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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德经注释(清黄元吉)二十五

第六十三章 终不为大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67–69 段

太上言修道炼丹之学,皆当以柔为主,以静为要。虽曰柔懦无用,孤寂难成,而打坐之初,要必动从静出,刚自柔生,方是真正大道。喻曰“大国者下流”,言水有上有下,上之水必流于下而后已。如大国自谦自抑,毫无满假之思,必为天下所景仰,犹下流之地,为万派所归,其势有必然者。故曰:“天下之交。”夫天下交归,以其能自下也。自下则其气最柔也,非至刚也。彼物之至刚者,孰为过于牡乎?物之至柔也,孰有过于牝乎?牡为阳为刚,牝为阴为柔。宜乎阳刚之牡,当胜阴柔之牝矣。顾何牝常胜牡耶?夫亦曰牝之能静焉耳。古云静以制动,其言不爽,亦同下之承上,其势必然。何况抚兹大国者,卑以自牧,虚以下人,而万国有不来享、来王者乎?是以下为高之基,静又为下之本也。古今来或大国以下小国,如成汤下葛伯,卒取葛之地而抚而有之是也。或小国以下大国,如勾践下吴王,卒取吴之业兼而有之是也。又或大国不自大而自小,所以取小国如反掌也。亦或小国安于小而事大,所以取大国如拾芥也。论赫赫大邦,实为诸国表率,而抚绥有道,怀柔有方,不欲并吞天下,以山河为一统,乃欲并蓄小国,以天下为一家,实非有大过人之德者,不能休休有容也。宜天下归仁,万方奉命矣。区区蕞尔,同属分封,藩臣而贡献频来,幸趋恐后。不欲高人以取辱,莫保宗社以灵长,惟期事人以自全,幸延苍生之残喘,亦非有大过人之智者,不能抑抑自下也。宜人心爱戴,天命来归矣。况乎人必有所志而有所欲,今大国欲兼畜人,小国欲入事人,两者所欲,一仁一智,已各得所欲而不流于人欲之私,足见大小诸邦,名循其理,安其分,而无敢越厥职者焉。虽然,小者自下,其理固然;彼大者尤宜居下,始见一人之端拱,为天下之依归。治世如此,治身又何异乎?

“大国”喻元神也,“下流”喻以神光下照丹田,而阴精亦下流入丹田,神火一煅,精化气矣。此个丹田即元关也。夫人一身之总持,五气之期会,三花之凝聚,结丹成胎,出神入圣,无不于丹田一穴是炼焉。故曰“天下之交”,犹百川众流之朝宗于海也,炼丹之所在此。而合药之道,又贵以柔须为主,故取象于天下之牝。牝柔也,和也,即太上所谓“道”,又曰“专气致柔”。如此至柔至和,则元精溶溶,可以化气而生神。且元精在内,静摄肾气于其中,迨神火一煅,精化为气,于是行逆修之术,运颠倒之功,升而上之,饵而服之,送归土釜以铅制汞,即以牡制牝,此河车以后之事。若在守中之始,心本外阳而内阴,肾本外阴而内阳。以后天身形而论,心之外阳为社,肾之外阴为牝。今自离中虚而为阴,坎中满而为阳,即《悟真》云“饶它为主我为宾”;又曰“阳本男身女子身,阴虽女体男儿体”,此颠倒乾坤,离反为牡,坎反为牝矣。修炼之法,务令心之刚者变柔,动者为静;肾之柔者化刚,静者反动。是以离之柔和,温养坎之阳刚,此即“火中生木液,水里发金刚。”以心使气,以性节情。情不妄动,无非以默以柔,谦和忍下。以炼心性。故上田美液,流入元海;液又化气而入丹田。“大国下小国”,即由上田到下田也。“取小国”者,采取丹田金水之气,逆运河车,上转天谷是也。“小国下大国”,又从下田上昆仑是也。取大国者并合昆仑金液,共入黄庭也。我以上田甘液美液。流入下丹田以生气,则取丹田之气者,是为大国之自下以取也。又或丹田之气,逆上天谷以生液,则吞天谷之气,是为小国之自下而取也。此即金水上升,铅气合髓,精凝气调,片响间化为甘露神水,流于上腭,滴滴归源,即液化气之候也。待气机充壮,又运河车,送上昆仑,吞脑海髓精,复降下黄庭,是气又化液之时也。然“大国者下流”,以柔以静,休休有容,诚有大过人之度,此即神化气而气化精,予以充满丹田也。故有欲兼畜人之德,小国亦有内朗之智,自知势力不敌,甘愿入觐奉命,诚有大过人之量。此即精生气生神,亦以归依黄庭也。故有欲入事人之道。两者所欲,均无外慕,故丹成九转,道高九天,永与乾坤并寿焉。其德之交归为何如哉?修身妙诀,无出于此,得者宝之,勿轻泄焉。

第六十二章 为天下贵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壁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故为天下贵。

译太上说,修道炼丹都应以柔为主,以静为要。虽然有人说柔弱怯懦没有用、孤寂难以成功,但开始打坐时,必须由静中生动、由柔中生刚,这才是真正的大道。说“大国是下游”,是说水有上有下,上面的水必然流到下面才停止。大国如果谦逊自抑,丝毫没有自满自大的念头,必然受到天下景仰,就像下游之地是万水所归一样,这是势所必然。所以说“天下的交汇处”。天下之所以交归,是因为它能处在下方。处下,它的气就最柔,而不是最刚。万物中最刚的,哪里有超过雄性呢?万物中最柔的,哪里有超过雌性呢?雄为阳、为刚,雌为阴、为柔。按理说阳刚的雄性应当胜过阴柔的雌性。可是为什么雌性常常胜过雄性呢?也只是因为雌性能安静罢了。古人说静能够制动,这话没有错,也如同下承接上,势所必然。何况治理大国的人如果谦卑自守,虚心礼贤而处下,天下各国哪里会有不来朝享、不来称臣的呢?所以处下是居高的根基,安静又是处下的根本。古今以来,有大国处下对待小国的,例如成汤谦下对待葛伯,最终取得葛地并安抚占有它,就是这样。也有小国处下对待大国的,例如勾践谦下对待吴王,最终取得吴国的事业并把它兼而有之,就是这样。又有大国不自以为大而自处为小,所以取得小国如同反掌;也有小国安于自己的小而侍奉大国,所以取得大国如同拾取芥草。说到赫赫大国,实在应成为各国的表率;它安抚天下有道,怀柔各方有方,不想吞并天下、把山河合成一统,而只想兼容畜养小国、把天下看作一家,这确实不是具有远超常人的德行,不能宽厚从容、容纳一切。这样才应当得到天下归仁、各方奉命。至于小小的蕞尔之国,同属分封之列,作为藩臣频频进贡,庆幸趋奉还唯恐落后;不想因凌驾他人而招致屈辱,不想让宗社无法长久,只希望侍奉大国来保全自己,幸而延续百姓残存的生命,这也不是具有远超常人的智慧,不能抑制自己而甘居下位。这样才应当得到人心爱戴、天命归附。何况人必有所志向、也有所欲求;如今大国想兼容畜养人民,小国想进入大国而侍奉它,双方各有所求,一方面是仁,一方面是智,已经各得其所欲而没有流于人的私欲,足以看出大小各国都名分上遵循道理,安守自己的本分,不敢越过职分。虽然,小国自行处下,道理本来如此;但大国尤其应当处在下面,这样才会显出一人端坐拱手而成为天下的归依。治理天下如此,治理自身又有什么不同呢?“大国”比喻元神,“下流”比喻神光向下照入丹田,同时阴精也向下流入丹田;神火一经煅炼,精就化为气。这个丹田就是元关。人的全身总持、五气会聚、三花凝聚、结丹成胎、出神入圣,无不在丹田这一穴窍中炼成。所以说“天下的交汇”,就像百川众流朝向大海一样,炼丹的所在就在这里。合药的方法又贵在以柔和、柔顺为主,所以取象于天下的雌性。雌性属柔、属和,也就是太上所说的“道”,又说“专一气息以达到柔和”。达到这样至柔至和的状态,元精融融,就可以化气生神。元精在体内,安静地摄取肾气;等到神火一煅,精化为气,于是施行逆修之术,运行颠倒之功,使它上升,服食它,送回土釜,以铅制汞,也就是以雄制雌,这是河车之后的功夫。刚开始守中时,心本来外阳内阴,肾本来外阴内阳。按后天身体形质来说,心的外阳属于雄,肾的外阴属于雌。如今把离中的虚转为阴,把坎中的满转为阳,就是《悟真》所说“任它作主,我作宾”;又说:“阳本是男子之身,却成为女子之身;阴虽是女子之体,却成为男子之体。”这就是颠倒乾坤,使离反过来成为雄、坎反过来成为雌。修炼的方法,务必使心的刚变柔、动变静;使肾的柔化刚、静反为动。因此以离的柔和温养坎的阳刚,这就是“火中生木液,水里发金刚”。用心来使气,以性来节制情。情不妄动,无非依靠默静、柔和、谦逊、忍耐、处下,来炼养心性。上田的甘液、美液流入元海;液又化气而进入丹田。“大国处下于小国”,就是由上田到下田。“取得小国”,是采取丹田金水之气,逆行河车,向上转到天谷。“小国处下于大国”,又是从下田上升到昆仑。取得大国,就是使昆仑的金液合并,共同进入黄庭。我说,上田的甘液、美液流入下丹田而生气,那么采取丹田之气,就是大国自行处下而取得;又或者丹田之气逆行上升到天谷而生液,吞下天谷之气,就是小国自行处下而取得。这就是金水上升、铅气合髓,精凝气调,片刻之间化为甘露神水,流到上腭,滴滴归源,也就是液化气的时机。等到气机充足强壮,又运行河车,送到昆仑,吞取脑海中的髓精,再降入黄庭,这是气又化为液的时候。然而“大国是下游”,以柔、以静,宽厚而有容,确实有远超常人的气度;这就是神化为气、气化为精,使它充满丹田。所以大国有兼容畜养人民的德行,小国也有内在明朗的智慧,知道自己的势力不能抗衡,甘愿入朝奉命,确实具有远超常人的度量。这就是精生气、气生神,也归依于黄庭。所以又有愿意进入而侍奉人的道理。双方各有所欲,却都没有向外追求,因此丹炼九转,道高九天,永远与乾坤同寿。他们的德行彼此归聚,达到何等程度啊!修身的妙诀,没有超出这些;得到它的人应当珍藏,不要轻易泄露。第六十二章 为天下所珍贵 道,是万物的奥藏,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善之人所要保有的。美好的言辞可以在市井中获得价值,尊贵的行为可以使人得到尊崇。即使是不善的人,又有什么可抛弃的呢?所以设立天子、安排三公,即使有人拿着拱璧在前面引导驷马车,也不如坐下来进献这个道。古人为什么把这个道看得尊贵?难道不是因为求它就能得到,有罪也可以因此免除吗?所以它为天下所珍贵。

大道者生于天地之先,混于虚无之内,杳冥恍惚,视不见,听不闻,搏不得,而实万物倚以为命者也。子思子曰:“君子之道费而隐。”无道无物,无物无道。大周沙界,细入微尘,不可以迹象求,不可以言语尽,诚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统至实,浩渺无垠,渊深莫测。万物之奥,莫奥于此。善者知此道为人身所最重,故珍而藏之,炼而宝之,不肯一息偶离;不善者亦知有道,则身可存而福可至,无道则命难延而祸亦多。保身良策,莫道若也。况本中庸之道以发为言,则为美言,犹美货之市于市朝,人人知爱而慕之,且欲抚而有之。本寻常之道以见诸行则为尊行,犹主公大人之身价,人人皆敬而礼之,且各尊而上之。若非可言表,市之反以遭辱;若非行可为坊,加之又以致谤。《诗》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足见善恶虽殊,而其好德之心一而已。见有善者,吾当敬之。即有不善者,亦乌可恶之?不过气质之偶偏,物欲之未化,而有戾于道耳。而其源终未有或异也。人能化之导之,即极恶之人,亦可转而之善。甚矣,天地无弃物,圣人无弃人也。如有弃人,是自弃也,岂有道者所忍出哉?天生民而立之君,即作之师,将以君临天下而置三公,无非统驭君黎,化导万姓。正一身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天下。务使万邦协和,而四方风动,天子长保其尊,三公长享其贵而后已。假使不能奉若天道,以与斯民维新,又安有永保天命,以享无疆之福乎?虽有拱壁之贵,罗列于前,驷马之良,驰驱于后,亦不能一息安也。又何如日就月将,时时在道,朝乾夕惕,念念不忘,而坐进此道哉。《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为宝,惟善为宝。”《尚书》曰:“所宝惟贤则迩人安。”是道也,自古帝王公卿所贵重者也。古之所以重此道者何?以道为人人固有之道,求则得之,其势至为捷便。人能奉持此道,则为人间一大丈夫;若违悖此道,则为天地一大罪人。岂但有过而不免入于邪途也耶?子思子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人其勉之!

此言道为人生一件大事,无论天子三公,都宜珍重。虽有拱壁驷马,不如坐进此道之为愈,勿谓衰迈年华,铅汞缺少,自家推诿可也。要知金丹玉丹,虽借后天精气神而成仙证圣,此却一毫不着。古云“太和所谓道”,又曰“虚无即道。”可见学道人不悟虚无之理,太和之道,纵使炼精伏气,修入非非,亦与凡夫无别。所以吾道炼丹,必须以元神为主,元气为助神之用,以真呼吸为炼丹之资。若无元神,则无丹本;若无元气,则无丹助。是犹胎有婴儿,不得父精母血之交媾,亦是虚而无着。既得元神元气,不得真正胎息,则神气不能团结一处,合并为一,以返于太素之初。吾更传一语:夫人修炼,既得元神元气,又有真息运用,使之攒五簇四,合三归一,然非真意为之主帅,必然纷纷驰逐,断无有自家会合而成丹也。虽然,真意又何自始哉?必从虚极静笃、无知无觉时,忽焉气机偶触而动,始有知觉之性,此即真意之意,非等凡心凡意也。故古云仙非它,只此一无真性修之而成者。然不得水中之金,精中之气,以为资助,则元性亦虚悬无着,不免流于顽空。既知金生,不得真息调摄,又安能采取烹炼而成丹?然则真息为炼丹之要具,而真意尤为真息之主宰。学道人未得神气合一,安能静定?苟得神气归命,必要酝酿深厚,而后金丹使得成就。切不可起大明觉心,直使金木间隔,坎离不交。吾借此以明道奥,后之学者,有得于中,尚其宝之慎之!

第六十三章 终不为大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

译大道产生在天地之前,混合于虚无之中,幽深恍惚,看不见、听不到、抓不住,却实在是万物赖以为命的所在。子思子说:“君子之道广大而隐微。”没有道就没有万物,没有万物也就没有道。它广大周遍到整个世界,又细微到进入微尘之中,不能从形迹现象上寻求,也不能用语言穷尽;它确实是至无之中包含至有,至虚之中统摄至实,浩渺无边,深远不可测。万物的奥藏,没有比它更奥妙的。善人知道此道是人身最重要的根本,所以珍藏它、炼养它、视为珍宝,不肯有片刻偶然离开;不善的人也知道有道,便可以保全身体、获得福分;没有道,生命难以延长,祸患也多。保全自身的良策,没有什么比道更好。何况依据中庸之道而发之于言,便成为美好的言辞,就像美货陈列在市场上,人人都知道喜爱仰慕,并想抚有它。依据平常之道而显现于行为,便成为尊贵的行为,就像主公大人的身份价值,人人都敬重礼待,并且各自尊崇推举。若不能在言语中表达,拿到市场上反而会遭受羞辱;若不能在行为上成为规范,强行加上去反而会招致诽谤。《诗》说:“上天生下众民,万物都有其法则。人民秉持常性,喜爱这种美德。” 由此可见,善与恶虽然不同,但喜好德行的心却是相同的。见到行善的人,我应当敬重他;即使是不善的人,又怎么可以厌恶他呢?不过是气质偶然偏差、物欲尚未化除,因而违背了道罢了。但他们的本源始终没有不同。人若能教化、引导他们,即使极恶的人,也可以转而向善。天地不抛弃任何事物,圣人也不抛弃任何人,实在是这样啊!如果有被抛弃的人,那就是自己抛弃自己,哪里是有道之人所忍心做出的事呢?上天生养百姓而为他们树立君主,又让君主成为他们的老师;让君主统治天下,设置三公,无非是为了统摄驾驭百姓、教化引导万民。先端正自身,再端正朝廷;端正朝廷,再端正天下。务必使各国协和,四方受到感化,天子长久保有尊位,三公长久享有显贵,这才罢休。假如不能奉行天道,和百姓一起更新,又怎么能永远保有天命、享受无边的福泽呢?即使有珍贵的玉璧陈列在前,有良好的四马车在后奔驰,也不能安宁片刻。哪里比得上日日进步、月月增长,时时处在道中,早晨勤勉、晚上警惕,念念不忘,安坐而不断增进此道呢?《楚书》说:“楚国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宝物,只有善才是宝物,只有善才是宝物。” 《尚书》说:“所珍视的只是贤人,那么亲近的人就会安定。”这就是道,自古以来帝王公卿所珍重的东西。古人为什么看重此道?因为道是人人本来都具有的道,求取它就能得到,实在是最便捷的。人若能奉行守持此道,就是人间的大丈夫;若违背此道,就是天地间的大罪人。难道只是有过错而不免走入邪途吗?子思先生说:“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大家应当努力啊!这说明,道是人生的一件大事,无论天子还是三公,都应当珍重。即使拥有珍贵的玉璧和良马,也不如安坐而不断增进此道,不能说自己年老衰迈、铅汞不足,便推托不修。应当知道,金丹、玉丹虽然借助后天的精气神而成仙证圣,但此道却丝毫不执着于后天。古人说“太和就是道”,又说“虚无就是道”。可见,修道之人如果不悟虚无之理、太和之道,即使炼精伏气,修入非非之境,也和凡夫没有区别。所以我道炼丹,必须以元神为主,以元气为辅助神的作用,以真呼吸为炼丹的资粮。没有元神,就没有丹的根本;没有元气,就没有丹的辅助。这就像胎中虽有婴儿,却没有父精母血交媾,终究是虚而无实。既然有了元神元气,如果没有真正的胎息,神气就不能聚集在一处、合并为一,返回太素最初的状态。我再传一句:人修炼时,既有元神元气,又运用真息,使五行聚拢、四象会合、三者合而归一;然而若不以真意为主帅,神气必然纷纷驰逐,绝不可能自行会合而成丹。不过,真意又从哪里开始呢?必定是在虚极静笃、无知无觉的时候,忽然气机偶然触动而发动,才开始有知觉的本性;这就是所谓真意,并不是普通的凡心凡意。所以古人说,仙并没有别的,只是修炼这一点真实本性而成。但如果没有水中的金、精中的气作为资助,元性也会虚悬无着,不免流于顽空。既然知道金已经生出,却没有真息来调摄,又怎么能采取烹炼而成丹呢?因此,真息是炼丹的重要工具,而真意尤其是真息的主宰。修道之人没有得到神气合一,怎么能够静定?如果神气归于根本,就必须使其酝酿深厚,然后金丹才可以成就。切不可生起过分明觉之心,使金木隔绝、坎离不能交合。我借此说明道的奥妙,后来的学道者若能从中有所领会,应当珍重并谨慎对待!第六十三章 终究不把事情做大 以无为的态度行事,以不扰事的态度处理事务,以无味的心体味事物。无论大小多少,都用德来回报怨恨。要解决困难,应从容易处谋划;要成就大事,应从细微处着手。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的事情开始;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的事情开始。因此圣人始终不把事情做大,所以能够成就大事。轻易许诺的人一定少有信用,把事情看得太容易的人一定会遇到更多困难。因此圣人尚且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

道本中庸,人人可学,各各可成。只因物蔽气拘,不力剪除,安能洞见本来面目?如浣衣然,既为尘垢久污,非一蹴能去,必须慢慢洗涤,轻轻拔除,始能整整敝为新。若用力太猛,不惟无以去尘,且有破衣之患。修士欲洞彻本原,又可不循序渐进哉?始而勉强操持,无容卤莽之力;久则从容中道,自见本来之天。功至炼虚合道,为无为也;须应自然,事无事也。平淡无奇,何味之有?既无其味,何厌之有?它如大往小来,衰多益少,以至报复者,不以怨而以德,此皆极奇尽变,备致因应之常。然而称物平施,无厚薄也;以德报怨,无异情也。且德为人所共有之良,以德报之,即以自然清浄之神施之。因物付物,以人治人,即以大小多少投报,亦皆动与天随,头头是道,处处无差,而于己无乖,予人无忤焉。噫,此道之至难而至易,至大而至细者也。无如世之修士,计近功速效,往往好为其难,喜务其大,不知图难于易;细为大之本,故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况道为万事万物之根,可不由易而难,自细而大乎?不然进之锐者退必速矣,又安望几于神化之域哉?是以古之圣人,知道有由阶、学有由进,不思远大之图,惟期切近之旨,淘汰渣滓,涵养本源,如水之浸灌草木,自然日变月化,不见其长而日长。所以自微之着,由粗之精,从有为有事中,而至于无为无事;愈淡愈浓,弥近弥远,而至于美大之诣。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也。今之学者,初起下手,便望成仙,心愈大事愈难,竟至半途而废者多矣。惟有坚固耐烦,矢以恒久不息之心,庶几易者而难者亦易,细者细而大者亦细耳。愿学者图难于易,为大于细,出以持重老成,不至暴躁浅率得矣。不然,非但斯道之大,务以敦厚居心始克有得,即此一应诺间,轻于唯者必寡信,而后悔弥深;一进取内,好易者每多难,而退缩在即。其事有必然者。故圣人修炼之始,虽从易从细以为基,而惟日孜孜,其难其慎,此心终未已也。所以先为其难,而其后顺水推舟,行所无事,故曰“终无难”焉。

此“为无为”三句,是纯任自然工夫。以下图难于易,是欲造精深必由浅近之意。至于丹道,言铅言汞,究是何物?不妨明辩之:要知此个物事,不外阴阳两端。以汞配铅,即如以女配男,交媾之后,化生元气出来,又将元气合阴气入中宫,然后成丹。在先天离是纯阳之乾,坎是纯阴之坤。因气机一动,乾之中爻走入坤中,坤之中爻走入乾窍,乾遂虚而为离,坤遂实而为坎。故乾虽阳而有阴,坤虽阴而有阳,即非先纯阴纯阳太极浑沦之旧。然犹不失真正也。久之神则生精,气则化血,而质气之性,气数之命,从此出矣。盖以有思虑知觉之心,气血形体之身,不似乾坤原物。至人以法追摄离中一点己汞(汞为心液,液虽属阴,却从离火中出,带有火性),下入坎宫,熏坎宫一点阴血(血为坎水,水虽属阳,却从坎水中生,实为寒体)——古人谓“火入水乡”,“神入气里”——犹冰凝之遇火,如炭火之热釜,自然温暖,生出阴蹻一脉动气来。虽然,火入水中,犹釜底加炭,热气熏蒸,蓬勃上腾,即真铅生也。自此以神运之,而上升泥丸(主宰之而已),犹烤酒甑中,热气被火而升入天锅,则成露珠滴入瓮中(此即吾教曰“真汞”、又曰“忙将北海初潮水,灌济东山老树根”),其实气化为液而已。复行归炉温养,液又化气,循环不已,一升一降,直将气血之躯,阴气剥尽,凡身化为金身,浊体变为乾体,仍还我太极虚无,不生不灭之法身焉。昔朱元育云:“对坎离言,身中离精坎气,皆属凡铅,直到坎离交媾,真阴真阳会合,生出一点真阳出来,才算先天真铅种子。然未得明师口诀,纵使勉强把持,也只可以固色身,到得下元充壮,久必倾泄矣。学人得此阳生,只算一边工夫,安望结胎成圣?惟将此阳气引之上升,复合周身阴精,更与泥丸绛宫之神髓灵液,交合为一——此正谓“东家女(木汞也),西舍郎(金铅也),配合夫妻入洞房。黄婆劝饮醍醐酒,每日熏蒸醉一场”。此乾坤交而结丹,前只是坎离交而产药。有此真铅真汞一合,才可还丹。铅即水中所生的金,汞即火中所生之木。前只算凡铅凡汞,到此才算真铅真汞。学人照此用工,运神不运气,庶不至误事。

第六十四章 无为无执

基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破,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译道本来是中正平和的道,人人都可以学习,人人都可以成就。只是因为被外物蒙蔽、受气质拘束,却不努力剪除这些障碍,怎么能彻底看见本来的面目呢?这就像洗衣服,衣服既然长久被尘垢污染,不是一下子就能洗掉的,必须慢慢洗涤、轻轻拔除,才能整齐地使旧衣变新。如果用力过猛,不但不能除去尘垢,反而可能把衣服弄破。修道之人想要洞彻本源,又怎么能不循序渐进呢?开始时勉强操持,不能容许粗率鲁莽;时间久了,就能从容合乎中道,自然看见本来的天性。功夫达到炼虚合道,就是无为;顺应自然,就是无事。平淡无奇,有什么滋味可说?既然没有滋味,又有什么可厌弃的呢?至于大去小来、衰退增多、减少增益,以至于报复别人,不用怨恨而用德来回报,这些都是极其奇妙、变化无穷而又完全合乎因应常理的表现。然而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与,并没有厚薄之分;用德回报怨恨,也没有特殊的情感。德是人人共同具有的善性,用德来回报,就是以自然清净的精神施与对方。根据事物本身来对待事物,以人来治理人;用大小多少相应回报,也都是行动顺应天道,处处合乎道理,没有差错,对自己没有违逆,对别人也没有冒犯。唉,这就是道最难而又最容易、最宏大而又最细微的地方。只是世上的修道之人往往计算眼前的功效、追求迅速的结果,常常喜欢专做困难的事,喜好追求宏大,却不知道应从容易处谋划;细微是宏大的根本,所以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处开始。何况道是万事万物的根本,难道不应当由容易到困难、由细微到宏大吗?否则,前进过于猛烈的人,退步也一定迅速,又怎么能希望接近神化的境界呢?所以古代圣人知道道的修行有阶梯,学习有次第,不谋求遥远宏大的目标,只期望切近的宗旨,淘汰渣滓,涵养本源,就像水浸灌草木一样,自然日渐变化、月月变化,看不见它生长,却每天都在生长。因此由微小而显著、由粗浅而精纯,从有为有事之中达到无为无事;越淡泊反而越深厚,越切近反而越深远,最终达到美善宏大的境界。圣人始终不把事情做大,所以能成就大事。如今的学道者,刚一开始下手,便希望成仙,心愿越大,事情越难,最终半途而废的很多。只有坚定而耐心,立誓以恒久不息的心坚持,才有希望使容易的和困难的都变得容易,使细小的仍然细小、宏大的也看作细小。希望学道者从容易处谋划困难,从细微处成就宏大,表现得持重老成,不要急躁轻率,就可以了。否则,不只是因为此道广大,必须以敦厚的心性处世才能有所收获;即使在答应一件事时,轻率说“是”的人也一定少有信用,日后悔恨会更加深重;一旦进入进取之中,喜欢把事情看容易的人往往会遇到更多困难,很快就会退缩。这是必然的。所以圣人修炼的开始,虽然从容易、细微处打基础,却每天勤勉不懈,把困难和谨慎放在心上,始终不停止。因此先把困难之处做好,后来便能顺水推舟,行事如同无事,所以说“最终没有困难”。“以无为行事”等三句,是完全顺任自然的功夫。以下所说从容易处谋划困难,是说要达到精深境界,必须经过浅近功夫。至于丹道中所说的铅和汞,究竟是什么?不妨说明:应当知道,这些东西不外乎阴阳两端。以汞配铅,就像以女配男,交媾之后化生出元气,再把元气合着阴气送入中宫,然后成丹。在先天状态,离是纯阳的乾,坎是纯阴的坤。由于气机一动,乾的中爻进入坤中,坤的中爻进入乾窍,乾于是虚而成为离,坤于是实而成为坎。因此乾虽属阳而含有阴,坤虽属阴而含有阳,已经不是原来纯阴纯阳、太极浑沦的状态,但仍未失去真正本性。时间久了,神生精,气化血,于是形质之气的性质、气数所赋的命运便由此产生。因为有了思虑知觉的心、气血形体的身体,就不像乾坤的原始状态了。至人用方法追摄离中一点己汞(汞是心液,液虽属阴,却从离火中产生,带有火性),使它下降进入坎宫,熏炼坎宫中的一点阴血(血是坎水,水虽属阳,却从坎水中生出,实为寒性之体)——古人称为“火入水乡”“神入气里”——如同冰块凝结后遇到火,又像炭火烧热锅釜,自然变得温暖,生出阴蹻一脉发动的气。火进入水中,就像在锅底加炭,热气熏蒸,蓬勃上升,这就是真铅产生了。从此用神来运转它,使它上升到泥丸(只是加以主宰而已),如同烘烤酒甑时,热气因火而上升进入天锅,便凝成露珠滴入瓮中(这就是我教所说的“真汞”,又说“忙将北海初潮水,灌济东山老树根”),其实只是气化成液罢了。再运行回到炉中温养,液又化为气,循环不止,一升一降,直到把气血之躯中的阴气剥尽,使凡身化为金身、浊体变成乾体,重新回归太极虚无、不生不灭的法身。以前朱元育说:“对坎离而言,身中的离精坎气都属于凡铅;直到坎离交媾,真阴真阳会合,生出一点真阳,才算是先天真铅的种子。但如果没有明师口诀,即使勉强把持,也只能固守有形之身;等到下元充实强壮,时间一久必然倾泄。学道者得到这种阳气初生,只能算一边的功夫,怎么能指望结胎成圣?只有把这股阳气引导上升,再和全身的阴精,以及泥丸、绛宫中的神髓灵液交合为一——这正是所谓‘东家女(木汞),西舍郎(金铅),配成夫妻进入洞房。’ 黄婆劝他们饮下醍醐酒,每天熏蒸,醉上一场。”这是乾坤交合而结丹,前面只是坎离交合而产生药物。有了真铅真汞合而为一,才可以还丹。铅就是水中所生的金,汞就是火中所生的木。此前只能算凡铅凡汞,到这里才算真铅真汞。学道者依此用功,运用神而不运用气,希望不至于误事。第六十四章 无为而不执着 事情安定时容易守持,尚未出现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的东西容易破坏,细微的东西容易消散。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处理它,在局势尚未混乱时就治理它。合抱的大树,生长于极细小的嫩芽;九层的高台,从一筐筐泥土筑起;千里的路程,从脚下第一步开始。人为地强作就会失败,执着地把持就会失去。因此圣人顺其自然,所以不会失败;不执着,所以不会失去。人们做事,常常在将要成功时把它弄失败。始终像开始时那样谨慎,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以不欲为欲,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财货;学习别人所不学习的,恢复众人所犯的过失,以此辅助万物的自然发展,而不敢妄自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