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修之于身
天地之生人也,赋之气以立命,即赋之理以成性。理气原来合一,性命两不相离。要皆清空一气,盘旋天地,盈虚消息,纯乎自然,造化往来,至于百代者也。人类虽有不齐,造物纵有不等,而此气同,即此理同,终无有或易者。圣人居中建极,亭亭矗矗,独立而不倚,中行而不殆,虽穷通得丧,忧乐生死,万有不同,而此理此气,流行于一身之中,充塞乎两大之内,绝不为稍挫。谓非“善建者不拔”乎?否则有形有质——即岩岩泰山,高矣厚矣,犹有崩颓之患。盖以有形者虽坚固而难久;惟无形之理气,不随物变,不为数迁,历万古而常新焉。此道立于己,化洽诸人,自然深仁厚泽,沦肌夹髓,斯民自爱戴输忱,归依恐后,无有一息之脱离而不相联属者。虽日胶漆相投,可谓坚矣;水乳交融,可谓和矣。而聚散无常,变迁亦易,不转瞬而立见睽违。惟仁心仁闻,被其泽者爱之不忘,即闻其风者亦怀之不置,何异子弟之依父兄,如臂指之随心,无有隔膜不属者。谓非“善抱者不脱”乎?自此君子贤其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无非垂裳以治,共仰无为之休。圣人虽不常存,而其德泽之深入人心者,终古未常稍息。《诗》曰:“世世子孙,勿潜引之。”其斯之谓乎?昔孔子赞舜之大孝曰:“宗庙享之,子孙保之。”足见德至无疆,子孙祭祀,亦万古蒸尝不绝,千秋俎豆维新。语云:“有十世之德者,必有十世之子孙保之。有百世之德者,必有百世之子孙保之。”至于大德垂之永久,虽亿千万年,而子孙继继绳绳,愈悠久愈繁盛,其理固有如是之不爽者。此皆以无为自然之道,内修诸已而不坠,外及诸人而不忘,所以天体滋至,世享无穷焉。人以此道修之一身,而形神俱妙,与道合真。道即身、身即道,是道是身,两无岐也,德何真乎!且道修之乡,乡里联为一体;道修之国,国家视如一人。其德之长之丰,又何如乎?果能静镇无为,恬淡无欲,自然四方风动,天下归仁,民怀其德,无有穷期,德何普乎!此非以势迫之,以利啖之也。盖本固有之天良,以修自在之真心,如游子之怀家,故老之重逢,乐有莫之至而至者。人与己异体而不异心,同命而应同性,故明德即新民,安人由修己,无或异也。况乡为家之所积,国为乡之所增,天下之大,万民之众,无非一家一乡一国之所渐推而渐广,愈凑而愈多。知一人之道即家国天一之道,一己之修即家国天下之修。反求诸己,须推诸人,自有潜孚默化,易俗移风,而熙熙皞皞,共乐其乐也。故曰:“有德化而后有人心,有人心而后有风俗。”其道在乎身,其德及乎家,而其化若草偃风行,无远弗届,将遍乡国以至于天下。呜呼噫嘻!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故也。
译天地生养人,赋予人气来建立生命,也赋予人理来成就本性。理与气本来合一,性与命彼此不分。总的来说,都是清虚的一气,盘旋于天地之间,盈亏消长,纯然出于自然;造化往来运行,延续到百代。人类虽然有不齐,造物虽然有差等,但这气相同,这理也相同,终究没有丝毫改变。圣人居于中位,建立根本准则,挺立高耸,独立而不倚靠,行于中道而不危险;即使遭遇穷困或通达、得到或丧失、忧愁或快乐、生存或死亡,万事各不相同,这理与气仍流行于一身之中,充满于天地之间,绝不会稍受挫折。这难道不是“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吗?否则,凡是有形有质的东西,即使像巍巍泰山那样高大厚重,仍有崩塌倾覆的忧患。因为有形之物虽然坚固,却难以长久;只有无形的理气,不随万物改变,不因气数迁移,经历万古仍常新。此道建立于自身,教化润泽众人,自然形成深厚的仁爱恩泽,深入肌肤骨髓;百姓自然爱戴并诚心归附,唯恐落后,没有一刻脱离而不彼此相联。即使说像胶漆相投,也可称为坚固;像水乳交融,也可称为和谐。然而聚散没有常态,变迁也很容易,转眼之间就会出现疏离。只有仁心和仁德声誉,受到其恩泽的人爱它而不忘,甚至只是听到其遗风的人也心怀不舍,这与子弟依附父兄、手臂手指随着心意行动有什么不同呢?彼此没有隔膜,也没有不相联属的地方。这难道不是“善于抱持的不会脱落”吗?从此君子尊重贤者并亲爱亲人,小人享受自己的快乐并获得自己的利益,无非是垂衣裳而治理,共同仰赖无为的美善。圣人虽然不能长久存在,但他的德泽深入人心,永远没有片刻停止。《诗》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潜藏而断绝它。”说的就是这个吧?从前孔子称赞舜的大孝说:“宗庙享用他的祭祀,子孙保守他的事业。”足以看出德行达到无边无际,子孙祭祀也会万古不断,千秋的祭器和礼制常新。俗语说:“有十世德行的人,必有十世子孙保守它;有百世德行的人,必有百世子孙保守它。”至于大德流传永久,即使经过亿万年,子孙世代相继,越久远越繁盛,其中的道理本来就不会有差错。这些全都是以无为自然之道,内在修持自身而不坠失,向外推及众人而不被遗忘,所以天道日益完备,世世享有无穷福泽。人依照此道修炼自身,形神都达到玄妙境界,与道合于真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道就是身,身就是道,说是道也就是身,二者没有分岔,德行怎么会不真实呢?况且把道修持于乡里,乡里就会联合成一个整体;把道修持于国家,国家就会被看作一个人。它的德行长久而丰厚,又会怎样呢?如果真能安静镇定、无为无欲,自然四方受其风气影响,天下归于仁德,百姓怀念其德,永无穷尽,德行怎么会不普遍呢?这不是靠势力逼迫,也不是靠利益诱惑。根本在于人本来具有的天良,修养自在的真心,就像游子思念故乡、老人重逢故人一样,快乐自然而然达到极点。人与自己虽然形体不同,内心却没有不同;命运相同,本性相应,所以彰明自己的德性就是使百姓更新,使人安定要从修养自己开始,并没有不同。何况乡里是家庭积累而成,国家是乡里扩展而成,天下广大、万民众多,也无非是一家、一乡、一国逐渐推展、逐渐扩大,越聚集越增多。要知道,一个人的道就是家国天下共同的道,个人的修持就是家国天下的修持。反求于自身,还必须推及他人,自然会潜移默化、移风易俗,使人们和乐安宁,共同享受这种快乐。所以说:“先有德行的教化,才会有人心;先有人心,才会有风俗。”道在自身,德行达到家庭,而教化如同草随风倒、风行各处,没有远方不能到达的地方,将遍及乡里和国家,直到天下。唉!我凭什么知道天下会这样呢?就是因为这个。
《易》曰:“大哉乾元。刚健中正,纯粹精矣!”是知道为先天乾金,至刚至健,卓立于天地之间,流行于万物之内,体物无遗,至诚不息。势常伸而不屈,直而不挠,擎天顶地,摩汉冲霄,国未尝稍拔也。然皆无极之极,不神之神,以至于卓卓不摇如此。人能以无极立其体,元神端其用,即古云采大药于不动之中,行火候于无为多内,居中建极,浩然之气,气依于神,神气交感,纽结一团,即归根复命,道常存矣。夫人之生也,神与气合;其死也,神与气离。人能性命会合,神气融和,即抱元守一。我命由我不由天矣,何脱之有?由是神神相依,气气相守,一脉流传,一真贯注,自能千变万化,没鬼出神,有百千万亿化身,享百千万亿大年。谓非子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根深叶茂,源远流长,万代明禋不辍乎?要不过以元气为药物,以元神为火候而已。夫元气者无气也,元神者不神也。以神炼气而成道,如以火炼药而成丹。凡丹有成有毁,神丹则无终无始,故曰“金丹大道历万年而不磨”。无非以己之德,修己之身,非由后起,不自外来,其德乃真矣。天地生人虽清浊不同,贤否各异,而维皇诞降,由家庭以及天下,无不厥有恒性。故一心可以贯万姓,一德可以孚万民。是修身齐家,德有余矣;修身化乡,德乃长矣。至于治国平天下,莫非垂衣裳而天下化,究无有外修身而可以普获帡幪者,此治世之常道也。反之修身,又何异焉?论国家天下,原是由近而远,一层一层之意,如精气神三者一齐都有,不是一步还一步。自初功言曰炼精,而气与神在焉。二步曰炼气,而神与精在焉。三步曰炼神,而精与气亦在焉。即还虚合道,道合自然,自始至终,俱不离也;离则无道矣。身比精,精非交感之精,乃受气生形之初,所禀太虚中二五之元精。修之身,即炼精化气。修行人初持也,人得此精以生,亦得此精以长。以精修身,不啻以身修身,其真为何如哉!以气而论,精为近于身者,气则稍远。“修之家其德乃余”——夫采外边真阳之气,炼内里真阴之精,即如以身齐家,其得于己者,不绰绰然有余裕耶?乡视身又更远,比家稍近,犹之神,然神如火也。热者属气,光者属神,是二而一。修之乡即炼神还虚。故曰“其德乃长”,以其长生而悠久也。至于国视乡为近,比身又更远,其广宽非一目可睹。国比虚也,修之国即炼虚合道。夫炼至于虚,与清虚为一,朗照大千,而况天下乎!故曰:“其德乃普。”它如以身观身,家观家、乡观乡、国观国、天下观天下,无非以一己之身家为天下身家之表率,以一人之乡国为天下之乡国观太上取喻,其意切近,其义精微,大道无它,精之又精,以至于虚无自然。尽矣!学大道者亦无它,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自然。无为而无不为,尽矣!然内药外药,内丹外丹,取坎填离,抽铅添汞,种种喻象比名,要不外以身中禀受于天地之精气神——以其生来素具,只因陷入血肉躯壳之中,故曰“阴精、阴气、阴神”;以其与生俱来,故曰“内药”。修士兴工之始,必垂帘塞兑,凝其中,调其息,将三元会合于一鼎,一鼎烹炼乎三元——名曰炼精,实则神气都归一窍。直待神融气畅,和合为一,于是气机发动,蒸蒸浮浮,是曰气化,又曰水底金生,又曰凡父母交而产药。此是人世男女,须以生人之道;若不知逆修之法,顷刻化为后天有形之精,从肾管而泄。故“固气留精,决定长生”。人欲长生,此精之化气,即是长生妙药。如有冲突之状,急须内伏天罡,外推斗柄,进退河车,收回中宫再造。此为炼内药也,精气神亦混合为一者也,岂仅气化云哉!一内一外,一坎一离,始而以身之所具,交会黄房,温养片晌,则气生焉,此以神入气,以身中之精,炼出天地外来灵阳之气,即炼精化气。继以此气采之而升,导之而降,送归土釜,再烹再炼,即是以铅制汞,以阳气伏阴精。盖精原己身素具,故曰“离己阴精”。气由精化而产,故曰“坎戊阳气”。非精属心中,气生肾内也。自涌泉以至气海皆属阳,阳则为坎;自泥丸以至玄关皆属阴,阴则为离。是水火之气为坎离,非以心肾为坎离也明矣。又曰坎中有气曰地魄——在外药白虎是也,在内药金丹是也。此丹从抽铅添汞,合一而生者也,均属水府玄珠。内外之说,一层剥一层,非真有内外也。离宫有精曰天魂——在外药青龙是他,在内药己之真精是也。水中金生,即精中气化——在外药白虎初弦之气是也,在内药铅中之银是也。
译《易》说:“乾元多么伟大!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啊!”由此可知,道就是先天乾金,最刚最健,卓然挺立于天地之间,流行于万物之内,体察万物而无所遗漏,至诚不息。它的势态常常伸展而不屈服,正直而不弯曲,托举天地,摩近银河,冲上云霄,国家从未稍有拔动。然而这些都不过是无极之极、不神之神,才达到这样卓然不动的境界。人能够以无极建立本体,以元神端正其作用,就是古人所说在不动之中采大药,在无为之中行火候,居中建立根本准则,使浩然之气以神为依托,神气交感,凝结成一团,于是归根复命,道就常存了。人活着,是神与气相合;人死亡,是神与气分离。人若能使性命会合、神气融和,就是抱元守一。这样我的命运由我掌握而不由上天决定,还有什么脱离呢?由此神神相依,气气相守,一脉相传,一真贯注,自然能够千变万化,隐没鬼神,出现百千万亿化身,享有百千万亿年的长久生命。这难道不是子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根深叶茂,源远流长,万代祭祀永不中断吗?总不过是把元气作为药物,把元神作为火候罢了。所谓元气,就是无形无相之气;所谓元神,就是不显其神之神。用神来炼气而成道,就像用火炼药而成丹。凡丹有成有毁,神丹却无终无始,所以说“金丹大道经历万年也不会磨灭”。无非是用自己的德行修炼自己的身体,不是后天才产生的,也不是从外面得来的,这样的德才是真德。天地生人,虽然有清浊不同、贤愚各异,但上天降生人类,从家庭直到天下,没有谁不具有恒常的本性。因此,一颗心可以贯通万姓,一种德可以感化万民。修身齐家,德行就有余;修身教化乡里,德行就会长久。至于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无非是垂衣裳而天下自然受到教化,终究没有不修身而能普遍获得庇护的,这就是治理世间的常道。反过来说修身,又有什么不同呢?谈论国家天下,本来就是由近及远、一层一层推展的意思,正如精、气、神三者同时都在,不是走一步就少一步。初步功夫说炼精,其中也有气和神;第二步说炼气,其中也有神和精;第三步说炼神,其中精和气也仍然存在。即使还虚合道、道合自然,从开始到最后都没有离开它们。离开它们就没有道了。身体比作精,但不是交感所产生的精,而是受气生成形体之初所禀受的太虚中二五之元精。修身,就是炼精化气。修行人最初持守的,就是这个精;人凭这个精出生,也凭这个精成长。用精来修身,几乎就是用身体修炼身体,其中的真实究竟怎样呢?从气来说,精距离身体较近,气则稍远。“修持于家庭,德行就有余”——采外界的真阳之气,炼内在的真阴之精,就像用自身来齐家,自己所得的难道不是绰绰有余吗?乡里比身体更远,却比家庭稍近,这就像神;但神如同火,热属于气,光属于神,二者分开说其实是一体。修持于乡里,就是炼神还虚。所以说“德行就会长久”,因为它能够长生而悠久。至于国家比乡里近,却比自身更远,其广大宽阔不是一眼能够看尽的。国家比作虚,修持于国家就是炼虚合道。炼到虚境,与清虚合一,朗照大千,何况天下呢?所以说“德行就会普遍”。至于以自身观察自身、以家庭观察家庭、以乡里观察乡里、以国家观察国家、以天下观察天下,无非是以自己的身家作为天下身家的表率,以一人的乡国作为天下乡国的观照。太上取来作比喻,意义切近而义理精微;大道没有别的,只是精益求精,直到虚无自然。说尽了!学习大道的人也没有别的,只须不断减损,减之又减,直到无为自然。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说尽了!然而内药、外药,内丹、外丹,取坎填离,抽铅添汞,种种比喻、象征和名称,总不外乎身体从天地禀受的精、气、神。因为它们生来本来具备,只是陷入血肉躯壳之中,所以称为“阴精、阴气、阴神”;又因为与生俱来,所以称为“内药”。修士开始用功时,必须垂帘塞兑,凝神于其中,调息,使三元会合于一鼎;在一鼎中烹炼三元。名义上说是炼精,实际上是使神气都归于一个窍穴。直到神融气畅,和合为一,于是气机发动,蒸腾浮动,这叫作气化,也叫水底金生,又叫凡间父母交合而产生药物。这是人世男女生育的道路,必须依照生人的方式;若不知道逆修的方法,片刻之间就会化成后天有形之精,从肾管泄出。所以说“固气留精,决定长生”。人想要长生,这精所化成的气就是长生的妙药。如果出现冲突的状态,就必须赶快内伏天罡,外推斗柄,进退河车,把它收回中宫重新炼造。这就是炼内药,也是使精气神混合为一,哪里只是所谓气化呢?一内一外,一坎一离,开始以身体本来具有的东西交会于黄房,温养片刻,于是气产生;这是以神进入气中,以身体中的精炼出天地之外来的灵阳之气,也就是炼精化气。接着采摄此气,使它上升、下降,送回土釜,再次烹炼,就是以铅制汞,以阳气降伏阴精。精本来是自身所具备的,所以叫“离己阴精”;气由精化生,所以叫“坎戊阳气”。并不是精属于心中、气生于肾内。自涌泉直到气海都属于阳,阳就是坎;自泥丸直到玄关都属于阴,阴就是离。可见水火之气才是坎离,并不是把心肾当作坎离。又说,坎中有气,称为地魄——在外药中就是白虎,在内药中就是金丹。这丹是由抽铅添汞、合而为一所生,都属于水府玄珠。所谓内外,是一层层剥析出来的,并不是真有内外的分别。离宫有精,称为天魂——在外药中就是青龙,在内药中就是自身的真精。水中金生,就是精中气化——在外药中是白虎初弦之气,在内药中是铅中的银。
又曰金丹长生大药。只此乾元一气陷入人身,非以神火下煅,则沉而不起。且欲动而倾,此如灯之油,灯无油则息,人无气则灭。人之生生于此,故为长生大药。以其自乾而失于坎,今复由坎还乾,金丹之说所由来也。夫人欲求长生,除此水乡铅一味,别无他物。但此金丹,虽曰人人自有,然非神火烹煎,别无由生。及真金一生,再将白虎擒龙,自使青龙伏虎。龙虎二气复会黄房,二气相吞相啖而结金丹。运回土釜,会已真精,再以神火温养而结圣胎。既结胎,内用天然真火,绵绵于神房之中,外加抽添凡火,流转于一身之际,即日运己汞包固真精,久则脱胎而出。升上泥丸,炼诸虚空,务归本来自然之地。不是精气神三宝攸分,亦不是内外二药各别,苟非坐破蒲团,磨穿膝盖,自苦自炼,安能了悟底蕴?吾今聊注大概,不过为后学指条大路耳。且道本平常,非有奇异,愈精愈平常。它如变化莫测,在世人视之,以为高不可望,妙无从窥,而以太上道德一经思之,即如三清太上,亦只是一个凡人造成。但凡人以生死为喜忧,仙则视生死如昼夜。一生一死,即如一起一卧,须而行之,不尽安然。有谓长生不死为仙家乐事者,非也。人以长生为荣,仙则以须理为乐。虽杀生成仁,舍生取义,亦所素甘。不然刀锯之惨,谁不畏哉?古来志士仁人,多视鼎镬为乐地,死亡为安途者,盖见得理明,信得命定。其生其死,无非此心为之运行。生而不安,不如速死,犹醒而抱痛,不如长眠。只要神存理圆,生何足荣,死何足辱?一听造化运行,决不偷生于人世。如好生恶死,是庸夫俗子之流,非圣贤须时应天之学也。否则,孔子何以七十而终,颜子何以三十而卒?须天而动,不敢违也。此岂凡人所能见哉?窃愿学者只求于内,无务于外,患难生死,一以平等视之。此心何等宽阔,何等安闲?谚云:“认理行将去,由天摆布来。”如此落得生安死泰,永为出世真人,岂不胜于贪生怕死之徒,时而欣欣于内,时而戚戚于怀,此心终无宁日耶?况有道高人,天欲留之以型方训俗,我不拒之,亦不求之,但听之而已,初何容心于其间乎?盖生死皆道也,尽其道而生,尽其道而死,又何好恶之有哉?凡有好恶于中者,神早乱,性早亡,不足以云仙矣。
第五十五章 含德之厚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鸷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嗌不嗄,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译又称金丹长生大药。只是乾元一气陷入人体,若不用神火向下煅炼,就会沉下去而不能升起,而且还想发动倾泄;这就像灯油,灯没有油就会熄灭,人没有气就会死亡。人的生机由此而来,所以它是长生大药。因为它从乾位失落到坎位,如今又由坎位返回乾位,金丹之说便由此产生。人若想求长生,除了这一味水乡铅,再没有别的东西。但金丹虽说人人本来具有,若没有神火烹煎,也没有办法生发出来。真金一旦生成,再将白虎擒住青龙,使青龙降伏白虎。龙虎二气重新会合于黄房,二气相互吞啖而结成金丹。运回土釜,会合自身的真精,再用神火温养而结成圣胎。圣胎既已形成,内里运用天然真火,在神房中绵绵不绝;外面再加抽添凡火,使其在全身之间流转。每天运行己汞,包裹固护真精,久而久之脱胎而出。升上泥丸,在一切虚空中炼养,务必归于本来自然之地。并不是精气神三宝可以分开,也不是内外二药各自不同;如果不是坐破蒲团、磨穿膝盖,自己刻苦修炼,怎么能够悟透其中的底蕴?我现在姑且注释一个大概,不过是为后来的学习者指示一条大道罢了。而且道本来平常,并没有奇异之处,越是精深,越显得平常。至于它变化莫测,在世人看来,认为高不可及、玄妙得无法窥见;但按照太上《道德经》来思考,即使三清太上,也不过是由一个凡人修成的。只是凡人把生死当作喜忧,仙人则把生死看得如同昼夜。一生一死,就像一起一卧,必须顺其自然地经历,并没有什么不安。有的人说长生不死是仙人的快乐,这不对。人把长生当作荣耀,仙人则以顺应事理为快乐。即使杀生成仁、舍生取义,也一向甘愿如此。否则刀锯加身的惨痛,谁不害怕呢?自古以来的志士仁人,常常把鼎镬看作快乐之地,把死亡看作安稳之路,是因为他们看清了道理,相信命运已有定数。他们的生与死,无非都是这颗心在运行。活着却不得安宁,不如赶快死去,就像醒着承受痛苦,不如长久睡眠。只要神明仍在、义理圆满,活着有什么值得荣耀,死亡又有什么值得羞辱?只听任造化运行,绝不在人世间苟且偷生。如果贪生怕死,那只是庸夫俗子的流派,不是圣贤顺时应天的学问。否则,孔子为什么七十岁去世,颜子为什么三十岁便死?都是顺应上天而行动,不敢违背。这难道是普通人所能看见的吗?我私下希望学习者只向内求,不致力于外在表现;把患难、生死一律平等看待。这样一颗心是多么宽广,多么安闲啊!俗语说:“认清道理就走下去,任凭上天安排。”这样便能获得生时安宁、死时安泰,永远成为超脱尘世的真人,难道不胜过那些贪生怕死的人吗?那些人一会儿内心欣喜,一会儿又忧愁挂怀,这颗心始终没有安宁的日子。何况有道的高人,上天若想留住他,让他作为典范来教化世俗,我不拒绝,也不求取,只是听从安排罢了,起初哪里容得下自己的私心呢?因为生死都是道;尽道而生,尽道而死,又有什么好恶可言?凡是内心还有好恶的人,精神早已紊乱,本性早已丧失,不足以称为仙人。第五十五章 含德之厚 内含深厚德性的人,就像初生婴儿。毒虫不螫他,猛兽不抓取他,凶猛的鸟也不搏击他。骨骼柔弱、筋肉柔软,却能紧紧握住东西;还不知道男女交合,生殖器却已经勃起,这是精气极盛的表现。整天号哭,咽喉却不嘶哑,这是和气极盛的表现。懂得和气,就懂得常道;懂得常道,就叫明。增益生命,叫作祥。用心意驱使气,叫作强。万物壮盛就会衰老,这叫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