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口义三十二

南华真经口义卷之三十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15–119 段

孔子下车而前见谒者曰:鲁人孔丘闻将军高义,敬再拜谒者。谒者入,通盗跖。闻之大怒,目如明星,发上指冠,曰:此夫鲁国之巧伪人孔丘非邪。为我告之。尔作言造语,妄称文武,冠枝木之冠,带死牛之胁,多辞谬说,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摇唇鼓舌,擅生是非,以迷天下之主。使天下学士不反其本,妄作孝悌,而徽幸於封侯富贵者也。子之罪大极重,疾走归。不然,我将以子肝益昼餔之膳。孔子复通曰:丘得幸於季,愿望履幕下。谒者复通,盗跖曰:使来前。孔子趋而进,避席反走,再拜盗跖。盗跖大怒,两展其足,案剑瞋目,声如乳虎,曰:丘来前。若所言顺吾意则生,逆吾心则死。孔子曰:丘闻之,凡天下有三德。生而长大,美好无双,少长贵贱见而皆说之,此上德也;知维天地,能辩诸物,此中德也;勇悍果敢,聚众率兵,此下德也。凡人有此一德者,足以南面称孤矣。今将军兼此三者,身长八尺二寸,面目有光,唇如激丹,齿如齐贝,音中黄锺,而名曰盗跖。丘窃为将军耻不取焉。将军有意听臣,臣请南使吴越,北使齐鲁,东使宋卫,西使晋楚。使为将军造大城数百里,立数十万户之邑,尊将军为诸侯。与天下更始,罢兵休卒,收养昆弟,共祭先祖,此圣人才士之行而天下之愿也。盗跖大怒曰:丘,来前。夫可规以利而可谏以言者,皆愚陋常民之谓耳。今长大美好,人见而悦之者,此吾父母之遗德也。丘虽不吾誉,吾独不自知邪。且吾闻之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今丘告我以大城众民,是欲规我以利而恒民畜我也,安可长久也。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尧舜有天下,子孙无置锥之地;汤武立为天子,而后世绝灭。非以其利大故邪。且吾闻之,古者禽兽多而人民少,於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积薪,冬则炀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农之世,卧则居居,起则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与麋鹿共处。耕而食,织而衣,无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然而黄帝不能致德,与蚩尤战於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尧舜作,立群臣,汤放其主,武王杀纣。自是之后,以强凌弱,以众暴寡,汤武以来皆乱人之徒也。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辩以教后世,缝衣浅带,矫言伪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贵焉。盗莫大於子,天下何故不谓子为盗丘,而乃谓我为盗跖。子以甘辞说子路而使从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剑,而受教於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杀卫君而事不成,身值於卫东门之上,是子教之不至也。子自谓才士圣人邪。则再逐於鲁,削迹於卫,穷於齐,围於陈蔡,不容身於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上无以为身,下无以为人,子之道岂足贵邪。世之所高,莫若黄帝,黄帝尚不能全德而战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尧不慈,舜不孝,禹徧枯,汤放其主,武王伐纣,文王拘羑里。此六子者,世之所高也,孰论之,皆以利惑其真而强反其情性#l,其行乃甚可羞也。世之所谓贤士伯夷叔齐,伯夷叔斋辞孤竹之君而饿死於首阳之山,骨肉不葬。鲍焦饰行非世,抱木而死。申徒狄谏而不听,负石自投於河,为鱼鳖所食。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文公后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尾生与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此四子者,无异於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离名轻死,不念本养寿命者也。世之所谓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沉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2谓忠臣也,然卒为天下笑。自上观之,至于子胥比干,皆不足贵也。丘之所以说我者,若告我以鬼事则我不能知也,若告我以人事者,不过此矣,皆吾所闻知也。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视色,耳欲听声,口欲察味,志气欲盈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瘦丧死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而托於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麒骥之驰过隙也。不能悦其志意,养其寿命者,皆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之所弃也。亟去走归,无复言之。子之道狂狂伋伋,诈巧虚伪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论哉。孔子再拜趋走,出门上车,执辔三失,目芒然无见,色若死灰,据轼低头不能出气。归到鲁东门外,适遇柳下季。柳下季曰:今者阙然,数日不见。车马有行色,得微往见跖邪。孔子仰天而叹曰:然。柳下季曰:跖得无逆汝意若前乎。孔子曰;然。丘所谓无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头,编虎须,几不免虎口哉。

译孔子下车,上前对传话的人说:“鲁国人孔丘听说将军具有高尚的义气,恭敬地拜了两拜,求见传话。”传话的人进去通报盗跖。盗跖听后大怒,双眼像星星一样明亮,头发向上直竖到帽子,说:“这个人莫非就是鲁国那个巧诈虚伪的孔丘吗?替我告诉他:你编造言辞,妄自称说文王、武王的道;戴着削木枝皮做的冠,束着死牛皮做的带;满口言辞谬说,不耕作却吃饭,不织布却穿衣,摇唇鼓舌,擅自制造是非,以此迷惑天下的君主,使天下的学士不能返回根本,妄自造作孝悌之行,去侥幸求取封侯富贵。你的罪过极大极重,赶快跑回去!否则我就要把你的肝加到白天的食物里。”孔子又通报说:“孔丘有幸与柳下季相识,希望能够到帐幕下见您一面。”传话的人再次通报。盗跖说:“让他进来。”孔子快步走进来,避席退行,再拜盗跖。盗跖大怒,伸展双脚,按着剑,瞪着眼睛,声音像乳虎一样吼道:“孔丘,走上前来!你所说的顺合我的心意就活,违逆我的心意就死。”孔子说:“我听说,天下有三种德:生来高大,容貌美好无双,年少年长、贵贱各等的人见了都喜欢,这是上德;智慧能够包罗天地,能够辨析各种事物,这是中德;勇猛强悍、果断敢为,能够聚集众人、率领军队,这是下德。” 普通人只要有其中一种德行,就足以面南而王、称孤道寡了。如今将军兼有这三种德行,身高八尺二寸,面目有光,嘴唇像凝聚的朱砂,牙齿像排列整齐的贝,声音合于黄锺,却名叫盗跖。我私下替将军感到可惜,为什么不取其名位呢?将军如果愿意听我的话,我请求南下出使吴、越,北上出使齐、鲁,向东出使宋、卫,向西出使晋、楚,为将军建造方圆数百里的大城,建立拥有数十万户居民的城邑,尊奉将军为诸侯。与天下重新开始,停止战争、让士卒休息,收养兄弟,共同祭祀祖先,这正是圣人才士的行为,也是天下人的愿望。”盗跖大怒说:“孔丘,走上前来!凡是可以用利益规劝、可以用言辞劝告的,都是愚昧浅陋的普通人。如今我高大美好,人人见了都喜欢,这是我父母遗传给我的德性;即使孔丘不称赞我,难道我自己会不知道吗?况且我听说,喜欢当面赞誉别人的人,也喜欢背后诋毁别人。如今你拿大城和众多百姓来告诉我,是想用利益规劝我,永远把我当作普通百姓来畜养,这怎么能长久呢?城邑再大,也没有大过天下的。尧、舜拥有天下,子孙却连一块插锥子的土地也没有;商汤、周武王做了天子,后世却灭绝了。这不正是因为利益太大吗?况且我听说,古代禽兽多而百姓少,于是百姓都筑巢居住来躲避禽兽,白天拾取橡实,晚上栖息在树上,所以称作有巢氏的百姓。” 古代百姓不知道穿衣服,夏天多积柴薪,冬天就烧火取暖,所以称作知生的百姓。神农时代,躺下时安闲自在,起身时舒缓从容;百姓只知道自己的母亲,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和麋鹿共同生活。他们耕作来获得食物,织布来制作衣服,彼此没有伤害之心。这是德行最盛的时代。然而黄帝不能实现这种德行,和蚩尤在涿鹿的原野交战,血流百里。尧、舜兴起,设置群臣;商汤放逐他的君主,周武王杀死纣王。从此以后,强者欺凌弱者,人多的暴虐人少的;商汤、周武王以来,都是扰乱天下的人。如今你修习文王、武王之道,掌握天下的言论来教化后世,穿缝制的衣服,束浅色的带子,矫饰言辞、伪造行为来迷惑天下的君主,还想求取富贵。天下没有比你更大的盗贼了,天下为什么不称你为盗丘,却反而称我为盗跖?你用甜美的言辞劝说子路,使他跟随你,让子路脱掉高高的帽子,解下长剑,接受你的教诲。天下都说孔丘能够制止暴行、禁止非礼。可是到最后,子路想杀卫国国君,事情没有成功,自己死在卫国东门之上,这就是你教导他没有达到目的。你自称是才士、圣人吗?却两次被鲁国驱逐,在卫国被抹去行迹,在齐国困穷,在陈、蔡被围困,天下没有容身之处。” 你教导子路,反而把这些祸患加在他身上,使他上不能保全自身,下不能成为普通人。你的道哪里值得尊贵呢?世人所推崇的,没有超过黄帝的;黄帝尚且不能保全德行,在涿鹿原野作战,血流百里。尧不慈爱,舜不孝顺,禹周身劳苦,商汤放逐自己的君主,周武王讨伐纣王,周文王被拘禁在羑里。这六个人,是世人所推崇的;详细考察他们,都是被利益迷惑了本真,强行违背自己的性情#1,他们的行为实在很可羞耻。世人所谓的贤士,没有超过伯夷、叔齐的;伯夷、叔斋辞去孤竹君的君位,饿死在首阳山,尸骨无人安葬。鲍焦矫饰自己的行为,非难世俗,抱着树木死去。申徒狄进谏而不被听取,背着石头投河,被鱼鳖吃掉。介子推是极忠诚的人,曾割下自己的大腿肉给文公吃;后来文公背弃他,子推愤怒离去,抱着树木焚烧而死。尾生和女子约在桥下相会,女子没有来,水涨了也不离开,抱着桥柱淹死。这四个人和被肢解的狗、漂流的猪,以及拿着瓢向人乞讨的人没有不同,都是执着于名声而轻视死亡,不顾自己的根本,不保养生命。世人所谓的忠臣,没有超过王子比干、伍子胥的;子胥沉江,比干被剖心,这两个人世人#2称为忠臣,然而最终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从更高的标准来看,直到伍子胥、比干,统统都不值得尊贵。孔丘用来劝说我的那些话,如果是告诉我鬼神之事,我本来就不知道;如果是告诉我人事,也不过如此罢了,都是我已经听过、知道的。如今我把人的真实情状告诉你:眼睛想看美色,耳朵想听声音,嘴巴想辨尝滋味,心志和气概想使自己充盈。上寿是百岁,中寿是八十岁,下寿是六十岁。除去疾病、瘦弱、丧亡、死亡和忧患,一个月之中能够张口欢笑的日子,不过四五天而已。天地无穷无尽,人的死亡却有一定期限;拿着有期限的生命寄托在无穷天地之间,忽然之间就像骏马奔驰从缝隙前掠过一样。不能使自己的心志意趣愉悦、不能保养自己的寿命,都是不通达道的人。孔丘你所说的,都是我所抛弃的。赶快离开跑回去,不要再说了。你的道狂妄急切,是欺诈巧伪的事情,不能保全本真,哪里值得谈论呢!”孔子拜了两拜,快步离去,出门上车,三次失落缰绳,眼前茫然看不清东西,脸色像死灰一样,靠在车轼上低着头,连气都喘不出来。回到鲁国东门外,正好遇到柳下季。柳下季说:“这几天忽然没有见到你。车马带着奔走过的神色,你是不是去见盗跖了?”孔子仰天叹息说:“是的。” 柳下季说:“盗跖莫非像我先前所说的那样,违逆了你的心意吗?”孔子说:“是的。我这叫没有疾病却自己用艾灸烧自己,急忙跑去摸老虎的头,编结老虎的胡须,差一点就逃不出虎口了。”

入保者,闭门自守也。心如涌泉,言其气方旺也。意如飘风,虚骄轻扬之意也。妄称文武,言妄称文王武王之道以自名。枝木,削木枝之皮以为冠。牛胁,牛皮也。得幸於季,言与下季得相亲也。望履慔下,言一见於慔下而望其履也,此再通谒之辞。知维天地,知可以包罗天地,天地不能出其知之外也。能辩诸物,才能可以辩名诸物也,谓其无不知也。其卒之也,要其终也。禹偏枯,言其胼胝也。孰论之,详论之也。磔犬流豕,言其身之自杀如杀犬豕也。操瓢而乞,有求於人也。离,丽也,泥着於名也,故曰离名。不念本,不知其本真之性。伋伋即汲汲也。执辔三失,言辔屡落也,车马有行色,言其似有所往而方归也。微,无也,得无往见跖乎。若前乎者,若我前日之所言也。子张问於满苟得曰:盍不为行。无行则不信,不信则不任,不任则不利,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义真是也。若弃名利,反之於心,则夫士之为行,不可一日不为乎。满苟得曰:无耻者富,多信者显。夫名利之大者,几在无耻而信。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信真是也。若弃名利,反之於心,则夫士之为行抱其天乎。子张曰:昔者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今谓臧聚曰,汝行如桀纣,则有怍色。有不服之心者,小人所贱也。仲尼墨翟穷为匹夫,今谓宰相曰,子行如仲尼墨翟,则变容易色。称不足者,士诚贵也。故势为天子未必贵也,穷为匹夫未必贱也。贵贱之分在行之美恶。满苟得曰:小盗者拘,大盗者为诸侯,诸侯之门,义士存焉。昔者桓公小白杀兄入嫂,而管仲为臣;田成子常杀君窃国,而孔子受币。论则贱之,行则下之,则是言行之情悖战於胸中也。不亦拂乎。故书曰,孰恶孰美,成者为首,不成者为尾。子张曰,子不为行,即将疏戚无伦,贵贱无义,长幼无序,五纪六位将何以为别乎。满苟得曰:尧杀长子,舜流母弟,疏戚有伦乎。汤伐桀,武王杀纣,贵贱有义乎。王季为适,周公杀兄,长幼有序乎。儒者伪辞,墨者兼爱,五纪六位将有别乎。且子正为名,我正为利,名利之实不顺於理,不监於道,吾日与子讼於无约,曰:小人殉财,君子殉名,其所以变其情,易其性,则异矣。乃至於弃其所为而殉其所不为,则一也。故曰:无为小人,反殉而天;无为君子,从天之理。若枉若直,相为#3天极。面观四方,与时消息。若是若非,执而圆机。独成而意,与道徘徊。无转而行,无成而义,将失而所为。无赴而富,无殉而成,将弃而天。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祸也。直躬证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鲍子立乾,申子不自理,廉之害也。孔子不见母,匡子不见父,义之失也。此上世之所传、下世之所语以为士者,正其言必其行,故服其殃离其患也。盍不为行者,言何不修其德行也。观之名,计之利,而义真是者,言欲求名利惟修义为是也。人若弃名利则反逆其心,无以自乐必欲求之,非行义不可。此学干禄之意也。多信者显,言多为可信之言以求荣显。此言假信之名以自利者。子张言以义求利,满苟得则曰今之求名利者诈而已矣。若谓弃名利而反逆其心,必欲得之则纵吾心之所欲,以为苟得自满之计,犹为天真而无矫揉,故曰抱其天也。小盗者拘,大盗者为诸侯,即前胠箧篇之论。言行之情,悖战於胸中,谓其行不顾言,言不顾行也。成者为首,不成者为尾,即前所谓得其时者为义之徒,失其时为篡夫。此意盖以仁义之行皆为诈伪而非天真也。五纪,五常也;六位,三纲也,君臣父子夫妇也。子正为名者,谓汝以仁义之名求得,我则但为利而已,不假矫伪之名也,为名为利皆非真实道理,故曰名利之实,不顺於理不监於道。无约,无拘束而听其自然也。曰满苟得,曰无约,此又寓意於其名者。如前篇知无为之类。弃其所为者,舍其所当为而不为,谓不能存生保性也。徇其所不为者,谓为利为名乃其所不当为者也。循天理自然则无君子小人之名矣,故曰,无为小人,反循而天;无为君子,从天之理。言亦不为君子,亦不为小人,则可以徇从汝天理之自然矣。而,汝也。无曲无直,相而视之,皆自然至极之理,故曰若枉若直,相而天极。东西南北各有其方,而春夏秋冬属焉,消息往来皆一气也,故曰面观四方,与时消息。执圆机则无是非,故曰若是若非,执而圆机。信意而行,独得於我,则从容体道矣,故曰独成而意,与道徘徊。转,背也。背道而行,自名以义以求成功,则失其所谓本真者矣,故曰无转而行,无成而义,将失而所为。而,汝也。趋赴於富而求殉其成功,则将失其自然之天矣,故曰无赴而富,无殉而成,将弃而天。

译“入保”,是关起城门自行防守。“心如涌泉”,是说他的气势正旺盛。“意如飘风”,是说他虚浮骄矜、轻扬不定。“妄称文武”,是说妄称自己掌握文王、武王之道。“枝木”,是削取木枝的皮来做帽子。“牛胁”,是牛皮。“得幸於季”,是说有幸与柳下季相亲近。“望履慔下”,是说希望在帐幕下见一面,能够望见您的脚步;这是再次通报求见时的说辞。“知维天地”,是说智慧可以包罗天地,天地也不能超出他的智慧之外。“能辩诸物”,是说才能可以辨别、命名万物,也就是无所不知。“其卒之也”,是说追究到最后。“禹偏枯”,是说身体因劳苦而生胼胝。“孰论之”,是详细地考察讨论。“磔犬流豕”,是说像杀狗杀猪一样自行杀害自身。“操瓢而乞”,是向别人有所求取。“离”,通“丽”,是依附、执着于名声,所以说“离名”。“不念本”,是不知道自己的本真性情。“伋伋”就是“汲汲”。“执辔三失”,是说缰绳多次掉落。“车马有行色”,是说车马像是刚有所奔走而正在回来。“微”,是无、莫非的意思。“得无往见跖乎”,是说莫非去见盗跖了吗。“若前乎者”,是说像我前些天所说的那样。子张问满苟得:“为什么不修养德行呢?没有德行就没有信用,没有信用就得不到任用,得不到任用就得不到利益。所以观察名声、计算利益,而把义看作真实正确的事情。假如抛弃名声利益,返回内心,那么士人修养德行,难道一天也不能不做吗?”满苟得说:“不知羞耻的人富有,多说可信话的人显达。名声利益的最大获得,大概就在于不知羞耻而取得信用。所以观察名声、计算利益,而把信用看作真实正确的事情。假如抛弃名声利益,返回内心,那么士人的行为就应当抱守自己的天性吗?”子张说:“从前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如今如果对盗贼之徒说‘你的行为像桀、纣’,他就会露出惭愧的神色。一个人若有不服从的心,就是小人所鄙贱的。仲尼、墨翟困穷时只是平民;如今如果对宰相说‘您的行为像仲尼、墨翟’,他就会改变容貌、变换脸色。能够称说自己不足的,才是真正可贵的士人。所以,处在天子的权势下未必尊贵,困穷而成为平民也未必卑贱;贵贱的分别,在于行为的美好或丑恶。”满苟得说:“小盗贼被拘捕,大盗贼却成为诸侯,诸侯的门下反而有义士存在。从前齐桓公小白杀死哥哥、纳嫂为妾,管仲却做了他的臣子;田成子常杀死国君、窃取国家,孔子却接受他的礼物。言论上贬低他们,行为上却屈从他们,这就说明言语和行为的真实情形在胸中矛盾冲突。” 这不也是违背情理吗?所以古书说:谁坏谁好,成功的人就成为首领,失败的人就成为属下。子张说:“你不修养德行,那么亲疏就没有秩序,贵贱就没有义理,长幼就没有次序,五纪、六位又凭什么区别呢?”满苟得说:“尧杀死长子,舜流放母弟,亲疏之间有秩序吗?商汤讨伐桀,周武王杀死纣,贵贱之间有义理吗?王季作为嫡长子,周公却杀死兄长,长幼之间有次序吗?儒者使用虚伪的言辞,墨者主张兼爱,五纪、六位又有什么区别呢?况且你正是为了名声,我正是为了利益;名声和利益的实质不合于道理,也不依循道。我们每天和你争论于无拘束的自然状态,说:小人以财物牺牲自己,君子以名声牺牲自己;他们因此改变情性、变换本性的方式虽然不同,最终舍弃自己本来所应做的事,而去追逐自己本来不应做的事,却是一样的。所以说:不要做小人,反过来顺从自己的天性;不要做君子,顺从自然之理。无论弯曲还是直行,彼此都合于天性的极致。面对四方,随着时令消长。无论是或非,都把握住圆转的机变。独自成就自己的意旨,与道从容周旋。不要背道而行,不要以成就作为义,否则将失去你所应有的作为。不要奔赴富贵,不要殉身于成功,否则将抛弃你的天性。比干被剖心,子胥被挖眼,这是忠诚造成的祸害。” 直躬为父亲作证,尾生溺水而死,这是守信带来的祸患。鲍焦站立而死,申徒狄不能自我申辩,这是廉洁造成的伤害。孔子不去见母亲,匡子不去见父亲,这是义造成的过失。这些都是上古流传下来、后世用来谈论士人的事:端正自己的言辞,坚决实行自己的行为,所以他们承受了灾祸,遭遇了患难。“为什么不修养德行”,是说为什么不修养自己的德行。“观察名声、计算利益,而把义看作真实正确”,是说想求取名声利益,唯有修养仁义才是正确的。人如果抛弃名声利益,就会违背自己的内心;没有什么可以自我安乐,便一定想求取名利,因此不能不实行所谓义行。这是古人学习求取俸禄的意思。“多信者显”,是说多说使人相信的话来求取荣耀显达。这是说借用信用的名声来谋求自己的利益。子张说凭义来求利,满苟得则说,如今求名求利的人不过是欺诈罢了。如果说要抛弃名利而违背自己的内心,那么既然一定想得到它,就放纵内心的欲望,以此作为苟且求得、满足自己的计策,反而还是保持天然本真、没有矫揉造作,所以说“抱其天”。“小盗者拘,大盗者为诸侯”,就是前面《胠箧篇》的说法。“言行之情悖战於胸中”,是说行为不顾言语,言语也不顾行为。“成者为首,不成者为尾”,就是前面所说的得时便是义士,失时便是篡贼。这种意思大概是说,仁义的行为都是欺诈虚伪,而不是天然本真。五纪,就是五常;六位,就是三纲,即君臣、父子、夫妇。所谓“你正是为了名声”,是说你凭仁义的名声求取所得,而我只为利益,不借用矫饰虚伪的名声;无论为名还是为利,都不是真实的道理,所以说名利的实质不合于道理、不依循道。“无约”,是不受拘束而任其自然。这是说“满苟得”“无约”,又借他们的名字寄托寓意,正如前篇“知无为”之类。“舍弃自己所应做的事”,是放弃本来应当做的事而不做,也就是不能保全生命、保持本性。“追逐自己本来不应做的事”,是说把求利求名当作自己本来不应做的事。顺从天理的自然,就没有君子、小人的名目,所以说不要做小人,反过来顺从天性;不要做君子,顺从自然之理。意思是既不做君子,也不做小人,这样就可以顺从自己的天理自然。“而”,就是“你”。无论弯曲还是直行,彼此相观,都同样是自然达到极致的道理,所以说“若枉若直,相为#3天极”。东西南北各有各的方位,春夏秋冬也依附于其中,消长往来都是同一气,所以说面对四方,随着时令消长。把握圆转的机变,就没有固定的是非,所以说无论是或非,都把握圆机。任凭自己的心意而行,独自有所成就,就是从容体悟大道,所以说独自成就自己的意旨,与道徘徊。“转”,是背离的意思。背离道而行,自命为义以求取成功,就会失去所谓本真,所以说不要背道而行,不要把成就当作义,将会失去你所应有的作为。“而”,就是“你”。奔赴富贵而求取成功,便会失去天然本性,所以说不要奔赴富贵,不要殉身于成功,将会抛弃你的天性。

凡曰无者,言莫如此也,禁止之意也。正其言,谓以忠信康义之言为实也。必其行者,谓必为忠信康义之行也。服,被也,离,丽也。言必遭其殃害也。子张欲行义以求富责,因干禄之语而借其名也。满苟得则以苟得而满其欲为自然之道,故设为问答之辞。意谓矫饰以求利达,不如直情之为愈。盖矫孟子天爵、人爵之说也。无足问於知和曰:人卒未有不兴名就利者,彼富则人归之,归则下之,下则贵之。夫见下贵者,所以长生安体乐意之道也。今子独无意焉。知不足邪。意知而力不能行邪。故推正不忘邪。知和曰:今夫此人,以为与己同时而生,同乡而处者,以为夫绝俗过世之士焉。是专无主正,所以览古今之时,是非之分也。与俗化世,去至重,弃至尊,以为其所为也。此其所以论长生安体乐意之道,不亦远乎。惨怛之疾,恬愉之安,不监於体;怵惕之恐,欣惧之喜,不监於心。知为为而不知所以为,是以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不免於患也。推正不忘者,言汝之无意於富贵,岂其智不足邪。意,度也。度汝亦知此而力有不及邪。故推正理以遏求富贵之心而不能忘邪。此人,富贵之人也。言此等富贵之人皆与我同生斯世,同处此乡,岂是绝俗过世之士,言其非有甚高而不可及也。其意盖谓此亦眼前人耳,我岂不知之。此人其心全无所主,全失其.性命之正,但知趋时以求己分之益,而为流俗所化,言其所为皆俗人也。是非之分者,言以他人为非,以己为是,自求其身之益也。古今,久近也。前一时如何,今一时如何,览察其时之向背,以自求利也。至重至尊者,天理之自然也。皆弃而去之,独为其所谓求富贵之事,此岂长生安身养心之道也。求富贵之人,其身其心或安或否,或悲或喜,迷而不觉,不能自见,故曰不监於体,不监於心。为为者,为其所为,乃人为也。所以为者,天理也。知有人为而不知有天理,虽为天子犹不免於损身之患害,况其下者乎。无足曰:夫富之於人,无所不利。穷美究势,至人之所不得逮,贤#4人之所不能及,侠人之勇力而以为威强,秉人之知谋以为明察,因人之德以为贤良,非享国而严若君父。且夫声色滋味权势之於人心,不待学而乐之,体不待象而安之,夫欲恶避就固不待师,此人之性也。天下虽非我,孰能辞之。知和曰:知者之为,故动以百姓,不违其度,是以足而不争,无以为故不求。不足故求之,争四处而不自以为贪;有余故辞之,弃天下而不自以为廉。廉贪之实,非以迫外也,反监之度。势为天子而不以贵骄人,富有天下而不以财戏人,计其患,虑其反,以为害於性,故辞而不受也,非以要名誉也。尧舜为帝而雍,非仁天下也,不以美害生也;善卷许由得帝而不受,非虚辞让也,不以事害己。此皆就其利,辞其害,而天下称贤焉,则可以有之,彼非以兴名誉也。此又不言贵,只言富。穷美者,可以尽求其所好也;究势者,可以尽权势之事也。虽至人贤人亦有不及焉,言其力量之可以自用也。使人因人、秉人,皆言其富可以使人也,即十万通神之意。欲,欲富也;恶,恶贫也。避贫而就富,不待教而后能,故曰不待师。此出於天性之自然也。天下之人虽皆以为非,而我安能辞避之,此设为贪者之言。无足,贪而不知足也,故名以无足、满苟得之类也。动以百姓者,言智者之所为,每以百姓之同得於天者为主,故不敢自违於法度。百姓所同得,有物有则者也,度即则也。足而不争,德足於己而无所争也。无以为故不求为,不在人而在天,人力无所与,故曰无以为。知人力之无所与,则不求矣。使其在我有所不足,则穷极四方而争求之亦不以为贪,此求德也,求在内者也。德足而有余则身外之物皆辞之,虽辞天下亦不为康。此食康二者之实非以为人也,非务外也,而皆反求诸天理之法度而监之,故曰反监之度。以财戏人,鼓舞天下也。虑其反,反身而虑之也。雍,黎民於变时雍也。不以美害生者,言其无为而为,不以美名而害其身,有天下而不与也。可以有之,言天下之贤名可以自有而无愧也。其为道为德出於中心之诚,非求以兴名誉也。此又把尧舜与许由皆作好说。

译凡是说“无”的,都是说不要这样做,含有禁止的意思。“端正自己的言辞”,是把忠信康义之言当作真实;“坚决实行自己的行为”,是一定要实行忠信康义的行为。“服”,是承受;“离”,是遭遇、依附。意思是一定会遭受灾祸。子张想实行义来求取富贵,借用了求取俸禄的话和名义。满苟得则把苟且求得、满足欲望设定为自然之道,所以设为问答之辞。意思是,矫饰自己以求取利益显达,不如顺着真实情感行事。这里大概是反驳孟子关于天爵、人爵的说法。无足问知和:“世上的人最终没有不兴起名声、取得利益的;那个人富有,别人就归附他;别人归附,就对他屈服;对他屈服,就尊贵他。被人屈服尊贵,正是使生命长久、身体安适、心意快乐的方法。如今只有你对此毫无兴趣,是智慧不足吗?还是心里知道却力量做不到呢?所以才推究正理而不能忘却吗?”知和说:“如今这些人,把和自己同时生在世上、同乡居住的人,看作超越世俗、超过当世的士人。他们完全没有主宰和正道,只知道观察古今时势和是非的分别;随俗而变化,舍弃最重要的东西,抛弃最尊贵的东西,只去做他们想做的事。这样的人所谈论的长生、安身、乐意之道,岂不是相差太远了吗?悲惨忧痛的疾病和安闲愉悦的舒适,并不能真正照察身体;惊恐戒惧和欣喜快乐,也不能真正照察内心。只知道人为的作为,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所以即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也不能免除祸患。” “推正不忘”,是说:你对富贵毫无兴趣,难道是智慧不足吗?“意”,是揣度、估量。还是说你也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力量达不到吗?所以推究正理来遏制求取富贵的心,却仍然不能忘掉它吗?“此人”,是指富贵之人。意思是,这些富贵之人都和我同生于这个时代、同居于这个地方,哪里是超越世俗、超越当世的士人?就是说,他们并没有高深到不可企及;这不过是眼前的普通人,我难道会不知道吗?这些人的内心完全没有主宰,彻底丧失了性命的正道,只知道顺应时势以求取自身利益,受流俗教化,他们的一切作为都是俗人的作为。所谓是非的分别,是把别人看作错误,把自己看作正确,只求自身的利益。古今,就是远近、前后;观察前一时和后一时,考察时势的趋向和逆顺,以求取自己的利益。“至重”“至尊”,是天理的自然。他们全都抛弃这些,只去做所谓求取富贵的事,这难道是长生、安身、养心的方法吗?求取富贵的人,身体和心灵有时安适、有时不安,有时悲伤、有时快乐,迷惑而不自知,不能自我察见,所以说不能照察身体,不能照察内心。“为为”,是做他所做的事,也就是人为。所谓“为什么这样做”,指的是天理。只知道有人的作为,却不知道有天理,即使做了天子,也不能免除损害身体的祸患,何况地位更低的人呢?无足说:“富有对于人来说,没有什么不利的。可以尽情享受美好之物,可以完全施展权势,这是至人也达不到、贤人也不能及的;可以借用侠士的勇力来建立威势,可以掌握别人的智慧谋略来显示明察,可以借助别人的德行来成为贤良,若不拥有国家,也会像君父一样威严。况且声音、美色、美味、权势对于人的心,不用学习就会感到快乐;身体不用等到看见形象就会感到安适;想要、厌恶、躲避、趋就,本来就不用等老师教导,这是人的本性。天下人即使都认为我不对,我又怎么能推辞这些呢?”知和说:“有智慧者的作为,是以百姓共同具有的天性为主,不违背它的法度,所以自足而不争,不以人为作为,所以无所求。若自认为不足,便去求取,向四方争夺求索,也不把自己看作贪婪;若自身有余,便推辞它,甚至放弃天下,也不把自己看作廉洁。廉洁和贪婪的实质,并不是由外在压力决定,而是反过来观察自然的法度。即使拥有天子的权势,也不凭尊贵向人骄傲;即使富有天下,也不凭财物戏弄他人。他计算其中的祸患,考虑反过来伤害自身,认为这会损害本性,所以推辞而不接受,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荣誉。尧、舜做帝王而使天下和乐,并不是为了对天下施仁,而是不让美名损害生命;善卷、许由得到帝位却不接受,并不是虚假的谦让,而是不让政事损害自己。这些人都是接受其中的利益,推辞其中的祸害,而天下称他们贤德;他们可以拥有贤名,却不是为了兴起名声荣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4人〕 这里又不谈尊贵,只谈富有。“穷美”,是可以尽情追求自己所喜爱的东西;“究势”,是可以尽情施展权势。即使至人、贤人也有做不到的地方,是说富有可以让力量为自己所用。“使人、因人、秉人”,都是说富有可以役使别人,也就是十万可以通神的意思。“欲”,是想要富有;“恶”,是厌恶贫穷。逃避贫穷而趋就富有,不用教导便能做到,所以说不用老师。这出自天然本性。天下人即使都认为这样不对,我又怎么能推辞躲避呢?这是替贪婪者设的说辞。无足,是贪婪而不知满足,所以取名无足,与满苟得一类。所谓“以百姓为主”,是说有智慧者的作为,总以百姓共同从天那里得到的东西为根本,所以不敢违背法度。百姓共同得到的,是万物及其法则;“度”就是法则。自足而不争,是德行在自身已经充足,因而没有什么可争。无所作为,所以无所求,不在人力而在天理,人力不起作用,所以说“无以为”。知道人力没有作用,就不会再求取。如果自身觉得不足,便穷尽四方去争求,也不认为是贪婪;这是求取德,是求取内在之物。德行充足而有余,身外之物都可以推辞;即使推辞天下,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廉洁。” 这里说廉洁和贪婪的实质,不是为了给别人看,也不是专务外在,而是都反过来按照天理的法度来观察,所以说“反观法度”。“以财戏人”,是用财富鼓动、操纵天下。所谓“虑其反”,是反过来考虑自身。“雍”,是百姓和乐,即“黎民于变时雍”。“不以美害生”,是说无为而为,不因美名损害自身;拥有天下,却不参与其中。“可以有之”,是说天下所称的贤名,自己可以拥有而无愧。他们行道行德出于内心的真诚,不是为了求取兴盛的名声荣誉。这又是把尧、舜和许由都作正面解释。

无足曰:必持其名,苦体绝甘,约养以持生,则下久病长#5阨而不死者也。知和曰:平为福,有余为害者,物莫不然,而财其甚者也。今富人耳营锺鼓管钥之声,口赚於刍豢醪醴之味,以感其意,遗忘其业,可谓乱矣。侅溺於冯气,若负重行而上也,可谓苦矣。贪财而取慰,贪权而取竭,静居则溺,体泽则冯,可谓疾矣。为欲富就利,故蒲若堵耳而不知避,且冯而不舍,可谓辱矣。财积而无用,服膺而不舍,满心戚醮,求益而不止,可谓忧矣。内射疑劫请之贼,外则畏寇盗之害,内周楼疏,外不敢独行,可谓畏矣。此六者,天下之至害也,皆遗忘而不知察。及其患至,求尽性竭财单以反一日之无故而不可得也。故观之名则不见,求之利则不得,缭意绝体而争此,不亦惑乎。必持其名者,言必欲求名而不求富贵之利,则徒然自苦其身,虽存如大病然。绝甘,去美味也。约养,俭以自奉也。父病长阮而不死,即易所谓贞疾常不死也。平为福,有余为害,物莫不然,财其甚。此篇文字枝叶太粗,比之让王渔父又不及,但如此一句亦好语也,岂可泯没。嗛,塞满其口也。猿猴之颔曰嗛。感其意者,动其意也,言役其心也。遗忘其业,失其所当为也。冯气,怒其气而不得通也。侅,溺,不自在也,若人行负重物而登高然。取慰,取足也。取竭,用尽也。今谚云有势莫尽用是也。静居则溺,言不耐闲而自没溺於嗜欲也。体泽则冯者,其身充肥悦泽则冯满有骄涨之意也。满若堵者,言积财而高於堵,所谓阿堵物是也。不知避,不知足,趋求而未已也。冯,恃也。恃此以为夸而不能舍,服膺念念不忘也。念念不忘,但见憔憔戚戚之意满於胸中,故曰满心戚醮。不自得如此,犹求益而不止。剎请,劫取也。藏於屋内者,恐有劫盗,故为楼疏周环其室;运而出外,恐有大盗,必盛其徒旅而不敢独行。疏,窗也,楼墙上之楼也。六者,曰乱、曰苦、曰疾、曰辱、曰忧、曰畏是也。遗忘而不察者,言皆失检点而不自觉也。单,独也。但也,故事也。反,复也。及其病患已成,虽欲求全其生,去其财,但求一日复如贫居无事之初而不可得也。尽性,全生也。竭,去也。反愿,去富而就贫也。及至於此,则名亦何在,利亦何在。缭意绝体,缠缚其身心也。争利之时,徒缠缚其身心,反以成此祸患,非愚乎。东坡谓让王以下四篇,非庄子所作,此见极高。四篇之中盗跖尤甚,而太史公庄子传但谓作渔父、盗跖、胠箧以诋讥孔子之徒,略不疑其文字精粗异同。何也。岂子长之意。且以其非议夫子为言,不暇及其文字乎。不然,则此书此篇在汉而后,或因散轶,为人所窜,易亦犹今列子也。杂篇说剑昔赵文王喜剑,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日夜相击於前,死伤者岁百余人。好之不厌,如是三年国衰,诸侯谋之。太子悝患之,募左右曰:孰能说王之意止剑士者,赐之#6千金,左右曰:庄子当能。太子乃使人以千金奉庄子,庄子弗受,与使者俱往。见太子曰:太子何以教周,赐周千金。太子曰:闻夫子明圣,谨奉千金以币从者。夫子弗受,悝尚何敢言。庄子曰:闻太子所欲用周者,欲绝王之喜好也。使臣上说大王而逆王意,下不当太子则身刑而死。周尚安所事金乎。使臣上说大王下当太子,赵国何求而不得也。太子曰:然。吾王所见,唯剑士也。庄子曰:诺。周善为剑。太子曰:然吾王所见剑士,皆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王乃悦之。今夫子必儒服而见王,事必大逆。庄子曰:请治剑服。治剑服三日乃见太子,太子乃与见王。王脱白刃待之。庄子入殿门不趋,见王不拜。王曰:子欲何以教寡人,使太子先。曰:臣闻大王喜剑,故以剑见王。王曰:子之剑何能禁制。曰:臣之剑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王大悦,曰:天下无敌矣。庄子曰: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愿得试之。王曰:夫子休。就舍待命,令设戏请夫子。王乃校剑士七日,死伤者六十余人,得五六人,使奉剑於殿下,乃召庄子。王曰:今日试使士敦剑。庄子曰:望之久矣。王曰:夫子所御杖,长短何如。曰:臣之所奉皆可。然臣有三剑,唯王所用,请先言而后试。王曰:愿闻三剑。曰: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王曰:天子之剑何如。曰:天子之剑,以燕溪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铗。

译无足说:“如果一定要守持名声,劳苦身体,断绝甘美食物,节约供养来维持生命,那不过是长期患病、长久困厄却没有死去的人。”知和说:“平常适度是福,过分有余就是祸害,万物没有不是这样,而财物尤其如此。如今富人耳朵沉迷于钟鼓管钥的声音,嘴巴贪恋牲畜美酒的滋味,以此扰动心意,遗忘自己的事业,可以说是混乱了。他们陷溺于怒气之中,好像背负重物登高,可以说是痛苦了。贪恋财物而求取满足,贪恋权势而把它用尽;闲居时便陷溺,身体肥润时便骄满,可以说是得病了。为了想发财、趋就利益,像蒲草堵住耳朵一样不知躲避,并且恃强而不肯舍弃,可以说是受辱了。财物积聚却没有用途,始终放在心上而不肯舍弃,满心忧戚焦躁,求取增加而不停止,可以说是忧愁了。内心担心有人来劫夺,外面又害怕盗寇的侵害;在屋内周围设置楼墙窗户,出门在外也不敢独行,可以说是恐惧了。这六种情况,是天下最大的祸害,人人都遗忘它们而不知道察觉。等到祸患到来,想要保全性命、耗尽财物,只求恢复一天像当初贫穷无事时那样的生活,也已经不可能了。所以观察名声却看不见真实,追求利益却得不到利益,为此缠缚心意、劳苦身体,不也是迷惑吗?” “一定要守持名声”,是说只想求取名声而不求富贵利益,结果只是白白使自己的身体受苦,即使活着也像得了重病。“绝甘”,是去掉美味。“约养”,是节俭地供养自己。“长阨而不死”,就是《易》所说的“贞疾常不死”。平常适度是福,过分有余是祸害,万物都这样,而财物尤其严重。“嗛”,是塞满嘴巴;猿猴的下颌也叫嗛。“感其意”,是扰动他的心意,也就是役使他的心。“遗忘其业”,是丧失本来应当做的事业。“冯气”,是怒气郁结而不能宣泄。“侅”“溺”,是不得自在,好像人背着重物登高。“取慰”,是求取满足;“取竭”,是把它用尽。如今俗语说“有势不可尽用”,就是这个意思。“静居则溺”,是说不能忍受闲居,反而沉溺于嗜欲。“体泽则冯”,是说身体丰满润泽时便骄满自恃。“满若堵”,是说积聚的财物高得像墙,所谓“阿堵物”。“不知避”,是不知满足,继续奔走求取而不停止。“冯”,是凭恃;凭恃这些来夸耀而不能舍弃,始终放在心里,念念不忘。念念不忘,只见憔悴忧戚的情状充满胸中,所以说“满心戚醮”。像这样不得自得,却还要不断求取增加。“内射疑劫请之贼”,是说藏在屋内时害怕有人劫盗,所以在房屋四周修筑楼墙、设置窗户;运到外面时害怕大盗,必定聚集众多随从,不敢独自行走。“疏”,是窗;“楼”是楼墙上的高台。六种情况,就是混乱、痛苦、疾病、受辱、忧愁、恐惧。遗忘而不察,是说全都失去检点而自己不能察觉。“单”,是独、只是;这里指事情。“反”,是恢复、返回。等到疾病祸患已经形成,即使想保全生命、舍弃财物,只求恢复一天像最初贫穷而无事的生活,也不可能了。“尽性”,是保全生命;“竭”,是舍去。“反愿”,是舍弃富贵而趋向贫穷。到了这种地步,名声又在哪里,利益又在哪里?“缭意绝体”,是把身心缠缚起来。争逐利益的时候徒然缠缚身心,反而造成这些祸患,不是愚蠢吗?” 苏东坡认为《让王》以下四篇不是庄子所作,这个见解极其高明。四篇之中,《盗跖》尤其严重;可是太史公《庄子传》只说庄子作了《渔父》《盗跖》《胠箧》来诋毁讥刺孔子一派,完全没有怀疑它们文字的精粗和风格的异同。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子长的本意吗?也许只是因为这些篇章非议孔子,太史公来不及讨论它们的文字。否则,这部书和这一篇可能在汉代以后才出现,或者因篇章散失而被人窜改,也就像今天所见的《列子》一样。杂篇《说剑》。从前赵文王喜欢击剑,剑士们挤在宫门两旁,作为宾客的有三千多人。他们日夜在王前相互击剑,每年死伤一百多人。文王喜欢这件事而不厌倦,像这样过了三年,国家衰弱,诸侯都在谋划攻赵。太子悝为此忧虑,招募左右近臣说:“谁能劝止大王的这种嗜好、让他不再喜欢剑士,我赏他六千金。”左右近臣说:“庄子大概能够做到。”太子于是派人带着六千金送给庄子,庄子不接受,随使者一同前往。见到太子后说:“太子有什么指教?还赏给我六千金。”太子说:“听说先生圣明,所以恭敬地奉上六千金,作为随从者的礼物。先生既不接受,我悝还敢说什么呢?”庄子说:“听说太子想任用我,是想断绝大王对剑士的嗜好。假如我向上劝说大王而违逆大王的心意,向下又不能符合太子的要求,就会受到刑罚而死。我还哪里有心思处理这些金子呢?假如我向上能够劝说大王,向下又能符合太子的要求,那么在赵国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太子说:“是这样。大王所见的只是剑士。”庄子说:“好。我善于使用剑术。”太子说:“可是大王所见的剑士,都是蓬头散发、鬓发突出、帽子低垂,缨带粗野,衣服后襟短,瞪着眼睛,说话艰难。大王因此喜欢他们。如今先生若一定穿着儒服去见大王,事情必然会大为违逆。”庄子说:“请让我制作剑士的服装。” 庄子制作剑士服装,三天后才去见太子,太子于是带他去见赵王。赵王拔出利剑等待他。庄子进入殿门不快走,见到赵王也不行跪拜礼。赵王说:“你想用什么来教导寡人?让太子先说。”庄子说:“臣听说大王喜欢剑,所以带着剑来见大王。”赵王说:“你的剑能够怎样制服别人?”庄子说:“臣的剑,十步之内杀一人,行走千里而无人能阻。”赵王大为高兴,说:“这样就是天下无敌了。”庄子说:“使用剑的人,要向对手显示空虚,诱使他进攻;等他先发之后再出手,却能先击中他。希望得到机会试一试。”赵王说:“先生暂且休息,回馆舍等待命令。我让人安排剑戏,请先生观看。”赵王于是整治、校选剑士七天,死伤了六十多人,选出五六个人,让他们捧剑站在殿下,这才召庄子来。赵王说:“今天试着让剑士较量剑术。”庄子说:“我盼望已久了。”赵王说:“先生所使用的剑,长短怎样?”庄子说:“臣所带的剑都可以使用。不过臣有三种剑,任凭大王选用,请先让我说明,然后再试。”赵王说:“愿意听听这三种剑。”庄子说:“有天子之剑、诸侯之剑、庶人之剑。”赵王说:“天子之剑是什么样的?”庄子说:“天子之剑,以燕溪的石城作剑锋,以齐地的泰山作剑刃,以晋、魏作剑脊,以周、宋作剑环,以韩、魏作剑柄。”

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文王芒然自失,曰:诸侯之剑何如。曰: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杰士为铗。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知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王曰:庶人之剑何如。曰: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於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於斗鸡,一日一命已绝矣,无所用於国事。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剑,臣窃为大王薄之。王乃牵而上殿,宰人上食,王三环之。庄子曰:大王安坐定气,剑事已毕奏矣。於是文王不出宫三月,剑士皆服毙其处也。喜剑者,喜剑斗之戏也。夹门,拥门也。以剑术之士而客於王之门者,三千余人。以币从者,言以此为从者之奉也,犹今人言犒从也。蓬头突发,露其发与鬓也。垂冠,不高其冠,如今包巾也。缨,绕於项下者也。曼胡,粗鲁也。短后,不襜也。语难者,欲斗之时以语相诘难也。示以虚开,以利与其进也。后发而先至,鸷鸟将击必匿之势也。设戏,设剑戏也。敦剑者,敦断也,以剑相击也。御杖,御,用也,杖,执也。锋,剑首也。锷,刃也。镡,剑口也。铗,剑把也。裹以四时,言用之有时也。制以五行,顺五行之理也。日为德,月为刑,日月阴阳,春夏秋冬,皆顺造化自然之意。直之举之,案之运之,上决下绝,皆形容其所用广大之意。芒然自失者,闻其所言之大,觉其所好之浅,故自失也。上法天,下法地,中和民意,即天时地利人和也。四乡,四方也。牵而上殿者,挽之而上也。三环者,不坐而行,环所食之地三匝也。此自愧之意也。服与伏同,王既不用此戏,剑士皆退伏自毙於其所居之处也。南华真经口义卷之三十竟#1情性:明本作『性情』。#2世:原作『母』据明本改。#3为:原作『而』,据明本改。#4贤:明本作『圣』。#5长:原作『民』,据明本改。#6之:原作『一』,据明本改。南华真经口义卷之三十一鬳斋林希逸杂篇渔父孔子游乎缁帷之林,休坐乎杏坛之上。弟子读书,孔子弦歌鼓琴,奏曲未半,有渔父者下舡而来,鬓眉交白,被发揄袂。行原以上,距陆而止,左手据膝,右手持颐以听。曲终而招子贡子路,二人俱对,客指孔子曰:彼何为者也。子路对曰:鲁之君子也。客问其族。子路对曰:族孔氏。客曰:孔氏者何治也。子路未应,子贡对曰:孔氏者,性服忠信,身行仁义,饰礼乐,选人伦,上以忠於世主,下以化於齐民,将以利天下,此孔氏之所治也。又问曰:有土之君与。子贡曰:非也。侯王之佐与。子贡曰:非也。客乃笑而还,行言曰:仁则仁矣,恐不兔其身。苦心劳形以危其真,呜呼远哉,其分於道也。子贡还报孔子,孔子推琴而起曰:其圣人与。乃下求之,至於泽畔。方将杖挐而引其船,顾见孔子还乡而立。孔子反走,再拜而进。客曰:子将何求。孔子曰: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丘不肖未知。所谓窃待於下风,幸闻咳唾之音,以卒相丘也。客曰:嘻,甚矣,子之好学也。孔子再拜而起曰:丘少而修学以至於今,六十九岁矣。无所得闻至教,敢不虚心。客曰:同类相从,同声相应,固天之理也。吾请释吾之所有,而经子之所以。子之所以者,人事也。天子、诸侯、大夫、庶人,此四者,自正治之美也。四者离位而乱莫大焉。官治其职,人忧其事,乃无所陵。故田荒室露,衣食不足,征赋不属,妻妾不和,长少无序,庶人之忧也。能不胜任,官事不治,行不清白,群下荒怠,功美不有,爵禄不持,大夫之忧也。廷无忠臣,国家昏乱,工技不巧,贡职不美,春秋后伦,不顺天子,诸侯之忧也。阴阳不和,寒暑不时,以伤庶物,诸侯暴乱,擅相攘伐,以残民人,礼乐不节,财用穷匮,人伦不饰,百姓淫乱,天子有司之忧也。

译用四方夷狄包围它,用四时包裹它,用渤海环绕它,用常山作剑带;按照五行来制成,依据刑与德来论断,以阴阳来开合,持守春夏之气,运行秋冬之时。这把剑直刺时前面没有阻挡,举起来时上面没有更高,按下去时下面没有更低,运转起来时旁边没有遗漏。向上可以刺破浮云,向下可以斩断大地的根脉。这把剑一旦使用,就能匡正诸侯,使天下归服。这就是天子之剑。”赵文王茫然若失,说:“诸侯之剑是什么样的?”庄子说:“诸侯之剑,以智勇之士作剑锋,以清廉之士作剑刃,以贤良之士作剑脊,以忠诚圣明之士作剑环,以豪杰之士作剑柄。这把剑直刺时同样前面没有阻挡,举起来时同样上面没有更高,按下去时同样下面没有更低,运转起来时同样旁边没有遗漏。向上取法圆满的天,以顺应日月星辰;向下取法方正的大地,以顺应四时;居于中间,体察百姓的心意,以安定四方。这把剑一旦使用,就像雷霆震动一样,四境之内没有不宾服而听从君命的人。这就是诸侯之剑。”赵王说:“庶人之剑是什么样的?”庄子说:“庶人之剑,就是蓬头散发、鬓发突出、帽子低垂,缨带粗野,衣服后襟短,瞪着眼睛,说话艰难;在面前相互击刺,上面砍断颈项,下面剖裂肝肺。这种庶人之剑,和斗鸡没有区别,一天之内就能有一人丧命,对国家政事没有任何用处。” 如今大王拥有天子之位,却喜欢庶人之剑,臣私下认为这是大王的浅薄之处。”赵王于是牵着庄子登上殿堂,宰人端上食物,赵王绕着食物走了三圈。庄子说:“大王安心坐下,稳定气息。关于剑的事情,我已经奏说完了。”于是赵文王三个月不出宫,剑士们全都退伏在各自居所,自杀而死。所谓喜欢剑,是喜欢剑术相斗的游戏。夹门,就是挤在宫门两旁。凭剑术作为士人而寄居在王宫门下的,有三千多人。“以币从者”,是说把这些财物作为给随从者的供奉,就像今天所说的犒劳随从。蓬头突发,是说露出头发和鬓发。垂冠,是说帽子戴得不高,就像如今的包巾。缨,是绕在颈项下面的带子。曼胡,是粗野的意思。短后,是说衣服后襟不长。语难,是说将要争斗时,用言语相互诘问为难。“示之以虚,开之以利”,是向对方显示空虚,引诱他进攻。“后发而先至”,是说像猛禽将要攻击时,必先隐藏攻击的形势。设戏,是设置击剑游戏。敦剑,是相互击剑、使剑相撞。御杖,御是使用,杖是执持。锋,是剑尖。锷,是剑刃。镡,是剑口。铗,是剑柄。“裹以四时”,是说使用它要合乎时机。“制以五行”,是顺从五行的道理。太阳代表德,月亮代表刑;日月、阴阳、春夏秋冬,都顺应造化自然的意旨。“直之、举之、案之、运之、上决、下绝”,都是形容它的作用广大。文王“茫然自失”,是听到庄子所说的境界广大,觉察到自己所喜欢的东西浅陋,所以茫然自失。向上取法天,向下取法地,居中调和民意,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四乡,就是四方。牵着登上殿,是拉着他上殿。三环,是指赵王不坐下进食,而是围绕食物走了三圈。这表示他感到惭愧。“服”与“伏”相同。赵王既然不再采用这种剑戏,剑士们全都退伏在自己的居所而自杀身亡。《南华真经口义》第三十卷完。“情性”:明本作“性情”。“世”:原作“母”,据明本改。“为”:原作“而”,据明本改。“贤”:明本作“圣”。“长”:原作“民”,据明本改。“之”:原作“一”,据明本改。《南华真经口义》第三十一卷。鬳斋林希逸。杂篇《渔父》。孔子在缁帷之林游览,在杏坛上休息坐下。弟子们读书,孔子弹琴唱歌。乐曲还没奏到一半,有一个渔父从船上下来,鬓发眉毛交杂而全白,披散着头发,挥动衣袖。他沿着水边走到岸上,离开陆地一段后停下,左手按着膝盖,右手托着下巴听琴。曲子结束后,他招呼子贡和子路,两人一同来到他面前。渔父指着孔子说:“那个人是做什么的?”子路回答:“是鲁国的君子。”渔父问:“他姓什么?”子路回答:“姓孔。”渔父说:“孔氏研究、治理什么?”子路还没有回答,子贡说:“孔氏以忠信为本性和服饰,亲身实行仁义,修饰礼乐,选择、整理人伦;对上以忠心事奉当世君主,对下教化普通百姓,将要使天下获利,这就是孔氏所研究、治理的事。”渔父又问:“是有封地的君主吗?”子贡说:“不是。”渔父问:“是侯王的辅佐吗?”子贡说:“不是。”渔父于是笑着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说:“仁,确实是仁,只怕不能免除自身的祸患。他苦心劳形而危害自己的真实本性,唉!他与大道相距太远了。”子贡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孔子。孔子推开琴站起来说:“难道是圣人吗?”于是下去寻找他,到了水泽边。渔父正要拿着船篙撑船离开,回头看见孔子退后几步站在那里。孔子退行几步,拜了两拜才上前。渔父说:“您想求取什么?”孔子说:“刚才先生留下几句未尽的话就离去了,我孔丘不肖,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所谓我私下等候在您的下风处,希望有幸听到您咳唾般的教诲,来最终帮助我。”渔父说:“唉,您实在太好学了。”孔子拜了两拜后起身说:“我年轻时就修习学问直到今天,已经六十九岁了。还没有听到过最高的教诲,怎敢不虚心请教?”渔父说:“同类相互跟从,同声相互应和,本来就是天的道理。我愿意放下我所拥有的道理,把世人应当知道的事情分条告诉您。您所做的,是人事。天子、诸侯、大夫、庶人这四类人,各自端正自己的位置、治理自己的职分,这就是治国的美好状态。四者离开自己的位置,混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官吏治理自己的职务,百姓忧虑自己的事情,这样就不会互相侵犯。因此,田地荒芜,房屋破败,衣食不足,赋税征收不能连续,妻妾不和,长幼没有秩序,这是庶人的忧患。不能胜任职务,官事治理不好,行为不清白,下属懒散怠惰,功劳美名不能建立,爵禄不能守持,这是大夫的忧患。朝廷没有忠臣,国家昏乱,工匠技艺不精,贡赋职事不能做好,春秋朝觐失去次序,不能顺从天子,这是诸侯的忧患。阴阳不调和,寒暑不合时令,因而伤害万物;诸侯暴乱,擅自相互侵夺攻伐,残害百姓;礼乐没有节制,财用穷困,人伦不能修饰,百姓淫乱,这是天子公卿的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