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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德经注释(清黄元吉)七

第二十一章 孔德之容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9–21 段

天下人物之众,贤愚贵贱不等,总不外理气贯通而已。其所以扦格不通,情睽意阻者,皆由上之人无以为感,下之人无以为化耳。古来至圣之君,顺自然之道,行无为之政,不好事以喜功,不厌事而废政,虽有聪明睿智,一齐收入无为国里,清净乡中,使下观而化,自然亲其亲,长其长,安其俗,乐其业,无一民不复其性,无一物不遂其生者。此上古之世,人皆敦厚,物亦繁衍,其利不诚百倍哉!若至仁之主,素抱慈善之性、恻怛之心,一以济人利物为事。浩浩荡荡,浑浑沦沦,不言是非,不言曲直,而任天以动,率性以行,自然无党无偏,归于大中至正之域。斯民之观感而化者,为子自孝其亲,为父自慈其子。虽有不孝不慈之人,相习成风,旋且与之俱化,此何如隆盛也耶!后世聪明绝顶,敏捷超群之君,而出宰物治世,不知道本无为,顺而导之则易,逆而施之则难。故或喜纷更而扰民,设法兴条,究至国家多难,民不聊生。或好功烈而荒政,穷兵黩武,卒至府库空虚,民不堪命,无怪乎民穷国病,攘窃劫夺之风起,而盗贼公行天下。若是者,皆由至巧之君,不知用巧于无为之天,自在之地,欲富国而贪利,以至国势不振,民风不靖如此也。苟能至巧无巧,如其心以出之,顺其势以导之,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自然如水之趋下,火之炎上,有不可遏抑者焉。斯时之民,犹有不顾廉耻,作盗贼好非为者乎?无有也。此大智若愚,大仁若忍,大巧若拙,后人视之,若有不堪为君,不堪为政者然。然而圣德之涵濡,仁恩之感被,智巧之裁成,虽文采不足于外,而实质则多于内也。理欲原不相谋,足于外自嫌于中,减其文自饶其实。圣之所以弃智,仁之所以弃义,巧之所以弃利,无非自敦其实,自去其文而已。虽然,下民至愚,恒视上之所为以为去就。如此去华崇实,自使小民一其心于本原之地,而不雕不琢。盖所见者为质实无文之政,斯所抱者,皆太朴不凿之真。如此浑完自然,衣服饮食,各安其常;酬酢往来,各率其分。虽气禀有限,难保无私欲之苟萌,然亦少矣、寡矣。总之,圣也、仁也、巧也,皆质也;智也、义也、利也,皆文也。绝圣弃智,绝仁弃义,绝巧弃利,皆令文不足,质有余,而各有专属也。民之食德饮和于其中者,又乌有不利益无穷,孝慈日盛,盗窃化为善良耶?此隆盛之治,吾久不得而见之矣。

此喻修养之道,先要存心养性,心性一返于自然,斯后天之精气,亦返于先天之精气。倘未见性明心,徒以后天气质之性、知觉之心为用,则精属凡精,气属凡气,安得有真一之精、真一之气合而成丹乎?修行人须从本源上寻出一个大本领、真头脑出来作主,于是炼精炼气炼神,在在皆是矣。悟得此旨,不但知太上之经,治世修身,处处一串,即四书五经,无在非丹经矣。它注言在上之人,绝弃圣智,而民只知有利,故趋利者百倍;绝弃仁义,而民不知爱亲,故大反乎孝慈——此不当绝弃者而绝弃之,其弊如此。至于巧利圣智仁义相悖,能绝之弃之,盗贼何有?此当绝弃者绝弃之,其效如此。此讲甚“高”。三者以下,谓治民不必以令,但命令必本于躬行所系属者为要。见素则识定,抱璞则神全,少私寡欲,所谓有天下而不与也,非裕无为之化者,曷克臻此?

第二十章 独异于人

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几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指未离母腹时)。乘乘兮(指任天而动)若无所归(指不着迹)!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澹兮(谓无欲于外)其若海,飂兮(谓不泥于形)若无所止。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且鄙。我独异于人,而贵求食于母。

译天下人物众多,贤愚贵贱各不相同,总不外乎理与气贯通其中罢了。他们之所以彼此阻隔不通、感情乖离、意念受阻,都是因为上位者没有可以感化人的东西,下位者也没有可以接受教化的条件。古来至圣的君主,顺应自然之道,施行无为之政,不喜欢多事来夸耀功劳,也不因为厌恶事务而废弃政务;即使具有聪明睿智,也一概收归无为的国度、清净的境界,使百姓观察而自行感化,自然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安于当地风俗,乐于自己的事业,没有一个百姓不恢复本性,没有一件事物不顺遂其生长。上古时代,人都敦厚,万物也繁衍,他们所得到的利益难道不是百倍吗?至于最仁爱的君主,本来具有朴素慈善的性情和恻隐悲悯的心,一心以救济人、利及万物为事业。他的作为浩浩荡荡、浑厚混融,不谈是非,不谈曲直,只任顺天性而行动,依循本性而行,自然没有党派偏私,归于中正至极的境界。百姓观察感受而受到教化,就会做儿子的自然孝敬父母,做父亲的自然慈爱儿女。即使有不孝不慈的人,也会在相互熏习、形成风气之后,很快同他们一起改变,这该是多么兴盛啊!后世那些聪明绝顶、敏捷超群的君主出来治理万物、统治天下,却不知道道的根本在于无为;顺着道来引导就容易,逆着道强行施为就困难。所以有的君主喜欢频繁变更而扰乱百姓,设立法令、增加条文,最终导致国家多难、百姓无法生活;有的喜欢追求功业而荒废政务,穷兵黩武,最终弄得府库空虚、百姓不堪承受。难怪百姓困穷、国家衰弱,抢夺偷窃的风气兴起,盗贼公然横行天下。像这样的情况,都是因为最擅长机巧的君主,不知道把机巧用在无为的天道和自在的境界上,却想使国家富强而贪求利益,以至于国势不振、民风不安。假如能够达到最有机巧却不显机巧,顺着自己的心意施行,顺着形势加以引导,端正道义而不谋求私利,阐明大道而不计较功劳,那么君子的德行就像风,小人的德行就像草,自然会像水流向下方、火向上燃烧一样,有不可遏止的力量。这时的百姓,难道还会有不顾廉耻、做盗贼、喜欢胡作非为的吗?没有。这就是大智若愚、大仁若忍、大巧若拙。后人看起来,仿佛这样的人不配做君主、不配治理政事。然而圣德的涵养、仁恩的感化、智巧的裁成,虽然外在文采不足,内在的实质却更加充足。理与欲本来不能相谋;外在过分充足,反而会使内心不足;减少外在文饰,反而能使内在实质丰富。圣人之所以抛弃智巧,仁者之所以抛弃仁义,巧者之所以抛弃逐利,无非是使内在实质更加敦厚,去掉外在文饰罢了。不过,百姓虽然极其愚朴,却总是观察上位者的作为来决定自己的取舍。像这样去掉浮华、崇尚实质,就能使百姓把心统一到本原上,不加雕琢。因为他们所见的是质朴真实而没有文饰的政治,所以他们所保持的,也都是未经凿刻的太朴之真。这样浑厚完整、顺其自然,衣服饮食各自安于常规,来往应酬各自遵循本分。虽然人的气禀有局限,难免偶尔萌发私欲,但也会很少、很少。总而言之,圣、仁、巧属于质,智、义、利属于文。断绝圣智、抛弃仁义、断绝巧利,都是使文饰减少、实质有余,并使各自有所归属。百姓在其中享受德泽、饮用和气,又哪里会不获得无穷利益,孝慈日益兴盛,盗窃转化为善良呢?这种兴盛的治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这是在比喻修养之道:首先要存心养性;心性一旦返归自然,后天的精气也会返归先天的精气。假如还没有见性明心,只把后天的气质之性和知觉之心作为作用,那么精只是凡俗之精,气只是凡俗之气,怎么能有真一之精和真一之气结合而成丹呢?修行人必须从本源上寻出一个根本的本领和真实的主脑来主持,这样炼精、炼气、炼神,处处都能实行。领悟了这个旨意,不但知道太上的经义,明白治世和修身处处贯通,就连四书五经也无不可以看作丹经。其他注家说,在上位的人抛弃圣智,百姓只知道逐利,所以逐利的人增加百倍;抛弃仁义,百姓不知道爱亲,所以大大背离孝慈——不应当抛弃的东西却抛弃了,弊病就是这样。至于巧、利、圣、智、仁、义彼此相违,若能把应当抛弃的都断绝抛弃,哪里还会有盗贼?这就是应当抛弃的被抛弃后所产生的效果。这一讲非常高明。三者以下,是说治理百姓不必靠命令;但即使命令,也必须以自身实行作为根本和归属。显露质朴,认识就会安定;抱持璞真,精神就会完整;减少私心、节制欲望,就是所谓拥有天下却不参与争夺。若不是充足地施行无为的教化,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第二十章 独异于人 断绝浮华的学问,就没有忧患。“唯”和“阿”之间相差多少呢?善和恶之间相差多少呢?众人所畏惧的,不可不畏惧。多么混沌啊,仿佛没有尽头!众人都兴高采烈,好像享用太牢祭品,又像登上春台;唯独我淡泊无欲,没有一点显露的征兆,像还没有成为婴儿的胎儿(指尚未离开母腹的时候)。任顺天性而行动啊(指任凭天性而行动),仿佛没有归宿(指不执着于任何踪迹)!众人都有余,唯独我好像有所遗失。我这颗像愚人一样的心啊!混混沌沌。世俗之人明察昭然,唯独我昏昧;世俗之人精细分别,唯独我沉闷。淡泊啊(指对外物没有欲望),像大海一样;飘荡啊(指不拘泥于形体),像无所停留。众人都有所凭借,唯独我顽钝而且鄙陋。我唯独不同于众人,却珍视向母亲求取食物。

圣人造诣极高,称为绝学。纯是一腔生意,融融泄泄,无虑无思。《诗》曰:“上帝临汝,毋二尔心。”以故素位而行,一任穷通得丧,无入而不自得,故曰“无忧”。此等境界,以常人不学无术者较之,殆不啻天渊之别,然亦所隔不远焉。如应声然,同一应也,唯者之直与阿者之谀,应犹是也。而所以应者,相去究竟有几何哉?自古圣凡之分,不过善恶;而善恶之别,只在敬肆,所争仅一念之间耳,又相去何若哉?盖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毫厘之差,千里之谬,人所战兢惕厉,时以为畏者,我亦安可不畏人之所畏哉?是以下手之初,务须收敛神光,一归混沌,于动于静,处变处常,俱如洪荒之世,天地未辟,浩浩荡荡,不啻夜之未央。如此,则中有所主,外物不扰。予以施之事为,措诸政令,自然众人化之熙熙然。食圣人之德者,如享太牢之荣;游圣人之宇者,如登春台之乐。此岂孤修寂静可比其性量哉?所以功满天下而不知功,行满天下而不知行。众人所喜,我独淡泊恬静,渺无朕兆。如婴儿初胎,孩子未成之时,一团元气,浑然在抱,上下升降,运行不息,适与天地流通,杳不知其归宿矣。人有为而我无为,是众人有余地以自容,我竟遗世而独立,迥非众人所能及也。自人视之,鲜不谓为愚;返而观之,惟觉洗心退藏于密,安其天定其命,此岂愚人之心哉?不过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焉耳。不然,何以使人乐业安居,如此之感而神化之速也。若此者,皆由太极一团浑沦在抱,沌沌兮如鸡子之未雏,无从见为阴阳,亦且毫无知识。俗人则昭昭然无事不详,我独昏昏然一无所识;俗人则察察然无事不晓,我独闷闷然一无所明。岂真昏而无知,闷而不觉哉?殆晦迹韬光,寓精明于浑厚,日增月益,丹成九转,德极圣人,而成万古不磨之仙也。其大而化也,若天地之晦蒙,万象咸包念内。其妙而神也,若行云流水之无止所,群生悉育个中。由其外而观之,众人皆有用于世,我独愚顽而鄙陋。就其中而言,道则高矣美矣,为超群拨萃,绝世特立之圣人。此所由独异于人而为人不可及也。盖凡人纷驰于外,失其本来之天,圣人涵养于中,保其固有之性。圣异于凡,皆由后天以返先天故耳。夫后天为情,子气也;先天为性,母气也。由情以归性,一如子之恋母,依依不舍。故曰“贵求食于母”。孟子曰:“学问之道无它,求其放心而已矣。”圣狂之分,只在一念,道岂在远乎哉?术岂在多乎哉?人欲修道,不于冲漠无朕之际求之,又从何处用功?故曰“玄牝玄牝真玄牝;不在心兮不在肾。究取生身受命初,莫怪天机都泄尽。”生身之初究何有乎?于此思之,道过半矣。

首言圣人绝学。已得常乐我静,并无忧虑。日用行习,一归混沌之天。不雕不琢,无染无尘,所谓仰之弥高,令人无从测度,真有可望而不可及者。顾功虽如此之极,究其相隔,不过一念敬肆之分。人可畏其高深莫测,而却步不前耶?颜子谓“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洵不诬也。然,却非等顽空之学,了无事功表见于世。圣人自明德以至新民,使群生食德饮和,嬉游于光天化日。斯道也,何道也?至诚尽己性、人性、物性之道。噫!尽性至此,复何学哉?不过食母之气而已。

第二十一章 孔德之容

孔德之容,唯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其中有象;恍兮惚,其中有物。窈兮冥,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

译圣人的造诣极高,所以称为绝学。他满怀生机,融和舒展,没有忧虑,也没有思虑。《诗经》说:“上帝临视你们,不要使你们的心有二。”因此安于自己的处境而行,任凭困厄、通达、得到、失去,无论处在什么境遇都能自得,所以说“无忧”。这种境界与那些平常的不学习、不懂道术的人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但它所相隔的也并不遥远。好比声音和回声,都是应答;直率的“唯”和谄媚的“阿”,同样都是应答,然而应答的方式究竟相差多少呢?自古圣人与凡人的区别,不过在善恶;善恶的区别,只在敬慎与放纵之间,所争的仅是一念之差,又相差多少呢?因为人心危险,道心幽微,毫厘的差别会造成千里的错误;人们所战战兢兢、时时畏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畏惧众人所畏惧的呢?因此刚开始下功夫时,务必收敛精神之光,使它归于混沌;无论动还是静、处于变化还是常态,都要像洪荒时代、天地尚未分开的状态,浩浩荡荡,仿佛长夜还没有尽头。这样,内在有所主宰,外物就不能扰乱。把这种状态施用于事务、落实到政令上,众人自然会受到熏化而和乐。享受圣人德泽的人,就像享用太牢祭品一样荣耀;遨游在圣人的境界中,就像登上春台一样快乐。这哪里是孤独修炼、寂静自守所能相比的气量呢?所以功业遍满天下却不知道自己有功,行为遍满天下却不知道自己有行。众人所喜爱的,我却淡泊安静,渺然没有一点征兆。像婴儿刚在胎中、尚未成为孩子的时候,一团元气浑然包藏其中,上下升降,运行不息,恰好同天地流通,完全不知道归宿在哪里。众人有所作为,而我无为;众人有余地来安置自己,我却像遗弃于世外而独立,远非众人所能达到。人们从表面看我,很少不说我愚蠢;返观内在,只觉得自己洗心退藏于幽密之处,安定天性,确定命运,这难道是愚人的心吗?不过是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罢了。不这样,怎么能使百姓安居乐业,并如此迅速地受到感化而发生神妙变化呢?这是因为太极的一团混融之气包藏其中,混沌得像鸡卵尚未孵出雏鸟,无法看出阴阳,也几乎没有任何知识。世俗之人明明白白,无事不详;唯独我昏昏然,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世俗之人明察细审,无事不晓;唯独我闷闷然,仿佛什么也不明白。难道真是昏昧无知、沉闷不觉吗?其实是隐藏形迹、收敛光芒,把精明蕴藏在浑厚之中,日益增长,经过九转而丹成,德行达到圣人的极致,成为万古不磨的仙人。他广大而能化育万物,就像天地昏蒙,万象都包藏在心念之中;他的微妙而神奇,就像行云流水没有停留之处,众生都在其中得到孕育。从外表看,众人都能有所用于世,唯独我愚钝顽固而且鄙陋;从内在说,道却高尚美好,使人成为超群拔萃、绝世独立的圣人。这就是所以独异于众人、使众人无法企及的原因。凡人纷纷奔驰于外,丧失本来的天性;圣人涵养于内,保全固有的本性。圣人与凡人的差别,都是因为由后天返归先天罢了。后天属于情,是子气;先天属于性,是母气。由情返归性,就像孩子依恋母亲,依依不舍。所以说“珍视向母亲求取食物”。孟子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是把放失的心找回来罢了。”成为圣人还是成为狂人,只在一念之间,道难道在遥远的地方吗?术难道很多才行吗?人要修道,如果不在冲漠无形、没有征兆的时候求取,又从哪里下功夫呢?所以说:“玄牝啊玄牝,真正的玄牝;不在心,也不在肾。” “最终要追究到生命初生、承受天命的时刻,不要奇怪天机已经全部泄露。”生命初生的时候究竟有什么呢?在这里思考,道就已经明白一半了。开头说圣人断绝浮华的学问,已经获得恒常的快乐、真实的自我和清静,完全没有忧虑。日常的运用和行为修习,都归于混沌的天性;不加雕琢,没有污染和尘垢,就是所谓仰望越觉得高,使人无法测度,确实有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但即使功夫达到这样的极致,究竟相隔的也不过是一念敬慎还是放纵。难道人们可以因为畏惧它高深莫测,就后退而不再前进吗?颜子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做到这样。”这话确实不假。然而这并不是等同于顽空的学问,并非完全没有功业可以显现在世间。圣人从彰明自身德性直到更新百姓,使众生享受德泽、饮用和气,在光明的天地间嬉游。这是什么道呢?是至诚地尽己之性、尽人之性、尽物之性的道。唉!把本性发挥到这种程度,还需要学习什么呢?不过是摄取母气罢了。第二十一章 孔德之容 大德的形态,唯独遵循道。道作为一种存在,若有若无、恍惚不定。恍惚啊,其中却有形象;恍惚啊,其中却有实物。幽深昏冥啊,其中却有精气。这精气非常真实,其中含有诚信。从古至今,它的名号从未消失,用来考察万物的根本。我凭什么知道万物根本的情状呢?就是凭借这个。

孔德之容,即玄关窍也。古云:“一孔玄关窍,乾坤共合成。中藏神气穴,名为坎离精。”又曰:“一孔玄关大道门,造铅结丹此中存。”《契》曰:“此两孔穴法,金气亦相胥。”故道曰“玄牝之门”,儒曰:“道义之门”,佛曰“不二法门”。总之皆孔德之器能容:天地人物,咸生自个中。无非是空是道、非空非道,即空即道。空与道,两不相离。无空即无道,无道亦无空。故曰:“唯道是从。”欲求道者,舍此空器何从哉?但空而无状,即属顽空,学者又从何处采药结丹?必须虚也而含至实,无也而赅至有,方不为一偏之学。修行人但将万缘放下,静养片晌,观照此窍,惚兮似无,恍兮似有。虚极静笃之中,神机动焉,无象者有象。此离己之性光,木火浮动之象,即微阳生时也。再以此神光偶动之机,含目光而下照,恍兮若有觉,惚兮若无知,其中阳物动焉,此离光之初交于坎宫者。其时气机微弱,无可采取,惟有二候采牟尼法,调度阴蹻之气,相会于气穴之中。调度采取为一候,归炉温养为一候。依法行持,不片晌间,火入水底,水中金生,杳杳冥冥,不知其极,此神气交而坎离之精生也。然真精生时,身如壁立,意若寒灰,自然而然,周身苏软快乐,四肢百体之精气,尽归于玄窍之中。其间大有信在,溶溶似冰泮,浩浩如潮生。非若前此之恍恍若有,惚惚似无,不可指名者也。此个真精,实为真一之精,非后天交感之精可比;亦即为天地人物发生之初,公共一点真精是矣。如冬至之阳,半夜之子,一岁一日之成功,虽不仅此,而气机要皆自此发端。俨若千层台之始于累土,万里行之始于足下一般。此为天地人物生生之本,本源一差,末流何极?以故自古及今,举凡修道之士,皆不离此真气之采,然后有生发之象。遍阅众物初生,无不同此一点真精,成象成形。我又何以知众物之生有同然哉?以此空窍之中,真气积累,久则玄关开而真精生焉。要之,恍是光之密,惚是机之微。离中真阴,是为恍惚中之物;坎中真阳,是为杳冥中之精。学者必知之真,而后行之至也。

此恍兮惚是性光发越,故云“有象”;惚兮恍是以性光下照坎宫,而真阳发动,故云“有物”。窈冥之精,乃二五之精,故云甚真。欲得真精,须知真信。真信者,阴阳迭运,不失其候之调,俟其信之初至,的当不易,即行擒伏之功得矣。凡人修炼之初,必要恍惚杳冥,而后人欲净尽,天理常存,凡息自停,真息乃见。此何以故?盖人心太明,知觉易生。若到杳冥,知觉不起,即元性元命,打成一片。此个恍惚杳冥,大为修士之要。学人当静定之时,忽然偶生知觉,此时神气凝聚丹田,浑然精然,自亦不知其所之,此性命返还于无极之天也。虽然外有是理,而丹田中必有融和气机,方为实据。由此一点融和,采之归炉,封固温养,自能发为真阳一气。但行功到此,大有危险。惟有一心内守,了照当中,方能团结为丹药,可以长生不老。若生一它念,此个元气,即已杂后天而不纯矣。若动一淫思,此个气机即驰于外,而真精从此泄漏矣。古人云:泄精一事,不必夫妻交媾,即此一念之动,真精已不守舍,如走丹一般。学人必心与气合,息与神交,常在此腔子里,久之,自有无穷趣味生来。然而真难事也;设能识透玄机,亦无难事。起初不过用提掇之法,不许这点真气驰而在下,亦不许这个真气分散六根门头;总是一心皈命,五体投诚。久久自然精满不思色矣。愿学者保守元精,毫不渗漏。始因常行熟道,觉得不易;苟能一忍再忍,不许念头稍动,三两月间,外阳自收摄焉。外阳收摄,然后见身中元气充足,而长生不老之人仙从此得矣,仙又何远乎哉?

第二十二章 全而归之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译大德的形态,就是玄关一窍。古人说:“一孔玄关窍,乾坤共合成。中藏神气穴,名为坎离精。”又说:“一孔玄关大道门,造铅结丹此中存。”《契》说:“此两孔穴法,金气亦相胥。”所以道家称为“玄牝之门”,儒家称为“道义之门”,佛家称为“不二法门”。总而言之,都是说这个能容纳大德的孔窍:天地、人物都从其中产生。无非是空、是道,非空、非道,即空即道。空与道彼此不能分离;没有空就没有道,没有道也没有空。所以说“唯道是从”。想求道的人,离开这个空器又从哪里求取呢?但空而没有形状,就属于顽空;学习的人又从哪里采药结丹?必须是虚中含有至实,无中包藏至有,才不会成为偏颇的学问。修行人只要放下万缘,静养片刻,观照这个窍,恍惚之间似乎无有,恍惚之间又似乎有。在虚极静笃之中,神机发动,无形之物显现出形象。这是离卦自身的性光,是木火浮动的征象,也就是微阳产生的时候。再利用这性光偶然发动的时机,含藏目光向下照察,恍惚之间仿佛有所觉知,又仿佛毫无知觉,其中阳物发动了,这就是离光初次交会于坎宫。这时气机微弱,还不能采取得来,只有用二候采牟尼法,调度阴蹻之气,使它们在气穴之中会合。调度采取得一候,归入炉中温养得一候。依法行持,不消片刻,火进入水底,水中生出金来,幽深昏冥,无法知道它的极限;这是神气交合而坎离之精产生了。真精产生时,身体像墙壁一样挺立,意念像寒灰一样寂静,自然而然地,周身松软舒畅,四肢百体的精气全都归入玄窍之中。其间大有真实的征验,融融和和,像冰消融一样;浩浩荡荡,像潮水涌起一样。这不同于先前那种恍恍惚惚、仿佛有又仿佛无、无法指明的状态。这个真精,实际上是真一之精,不是后天交感之精可以相比的;也就是天地万物发生之初共同具有的一点真精。它像冬至的阳气、半夜的子时、一年一日功夫的成就;虽然不只是这一点,但气机的关键都从这里开始。正如千层高台始于积土,万里行程始于脚下一样。这是天地万物生生不息的根本;本源一旦有差错,末流将会造成什么后果呢?因此自古至今,凡是修道之士,都离不开采取得到这种真气,然后才会有生发的征象。遍观万物初生,没有哪一种不是同这一点真精相同,因而形成形象、形成形体。我又凭什么知道万物的产生都如此呢?凭借这个空窍之中真气不断积累,时间久了玄关开启而真精产生。总而言之,“恍”是光的幽微,“惚”是机的微妙。离中的真阴,就是恍惚之中的实物;坎中的真阳,就是杳冥之中的精气。学习的人必须知道其中的真实,然后才能把功夫实行到极致。这里说“恍兮惚”,是性光发散显现,所以说其中“有象”;说“惚兮恍”,是性光向下照入坎宫,真阳发动,所以说其中“有物”。窈冥之精,是二五之精,所以说它非常真实。想得到真精,必须知道真信。真信就是阴阳交替运行,调和而不失其时;等到真信刚刚到来、确实稳当而不可改变时,就可以实行擒伏的功夫了。凡人开始修炼时,必须先达到恍惚杳冥,然后人欲完全净尽,天理长存,凡息自然停止,真息才会显现。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人心过于明察,容易产生知觉;如果达到杳冥,知觉不起,元性和元命就会合成一片。这个恍惚杳冥,是修士极其重要的关要。学习的人在静定时,忽然偶尔生起知觉,此时神气凝聚于丹田,精气浑然充足,自己也不知道它将归向何处,这就是性命返还于无极之天。虽然外在有这样的道理,但丹田之中必须有融和的气机作为实证,才算确实。由这一点融和之气采取得来归入炉中,封固温养,自然能够发为真阳一气。但功夫做到这里,危险很大。只有一心向内守持,清楚照察中间,才能团结成为丹药,从而长生不老。如果生起一个别的念头,这一点元气就已经夹杂了后天而不纯了;如果动了一个淫欲的念头,这个气机就会奔散到外面,真精从此泄漏。古人说,泄精这件事不一定要夫妻交媾,只要这一念发动,真精就已经不能守在自身之内,像丹药走失一样。学习的人必须使心与气相合、呼吸与神相交,常常守在这个胸腔之内,时间久了,自然会产生无穷的趣味。然而这确实是难事;假如能够识透玄妙的机理,也就没有难处了。开始时不过使用提掇的方法,不让这一点真气奔到下方,也不让这真气分散到六根的门户;总要一心皈命,五体投诚。时间久了,自然精气充满而不再想色欲。愿学习的人保守元精,丝毫不要泄漏。起初因为平常经常走熟悉的道路,会觉得不容易;如果能够忍了一次又一次,不让念头稍有发动,两三个月之间,外阳自然会收摄。外阳收摄以后,就能看到身体中的元气充足,从此便得到长生不老的人仙,仙道又哪里遥远呢?第二十二章 全而归之 “委曲便能保全,弯曲便能伸直,低洼便能充盈,破旧便能更新,少取便能得到,贪多便会迷惑。”因此圣人抱守唯一,把它作为天下的法式。不自我炫耀,所以反而明白;不自以为是,所以反而彰显;不自我夸伐,所以反而有功;不自我矜持,所以反而能够长久。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同他争。古人所说“委曲便能保全”,难道是空话吗?确实是保全一切而归于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