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经注释(清黄元吉)十三

第三十四章 终不为大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4–36 段

道本冲漠无朕,而实万象森列,无人不具,无物不有。人物未生以前,此物实为之本。人物既生以后,此物又为之根。虽至隐至微,而要不可一刻离也;离则万事万物皆瓦裂矣。故曰“道常无名”。为学人计,不得不为之名。曰黍珠一粒,阳神三寸,自在玄宫,周通法界,犹之太朴完全。其物虽小,其用则大。天下万事万物,俱赖此以为君,孰得臣而后之耶?即如侯王操生杀之权,为万民之主,孰敢不奉其命令?人苟得此太朴,拳拳服膺,守而弗失,虽殊方异域,莫不航海梯山而来,况近者乎?可见万国宾服,皆由于斯朴之能守也。夫人自有生后,气质拘之,物欲蔽之,斯道之存者几希。若欲抱朴完贞,惟效法天地而已。天气下降,地气上腾,犹人坎离交媾,水火调和。天地相合,而甘露垂珠,自然降于中宫,此阴阳燮理,日月同宫,谁为为之、孰令致之?皆由以道为之主宰也。然道究有何名哉?或曰“真铅”,或曰“金丹”。古人制此名,皆为后之修士计耳。修士既知其名,即当求实。彼自阴阳交媾,一点落于黄庭,就当止其所而不迁,安其居而不动,斯大道乃常存也。既知所止,中有主而不易,又奚至生灭而遭危殆之辱耶?可见道散于外,浩渺无垠,浑沦莫测。及敛之于内,混混沌沌,退藏有密。学者苟莫知统宗,无从归宿,则散而无纪,即立己犹不能,焉能及人?故曰:“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惟有主归,所以成其大也。子思谓君子之道费而隐,其即此一本散万殊,万殊归一本之道也。

此章甘露是铅汞合而始降,“知止”是神气萃于中宫。太上俱浑言之,吾再详道之:学人欲修性命,先明铅汞。古云:汞是我家固有之物,铅乃他家不死之方。若但言心性,无从捉摸,古仙真借名为汞。此个汞非他,乃心中灵液——从涕唾津精气血液,后天所生阴滓物中,加以神火下照久久,化为至灵之液。此个灵液,元性所寄。盖以本性原来清净,不染纤尘,与太空等。非从后天色身所有之精,用起文武火,加以神光了照,则灵液不化,灵性无依。故炼丹之士,必先炼精化气,所谓“此精不是凡人精,乃是玉皇口内涎。”玉皇比心也,心中灵液即涎也。既得精生汞化,由是灵液下降坎宫,真阳亦复上升,交会于黄庭内釜,我以神气凝注于此,久之真铅从此蓬勃絪缊而有象,此即所谓“得药”也。然灵液取真水也,真阳即真气,真气即铅也。汞为精、铅为凡,二者皆后天有形有象之铅汞,只可顺而生男育女,不可为长生大药。必从此汞之下降,铅之上升,会合中宫,凝神调息,片刻间兀兀腾腾,如雾及烟,如潮如海,才算是真铅,可为炼丹之本,所谓坎离交而得药也。于是运起阳火阴符,逆从尾闾直上泥丸。泥丸久积阴精,与我这点真铅之气,配合为一,即所谓“乾坤交而结丹”是也。阳气上升泥丸,有何景象?觉得头目爽利,非等平日之昏晕,有如风吹云散,而天朗气清,另有一番气象,才算是真汞。以前之汞,还是凡汞,不可以养成仙胎。铅汞会于泥丸,斯时之凡精凡气,合同而化,不见有铅,并不见有汞,是一清凉恬淡之味,化为甘露神水,香甜可口,不似平日粗精浊气,即古人谓“醍醐灌顶”是。从上腭落下,吞而服之,遂入黄庭温养,即封固矣。此个真精一生,浑身苏软如绵,欲睡不睡,欲醒不醒;而平日动荡之身心,至此浑然湛然,不动不摇,自安所止而得所止,又有何殆之有哉?此境非大静大定不能。若夫采取之法,即一意凝注,毫不分散,古人谓之“不采之采胜于采”是。学人行一步自有一步之效验。若无真实处,工犹未至。天机毕露,人其自取证焉可。

第三十三章 知人者智

智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译道本来冲虚寂静、没有任何形迹,但实际上万象森然排列;没有人不具备它,没有事物不包含它。人在万物尚未出生以前,这个道实在就是根本;人物出生以后,这个道又成为根源。它虽然极其隐微,却一刻也不能离开;一旦离开,世间一切事物都会像瓦片一样破裂。所以说“道常无名”。为了给学道的人说明,不得不为它立名,说它是“一粒黍珠”、是“三寸阳神”,自在玄宫之中,周遍通达法界,犹如未经雕琢而完整的太朴。它的形体虽小,作用却很大。天下一切事物都依赖它作为主宰,谁能把它当作臣属而置于后面呢?就像侯王掌握生杀大权,作为万民的主人,谁敢不奉行他的命令?人如果得到这个太朴,恭敬地牢记在心,守护它而不失,即使是不同方域、遥远国土的人,也没有不渡海登山前来归附的,何况近处的人呢?由此可见,万国宾服,都是因为能够守住这个朴。人自从出生以后,被气质拘束,被物欲蒙蔽,这个道还能保存多少呢?如果想抱守完整纯真的朴,只能效法天地。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就像人身坎离交媾、水火调和。天地阴阳相合,甘露像珠子一样自然降入中宫,这都是阴阳调和、日月同宫的结果,谁在主使它、谁在命令它实现呢?全都因为以道作为主宰。然而道究竟有什么名称呢?有人称它为“真铅”,有人称它为“金丹”。古人制定这些名称,都是为了替后来的修炼者着想。修炼者既然知道了名称,就应当进一步求得真实的实体。阴阳交媾之后,一点真阳落入黄庭,就应当使它止于所在之处,不再迁移;安处其中而不妄动,这样大道才能恒常保存。既然知道止于何处,内有主宰而不改变,又怎么会走向生灭、遭受危险的侮辱呢?可见,道散布于外,广大无边,浑沦而不可测;等到收敛于内,则混混沌沌,退藏而深密。学人如果不知道总纲根本、无从归宿,那么道气散乱而没有条理,连自己都不能建立,哪里还能帮助别人呢?所以说:“道存在于天下,就像河川溪谷归向江海。”只有有所主宰并归于一处,才能成就它的广大。子思说君子之道广大而隐微,说的就是这个由一本散为万殊、由万殊归于一本的道理。这一章所说的甘露,是铅汞相合后开始降下的甘露;“知止”是神气聚集于中宫。太上把这些都笼统地说了,我再详细说明:学人想要修炼性命,首先要明白铅汞。古人说:汞是我家本来固有之物,铅是他家不死的方术。如果只谈心性,就无从捉摸,所以古代仙真借用“汞”这个名称来指代它。这个汞并不是别的东西,而是心中的灵液——从涕、唾、津、精、气、血、液等后天所生的阴滓物中,加上神火向下照炼很久,化成极其灵妙的液体。这个灵液寄托着元性。因为本性原本清净,不沾染丝毫尘垢,与太空相同;如果不是从后天色身中取得的精,运用文火武火,再加以神光照耀,那么灵液就不能变化,灵性也无所依凭。所以炼丹的人,必须先炼精化气,所谓“这个精不是凡人的精,而是玉皇口中的涎”。玉皇是比喻心,心中的灵液就是涎。既然精生而汞化,于是灵液下降到坎宫,真阳也随之上升,在黄庭内釜中交会;我用神气凝聚注入这里,时间一久,真铅便从这里蓬勃絪缊而显现形象,这就是所谓“得药”。不过,灵液所取的是“真水”,真阳就是真气,真气就是铅。汞是精,铅是凡;这两者都是后天有形有象的铅汞,只能顺其自然生男育女,不能成为长生的大药。必须等到这个汞下降、铅上升,在中宫会合,凝神调息,片刻之间浑然腾涌,像雾、像烟,像潮、像海,这才算是真铅,才可以作为炼丹的根本,也就是所谓坎离交合而得到药物。于是运转阳火、施行阴符,从尾闾一直上行到泥丸。泥丸中长久积聚的阴精,与我这一点真铅之气相互配合成为一体,这就是所谓“乾坤交而结丹”。阳气上升到泥丸时会有什么景象?会觉得头目清爽通利,不再像平日那样昏沉眩晕,仿佛风吹云散,天空明朗、气象清新;出现这一番景象,才算是真汞。此前的汞仍是凡汞,不能用来养成仙胎。铅汞在泥丸会合时,凡精凡气在此共同变化,既看不见铅,也看不见汞,只是一种清凉恬淡的滋味,化为甘露神水,香甜可口,不像平日粗浊的精气,这就是古人所说的“醍醐灌顶”。它从上腭落下,吞服之后进入黄庭温养,于是封固起来。这种真精一产生,全身就会柔软如绵,想睡又不完全睡着,想醒又不完全清醒;平日动荡不安的身心到了此时浑然湛然,不动不摇,自然安于所在并得到止息,又有什么危险呢?这种境界不是大静大定不能达到。至于采取的方法,就是专一凝神注视,丝毫不分散,古人称为“不采之采胜于采”。学人每前进一步,自然会有一步的效验。如果没有真实的体验,说明功夫还没有到位。天机已经全部显露,人只须自己加以验证便可以了。第三十三章 知人者智 能够了解别人,是有智慧;能够了解自己,是明达。能够战胜别人,是有力量;能够战胜自己,才是真正强大。知道满足的人是富有的,努力实行的人是有志向的。不失去自己的处所和根本,就能长久;形体虽死而精神不灭,就叫长寿。

修身之道,不外性命。人欲尽性立命,必先存心养性,保命全形。予以修之炼之,积之累之,则本性长圆,天命在我矣。然欲尽心,必先知性,知得人生之本,纯乎天理,不杂人欲,谓之睿智。由此遏欲存理,时时省察,刻刻防闲,务令私欲尽净,天理流行,洞见本来面目,惺惺不昧,了了常明,即是圆明妙觉。此非外面想像,乃自家真知,他人莫能喻也。故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若欲立命,必先炼己。炼己有两端:一曰物欲——物欲不除,天真难现。舍此而欲得药结丹,亦犹嘉禾杂荑稗之中,不先芟荑,势必苗莠并植。非先胜人欲,常操常存,则有定守,未必有定力也。故曰“胜人者有力。”一曰气质——气质不化,身何由固?所以剥肤存液,剥液存神,剥神还虚,层层剥尽,方能与道合真。苟非精固气壮,焉能战胜群阴,扫除六贼,致令一身内外,精莹如玉,变化凡躯,炼成仙体哉?故曰“自胜者强”。如是炼己了矣,命已立矣,功不于此尽乎?道不于此成乎?虽然,起火有时,止火有候,若当火足之时,不行止火之功,精必随气之动而动,故知止养丹,如贫者之积财而富,常觉有余。既知止火,尤要进火以养丹,退火以温丹。非有志之士,断不能绵绵密密,不二之息如此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其即此强行者有志之谓欤?自此温养之后,但安神息,一任天然,无一时一刻之失所。子思子谓“至诚无息,不息则久”者此也。至若凡身脱化,真灵飞升,亦犹凡人之死。但凡人之死,死则神散;而圣人之死,死犹神完。形虽死而神如生,乌得不与天地同寿耶?

此言知人道、胜人欲,犹是穷理尽性一边之说。惟性见心明,洞彻本原,神强气壮,煅尽阴滓,始能了性立命。性命不分二途,复归于混沌未开之天,而阴神尽灭,阳神完成矣。其间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尚有止火养丹。《悟真》云:“若也持盈未已心,不免一朝遭殆辱。”此之谓也。夫炼精化气,为入胎之始;炼气化神,为成胎之终。不知止火,则气不入于胎。精虽炼而为气,犹可因气之动而复化为精。且不知止火,则神不凝于虚空,气虽炼而成神,犹可因神之动而复化为气。故曰:“知足常足,终身不辱。”太上之言,非欺我也。至若神归大定,气亦因之大定。百年之久,浑同一日。一念游移,即同走丹。如此任重道远,非强行有志者,不能常止其所,历久而不敝也。三昧火化,立上凌霄,虽死犹生,其精神足与天地同寿。金丹始终,尽于此矣。

第三十四章 终不为大

大道汜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不名有。衣被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于大。是以圣人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道本渊涵无极,浩荡无涯。《诗》曰:“左之左之,君之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观此可见道之随时取用,无人不遂,无物不充焉。斯道也,何道也?万物生生之本也。道在天地,万物资以为生,而不辞其纷扰。以道无不足,故其生无不畅也。虽然,生之遂之之道既足,而物赖以成,亦若物之自生自遂,而道不见为有,其成功为奚如乎?虽不名为有,而天地之大,四海之遥,无人不被其涵濡,无物不荷其帡幪。且听物之自生自育,而道若不知其有生有育。普护一切,包涵万有,斯诚“衣被万物而不以为生”焉。道之功成,浩浩乎无可名也。常无欲也,无欲即常清常净,真常之道也。就其小而名之,虽一草一木之微,无有或外;弥纶万有,无隙可寻;浑然一团,纤尘悉化。此小莫能破之义也。故曰“常无欲可名于小”。就其大而名之,铺天匝地,统育群生;亘古及今,包含万夤,而究无一物之不归,无一夫之或外。此大莫能载之旨也。故曰:“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于大。”圣人之道,何其费而隐哉?夫圣人与道合真,静则守中抱一,浑同于穆之天。动则因物随缘,俨寓时行之象。惟天为大,惟圣则之。圣实与天同其大也。然圣终不以为大也。惟不以为大,故能成其大,此所以为大圣人欤?

译修身的方法不外乎性命。人若想穷尽本性、确立天命,必须先存养心性,保全性命和形体。我用功修炼它,积累它、累积它,使本性长久圆满,天命就在我自身了。然而要想穷尽本心,必须先认识本性;知道人生的根本纯粹是天理、不夹杂人欲,这就叫睿智。由此抑制欲望、保存天理,时时省察,刻刻防范,务必使私欲完全清净,让天理流行,彻底看见本来面目,精神清醒而不昏昧,明明白白而常常光明,这就是圆明妙觉。这不是从外面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自身真实的知觉,别人无法替你说明。所以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如果想要确立天命,必须先炼己。炼己有两方面:一是物欲——物欲不除,天真难以显现。舍弃这一步却想得到药物、结成金丹,就像嘉禾混杂在荑稗之中;不先除去荑稗,禾苗和莠草必然一同生长。不能先战胜人欲、时时操持、时时存养,就会有一定的守持,却未必有坚定的力量。所以说“胜人者有力”。二是气质——气质不能变化,身体怎么能够牢固?所以要剥去皮肤而保存津液,剥去津液而保存元神,剥去元神而还归虚空,一层一层剥尽,才能与道合真。如果不是精固气壮,哪里能够战胜群阴、扫除六贼,使全身内外精莹如玉,改变凡俗之躯,炼成仙体呢?所以说“自胜者强”。这样炼己完成了,性命也确立了,功夫难道不就到此结束了吗?大道难道不就在此成就了吗?虽然如此,起火有时机,止火有火候;如果到了火力充足的时候不施行止火的功夫,精就必然随着气的运动而运动。因此知道止火、养护丹药,就像贫穷的人积累财物而变得富有,常常觉得还有余裕。既然知道止火,还尤其要进火以养丹、退火以温丹。若不是有志之士,绝不能使呼吸绵绵密密、专一不二达到这样的程度。《易》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不就是所谓努力实行、具有志向吗?从此温养以后,只须安定神息,一任天然,不要有一时一刻失去自己的处所。子思子所说“至诚无息,不息则久”,就是这个意思。至于凡俗身体脱化、真灵飞升,也如同凡人的死亡。只是凡人死亡时神便散失,而圣人死亡时神仍然完整;形体虽然死了,精神却如同活着,怎么会不能与天地同寿呢?这里所说的了解他人之道、战胜人欲,还是穷理尽性这一方面的道理。只有本性显现、内心明彻,洞察根本源头,神强气壮,煅炼尽阴滓,才能明了本性、确立天命。性命并不是两条道路,最终复归于混沌未开的先天状态,于是阴神完全消灭,阳神成就。其间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还要止火养丹。《悟真》说:“如果持盈之心还不能停止,免不了有一天遭受危险和羞辱。”说的就是这个。炼精化气,是入胎的开始;炼气化神,是成胎的终点。不知道止火,气就不能进入胎中。精虽然炼成气,仍可能因为气的发动而重新化为精。而且不知道止火,神就不能凝聚于虚空;气虽然炼成神,仍可能因为神的发动而重新化为气。所以说:“知道满足而常能满足,终身不会受辱。”太上的话并没有欺骗我。至于神归于大定,气也因之达到大定。即使经过百年之久,也浑然如同一天;一个念头游移,就等同于丹药走失。如此责任重大、道路遥远,如果不是努力实行而有志向的人,就不能长久守住自己的处所,历经岁月而不衰败。三昧火化成功,便站立而上凌霄,虽死犹生,精神足以与天地同寿。金丹从始至终的道理,到这里全都讲完了。第三十四章 终不为大 大道广泛流行,无处不在,可以从左也可以从右。万物依靠它而生长,它却不推辞、不居功;功业成就了,也不自称有所拥有。它覆盖、养育万物,却不把自己当作万物的主人。它常常无欲,可以称为小;万物都归依于它,而它不把自己当作主人,可以称为大。因此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大,所以能够成就其伟大。道本来深广包容、没有边际,浩荡无涯。《诗》说:“左边安排左边的事,君主自会使它合宜;右边安排右边的事,君子自会使它归己所有。”由此可见,道会随着时机而取用,使没有人不得其遂、没有事物不被充实。这是什么道呢?是万物生生不息的根本。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万物凭借它获得生命,而它不嫌弃万物的纷繁扰攘。因为道本来无所不足,所以万物的生长没有不畅达的。既然使万物生成、顺遂的道已经充足,万物又仿佛是自己生长、自己顺遂,而看不出道有所作为;那么它成就万物的功劳究竟怎样呢?虽然不把自己称作有所拥有,但天地之大、四海之远,没有人不受到它的涵养,没有物不承受它的庇护。它任凭万物自行生长养育,仿佛不知道自己使万物生长养育;普遍护持一切,包容涵盖万有,这确实就是“覆盖万物而不以自己为主”。道的功业成就,浩浩荡荡,实在无法命名。它常常无欲;无欲就是常清常净,是真常之道。就其小处来说,即使是一草一木这样微小的事物,也没有不包含在内;它周遍包罗万有,没有缝隙可寻,浑然一体,连微尘也全部化除。这就是小到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破坏它的意思。所以说“常无欲可名于小”。就其大处来说,它铺天盖地,统摄并养育众生;贯通古今,包容万物,最终没有一物不归于其中,也没有一个人被排除在外。这就是大到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承载它的宗旨。所以说:“万物归于它而它不自居为主,可以称为大。”圣人的道,为什么这样广大而又隐微呢?圣人与道合而为真,静时守中抱一,与穆穆的天浑然相同;动时因应万物、随顺机缘,俨然体现顺时而行的形象。只有天最为广大,只有圣人效法天。圣人确实与天同样广大,但圣人始终不把自己看作广大。正因为不自以为大,所以才能成就其大,这就是大圣人的原因吧?

此言道之浩浩,生万物而有余,被万物而至足。无小无大,悉包个中。圣能成其大,皆由修造有本。今特详下手之功:如打坐之时,先凝神,继调息。到得神已凝了——不必有浩然正气,至大至刚,充塞天地;只要心无烦恼,意无牵挂,觉得心如空器,一点不有。意若冰融,片念不生,此身耸立,恍如山岳镇静,不动不摇——由是以神光下照于气穴之中,默视吾阴蹻之气与绛宫之气两相会于丹鼎之中。我即以温温神火细细烹炼,微微巽风缓缓吹嘘,自然精融气化。此即炼精化气也。何以知其炼精化气哉?前此未采外来之气,与吾心内之神,两相配合,会成一家。此个坎离各自分散,全不相依,呼吸亦不相调。到得收回外气,以制内里阴精,气到之时,阴精自化。上下心肾之气,即合为一,自然绛宫安闲,肾府自在。外之呼吸,与内之真息,合为一气,浑如夫妇配成,聚而不散。日充月盈,真阳从此现象矣。此即化气之明征也。既已化气,再行向上之事。何谓向上之事?斯时呼吸合、神气交,凝聚丹田,宛转悠扬,几如活龙游泳,一日有无数变化。我惟凝神于中,注息于外,听其天然,自然静极而动,动极而静,此即炼气化神也。到得静定久久,我气益调,前此宛转流行于丹田者,此时烹炼极熟,觉得似有似无,若动若静。精看不觉,细会始知。此际务将知觉之心,一齐泯去,百想无存,万虚全消,即丹田交会之神气,听他自鼓自调,自温自煅,我惟致虚守寂,纯任自然,神入气中而不知,气周神外而不觉。如此烹炼一阵,自有一阵香风,上冲百脉,遍体熏蒸。此所谓神生气也。又觉精神日长,智慧日开。一心之内,但觉一息从规中起,清净微妙,精莹如玉。此所谓气生神也。如此神气交养,两两相生。斯时正宜撒手成空,不粘不脱,若有心,若无意。此炼神还虚之实际也。此三件功夫,一时可行可到。学人须遵道而行,不可但到神气粗交,未至大静,即行下榻。又不可但到神气大交,凝成一片,两不分明,未到虚无清净自在之境,速离坐地。必须照此行持,从炼精起,久久气长神旺,化为清净自然,再加归炉工法,然后合乎天地盈虚消息,与一年春夏秋冬气象,如此始完全一周。工夫照此修持,自然我气益调,我神益静,中有无穷变化、不尽生机。由是日夜行工,绵绵密密,寂照同归,自有真气熏蒸,上朝泥丸,下流丹府,透百脉而贯肌肤,勃然有不可遏之状,此河车之路,自然而通。我不过顺其所通,而略微引起足矣。非若旁门左道,以自家私意空空去运,死死去行,不观他自动自静,而为之起止也。久之丹成道立,走雾飞空,与天为徒。圣人之成其大,诚非轻易也已。

第三十五章 往而无害

执大象,天下往。往而无害,安平泰。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用之不可既。

何谓大象?即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大道。以其无所不包,故曰大象。究何象哉?殆无极而已矣。顾无象为象,究将何所执乎?亦无执为执,斯于道不悖矣。人能常操常存,勿忘勿助,则大象执焉,大道在焉。昔孔子告颜渊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是知大道所归,即天下所归。无论归人归道,俱是心悦诚服,又何害之有耶?吾知一气相贯通,万物皆默化。融融泄泄,上下相安于泰运之天。此直自然之依归,非一时所感激。苟徒饰片时之耳目,未始不源源而来。但如世之雅乐可怀,香饵可口,亦足令过客停骖,流连不去,然可暂而不可常也。惟道无味,不似肥浓甘脆,令人咀嚼不已,餍饫无穷,而人之爽口悦心者,自不厌焉。此无味中之至味,非世味之浓所可拟。虽然,道无方所,亦无形状,难想像亦难捉摸。故曰:视不见,听不闻,而取之靡穷,用之不竭,有如是也。诚范围天地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斯道之所以为大耳。学者其知所向往哉!

译这里说的是大道浩浩荡荡,生养万物而绰绰有余,覆盖万物而无不充足;无论大小,全都包容在其中。圣人能够成就其大,都是因为修炼有根本。现在特别详细说明下手的功夫:打坐时,先凝神,接着调息。等到神已经凝聚——不必非要有浩然正气,达到至大至刚、充塞天地的程度;只要心中没有烦恼,意念没有牵挂,觉得心像空器一样,什么也没有。意念仿佛冰雪融化,一个念头也不生起;身体挺立,恍如山岳镇定,既不动也不摇——于是用神光向下照入气穴之中,默默观察我阴蹻之气与绛宫之气在丹鼎之中相互会合。我便用温和的神火细细烹炼,以微弱的巽风缓缓吹嘘,自然使精融化、气生成。这就是炼精化气。怎么知道这是炼精化气呢?在此以前,还没有采来外部之气与我心中的神相互配合、会成一家;这时坎离之气各自分散,完全不能相互依凭,呼吸也不能调和。等到收回外气,用它制约内部的阴精,气到达时,阴精自然化解。上下心肾之气于是合而为一,自然绛宫安闲,肾府自在。外在的呼吸与内在的真息合成一气,浑然如同夫妇配合成一体,聚集而不散。日渐充实、月渐盈满,真阳从这里显现出来了。这正是化气的明显征验。既然已经化气,就再进行向上的功夫。什么叫向上的功夫?这时呼吸相合,神气交会,凝聚在丹田,曲折流转,悠然运行,几乎像活龙游泳一样,一天之中有无数变化。我只把神凝聚在内,把呼吸安置于外,听任其自然;自然会静到极点而动,动到极点而静,这就是炼气化神。等到静定持久之后,我的气更加调和;先前在丹田中曲折流行的气,这时烹炼得极其纯熟,感觉似有似无、若动若静。用精细的观察还觉察不到,仔细体会才开始知道。此时务必把知觉之心一并泯灭,使百般念头全无,万般虚妄尽消。至于丹田中交会的神气,任凭它自己鼓动、自己调节,自己温煦、自己煅炼;我只做到致虚守寂,完全任其自然,神进入气中而不知,气运行于神外而不觉。这样烹炼一阵,自然会有一阵香风向上冲行于百脉,遍体受到熏蒸。这就叫神生气。又会觉得精神日益增长,智慧日益开启。在一心之中,只觉得一息从规中升起,清净而微妙,精纯晶莹如玉。这就叫气生神。这样神气相互滋养,彼此相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这时正适合撒手入空,既不黏着,也不脱离,似乎有心,又似乎无意。这就是炼神还虚的实际功夫。这三件功夫,可以同时施行,也可以同时达到。学道之人必须遵循道而行,不可只到神气粗略交会、尚未达到大静,便下榻停止;也不可只到神气大交、凝结成一片而两者不分明,却尚未达到虚无清净自在的境界,就急忙离开坐处。必须照这样修持,从炼精开始,经过长久功夫,使气增长、神旺盛,化为清净自然,然后再加上归炉的功法,这样才合乎天地盈虚消长的消息,也合乎一年春夏秋冬的气象,如此才算完整运行一周。照这样用功修持,自然我的气更加调和,我的神更加安静,内中产生无穷变化和不尽的生机。于是日夜不断地用功,绵绵密密,使寂静与观照同归一体,自有真气熏蒸而上朝泥丸,向下流入丹府,贯通百脉,遍及肌肤,蓬勃地呈现出不可遏止的势头;这就是河车的道路,自然会通。我不过顺着它已经通行的趋势,略微引导一下就够了。并不像旁门左道那样,凭自己的私意强行运转、死板施行,不观察它自己何时动、何时静,却替它规定起止。久而久之,丹成道立,能够行走于雾中、飞行于空中,与天为伴。圣人成就其伟大事业,确实不是轻而易举的事。第三十五章 往来而没有祸害 掌握大道的形象,天下人都会归向它。归向它而没有祸害,便安定、平和而康泰。音乐和美食,足以使过路人停留下来。道说出来,平淡得没有味道;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使用它却没有穷尽。什么叫大象?就是生天、生地、生人、生万物的大道。因为它无所不包,所以叫大象。究竟是什么形象呢?大概就是无极罢了。然而以无形为形,究竟要执持什么呢?也就是把无所执持作为执持,这样才不违背道。人能够经常操持、经常存守,不忘记它,也不刻意助长它,那么大象就被执持住了,大道也就在了。从前孔子告诉颜渊说:“有一天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于仁。”由此可知,大道所归向的地方,就是天下所归向的地方。无论归向人还是归向道,都是心悦诚服,又有什么祸害呢?我知道一气贯通,万物都在默默地受到化育。上下融洽和顺,共同安处于太平之运中。这完全是自然的归依,并不是一时受到感动才如此。假如只是装饰一时的耳目,未必不会有人源源不断地来归附。但这就像世间雅正的音乐令人喜爱、芳香的食物适口,也足以使过路人停下车驾,流连不去;然而只能暂时如此,不能长久如此。唯有道平淡无味,不像肥美浓厚、甘甜酥脆的食物那样,使人不断咀嚼、无穷饱享,却能使人的口感舒适、内心喜悦而自然不厌。这是无味之中的至味,不是世俗浓厚的滋味可以相比的。虽然如此,道没有方所,也没有形状,难以想象,也难以捉摸。所以说:看不见,听不到,但取用它没有穷尽,使用它也不会竭尽,就是这样。它确实包容天地而不过分,曲成万物而无所遗漏,这就是道之所以伟大的地方。学道的人,应当知道自己所要向往的方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