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两不相伤
治人之道,即事天之道,天人固一气也。故治人所以事天,事天不外治人。莫谓天道甚远,即寓于人道至迩之中。不知天道,且观人心。能尽人事,即合天道。虽一高一卑,迥相悬绝,惟在于安民为主,民治定则天心一矣。其要在于重农务本,教民稼穑为先。夫以民为邦本,食为民天。啬事既治,则衣食有出,身家无虞。孟子所谓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又曰:“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是知为人上者,以啬为急图,而民得以乐业安居、养生送死。早有以服民心于不睹不闻之际,而欣然向往,如享太牢之荣,是不言修德而德自修,不言尚德而德自尚。且耕三余一,耕九余三,多黍多秭,为酒为醴,以畀祖妣,以治百礼,其德又积与积之重,不谓此而谁谓耶?如此重开有道之天,大被无穷之泽,自然兼弱攻昧,取乱侮亡,而无往不克矣。即所向披靡,无敢交锋,非特接壤邻封,云靊慰望,即彼殊方异域,亦时雨交欢。若此东被西渐,北达南通,声教四讫,伊于胡底,夫谁知其极也哉?既无其极,立见帝道遐昌,皇图巩固,而得有其国也。《汉书》云:“黄河如带,泰山如砺。国以永宁,爱及苗裔。”夫固有不爽者。人既抚有一国,即有得国之由,其由维何?国之母气也。若无母气,焉能得国?此根本之地,人所宜急讲者。在未有其国,必须寻母,既有其国,尤当恋母。国之有母,犹树之有根,水之有源,可以长久而不息。此治世之道,通乎治身。学道人能守中抱一,凝息调神,始以汞子求铅母,继以铅母养汞子,终则铅汞相投,子母混合,复还本来,返归太朴,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如此则凡也而圣,人也而天矣。治身之道,又岂异治世哉?
译治理人民的道理,就是侍奉上天的道理;天与人本来就是一气。所以侍奉上天不外乎治理人民,不能说天道很遥远,它就存在于近在身边的人道之中。不知道天道,姑且观察人心。能够尽到人事,就合于天道。虽然天高地卑、彼此相隔悬殊,但关键在于以安定人民为主;人民得到治理安定,天心也就统一了。要点在于重视农业、致力于根本,首先教人民耕种收获。因为人民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人民赖以生存的天。节省收敛的事务治理好了,衣食就有来源,身家也没有忧患。孟子说过,种植五谷,五谷成熟,人民就得到养育。又说:“圣人治理天下,使百姓拥有的豆类和粮食像水火一样充足,人民哪里会有不仁的呢?”由此可知,做人民上位者,必须把节俭务本作为急务,使人民能够安居乐业、养生送死。及早在无声无息之中使人民心悦诚服、欣然归向,如同享受太牢祭祀的荣耀;这就是不说修德而德自行修成,不说崇尚德行而德自然受到崇尚。并且耕种三年有一年余粮,耕种九年有三年余粮,黍米丰多、禾秉丰盛,用来酿酒酿醴,供给祖先,办理各种礼仪;这种德行又不断累积、厚重累积,除了这个还能说什么呢?这样重新开启有道的天下,广施无穷恩泽,自然能够兼并弱小、攻取昏昧、平定混乱、制服败亡之国,无往而不胜。这样便所向披靡,没有谁敢于交锋;不只是接壤的邻国受到感化、如云而来表达慰问和仰望,就是那些遥远的异域,也会应时如春雨般前来交好。这样东边受到覆盖,西边受到浸润,北方通达,南方相连,声教四方传播,究竟要到什么地方才算尽头,谁知道它的极限呢?既然没有极限,就立刻可以看见帝道远播昌盛,皇图巩固,因而能够拥有国家。《汉书》说:“黄河细得像衣带,泰山小得像磨刀石,国家永远安宁,恩爱延及后代。”这话确实没有错。人既然安抚拥有一个国家,就一定有得到国家的原因。这个原因是什么?是国家的母气。没有母气,怎么能得到国家?这是根本所在,是人应当急切讲求的。还没有拥有国家时,必须寻找母;已经拥有国家后,更应当眷恋母。国家有母,就像树有根、水有源,可以长久不息。这种治理天下的道理,也通于治理自身。学道人能够守中抱一,凝息调神,开始以汞子寻找铅母,继而以铅母养汞子,最终铅汞相投,子母混合,恢复本来,返归太朴,这就叫根基深厚、根蒂牢固,是长生久视之道。这样便可以由凡人成圣,由人成天。治理自身的道理,难道和治理天下不同吗?
此治人事天,即尽人事以合天道。以“天人本一气,彼此感而通。阳自空中来,抱我主人翁”,非易易事也。其道不外虚无,其功同乎稼穑。始而存养省察,继而以性摄情,迨水火混融,坎离和合,先天气动,运转周天,所谓“乾坤交媾罢,一点落黄庭”是。此取坎中之潢,填离中之虚,即命基巩固,人仙之功之矣。此犹治啬者开田辟土,载芟载柞,然后可得而耕之,以树艺乎五谷也。由是再将离中阴精,下入于坎户之中,将坎中阳气,合离中阴精,配成一家,种于丹田而为药。所谓彼家无而我自有之,彼家虚而由我实之。直待此中真铅发生,即以阳铅制阴汞,汞性之好飞者不飞矣;又以阴铅养阳铅,铅情之好沉者不沉矣。《悟真》云:“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待至铅金飞浮,如明窗中射日之尘,片片飞扬而去,将坎府外之余阳化尽,收入离宫,又将离己阴汞、私识一并消化,复还纯阳至宝之丹,可以升汉冲霄,飞灵走圣,即神胎成、仙婴就矣。虽然,其功岂易及者!始须持志养气,如农者之耕耘,不无辛苦;终则神闲气定。内而一理浑然,外而随时处中,非偶一为之,即与大道适。由其修性炼命,早有以宾服后起之缘,而万累齐绝,一丝不存,尽人道以合天德也,匪伊朝夕矣。犹国家然,保赤诚求,深仁厚德,入于民心,沦肌夹髓,其德之积,积之重也,岂有涯哉?自是欲无不除,己无不克,天怀淡定,步五安详。无论处变处常,自有素位而行,无入而不自得之慨。若此者以之炼性而性尽,以之修命而命立矣。冲漠无朕之中,万象森然毕具,真有莫知其底极者焉。太上所谓“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身,身无其身。远观其物,物无其物。空无所空,无无亦无”——能悟之者,可传圣道。此即外其身而身存——身犹国也。即如王者无为而治,可以正南面而有国有天下。亦犹阴精在己,杂于父精母血之中者已久,非得先天阳气,不能自生自长。盖后天阴精,原从先天生来,但阴精难固,情欲易摇,非得天地外来灵阳之气,必不能结而成丹,长生不死。故曰:“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惟圣人以真阴真阳,二气合为一气,煅出黍米一珠,号曰金丹、曰真铅、曰白虎首经,要无非先天一气而已。从色身中千烧万炼,千磨万洗,渐采渐凝,时烹时炼,而金丹乃成,英英有象,所谓人盗天地之气以为丹母者是。是即深根蒂固,长生久视之道。夫以天地灵阳,合一己真气,结成圣胎,即古仙云“先天一阳初动,运一点己汞以迎之”。于是内触外激而有象,外触内感而有灵,如磁吸铁,自然吻合。即汞子造水府而求铅母,既得其母,复依其子。子母和谐,团结中宫,而大丹成,神仙证矣。夫炼丹始终本末,太上已曾道尽,学者细心体会,迹象虽相似,而精粗大有分别。然未到其时不能知,非得真师指授,亦无由明。此须天缘地缘人缘,三缘凑合,始可入室行工。后之学者,第一以积诚修德,虚己求师,庶可结三缘而入室,切勿一得自喜,即无向上之志。务要矢志投诚,一力前进,迤逦做去可也。惟下手之初,无缝可入,无隙可乘,不啻咀嚼蜡丸,淡泊无味。朱子云:“为学须猛奋,体认耐烦辛。”苦做一晌,久之苦尽甘来,闷极乐生,道进而心有得矣。当此理欲杂乘,天人交战,最难措手。其进其退,就在此关。此关若攻得破,孔子所谓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赏玩之不置矣。切不可萎靡不振,自家精神放弱,则终身不得其门而入焉。尤要虚其心,大其志,鼓其神,立德立功,修性修命。须知是天地间第一大事,非有大力量不能成。昔有联云:“撑起铁肩担道义,放开竦手做文章。”噫!世间一材一艺,小小科名之取,犹要辛苦耐烦,做几件大功德,用满腹真精神,始可为神天默佑,用观厥成,何况道也者,天大一件事乎!所以佛说,我为大事因缘下界,吾亦尔尔。学者既遇真师,须以真心诚意,体认吾言,始可算人间大大丈夫也。
第六十章 两不相伤
治大国者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译这就是治理人民、侍奉上天,也就是尽到人事以符合天道。所谓“天人本来是一气,彼此感应而相通;阳气从虚空中来,拥抱我的主人翁”,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它的道理不超出虚无,所下的功夫与耕种相同。开始时存养省察,继而以性统摄情,等到水火融合、坎离和合,先天气发动,运转周天,就是所谓“乾坤交媾之后,一点落入黄庭”。这是取坎中的阳气,填补离中的空虚;这样命基就巩固,人仙的功夫也就完成了。这就像治理节俭的人开田辟土,除草砍灌木,然后才能耕种、栽培五谷。于是再把离中的阴精降入坎户之中,把坎中的阳气与离中的阴精结合,配成一家,种在丹田中成为药。所谓彼家本来没有,而我这里使它有;彼家本来虚,而由我使它充实。一直等到其中的真铅发生,就用阳铅制伏阴汞,汞性喜欢飞扬的便不再飞;又用阴铅来养阳铅,铅性喜欢下沉的便不再沉。《悟真》说:“金鼎要留住朱砂中的汞,玉池先降下水中的银。”等到铅金飞浮起来,像明窗中照进阳光时飞扬的尘埃,片片飞散而去,把坎府外的余阳化尽,收入离宫;又把离中的己阴汞以及私心意识一并消化,重新恢复纯阳至宝之丹,就可以升入银河、冲上云霄,飞灵走圣;神胎形成、仙婴成就,也就完成了。不过,这种功夫哪里是容易达到的呢!开始必须守持志意、涵养元气,就像农人耕作,不免辛苦;最后则神情闲适、气息安定。内在一理浑然,外在随时处于中和,不是偶尔做一次就能与大道相合。由于修性炼命,早已使后天兴起的缘分宾服,万般牵累一齐断绝,一丝也不留下,这是尽到人道以合天德,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做到。它就像国家,爱护百姓、深仁厚德,深入民心,浸润肌肤、夹入骨髓;德行这样积累并且厚重,哪里会有边际呢?从此欲望没有不能消除的,自我没有不能克服的,内心淡泊安定,步履安详。无论处在变化之中还是平常状态,都能依照自己的本位而行,处处自得。这样用来炼性,性就完全显现;用来修命,命就建立了。在冲漠无朕之中,万象森然齐备,实在没有人知道它的底极。太上所说:“向内观察自己的心,心却没有一个可执着的心;向外观察自己的身体,身体却没有一个可执着的身体;向远处观察万物,万物却没有一个可执着的万物;空也没有所空,连无也没有可无的东西。”能够悟得这些,就可以传授圣道。这就是置身于自身之外而身体反而得以保存——身体就像国家。就如王者无为而治,可以正面南向而拥有国家和天下。阴精在自己体内,长期混杂在父精母血之中;若没有先天阳气,就不能自行生长。因为后天阴精本来由先天产生,但阴精难以稳固,情欲又容易动摇;若没有天地之外来的灵阳之气,必定不能凝结成丹,长生不死。所以说:“有国家的根本,就可以长久。”只有圣人以真阴真阳使两气合成一气,煅炼出一粒黍米大小的珠子,称为金丹,也称真铅、白虎首经,其实无非是先天一气。它从有形身体中千烧万炼、千磨万洗,逐渐采取得以凝聚,时时烹炼,金丹于是形成,鲜明而有形,这就是所谓人盗取天地之气来作为丹母。也就是根基深厚、根蒂牢固,长生久视之道。用天地的灵阳与自身的真气结合,凝结成圣胎,正如古仙所说“先天一阳初动,运一点己汞来迎接它”。于是内部触发、外部激发而出现形象,外部触动、内部感应而产生灵性,如磁石吸铁,自然吻合。也就是汞子进入水府寻找铅母,得到铅母后又依附于它的子。子母和谐,凝聚于中宫,大丹成就,神仙之道便证成了。炼丹的始终、本末,太上已经说尽;学道者应当细心体会,虽然迹象相似,但精微与粗浅大有分别。然而不到时候就不能明白;若没有真师指授,也无从了解。这必须天缘、地缘、人缘三种缘分凑合,才可以进入静室行功。后来的学道者,第一要积累诚意、修养德行,虚心求师,希望能够凑合三缘而入室,千万不要一有所得就自我满足,失去向上进取的志向。务必立定志向、投入诚心,全力前进,逐步做下去就可以了。只是刚下手时,无缝可入、无隙可乘,简直像咀嚼蜡丸,淡而无味。朱子说:“求学必须奋发勇猛,体察领会要耐得住烦苦。”苦做一阵,久而久之苦尽甘来,闷到极点便生出快乐,道业进步而心中有所获得。此时情欲与天理交杂并行,天人与人心交战,最难下手;进还是退,就在这一关。若能攻破这一关,孔子所说宗庙的壮美、百官的富盛,以及赏玩而不舍,就都能获得。千万不可萎靡不振,使自己的精神松懈衰弱,否则终身也不能进入门径。尤其要虚心、扩大志向、振作精神,立德立功,修性修命。须知这是天地间第一等大事,没有强大的力量不能成就。古人有联语说:“撑起铁肩担道义,放开竦手做文章。” 唉!世间学习一种才能、掌握一门技艺,甚至取得小小的科名,也还要辛苦耐烦,做出几件大的功德,用尽满腔精神,才可能得到神明暗中的护佑,观察其成就,何况大道是天地间最大的一件事呢!所以佛说,我是为了大事因缘而下界,我也正是如此。学道者既然遇到真师,就必须以真心诚意体察领会我的话,这才算得上人间的大丈夫。第六十章 两者互不伤害 治理大国,就像烹调小鱼。用道来治理天下,鬼就不会显灵作祟。并不是鬼没有灵性,而是它们的神灵不会伤害人;也不是神灵不会伤害人,而是圣人也不伤害人。两方面都不互相伤害,所以德行就彼此归聚。
夫道者,天下人物共有之理也。以此理修身,即以此理治世。欲立立人,欲达达人。不待转念,无俟移时,何其易而简欤?故太上曰:“治大国若烹小鲜。”夫国大则事必烦,人必众,苟不得其道,则必杂乱繁冗,犹治乱丝之不得其绪,势必愈治而愈棼。惟以人所共有之道,修诸一人之身,统御万民之众——其理相通,其气相贯,而其势亦甚便焉。不然,徒以法制、禁令、权谋、术数之条,号召天下、明则结怨于民,而民心变诈多端矣,幽则触怒于鬼,而鬼怪灾殃叠见矣。盖人者鬼神之主也,人君横征暴敛,淫威肆毒,民无所依,则鬼怪神奸,亦无所附丽,不得不兴妖作崇,凶荒疫疠,所不免焉。故石言于晋,彗见于齐,蛇斗于郑,伯有为厉,申生降灵,二竖梦而病入膏肓,有莘降而虢遂灭亡,若皆鬼神为之,亦由上无道以致之也。为民上者,诚能以道修身,即以道化民,鬼虽阴气,得所依归,鬼即冥顽,咸为趋附——人无怨讟,鬼不灾殃。山川不见崩颓,物产不闻怪异,熙熙皞皞,坐享升平。《书》曰,“古我先王,方懋厥德。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是也。此岂鬼神之不神哉?盖魑魅魍魉,以及山精水怪,亦皆依傍有所,血食有方,须其自然,毫无事事。虽有神亦无所施,即有施亦乌得为崇。故阴阳人鬼,共嬉游于光天化日之中,又何伤人之有哉?亦非神不伤人也。由圣人有道,无事察察之智,无矜煦煦之仁,慎厥身修,敦叙彝伦,居敬行简,不务纷纭,无有一毫伤乎人者。在乎阴阳和而民物育,祀典崇而鬼神安。幽冥之间,两不侵害。故天下咸服圣人德而交归焉。呜呼,无为之治,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不识不知,须帝之则。以视尚政令者严诰诫,希勤勉者重典型,孰难孰易,为简为烦,奚啻云泥之北判!人何不反求基本哉!
此大国喻大道,烹小鲜喻炼丹。小鲜者,羔羊鱼肉之类。其烹也,惟以醢酰盐梅,调和五味。扶其不及,抑其太过,而以温养之火,慢慢烹煎,不霎时滋味出,口体宜矣。大丹之炼,亦惟取和合四象,攒簇五行,使三花聚于一鼎,五气聚于中田;于是天然神火,慢慢温养,不用加减,无事矫持,逆而取之,须而行之。七反九还,易于反掌间矣。古云:“慢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何便如之?是故无为之道,即临驭天下之道,亦即炼吾人大还之丹。太平盛世,治臻上理,庆治重熙,上无为而自治,下无为而自化。一切鬼怪神奸,不知消归何有,非谓其灭迹亡形也,亦化开自然无为之道,而诪张变幻无所施,旱潦疫疠无从作矣。其在人身,鬼,阴静无知觉者;神,阳动有作为者也。大修行人,心普万物而无心,情须万物而无情。阴中含阳,阳中含阴,静而无静,动而无动。一动一静,交相为用;一阴一阳,互为其根。非谓无觉竟无觉,有为竟有为也。其实无觉中有觉,有为中无为焉。曰“其鬼不神”,非谓蚩蠢而无灵爽也。盖无觉之觉,是为正等正觉;无为之为,无非顺天所为。岂似有觉者之流于伪妄,有为者之类于固守,而有伤于本来之丹也哉。曰其神不伤人,亦非神不伤人也,以无为而为之道,原人生固有之天真,生生不已之灵气,至诚无息,体物无遗。虽有造化,实无存亡;虽有盈虚,原无消息。所谓不扰不惊,无忧无虑者此也。又何伤人之有耶?亦非圣人之不伤人也,盖以勃发之生机,裕本来之真面;以调和之三昧,养自在之灵丹。立见神火一煅而鬼哭神号、阴邪退听,真人出现矣。谓为两不相伤,谁曰不宜?天上人间,皆归美其德。噫!幽明交格,非德之神,乌能至此?
第六十一章 大者宜下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取牡,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
译道,是天下万物共同具有的道理。用这个道理修身,也就用这个道理治理天下。希望自己立身,也使别人立身;希望自己通达,也使别人通达。不用转变念头,也不必等待时间,何其容易简便啊!所以太上说:“治理大国就像烹调小鱼。”国家越大,事务越繁多,人民越众多;如果不得其道,就必然杂乱繁冗,如同治理乱丝而找不到头绪,势必越治理越纷乱。只有以人人共有的道理修养一人之身,再统御万民之众,二者道理相通、气机相贯,势态也十分便利。否则,只凭法制、禁令、权谋、术数等条文号令天下,公开这样做会与人民结怨,使民心变得诡诈多端;暗中这样做则会触怒鬼神,使鬼怪灾祸接连出现。人是鬼神的主宰;君主横征暴敛、滥施威权毒害人民,人民无所依靠,鬼怪神奸也无所附着,只好兴妖作怪,于是凶灾、荒年、瘟疫就难以避免。所以晋国有石头说话,齐国出现彗星,郑国有蛇相斗,伯有成为厉鬼,申生降下灵异,二竖托梦而使病入膏肓,有莘降临而虢国随即灭亡;这些事情即使都说是鬼神所为,也还是由于上位者无道而导致的。做人民上位者,若真能用道修身,也用道教化人民,那么鬼虽然属于阴气,也会得到依归;鬼即使昏昧顽固,也都会前来趋附——人民没有怨恨,鬼也不降灾。山川不会崩塌,万物不会出现怪异,天下和乐安宁,坐享太平。《书》说:“古代我们的先王,正努力修养德行。没有天灾,山川鬼神也无不安宁。”难道是鬼神没有灵验吗?只是魑魅魍魉以及山精水怪,也都要有所依傍,血食祭祀有其正当途径,任其自然,不必人为干预。即使有神,也没有什么可施展的;即使有所施展,又怎么能作祟呢?所以阴阳、人鬼共同在光天化日中嬉游,又怎么会伤害人呢?也不是神灵本来就不会伤人,而是圣人有道,没有烦琐明察的机智,也没有自矜自满、浅薄施恩的仁慈;谨慎修养自身,敦厚地叙明常伦,居心恭敬而行事简约,不从事纷繁作为,没有丝毫伤害人之处。阴阳和谐,人民万物得以生长;祭祀制度崇正,鬼神得到安宁。幽冥之间,双方都不侵犯伤害。因此天下都服从圣人的德行,德也彼此归聚。唉,无为的治理,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不刻意知道、不刻意作为,只须遵循上天的法则。与那些崇尚政令、严厉告诫的人,或以勤勉为名而重用刑典相比,哪一个难、哪一个易,哪一个简、哪一个烦,岂只是云泥之别!人为什么不返身寻求根本呢?这里以大国比喻大道,以烹调小鱼比喻炼丹。小鱼,指羔羊、鱼肉一类食物。烹调时,只用醢、酰、盐、梅调和五味,补其不足,抑制其过盛,再用温养之火慢慢烹煎,不一会儿滋味就出来,适合口味和身体。炼大丹也是取和合四象、攒簇五行,使三花聚于一鼎,五气聚于中田;于是运用天然神火慢慢温养,不须增减,不必矫作,逆向采取,顺其时机运行,七反九还就在反掌之间完成。古人说:“慢慢守着药炉看火候,只须安定神息,任其自然。”还有什么比这更便利呢?所以无为之道,既是治理天下的道,也是炼我人大还丹的道。太平盛世,治理达到最高境界,庆贺太平反复兴盛;上面无为而自行治理,下面无为而自行变化。一切鬼怪神奸不知不觉消归于无,并不是说它们形迹消灭了,而是被化入自然无为之道,诡诈变化无从施展,旱灾、水灾、瘟疫也无从发生。就人的身体而言,鬼,是阴静而没有知觉的;神,是阳动而有所作为的。大修行人,心遍及万物却没有私心,情应合万物却没有私情。阴中含阳,阳中含阴;静而不执着于静,动而不执着于动。一动一静,交互发挥作用;一阴一阳,彼此作为根本。并不是说没有觉知就完全没有觉知,也不是说有所作为就完全是有为;其实无觉之中有觉,有为之中有无为。说“它的鬼不显灵”,不是说鬼愚蠢而没有灵性,而是无觉中的觉知,才是正等正觉;无为中的作为,无非顺应上天的作为。哪里像有觉知者那样流于虚伪妄诞,像有为者那样固执坚守,从而伤害本来的丹呢?说它的神灵不伤人,也不是说神灵绝不会伤人,而是说以无为而为的道理,原本就是人生固有的天真,是生生不息的灵气,至诚无息,充满万物而无所遗漏。虽然有造化变化,实际上没有真正的存亡;虽然有盈亏消长,本来没有真正的消息。所谓不扰动、不惊惧、无忧无虑,就是这个意思。又怎么会伤害人呢?也不是圣人本来就不伤人,而是以勃发的生机充实本来的真实面目,以调和的三昧养成自在的灵丹。立刻可以看见神火一经煅炼,鬼哭神号,阴邪退避,真人出现。说这是两者互不伤害,谁能说不恰当呢?天上人间,都归结为赞美他的德行。唉!幽冥与显明彼此交感,如果不是德行的神妙,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第六十一章 大者应当处下 大国像天下的下游,是天下交汇之处,是天下的雌性。雌性常常凭借安静制服雄性,以安静处在下方。因此大国处下对待小国,就能取得小国;小国处下对待大国,就能取得大国。所以有的是因处下而取得,有的是处下之后被取得。大国不过是想兼容畜养人民,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侍奉它。两方面都得到自己所想要的,所以大的尤其应当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