，修治囷仓，仲秋大内谷当入也。圆曰囷，方曰仓】乃命有司趣民收敛，务蓄菜，多积聚【有司于周礼为埸人埸协入也，蓄菜干苴之属也。诗云：亦有防蓄，以御冬也】乃劝种麦，无或失时，行罪无疑【罪罚也】是月也，日夜分，雷乃始收声，蛰虫俯户【是月秋分，分等也，昼漏五十刻，夜漏五十刻，故曰日夜分也。雷乃始收藏其声不震也，将蛰之虫俯近其所蛰之户】杀气浸盛，阳气日衰，水始涸【杀气隂气，涸竭】日夜分则一度量【一同也，度尺丈，量釜钟也】平权衡，正钧石，齐升角【防秤衡也，三十斤为钧，百二十斤为石，升角皆量器也】是月也，易关市，来商旅，入货贿，以便民事【易阕市不征税也，故商旅来市贱鬻贵曰商旅者行商也，货贿财赂也，以所有易所无，民得其求，故曰以便民事】四方来杂逺乡，皆至【杂防也，关市不征故逺乡皆至】则财物不匮，上无乏用，百事乃遂【上无乏用所求得也，事非一故百事遂成也】凡举事无逆天数【天数天道】必顺其时【其时天时】乃因其类【因顺其事类不干逆】行之是令白露降三旬【行之是令行是之令也，故白露降三旬成万物也】仲秋行春。令则秋雨不降，草木生荣，国乃有大恐【天阳亢燥，而行温仁之令，故雨不降，尚生育，故草木荣。革李梅之属冬实也，金木相干，有兵象，故曰民有大惶恐也】行夏令则其国旱，蛰虫不藏，五谷复生【夏气盛阳，故炎旱，使蛰伏之虫不潜藏，五谷复萌生也。于洪范五行为恒燠之徴】行冬令则风灾数起，收雷先行，草木早死【冬寒严猛，故风灾数发，收藏之雷先动，行未当行，故曰先也】
译色。必须比较同类，衡量小大，查看长短，都符合法度。这五项具备得当，上帝就会享用，天子于是举行傩祭以抵御辅助疾病，以通达秋气。用狗品尝麻，先祭祀寝庙。这个月，可以修筑城墙，建立都邑。挖掘窦窖，修缮囷仓。于是命令有关官员催促百姓收敛，务必积蓄蔬菜，多作积聚。于是劝勉种植麦子，不要失时，执行刑罚不要迟疑。这个月，日夜平分，雷声开始收敛，蛰虫俯身靠近洞口。杀气逐渐旺盛，阳气日渐衰微，水开始干涸。日夜平分就统一度量。平正权衡，校正钧石，齐整升角。这个月，放宽关市，招来商旅，输入货物，以方便民事。四方混杂，远方乡邑，都到来。那么财物不匮乏，上面不缺乏用度，百事才成功。凡是举事不要违逆天数，一定要顺应天时，于是因循事类。实行这个命令，白露降下三旬。仲秋实行春令，那么秋雨不降，草木茂盛，国家就有大恐惧。实行夏令，那么国家干旱，蛰虫不藏，五谷复生。实行冬令，那么风灾屡次兴起，收藏的雷先行动，草木早死。
论威
二曰义也者，万事之纪也。君臣上下，亲疎之所由起也【上长下幼】治乱安危，过胜之所在也【得纪则治而安，失纪则乱而危也。过犹取也，胜有所胜也】过胜之勿求于他，必反于己。人情欲生而恶死【欲贪也】欲荣而恶辱。死生荣辱之道一则，三军之士可使一心矣【一于纪】凡军欲其众也【众多也，以多击寡，虽拙者犹以克胜，故欲其众】心欲其一也。三军一心，则令可使无敌矣。令能无敌者，其兵之于天下也，亦无敌矣。古之至兵，民之重令也【至兵，至徳君之兵也。令无不化，故谓之至重也】重乎天下，贵乎天子。其藏于民心，捷于肌肤也。深痛执固【捷养也】不可摇荡【荡动也】物莫之能动【动移也】若此则敌胡足胜矣【如此者胜敌不足以为武，故言胡足胜矣，小之也】故曰其令彊者，其敌弱；其令信者，其敌诎【令彊者不可犯也，令信者赏不僣，刑不滥也，故能使其敌弱而屈服也】先胜之于此，则必胜之于彼矣【此近谓庙堂，彼逺谓原野】凡兵，天下之凶器也。勇，天下之凶徳也【兵者战鬬有负败，勇者凌傲有死亡，故皆谓之凶徳】举凶器，行凶徳，犹不得已也【已止也】举凶器必杀，杀所以生之也【杀无道所以生有道也，司马法曰有故杀人，虽杀人可也】行凶徳必威，威所以慑之也【威畏也，慑惧也，以威畏敌人使之畏惧已也】敌慑民，生此义兵之所以隆也【隆盛也】故古之至兵，才民未合【合交】而威已谕矣【谕犹行】敌已服矣【服降】岂必用枹皷干戈哉【鼔以进士，干楯也，戈防也】故善谕威者，于其未发也，于其未通也，窅窅乎防防，莫知其情【窅音窈】此之谓至威之诚【诚实也】凡兵欲急疾捷，先欲急疾捷，先之道在于知缓徐迟后而急疾捷先之分也。急疾捷，先此所以决义兵之胜也。而不可乆处，知其不可乆处，则知所兎起、鳬举、死殙之地矣【起走，举飞也。兎走，鳬飞，喻急疾也。殙音闷，谓絶气之闷】虽有江河之险，则凌之【凌，越也】虽有大山之塞，则陷之【陷，坏也】并气专精，心无有虑【无有由豫之虑】目无有视，耳无有闻，一诸武而已矣。冉叔誓必死于田侯，而齐国皆惧【冉叔，仪工田侯，齐君也】豫让必死于襄子，而赵氏皆恐【豫让，晋毕阳之孙，因族以为氏。让欲报讐，杀赵襄子，故赵氏恐也】成荆致死于韩主，而周人皆畏【畏其义】又况乎万乘之国，而有所诚必乎？则何敌之有矣【言无有敢敌者】刃未接，而欲己得矣【己得，欲杀也】敌人之悼惧惮恐，单荡精神尽矣，咸若狂魄【咸皆魄飞荡若狂人】形性相离【离违也】行不知所之，走不知所往。虽有险阻要塞，铦兵利械，心无敢据，意无敢处。
译论威
二曰：义，是万事的根本。君臣上下、亲疏远近的关系，都由此产生；治乱安危、胜负的所在，也取决于此。追求胜负不要向外寻求，一定要反求自身。人的本性是贪生恶死、好荣恶辱。如果能使生死荣辱的道理统一，三军的士兵就可以同心同德了。军队希望人数众多，因为以多击少，即使笨拙也能获胜，所以希望人多；但内心希望专一。三军同心，那么号令就可以无敌于天下。号令能无敌，那么军队在天下也就无敌了。古代最完美的军队，民众重视号令，重视程度超过天下万物，尊贵超过天子。这种重视深植于民心，比肌肤还紧密，深刻牢固，不可动摇，外物无法使之改变。像这样，敌人哪里值得战胜呢？所以说，号令强硬的，敌人就软弱；号令守信的，敌人就屈服。在这里先取得胜利，那么在那里也必定胜利。军队是天下凶险的器物，勇猛是天下凶险的品德。使用凶险的器物，施行凶险的品德，还是不得已而为之。使用凶险的器物必然杀戮，杀戮是为了让有道者生存；施行凶险的品德必然树立威严，威严是为了震慑敌人。敌人被震慑，民众得以生存，这就是义兵兴盛的原因。所以古代最完美的军队，在民众尚未集结时，威严就已经传布，敌人已经臣服，哪里一定要动用鼓声和干戈呢？所以善于传布威严的人，在战争未爆发、双方未接触时，就深邃朦胧，让人无法探知实情，这就叫做至威的真诚。军队希望行动迅速敏捷，想要迅速敏捷，关键在于懂得迟缓与迅速、先后之间的区别。迅速敏捷，是决定义兵胜利的关键。但不可久留，知道不可久留，就知道像兔子奔跑、野鸭起飞、人窒息死亡那样迅速的地方。即使有江河的险阻，也要跨越；即使有大山的阻隔，也要突破。集中精神，专心致志，心中没有犹豫，眼睛不看，耳朵不听，只专注于武事罢了。冉叔发誓必死于田侯，齐国人都感到恐惧；豫让发誓必死于赵襄子，赵氏都感到惊恐；成荆决心死于韩主，周人都感到畏惧。何况是大国，如果有这样坚定的决心，还有什么敌人呢？刀刃尚未相接，杀意已经达成。敌人恐惧惊慌，精神耗尽，都像魂魄飞散的狂人，形体与本性分离，行走不知去向，逃跑不知方向。即使有险阻要塞、锋利的兵器，心中也不敢据守
此夏桀之所以死于南巢也。今以木击木，则拌【拌，析也】以水投水，则散。以冰投冰，则沈。以涂投涂，则陷。此疾徐先后之势也。夫兵有大要，知谋物之不谋之，不禁也，则得之矣。专诸是也【专诸，吴之勇人，为阖庐刺吴王僚也】独手举剑，至而已矣。吴王壹成【专诸一举而成，阖庐为王，故曰吴王一成。成，谓专诸能成吴王也】又况乎义兵多者数万，少者数千，密其躅路，开敌之涂，则士岂特与专诸议哉
简选
三曰：世有言曰：「驱市人而战之，可以胜人之厚禄教卒【厚禄，大将也；教卒，习战也】老弱罢民，可以胜人之精士练材【练材，拳勇有力之材】离散系系，可以胜人之行阵整齐【行阵，五列也；整齐，周旋进退也】锄耰白梃，可以胜人之长铫利兵【耰，椎梃杖也；长铫，长矛也。铫读曰苇苕之苕】此不通乎兵者之论【通，达也】今有利剑于此，以刺则不中，以击则不及，与恶剑无择【择，别】为是鬬，因用恶剑则不可【言不可用也】简选精良兵械铦利，发之则不时，纵之则不当，与恶卒无择【恶卒，怯卒】为是战，因用恶卒则不可。王子庆忌、陈年犹欲剑之利也【庆忌，吴王僚之子也；陈年，齐人，皆勇捷有力也】简选精良兵械铦利，令能将将之【能将，上将】古者有以王者，有以霸者矣。汤、武、齐桓、晋文、吴阖庐是矣【汤，殷壬癸之子，天乙也；武，周文王之子，发也；齐桓，僖公之子，小白也；晋文，献公之子，重耳也；吴阖庐，夷昧之子，光也】殷汤良车七十乘，必死六千人，以戊子战于郕，遂禽移大牺【桀多力，能推大牺，因以为号，而禽克之】登自鸣条，乃入巢门，遂有夏【殷汤遂有夏之天下】桀既奔走，于是行大仁慈以恤黔首，反桀之事【桀为残贼，汤为仁惠，故曰反桀之事】遂其贤良，顺民所喜，逺近归之，故王天下【殷之王，古之帝也】武王虎贲三千人，简车三百乘，以要甲子之事于牧野，而纣为禽【要，成也；甲子之日，获纣于牧野】显贤者之位，进殷之遗老，而问民之所欲，行赏及禽兽，行罚不辟天子【谓杀纣也】亲殷如周，视人如己，天下美其徳，万民说其义，故立为天子【武王为天所子】齐桓公良车三百乘，教卒万人以为兵首【首，始也】横行海内，天下莫之能禁【禁止也】南至石梁【石梁，在彭城也。】】西至酆郭【酆郭在长安西南】北至令支【令支在辽西】中山亡邢狄人灭卫【中山狄国也一名鲜虞在今卢奴西中山伐邢而亡之邢国今在赵防国也狄杀卫懿公于荧泽故曰灭也】桓公更立邢于夷仪更立卫于楚丘晋文公造五两之士五乘【两技也五技之人兵申五乘七十五人也】锐卒千人先以接敌【在车曰士步曰卒】诸侯莫之能难反郑之埤东卫之畆【反覆覆郑城埤而取之使卫耕者皆东畆以逐晋亡也】尊天子于衡雍【文公率诸侯朝天子于衡雍衡雍践土今之河阳】吴阖庐选多力者五百人利趾者三千人以为前阵【趾足也阵列也】与荆战五战五胜遂有郢【郢楚都】东征至于庳庐【国名也】西伐至于巴蜀北迫齐晋令行中国【中国诸华】故凡兵势险阻欲其便也兵甲器械欲其利也选练角材欲其精也【角犹量也精犹锐利】统率士民欲其教也【教习也】此四者义兵之助也时变之应也不可为而不足专恃【专独也】此胜之一策也【防谋也】
译，意念也不敢停留。这就是夏桀在南巢死亡的原因。现在用木头击打木头，木头就会断裂；用水投掷水，水就会散开；用冰投掷冰，冰就会沉没；用泥土投掷泥土，泥土就会陷落。这就是快慢先后的态势。用兵有重要原则，知道谋划别人不谋划的事，不禁止别人禁止的事，就能获胜。专诸就是这样。他独自举剑，到达目标就成功了。吴王因此成就霸业。何况义兵多的有数万，少的有数千，隐蔽行踪，开辟敌人的道路，士兵难道只是和专诸相比吗？
简选
三曰：世上有人说：“驱使市井百姓作战，可以战胜别人高薪训练的士兵；老弱疲敝的民众，可以战胜别人的精锐勇士；散乱无序的队伍，可以战胜别人行列整齐的军队；拿着锄头木棒，可以战胜别人拿着长矛利器的军队。”这是不懂军事的人的言论。现在有一把利剑在这里，用来刺却刺不中，用来击却击不到，和钝剑没有区别。如果是为了争斗，因此使用钝剑就不行。精选精良锋利的兵器，如果发动不及时，使用不当，和怯懦的士兵没有区别。如果是为了作战，因此使用怯懦的士兵就不行。王子庆忌、陈年这样的勇士，尚且希望剑锋利。精选精良锋利的兵器，命令能干的将领率领他们。古代有称王的，有称霸的。商汤、周武王、齐桓公、晋文公、吴王阖闾就是这样。商汤有良车七十辆，必死的士兵六千人，在戊子日于郕地作战，于是擒获了大牺。从鸣条登山，进入巢门，于是拥有了夏的天下。夏桀已经逃跑，于是施行大仁慈来体恤百姓，反对夏桀的暴政，任用贤良，顺应民众喜好，远近归附，所以称王天下。周武王有虎贲三千人，精选战车三百辆，在牧野成就甲子日的战事，于是纣王被擒。显扬贤者的地位，进用殷朝的遗老，询问民众的愿望，赏赐惠及禽兽，惩罚不回避天子。亲近殷人如同周人，看待他人如同自己，天下赞美他的德行，万民喜悦他的道义，所以被立为天子。齐桓公有良车三百辆，训练士兵一万人作为先锋，横行海内，天下没有人能禁止他。南到石梁，西到酆郭，北到令支。中山灭亡，邢国被狄人灭掉，卫国被狄人灭掉。桓公在夷仪重新建立邢国，在楚丘重新建立卫国。晋文公制造五两之士五乘，精锐士兵一千人，首先接触敌人。诸侯没有人能抵挡他。恢复郑国的城墙，让卫国的耕地都向东，以驱逐晋国的逃亡者。在衡雍尊崇天子。吴王阖闾选拔有力气的人五百人，脚力敏捷的人三千人作为前锋。与楚国作战，五战五胜，于是拥有了郢都。东征到达庳庐，西伐到达巴蜀，北迫齐晋，号令行于中国。所以大凡兵势，险阻要便利，兵甲器械要锋利，选拔训练衡量人才要精锐，统率士民要训练有素。这四点是义兵的辅助，应对时变的策略，不能做而不足以专门依赖。这是取胜的一条计策。
决胜
四曰，夫兵有本干，必义，必智，必勇。义则敌孤独【孤独无助】敌孤独则上下虚【一作乘】民解落【解散】孤独则父兄怨，贤者诽乱内能【诽谤也】智则知时化，知时化则知虚实盛衰之变，知先后逺近纵舍之数【数术也】勇则能决断，能决断则能若雷电飘风暴雨，能若崩山破溃别辨霣坠，若鸷鸟之击也【谓如鹰隼感秋霜之节奋击也】搏攫则殪【殪死也】中木则碎。此以智得也。夫民无常勇，亦无常怯，有气则实，实则勇；无气则虚，虚则怯。怯勇虚实，其由甚微，不可不知【当知之也】勇则战，怯则北【北走也】战而胜者，战其勇者也；战而北者，战其怯者也。怯勇无常，儵忽往来，而莫知其方【方道也】惟圣人独见其所由，然故商周以兴【商汤也，周武也】桀纣以亡，巧拙之所以相过【过絶也】以益民气与夺民气，以能鬬众与不能鬬众。军虽大，卒虽多，无益于胜【多而不能以克，故曰无益于胜】军大卒多而不能鬬众，不若其寡也。夫众之为福也大，其为祸也亦大。譬之若渔深渊，其得鱼也大，其为害也亦大【为实溺则死，故害大】善用兵者，诸边之内，莫不与鬬。虽厮舆白徒，方数百里，皆来防战，势使之然也【厮役舆众白衣之徒】幸也者，审于战期而有以羁诱之也【羁牵诱导】凡兵贵其因也，因也者，因敌之险以为已固，因敌之谋以为已事。能审因而加胜，则不可穷矣【穷极】胜不可穷之谓神，神则能不可胜也【能胜不能，所以胜，故曰不可胜】夫兵贵不可胜，不可胜在已，可胜在彼。胜人必在己者，不必在彼者，故执不可胜之术以遇不胜之敌，若此则兵无失矣。凡兵之胜，敌之生也。胜失之兵，必隠必微，必积必搏。隠则胜阐矣【阐布也】微则胜显矣，积则胜散矣，搏则胜离矣。诸搏攫。抵噬之兽，其用齿、角、爪、牙也，必托于卑微隠蔽，此所以成胜【若狐之搏雉，俯伏弭毛，以喜说之雉见而信之，不惊惮逺飞，故得禽之。军贼亦皆如此。故曰所以成胜】
爱士【一作慎穷】
五曰：衣人，以其寒也；食人，以其饥也。饥寒，人之大害也，救之，义也【大仁义也】人之困穷，甚如饥寒，故贤主必怜人之困也，必哀人之穷也。如此，则名号显矣，国士得矣【得国士也】昔者，秦缪公乘马而车为败，右服失而埜人取之【四马车，两马在中为服，诗曰“两服上襄”是也；两马在边为骖，诗曰“两骖如舞”是也】见埜人方将食之于岐山之阳，缪公叹曰：“食骏马之肉而不还饮酒，余恐其伤女也。”于是徧饮而去。处一年，为韩原之战【处一年饮食肉人酒之明年也，伐晋惠公，战于晋地之韩原】晋人已环缪公之车矣，晋梁由靡已扣缪公之左骖矣【环围，扣持】晋惠公之右路石奋投而击缪公之甲，中之者已六札矣【甲铠也，陷之六札】埜人之尝食马肉于岐山之阳者三百有余人，毕力为缪公疾鬭于车下【毕尽，疾急】遂大克晋，反获惠公以归【克胜也，胜晋，执惠公归于秦】此诗之所谓曰：“君君子，则正以行其徳【为君子作君，正法以行徳，无徳不报】君贱人，则寛以尽其力者也【此逸诗也，为贱人作君，寛饶之以尽其力，故缪公战以胜晋】人主其胡【胡，何也】可以无务行徳人爱人乎？爱人，则民亲其上；民亲其上，则皆乐为其君死矣【食马肉人为缪公死战，不爱其死以获惠公是也】赵简子有两白骡而甚爱之，阳城胥渠处【阳城，姓胥渠名处，犹病也】广门之官，夜款门而谒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广门，邑名也，官小臣也，款，扣也，赵简子，晋大夫也，大夫称主者也】医教之曰：“得白骡之肝，病则止【止，愈也】不得则死。”谒者入通，董安于御于侧，愠曰：“譆！胥渠也，期吾君骡，请即刑焉【安于，简子家臣，愠怒，即就也，谓就胥渠而刑之也】简子曰：“夫杀人以活畜，不亦不仁乎？杀畜以活人，不亦仁乎？于是召庖人，杀白骡，取肝以与阳城胥渠。处无几何，赵兴兵而攻翟。广门之官，左七百人，右七百人，皆先登而获甲首【获衣甲者之首】人主其胡可以不好士？凡敌人之来也，以求利也。今来而得死【是不得利而进】且以走为利。敌皆以走为利【且将也，传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武之善经也，故以走为利】则刃无与接【接，交战也】故敌得生于我，则我得死于敌【敌克故得生也，已负故为死也】夫得生于敌，与敌得生于我，岂可不察哉【得胜则生，负则败，故不可不察而知】此兵之精者也。存亡死生，决于知此而已矣【言能用兵，胜负死生之本所由克败，故曰此兵之精妙矣】
译决胜
第四，军队有根本原则，必须合乎道义，必须拥有智慧，必须具备勇气。合乎道义，敌人就会孤立无援；敌人孤立无援，其上下就会空虚，民众就会离散；敌人孤立无援，其父兄就会怨恨，贤能的人就会诽谤其内部混乱。拥有智慧，就能知晓时势的变化；知晓时势的变化，就能知晓虚实盛衰的演变，知晓先后远近、进退取舍的规律。具备勇气，就能果断决绝；能果断决绝，就能像雷电、狂风、暴雨一样迅猛，像山崩地裂、溃决崩塌一样势不可挡，像猛禽捕食一样迅猛；一旦搏击捕捉，猎物就会毙命；击中树木，树木就会粉碎。这些都是凭借智慧获得的。
百姓没有恒久的勇敢，也没有恒久的怯懦。有士气就充实，充实就勇敢；没有士气就空虚，空虚就怯懦。怯懦与勇敢、空虚与充实，其变化的缘由非常微妙，不能不了解。勇敢就会作战，怯懦就会败逃。作战而胜利的，是因为发挥了勇敢的一面；作战而败逃的，是因为发挥了怯懦的一面。怯懦与勇敢没有定数，瞬息万变，人们往往不知道其变化的规律。只有圣人能独自看清其变化的缘由，所以商汤、周武王因此兴起，夏桀、商纣王因此灭亡。巧妙与拙劣之所以相差悬殊，就在于能否增益民众的士气或剥夺民众的士气，在于能否统领众人作战或不能统领众人作战。军队虽然庞大，士兵虽然众多，如果对胜利没有帮助，那就是无用。军队庞大、士兵众多却不能统领众人作战，还不如兵力少的时候。
民众的力量作为福分是巨大的，作为祸患也是巨大的。这就好比在深渊中捕鱼，得到的鱼很多，但造成的危害也很大。善于用兵的人，在边境以内，没有不参战的。即使是奴仆、车夫、平民百姓，方圆数百里之内，都来防御作战，这是形势使他们这样的。幸运的情况是，审定了作战日期，并有办法牵制和诱骗敌人。
大凡用兵，贵在因势利导。所谓因势利导，就是利用敌人的险要作为自己的坚固，利用敌人的计谋作为自己的行动。能够审察并利用敌情从而取得胜利，那就不会陷入困境了。胜利没有穷尽，这就叫做神妙；神妙就能做到不可战胜。军队贵在不可战胜，不可战胜取决于自己，能否战胜敌人取决于对方。战胜敌人必须依靠自己，而不必依赖对方，所以掌握不可战胜的方法去迎战不可战胜的敌人，像这样用兵就不会有失误了。
大凡军队的胜利，是敌人给予的。战胜敌人的军队，必须隐蔽、必须细微、必须积蓄力量、必须搏击。隐蔽就能战胜张扬的敌人，细微就能战胜显眼的敌人，积蓄力量就能战胜分散的敌人，搏击就能战胜离散的敌人。各种搏击、撕咬的野兽，它们使用牙齿、角、爪、牙时，必定依托于卑微隐蔽之处，这就是它们能够取胜的原因。
爱士
第五，给人衣服，是因为他寒冷；给人食物，是因为他饥饿。饥饿寒冷，是人的大害，救济他们，是道义。人的困窘穷迫，比饥饿寒冷更严重，所以贤明的君主必定怜悯人的困窘，必定哀怜人的穷迫。像这样，名声就会显扬，国家的贤士就会得到。
从前，秦穆公乘车出行，车子坏了，右边的服马丢失，被野人抢走。秦穆公看见野人正在岐山南面吃马肉，叹息说：“吃骏马的肉却不喝酒，我担心会伤害你们。”于是给野人们都喝了酒才离开。过了一年，发生了韩原之战。晋国人已经包围了秦穆公的车子，晋将梁由靡已经抓住了秦穆公车左边的骖马，晋惠公的右路石奋力投掷击中秦穆公的铠甲，已经穿透了六层甲片。那些曾在岐山南面吃过马肉的三百多个野人，竭尽全力在车下为秦穆公奋勇作战，于是大败晋军，反而俘获晋惠公回国。这就是《诗经》中所说的：“作为君子的君主，就公正地施行他的德行；作为平民的君主，就宽厚地让他们尽力。”君主怎么能不致力于施行德行、爱护百姓呢？爱护百姓，百姓就会亲近他们的上级；百姓亲近上级，就都乐于为君主效死。
赵简子有两匹白色的骡子，非常喜爱它们。阳城胥渠住在广门做官，夜里敲门禀报说：“主君的臣子胥渠有病，医生告诉我：‘得到白骡的肝，病就会好；得不到就会死。’”通报的人进去传达，董安于在旁边驾车，生气地说：“哼！胥渠，竟想害死我君的骡子，请立刻处死他。”赵简子说：“杀人来救活牲畜，不也太不仁义了吗？杀牲畜来救活人，不也太仁义了吗？”于是召唤厨师，杀了白骡，取出肝给阳城胥渠。没过多久，赵国出兵攻打翟国。广门的官吏，左边七百人，右边七百人，都率先登城并斩获了敌军的甲首。君主怎么能不喜好贤士呢？
大凡敌人前来，是为了求取利益。现在来了却得到死亡，而且把逃跑当作利益。敌人都把逃跑当作利益，那么刀刃就没有交战的对象。所以敌人从我们这里得到生存，我们就从敌人那里得到死亡。从敌人那里得到生存，与敌人从我们这里得到生存，怎么能不仔细考察呢？这是用兵的精妙之处。存亡死生，取决于是否懂得这个道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