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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口义二十八

南华真经口义卷之二十七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06–108 段

木与木相摩则其火自出,今舟人用榆柳亦然。火与金相守,▯镕之事。木本无火,相摩而生;金为至坚,见火而流。亦言不可必之意。大絯,大异也。大雷雨之时,或焚树木,故曰水中有火,乃焚大槐。不曰他木而曰槐者,槐能生火,故以槐言之。淮南子曰:老槐生火。见汜论篇。亦非专焚大槐也。此皆阴阳错行而为。灾事之不常见者,亦言其不可必也。有甚忧,两陷而无所逃。螴音陈又楷允反蜳音▯又敦转柱允二反不得成,心若县於天地之间,慰暋音泯又音昏沈屯,强纶反利害相摩,生火甚多,众人焚和,月固不胜火。於是乎有僓音颜然而道尽。甚忧者,极忧也。两陷,非有人道之患,则有阴阳之患也,人间世云是两也,即此意。螴蜳者,怵惕不自安之意。不得成者,言甚忧无所逃而不成情绪也。心若县於天地之间,言心有系缚自苦也。慰暋,郁闷也。沈屯,陷溺险难也。利害相战於胸中,其内热也甚於焦火,故曰生火甚多。此皆世俗一等不知道之人,不知外物之不可必而过用其心,故至此焚伤其胸中至和之气,故曰众人焚和。月,性也。众人之生,其得於天者全此至和之理,犹如月然,但为物欲所昏,其炎如火,故其为月者不能胜之,遂至於焚和也。山谷云,本心如日月,利欲蚀之,既正用此意。僓然者,弛然而自放也。道尽者,言其天理灭尽也。盖谓众人汨於利欲,终身不悟,至於灭尽天理而后已也。庄子家贫,故往贷栗於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邪。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於枯鱼之肆。监河侯,说苑曰魏文候也,亦未必然,或是监河之官以侯称之,不然则侯是其姓也。邑金者,采邑之租金也。波臣犹曰水官也。此段必当时有此戏言,因记於此,亦今人所谓远水不救近火之意。枯鱼之肆者,言待得此水之来,吾已为鱐矣。常与,常时相与者也。任公子为大钩巨缁,五十辖以为饵,蹲乎会稽,投竿东海,旦旦而钓,期年不得鱼。已而大鱼食之,牵巨钩锱设而下,惊扬而奋髻,白波若山,海水震荡,声伴鬼神,惮赫千里。任公子得若鱼,离而腊之,自制河以东,苍梧以北,莫不厌若鱼者。已而后世辁才讽说之徒,皆惊而相告也。夫揭竿累,趋灌读,守鲵鲋,其於得大鱼难矣。饰小说以干县令,其於大达亦远矣。是以未尝闻任氏之风,俗其不可与经於世亦远矣。巨缁,大黑索也。信音界,牛也。▯与陷同。海水震荡,声侔鬼神,言此鱼摇动海水,其声可畏也。惮赫,惊恐也,千里之人皆闻其声而惧也。厌,厌饭而食之也。辁才,揣量浅见之士也。讽说,道听涂说者。知其常而不知异,见其小而不见大,故惊以相告也。累,小绳也。灌,注也。灌渎,言流水之小渎也。鲵鲋,小鱼也。县令,犹今揭示也,县与悬同,县揭之号令,犹今赏格之类。言见小之人饰其辞说,千求于上,求合其所示之令格,纵得之,能几何。故曰其於大达亦远矣。俗世,俗之士也。俗士不可与言经世之道,故曰俗其不可与经於世,亦远矣。远矣,犹甚矣也。儒以诗礼发冢,大儒胪传曰:东方作矣,事之何若。小儒曰:未解裙襦,口中有珠。诗固有之曰,青青之麦,生於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接其鬓,擪其顪。儒以金樵控其颐,徐别其颊,无伤口中珠。此段盖喻游说之士借诗书圣贤之言以文其奸者。自上语下曰胪,自下语上曰句。胪传者,大儒为首而告其下也。青青之麦,生於陵陂,赋墓田也。生不布施,何含珠为,讥富者也。此诗只四句,或是古诗,或是庄子自撰亦不可知。接其鬓以下,大儒教小儒之语。接,撮也。擪,以手按之也。顪,颐下也。控其颐者,控开其颐也,别亦开也,言歌此诗教其徒,徐取其珠而欲无所损也。诗曰,何以含珠为,则我今取之。亦合古诗之意矣。老莱子#1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於彼,修上而趋下,未偻而后耳,视若营四海,不知其谁氏之子。老莱子曰:是丘也。召而来。仲尼至,曰:丘,去汝躬矜与汝容知,斯为君子矣。仲尼揖而退,蹙然改容而问曰:业可得进乎。老莱子曰:夫不忍一世之伤而惊万世之患,抑固窭邪,亡其略弗及邪。惠以欢为骜,终身之丑。中民之行进焉耳,相引以名,相结以隐。与其誉尧而非桀,不如两忘而闭其所誉。反无非伤也,动无非邪也。圣人踌躇以兴事,以每成功。奈何哉其载焉终矜尔。

译木头与木头相互摩擦,火就会自行产生,如今船夫使用榆木和柳木也是这样。火与金属相互接触,就是熔化的事情。木头本来没有火,是相互摩擦才产生火;金属极其坚硬,遇到火却会熔化。这也是说事情不能预先确定。大絯,就是巨大的异常。大雷雨时,有时会焚烧树木,所以说水中有火,竟能焚烧大槐树。不说其他树而说槐树,是因为槐树能够生火,所以借槐树来说。《淮南子》说:“老槐生火。”见《汜论篇》。这也并不是说只焚烧大槐树。这些都是阴阳错乱运行所造成的。灾异之事虽不常见,也是在说明事情不可预先确定。有极深的忧患,就会陷入两重困境而无处逃避。螴、蜳,表示惊惧不安。不能成就,是说极度忧患使人无从逃避,精神状态也无法安定。心好像悬在天地之间,形容内心有所系缚而自我苦恼。慰暋,表示郁闷;沈屯,表示陷入沉溺和险难。利与害在胸中相互冲突,内在的燥热比焦火还厉害,所以说产生了很多火。众人焚烧了自己的中和之气,最终于是松弛放纵,天理也完全耗尽。“甚忧”就是极度忧愁。“两陷”是说,如果没有人世间的祸患,就有阴阳方面的祸患;《人间世》所说的“两”,就是这个意思。“螴蜳”是惊惧不安、不能自持的意思。“不得成”,是说极度忧愁无处逃避,情绪也无法安定。心好像悬在天地之间,是说内心有所系缚而自我苦恼。“慰暋”是郁闷;“沈屯”是陷溺于险难。利害在胸中相互争斗,内在的燥热比焦火还厉害,所以说“生火甚多”。这些都是世俗中同类的无知之人,他们不知道身外之事不可预先确定,却过度耗用心力,因而焚伤胸中的至和之气,所以说“众人焚和”。“月”指人的本性。众人的生命从天所得的,是完整的至和之理,就像月亮一样;只是被物欲蒙蔽,物欲的炎热如同火,所以本性之月不能胜过它,终于焚伤了中和之气。山谷说:“本心如日月,利欲蚀之”,正是采用这个意思。“僓然”是松弛下来而任意放纵的样子。“道尽”是说天理完全灭尽。大概是说众人沉溺于利欲,终身不能觉悟,直到天理完全灭尽才停止。庄子家里贫穷,所以去向监河侯借粮。监河侯说:“好吧,我将要得到封邑的租金,到时借给你三百金,可以吗?”庄周愤怒地变了脸色,说:“我昨天来的时候,在路中听见有人呼喊。我回头一看,车辙里有一条鲫鱼。我问它:‘鲫鱼,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它回答:‘我是东海水府的臣子,您难道有斗升之水来救活我吗?’我说:‘好吧,我将向南游说吴、越两国的君王,引来西江的水迎接你,可以吗?’鲫鱼愤怒地变了脸色,说:‘我失去了平常所依赖的水,已经无处安身;我只要得到斗升之水就能活下去。您却说这些话,还不如早点到干鱼铺去找我。’ “监河侯”,《说苑》说是魏文侯,也未必如此;或许是掌管河道的官员被称为侯,否则“侯”就是他的姓。“邑金”是封邑的租金。“波臣”就像说水府的官吏。这一段一定是当时流传的戏言,所以记录在这里,也就是今天所说的远水救不了近火。“枯鱼之肆”是说,等到这水真的到来,我已经成为干鱼了。“常与”是平常相互依存的东西。任公子制作巨大的鱼钩和粗大的黑绳,用五十头牛作鱼饵,蹲坐在会稽山上,把鱼竿投入东海,每天垂钓,整整一年也没有钓到鱼。不久,大鱼吞食了鱼饵,牵动巨钩和粗绳沉入水中;它惊骇地跃起,奋力摆动鱼鳍,白色的波涛像山一样,海水震荡,声音震动鬼神,惊恐之声传到千里之外。任公子得到这条大鱼,把它剖开晒成鱼干;从浙江以东直到苍梧以北,没有不吃饱这条鱼的。后来,那些才识浅陋、只会讥评议论的人,都惊讶地互相传告。那些举着小鱼竿、带着小绳,奔向小沟,守着小鱼小鳜的人,要想得到大鱼就很困难了。修饰琐碎的言辞,拿去求取县令的赏格,要想取得大的通达也相差很远。因此,从未听闻任公子遗风的人,和他们谈论经世之道,也相差很远。“巨缁”是粗大的黑色绳索。“䇲”读音同“界”,指牛。“▯”与“陷”相同。海水震荡,声音可与鬼神相比,是说这条鱼摇动海水,发出的声音令人畏惧。“惮赫”是惊恐,千里之内的人都听到声音而害怕。“厌”是吃饱。“辁才”是见识浅薄、只会揣度的人。“讽说”是道听途说的人。他们只知道通常的情形而不知道异常,只看见小处而看不见大处,所以惊讶地互相传告。“累”是小绳。“灌”是注入,“灌渎”是小水沟。“鲵鲋”是小鱼。“县令”就像今天张贴的告示;“县”与“悬”相同,悬挂的命令就像今天的赏格。意思是,见识短浅的人修饰言辞,千方百计向上求取,只求符合所公布的命令和赏格;即使求到了,又能有多少呢?所以说,他离大的通达还很远。俗世之士,指世俗之人。俗士不可与之谈论经世之道,所以说,和他们谈论经世之道也相差很远。“远矣”就是很远、很厉害的意思。儒生借《诗》《礼》去盗掘坟墓。大儒向下面传话说:“东方已经亮了,事情办得怎样?”小儒说:“还没有解开死者的衣裙,嘴里有珍珠。”《诗》中本来有这样的诗句:“青青的麦子,生长在陵坡;活着不施舍,死后为什么还要含着珍珠呢?”于是抓住死者的鬓发,按住他的下颌。儒生用金制的撬具撬开他的下巴,慢慢分开他的面颊,想不损伤口中的珍珠。这一段大概是比喻游说之士借用《诗》《书》和圣贤的话,来文饰自己的奸诈。由上向下说叫“胪”,由下向上说叫“句”。“胪传”是大儒作为首领向下面的人传话。“青青之麦,生于陵陂”,是关于墓田的诗句。“生不布施,何含珠为”,是讥刺富有而生前不施舍的人。这首诗只有四句,或许是古诗,也或许是庄子自己撰写的,无法知道。下面“接其鬓”至末,是大儒教导小儒的话。“接”是撮取;“擪”是用手按;“顪”是下颌。所谓“控其颐”,就是撬开他的下颌;“别”也是打开,意思是吟诵这首诗教给同伙,然后慢慢取出珍珠,想要一点也不损伤它。诗中说“为什么要含着珍珠”,意思就是“那么我现在就把它取出来”,也符合古诗的意思。老莱子的弟子外出砍柴,遇见孔子,回来后告诉老莱子说:“那里有个人,上身修长,走路时身体前倾,背部微微弯曲,正面看不见他的耳朵;他注视着天下,好像在经营四海,却不知道是哪家的儿子。”老莱子说:“那就是孔丘。”于是把孔子叫来。孔子到了,老莱子说:“孔丘啊,去掉你对自身的矜持,也去掉你外表的装饰和心中的机巧,这样才可以成为君子。”孔子作了一揖退下,神色局促地改变容貌,问道:“我的道业还可以进步吗?”老莱子说:“你不能忍受一时之人的困苦,却惊动并招致万世的祸患;这难道是因为你本来就穷困,还是忘了有些事情不是你的智略所能达到?你把施惠于人、博取欢心当作可以傲视一切的事,这将成为你终身的羞耻。庸人的行为,也不过是朝这个方向发展罢了:彼此用名声相互援引,用隐蔽的计谋相互结交。与其赞美尧而非难桀,不如把两者都忘掉,闭住自己赞誉的口。违背自然没有不是伤害,妄动没有不是邪僻。圣人总是犹豫斟酌,迫不得已才兴办事情,因此往往成功。你为什么还要终身以矜持自负呢?”

出薪者,出而采薪也。修上,上长也。趋下,其行趋锵也。末,微也,言其背微有偻曲之状。后耳者,面前视之不见其耳也。视若营四海,即蒿目以忧当世之患之意。躬矜,汝身矜持之行也。容知,容,外饰也,知,思虑也。业可得进者,言道业可得而学否也。一世之伤;一时之人憔悴可伤也。骜,傲然而不恤之意。言汝为一时而忧,通用其心,能贻后世之患,汝皆骜然而不顾也。汝既如此,道之穷宜也。寠,穷也。固,宜也。汝之道其穷如此,是不知天下之事有非智略所能及者,故曰亡其略弗及邪。亡与忘同。惠,施惠於人也。欢,欲得人之欢心也。以施惠而得人之欢心为骜,以此自惊於世不可,此乃终身可丑之行也。庸人之所为则务入於此而已,故曰中民之行进焉耳。中民,庸人也。以名而相汲引,以隐蔽之计而自相交结,以形容中民之为也。尧桀两忘则不惟无毁亦无誉矣,故曰闭其所誉。反,背也。反背自然之理,则无非伤道之事也;不好静而好动,则无非邪僻之行也。圣人则不然。踌躇者,欲进不进之意,以踌躇兴事即不得已而后应也。惟其无心,所以每每成功。载,自负也。汝奈何终身以矜持之意而自负,故曰奈何哉其载焉终矜尔。此一句下得奇。宋元君夜半而梦人被发窥阿门曰:予自宰路之渊,予为清江使河伯之所,渔者余且得予。元君觉,使人占之,曰:此神龟也。君曰:渔者有余且乎。左右曰:有。君曰:令余且会朝。明日,余且朝,君曰:渔何得。对曰:且之网得白龟焉,其圆五尺。君曰:献若之龟。龟至,君再欲杀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杀龟以卜吉。乃刳龟,七十二钻而无遗荚。仲尼曰:神龟能见梦於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网,知能七十二钻而无遗荚,不能避刳肠之患,如是则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虽有至知,万人谋之。鱼不畏网而畏鹈鹕。去小知而大知明,去善而自善矣。婴儿生无石师而能言,与能言者处也。阿,曲也。阿门,曲侧之门也。宰路,渊名也。清江之神使我使於河伯。再欲杀之,再欲活之,再三迟疑而不决也。卜以杀为吉。遂杀之。七十二钻,言用之而占七十之智岂能敌之。此言我苟有心,则人亦以有心应我,故以此喻之惟能去其小知而付之自然,则大知明矣。去吾为善自名之意,则善自归我,故曰去善而自善矣。石与硕同,石师,硕大之师,能教人者。婴儿之能言不待求师而自能者,与能言者同处,则自然能言二次也。龟灵於人而不灵於己,故曰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此意盖谓名之以知则有穷时。此下数句却泛言世情以实之。人有至知者,岂能以一身而胜万人之谋。鹈鹕之取鱼,饮涸其水而后尽其鱼。此有心害鱼者非网之比也。上言人若有心而害我一人也。大知自善,自然之理也。不教能言,自然之喻也。惠子谓庄子曰:子言无用。庄子曰:知无用而始可与言用矣。夫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厕足而垫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惠子曰:无用。庄子曰: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垫,掘也。容足之外皆为深渊,则不可行矣。即前谓,足也践,恃其所不蹍之意。故曰无用之用。徐无鬼篇庄子曰:人有能游,且得不游乎;人而不能游,且得游乎。夫流遁之志,决绝之行,噫其非至知厚德之任与。覆坠而不反,火驰而不顾,虽相与为君臣,时也,易世而无以相贱,故曰至人不留行焉。夫尊古而卑今,学者之流也。且以狶韦氏之流观今之世,夫孰能不波。唯至人乃能游於世而不僻,顺人而不失己。彼教不学,承意不彼。能游者则游之,不能游者终於不能。此言世有达者,有不达者也。游,自乐之意也。流遁,逐物而忘返也。决绝,与世判然自异也。任,为也。至知厚德,循自然之人,则其所为无流遁决绝之失矣。覆坠,言陪溺於世故也。火驰,逐於世如火之急也。此皆为世俗所累而不能反身自顾,故曰不反不顾,言不能回光返照也。虽一时之间有贵有贱,名为君臣,而没身之后贵贱何。故曰夫孰能不波。学者之古今,只自三皇五帝为始。此盖讥贬古帝王之意。僻,偏也。游於世而无所偏倚,不以古今为是非也。虽和光同尘,不与世相忤而我之所存者自在,故曰顺人而不失己。彼之所教自以为是,我固不学之,然亦承顺其意而无彼我之分。此有言王侯与蝼蚁同,尽随丘墟也。惟至人之所行则於世无留恋之意,故曰至人不留行焉。古今人情大抵相类,安有淳浇之别。学者尊古而卑今,不知世变者也。狶韦氏,三皇五帝之先也。若以天地之初,上古之世,而观於今日,则皆为波荡流逐而失其性者矣。即齐物因是之意,故曰承意不彼。

译“出薪”是出门采薪。“修上”是上身修长;“趋下”是走路时身体前倾。“末”是微小,意思是背部略有弯曲的形状。“后耳”是从正面看不见耳朵。“视若营四海”,就是像忧虑天下祸患那样注视四海。“躬矜”是你自身矜持自守的行为;“容知”中,“容”是外在的装饰,“知”是心中的思虑。“业可得进”,是说道业是否可以学习进步。“一世之伤”,是说一时之人的憔悴和可伤。 “骜”是傲然自处、不加顾惜。意思是,你为了当时的人而忧虑,过度耗用自己的心力,却可能给后世留下祸患;你对这些都傲然不顾。你既然如此,道路穷困也是应该的。“寠”是穷困;“固”是理所当然。你的道术困窘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不知道天下有些事情不是智略所能达到的,所以说“还是忘了有些事情不是你的智略所能达到吗”。“亡”与“忘”相同。“惠”是施惠于人;“欢”是想得到人的欢心。把施惠并得到人的欢心当作可以傲视一切的事,认为凭此就能惊动世人,这是终身可耻的行为。庸人的作为,只是在这方面求进罢了,所以说“中民之行进焉耳”。“中民”就是庸人。用名声相互援引,用隐蔽的计谋彼此结交,这是形容庸人的行为。把尧、桀两者都忘掉,就不只是没有毁谤,也没有赞誉了,所以说“闭其所誉”。“反”是违背。违背自然的道理,就没有不是伤害道的事情;不好静而喜好妄动,就没有不是邪僻的行为。圣人却不是这样。“踌躇”是想前进又不贸然前进的意思;以踌躇的态度兴办事情,就是不得已之后才去应对。正因为没有私心,所以往往能够成功。“载”是自负。你为什么要终身带着矜持的心意而自负?所以说:“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终身自负矜持呢?”这一句用语很奇特。宋元君半夜梦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曲门旁窥视进来,说:“我来自宰路之渊,是清江之神派往河伯那里办事的使者;渔夫余且捕获了我。”宋元君醒来后,派人占卜,占卜者说:“这是神龟。”君主问:“有个渔夫叫余且吗?”左右回答:“有。”君主说:“命余且来朝见。”第二天,余且来朝见,君主问:“你捕鱼捕到了什么?”余且回答:“我的网捕到一只白龟,龟背圆有五尺。”君主说:“把你的龟献上来。”白龟送到后,君主两次想杀它,又两次想放它,心中疑惑,便占卜说:“杀龟来占卜是吉利的。”于是剖开龟腹,经过七十二次钻凿,占卜没有一次留下龟甲裂纹的遗失。孔子说:“神龟能够托梦给宋元君,却不能躲避余且的网;它的智慧能够应对七十二次钻凿而不留下失误,却不能躲避剖腹的祸患。这样看来,智慧也有困窘之处,神异也有达不到的地方。即使有最高的智慧,也抵不过万人共同谋划。鱼不怕网,却害怕鹈鹕。去掉小的智巧,大的智慧才会明;去掉自以为善的作为,善自然会归于自身。婴儿出生后不需要大导师就能说话,是因为他与会说话的人相处。” “阿”是弯曲;“阿门”是弯曲偏侧的门。“宰路”是深渊的名称。“清江之神使我使於河伯”,是说清江之神派我作为使者去见河伯。“再欲杀之,再欲活之”,是反复迟疑而不能决定,后来占卜认为杀龟为吉,于是便杀了它。“七十二钻”,是说连续用七十二次占卜,难道所谓人的智慧能够胜过它吗?这里是说,我如果存有心机,别人也会以心机来回应我;只有去掉小的智巧,把一切交给自然,大的智慧才会显明。去掉自以为行善、以此自我标榜的意思,善反而会自然归于自己,所以说“去善而自善”。“石”与“硕”相同;“石师”就是硕大的老师,指能教导人的人。婴儿能够说话,不必寻找老师就能自然学会,是因为他与会说话的人相处,所以自然能够说话。龟比人灵,却不能使自己免祸,所以说智慧有困窘之处,神异也有达不到的地方。,若以“智慧”来命名它,智慧也有穷尽的时候。下面几句转而泛泛说明世情,以此来证实前面的意思。有最高智慧的人,哪里能够凭一己之身胜过万人共同谋划?鹈鹕捕鱼,是把水喝干后再把鱼吃尽;这种有意伤害鱼的行为,不是网所能比的。上文说的是,人若存有心机,就会有意伤害我一个人。大智慧就是自然而然的善;不经教导便能说话,也是自然的比喻。惠子对庄子说:“你的言论没有用。”庄子说:“知道无用,才可以和你谈论有用。大地并不是不广大宽阔,但人所能用的,只不过容得下两只脚罢了。既然如此,如果把脚旁其余的地全都挖到黄泉那么深,人还能够使用这片地吗?”惠子说:“不能使用。”庄子说:“那么,无用的作用也就明显了。” “垫”是挖掘。脚所能站立的地方之外全都成为深渊,人就无法行走了。这就是前面所说的,脚虽然要踩地,却也要依靠那些没有踩到的地方,所以说是无用的作用。《徐无鬼篇》。庄子说:“有人能够游于世间,就一定要他不游吗?有人不能游于世间,就一定能让他游吗?那种放纵而追逐外物的志向、与世决裂而自异的行为,唉,难道是最高智慧、深厚德性的人所能承担的吗?一味沉沦而不回头,像火一样急驰而不顾自身;即使一时相互成为君臣,那也只是时势如此,换了一个时代,谁又能凭此互相轻贱呢?所以说,至人不把自己的行为滞留在世俗之中。尊崇古代而鄙薄今天,是求学之人的流弊。姑且从狶韦氏以前的情形来观察今天的世道,谁能够不随波逐流呢?只有至人才能游于世间而不偏执,顺应别人而不失去自己。别人所教的,我并不因此学习;我顺承他的意思,却不把他当作与自己对立的人。” 能够游于世间的人就游于世间,不能游的人终究不能游。这是说世上有通达的人,也有不通达的人。“游”是自得自乐的意思。“流遁”是追逐外物而忘记返回;“决绝”是与世俗截然分开、故意自异。“任”是担当、实行。具有最高智慧和深厚德性、顺循自然的人,不会有放纵追逐、决裂自异的过失。“覆坠”是说沉溺于世俗事务;“火驰”是像火一样急切地追逐世俗。这些人都被世俗牵累,不能回转自身而反观自己,所以说不回头、不顾视,也就是说不能回光返照。即使一时之间有贵有贱,名义上成为君臣,到了终身之后,哪里还分什么贵贱?所以说“谁能不随波逐流”。求学者所说的古今,只从三皇五帝开始,这大概是讥刺并贬低古代帝王的意思。“僻”是偏。游于世间却没有偏向,不把古今作为是非标准。虽然与光同尘,不与世俗抵触,但自己的内在操守仍然自在,所以说顺应别人而不失去自己。别人所教的,自以为是正确的,我固然不学习它,却也顺承他的意思,不分彼此。这就是所谓王侯与蝼蚁最终都归于丘墟。只有至人的行为,对于世间没有留恋滞著之意,所以说至人不把自己的行为留在世间。古今人情大体相同,哪里有什么淳厚与浇薄的区别呢?求学的人尊崇古代而鄙薄今天,是因为不了解世道的变化。狶韦氏,是三皇五帝以前的人。如果拿天地初开、上古时代来观察今天,那么今天也都像是随波荡漾、被外物驱逐而丧失本性的人。这就是《齐物论》所说“因是”的意思,所以说顺承其意而不把对方当作彼此对立。

目彻为明,耳彻为聪,鼻彻为颤,口彻为甘,心彻为知,知彻为德。凡道不欲壅,壅则哽,哽而不止则跈,跈女展反则众害生。物之有知者恃息,其不殷非天之罪。天之穿之,日夜无降,人则顾塞其窦。彻,通也,得自然之理而大通彻,则耳目之所视听为真聪真明,鼻口之所嗅味为真颤真甘,心之所知者为真知德为至德矣。壅,壅塞窒碍也。哽,哽咽而不通也。跈者,足所践之迹也。我之见道,苟窒碍哽塞而不能自觉,则累於形迹矣。不止,迷而不知止也。既累於形逵则众害生矣。息,生也。生之谓性,人皆有之,有此受生之性而后有所知觉。所谓知觉者,恃此息也。人莫不然,而或至於不当其理者,岂天斩之不殷不当也。天理之在人心,日夜发见其孔窍,发见处何尝有止息。故曰天之穿之,日夜无降。穿,心窍也。无降,无止也。窦亦心窍也。人以物欲而自蔽惑,是塞其窦也。顾,乃也。胞有重阆,心有天游,室无空虚,则妇姑勃溪;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大林丘山之善於人也,亦神者不胜。德溢乎名,名溢乎暴,谋稽乎识音玄,知出乎争,柴生乎守,官事果乎众宜。春雨日时,草木怒生,铫耨於是乎始修,草木之到植者过半而不知其然。胞,脬膜也。人身皮肉之内有一重膜包络此身。重阆者,空旷也。人身之内如此空旷,而心君主之以天理自乐,则谓之天游。勃溪,争斗也。窄小之屋,妇姑常在面前,则易至於争斗。此即不虚旷之喻。心才蔽塞,不知天理之乐,则六凿必至於相攘逆。六凿,六根也。大林丘山,人见之而必喜者,是其平日耳目窄隘,不能存自然之神以胜外物,忽然一见空远之地,则以为喜,故曰亦神者不胜。求名於外,则德性自荡溢矣;暴急而不自安,则名亦荡溢矣;言并与名失之也。有誸急之意,而后稽度於智谋之事。议与弦同。有争竞之心,而后智谋之所由出。守执不化,而后柴梗不乐之意所由生。果,实也,塞也,齐物曰腹犹果然之果也。求众事之皆宜而后分职以任事者,有固必不通之弊。此言痴儿了官事,官事不可了也。铫耨,田器也。春雨时至,草木奋然而生,故曰怒生。当此之时,人知修田器以为耕种之事,则必锄拔其草木。其草木之得雨而方生植者,皆倾倒过半矣。到与倒同。子美曰,霜倒半池莲,即此倒字。铫耨之人,岂戕贼草木之生哉。为耕种之计,不得不然,亦不自知其於生意有害也。此意盖言生者方生,拔者自拔,草木虽去而耕种之物又生,便是其成也毁也,其毁也成也。由此而观,则成败得丧死生祸福,皆当听其自然,何必容心乎。自德溢乎名而下皆容心之失也,能无容心则有天游矣。静然可以补病,眦▯可以休老,宁可以止遽。虽然,若是劳者之务也,非佚者之所未尝过而问焉。静然者,安然也。补病者,去故即新,舍末而归本也。此心能安然,则向之失者可以补而全之矣。眦音翦▯音灭。訾赃者,屏除#2物欲而全其天理,则可以优游而至老。遽,急也。能宁其心则可以止遽矣。此三句皆言既失而复,犹#3杨子曰先病而后瘳也。故曰虽然,若是劳者之务也。若是句绝,言其已见物累之苦,而后能自悔,若夫安佚自得之人,胸中本来泰然自得,则不问及此矣。佚,自得者也。非佚者之所,犹曰非佚者之事也。所犹所其无逸之所也。圣人之所以駴户稽反天下,神人未尝过而问焉;贤人所以駴世,圣人未尝过而问焉;君子所以駴国,贤人未尝过而问焉;小人所以合时,君子未尝过而问焉。演门有亲死者,以善毁爵为官师,其党人毁而死者半。因未尝问一句又生下四句。駴与骇同。圣人以仁义而治天下,是駴之也,神人则无此矣。贤者以盛德而骇世,圣人则无此矣。君子则以声名而骇其一国,贤人则无此矣。小人则营营以求合於一时,君子则无此矣。演门,地名也。善毁,孝也。以孝而得爵,遂为官师,其党人慕之乃至有哀毁而死者,言好名之为累也。官师犹今曰官员也。尧与许由天下,许由逃之;汤与务光,务光怒之,纪他闻之,帅弟子而踆於窾水,诸侯吊之,三年,申徒狄因以踣河。许由务光以隐得名,纪他慕之,亦相率而隐於窾水。踆与蹲同。此一字鄙薄之之意也。纪他之意,亦欲诸侯以国让之,而诸侯但以其苦吊之而己。己自可笑,三年之后,申徒狄又慕隐名以至自投於河。此盖极言好名之累也。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上面既说尽了,却以筌蹄之语结末,亦与前篇言而足,言而不足体格一同。筌蹄,取鱼取兔之具也,既得则无用矣。言寓意也,得其意则忘言矣,不能忘言则泥着而失其意矣。惟忘言者而后可与言。此篇文亦精细。在兔,意在於得兔也。

译眼睛通达就是明,耳朵通达就是聪,鼻子通达就是灵敏,口舌通达就是知味,心通达就是智慧,智慧通达就是德。大凡道不希望受到阻塞;一旦阻塞,就会哽塞;哽塞而不停,就会进一步闭塞;闭塞之后,各种祸害便会产生。万物中有知觉的,都依靠气息;它的气息不充盛,并不是上天的过错。上天使它通达,日夜没有停止;人却反过来堵塞自己的孔窍。“彻”就是通达。能够得到自然之理而彻底通达,那么耳目所看所听就是真正的聪明,鼻口所闻所尝就是真正的香美,心中所知的就是真知,所具的德就是至德了。“壅”是壅塞、闭阻;“哽”是哽咽而不通;“跈”是脚所踩踏的痕迹。我若见道却被阻塞哽住而不能自觉,就会被形迹所牵累。“不止”是迷失而不知道停止。既然被形迹牵累,各种祸害就会产生。“息”就是生命。所谓“生之谓性”,是说人都有这种本性;有了受生的本性,之后才有知觉。所谓知觉,就是凭借这种生命。人没有不是如此的;有时却达不到合乎道理的状态,难道是天道裁断得不周全、不合宜吗?天理存在于人心中,日夜都从心窍显现;既然显现,哪里曾有停止呢?所以说“天之穿之,日夜无降”。“穿”是心窍,“无降”就是没有停止。“窦”也是心窍。人被物欲蒙蔽迷惑,就是把自己的心窍堵塞了。“顾”就是“乃”。胞膜里面有重重空旷,心中有天游;屋室没有空旷,婆媳就会争吵;心中没有天游,六根就会互相侵扰。大林丘山之所以使人喜爱,也是因为人的精神不能胜过外物。德一旦超出名声,名声就会超出本分而流于急躁;有了谋虑,就会受制于智识;有了知识,就会产生争竞;有所执守而不化,就会产生枯槁不乐之意;办理官事,若一味求事事合宜,就会陷入固执而不通的弊病。春雨按时而至,草木奋发滋长,锄耕之具于是开始修治;草木刚刚倒伏的,已经超过一半,而人们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胞”是脬膜。人的皮肉里面有一层膜包裹着身体。“重阆”就是空旷。人的身体内部如此空旷,而由心这个君主以天理自得其乐,这就叫“天游”。“勃溪”是争斗。狭小的屋子里,婆媳经常面对面相处,就容易争斗;这就是不空旷的比喻。心一旦闭塞,不知道天理的快乐,六根就一定会互相侵扰。六凿就是六根。人看见大林丘山必然喜欢,是因为平日耳目狭窄,不能保持自然之神以胜过外物;忽然见到空旷辽远的地方,就以为可喜,所以说精神也不能胜过外物。向外求取名声,德性就会自行放纵流溢;急躁而不能自安,名声也会放纵流溢;这是说德与名都失去了本分。有了急切之意,才会在智谋之事上加以谋度。“议”与“誸”同。有争竞之心,智谋才由此产生。执守而不知变化,枯槁梗塞、不得欢乐的意思才由此产生。“果”是实、是堵塞;《齐物论》说“腹犹果然”的“果”就是这个意思。要等众事都适宜之后才分派职务、任用人员,就有固执而不通的弊病。这是说,痴儿想把官事办完,而官事本来不可能办完。“铫耨”是田间农具。春雨按时而来,草木奋发滋长,所以说“怒生”。这时人们知道修治田间农具以从事耕种,就必然会锄去拔掉草木。那些得雨后刚刚生长、直立起来的草木,已经有一半以上被弄倒了。“到”与“倒”相同。杜子美说“霜倒半池莲”,用的就是这个“倒”字。使用铫耨的人,难道是有意伤害草木的生长吗?为了耕种的计划,不得不这样做,也不知道这对生长之意有所损害。这里大概是说,正在生长的就生长,应该拔除的自然被拔除;草木虽然被除去,供耕种的作物又会生长,这就是成中有毁、毁中有成。由此看来,成败、得失、死生、祸福,都应当听任自然,何必存心计较呢?从“德溢乎名”以下所说的,都是存心计较的过失;能够不存心计较,就有天游了。安静自若可以补救疾病,收敛欲望可以安度衰老,心意安宁可以止息急迫。虽然如此,这些都是劳苦之人的功课,不是安逸之人从未经历、也从未过问的事情。“静然”就是安然。所谓补病,是去掉旧的而接近新的,舍弃末节而返回根本。心能够安然,先前的过失就可以补救而恢复完整。“眦”读作“翦”,“▯”读作“灭”。所谓“訾赃”,是屏除物欲而保全天理,这样就可以优游自在地直到老年。“遽”是急迫。能够使心安宁,就可以止息急迫。这三句都是说已经失去之后再恢复,好比杨子说的“先病而后瘳”。所以说“虽然,这些都是劳苦之人的功课”。“若是”在此断句,意思是说,已经见到被外物牵累的痛苦,之后才能自我悔悟;至于安逸自得的人,胸中本来就泰然自得,便不会问到这些。 “佚”是自得;“非佚者之所”,就像说“不是安逸之人的事情”;“所”与“无逸之所”的“所”意义相近。圣人用来惊骇天下的事情,神人从未经历、也从未过问;贤人用来惊骇世人的事情,圣人从未经历、也从未过问;君子用来惊骇一国的事情,贤人从未经历、也从未过问;小人用来迎合时俗的事情,君子从未经历、也从未过问。演门有个亲人去世的人,因为善于毁伤自己的身体而获得爵位,做了官师;他的同党中因毁伤过度而死的,竟有一半。由于前面说“未尝问”,所以又引出下面四句。“駴”与“骇”相同。圣人用仁义治理天下,这是在惊骇天下;神人却没有这种做法。贤人凭盛德惊骇世人,圣人却没有这种做法。君子凭声名惊动一国,贤人却没有这种做法。小人忙忙碌碌地求取一时的迎合,君子却没有这种做法。“演门”是地名。“善毁”就是孝。有人因孝而得到爵位,后来做了官师;他的同党羡慕他,竟然哀毁过度而死,这是说好名会成为牵累。“官师”就像今天所说的官员。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逃避了;商汤把天下让给务光,务光恼怒了。纪他听说此事,率领弟子蹲居在窾水边;诸侯前去吊唁,过了三年,申徒狄又因此投河而死。许由、务光因为隐居而得到名声,纪他羡慕他们,也相互率领着隐居在窾水边。“踆”与“蹲”相同,这个字含有鄙薄自己的意思。纪他的用意,也是想让诸侯把国家让给他;但诸侯只是因为他困苦而去吊唁罢了。这样已经很可笑了,三年之后,申徒狄又羡慕隐士的名声,以至于投河自杀。这是极力说明好名所带来的牵累。筌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后就忘掉筌;蹄是用来捕兔的,捕到兔后就忘掉蹄;语言是用来表达意义的,领会了意义就忘掉语言。我到哪里去找一个忘掉语言的人,和他谈论呢?上文已经把道理说尽了,最后却用筌、蹄的话作结,这也和前篇所说“说了才足、说了仍不足”的体例相同。筌、蹄是捕鱼、捕兔的工具,既然捕到了鱼兔,就没有用处了。语言是寄托意义的,领会了意义就应当忘掉语言;不能忘掉语言,就会拘泥于语言而失去意义。只有忘言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此篇文字也很精细。“在兔”的重点,在于得到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