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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德经注释(清黄元吉)三十二

第八十章 小国寡民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84–85 段

小国寡民,地僻人稀,欲成丰大之邦,敦上礼之俗,似亦难矣。然能省其虚费,裁其繁文,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则糜费少而器物多,国家之富可致也。且不纵欲而轻生,营私而罹死,远游它乡,贸居人国,而惟父子相依,兄弟是恋,重死而不远徙,则康乐和亲之世可臻也。以故“媚我君王,念兹土宇”,虽有舟舆,不肯远适异国,以离父母邦焉。朝廷深仁厚泽,沦肌浃髓,恩同父子,谊若弟昆,是以叛乱顽徒,悉化为良善,虽有甲兵,亦无所陈之矣。如此上恬下熙,民安国泰,使复行结绳之政,乐太和之风,亲亲长长,宅宅田田,甘其饮食,美其衣服,予以安居而乐俗,敦厚以成风,又何患国小民寡,难以惇大成裕,仁厚可风哉?第见民爱君如父母,君视民如子弟,忠心耿耿,系念殷殷,纵顷刻之别离,亦不忍也。虽邻国在即,举目能窥,鸡犬相闻,顷耳可听,而民则自少至壮,自生及死,不与邻国一相往来。此盖民之感恩戴德,沐化涵情,于君上者深矣!是以安无为之治,享有道之天,而不肯一步稍离。如此则国岂犹患小,民岂犹患寡哉?势必声教四讫,风声远播,而天下归仁,万国来同也。

此喻年老精衰者修炼之法。夫人到老来,精气耗散,铅汞减少,欲修金丹大道,亦似难乎其难。不知金丹一事,非属后天精气,乃先天铅汞。得其至一之道,采而取之,饵而服之,不论年老年少,皆可得药于一时半刻,成功千十年三月。特患不闻先天真一之气,徒取服于后天有形之精,不惟老大无成,即少壮之士,亦终无得也。惟下手之初,勉强支持,使手不妄动,足不轻行,目不外视,耳不它听,口不闻言,心无妄想,自朝至暮,涤虑洗心,制外养中,退藏于密,不使一丝之牵,不令半毫之累——积之久久,诚至明生,自然目光内凝,舌神内蕴,心灵内存,四肢舒徐,头头合道。此喻“什伯人之器而不用”,然后用之无不足也。“民”比身也。人到老来,莫不畏死情极,好生心深。然畏死而不知求生,徒畏亦无益耳。惟谨慎幽独,时时内观,刻刻返照,不离方寸之中,久则致中致和,虽天地可位,万物可育矣!何况近在一身,而有不位不育者乎?此立玄化,养谷神;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惺惺常在,守之不败;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即常应常静,无文无武)。所谓动观自在,静养中和者此也。固不事河车运转,斗柄推迁;又无须戡乱以武,野战则宜,守城以文,沐浴为尚,取喻于临炉进火,用师克敌也。此清净而修之法,非阴阳补益之工。不但老人行持,可得药还丹,即少年照此修持,亦可绵绵密密,不二不息,上合乎于穆之天。第躁进无近功,急成非大器,惟慢游餍饫,如水之浸润,火之熏蒸,久则义精仁熟,道有成矣。故“虽有舟舆,无可用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也。且夫进退升降,朝屯暮蒙之法,太上前已喻言:“兵者之后,必有凶年。”足见临炉采药行火,特为后天气拘物蔽深者立一法程——倘不如此,则凡气无由化,真金不可还也。若能静养为功,不施烹煎之术,惟守虚静中,则不知不觉,无为无思,自然浑浑沦沦,纯乎以正,默然合天,不待言思拟议,而与天地流行无间。此即“使民复结绳而用之”。不立文字,不假言诠,而“上记不用筹策”也。“甘其食,美其服”,即精贯于中,气环于外。内甘而外美,有不可名言者。“安其居,乐其俗”,则中心安仁,随其所之,无不宜也。修炼至此,了了常明,如如自在,对境可以无心,遇物何能相染——虽有所见所闻,亦若无见无闻,绝不因色声而生其心。故曰“邻国相望而不相往来”。此无上上乘,无下下乘,玄之又玄,妙而又妙之功。呜呼!学至于此,与道大适矣。

译国家小、百姓少,土地偏僻、人口稀少,想要成为富足强盛的大国,敦厚上古礼俗,似乎也很困难。然而若能节省虚耗,裁减繁文,即使有十人、百人所使用的器具也不去使用,那么浪费就少而器物反能增多,国家的富足便可以实现。并且不放纵欲望、不轻视生命,不营求私利而招致死亡,不远游他乡、不迁居别国,只让父子彼此依靠、兄弟彼此眷恋,重视死亡而不远走迁徙,那么康乐和亲的时代便可以达到。因此才有“取悦我的君王,顾念这片土地”的情怀;即使有船车,也不肯远行到异国,以至于离开父母之邦。朝廷深厚的仁德恩泽,浸润到肌肤骨髓,恩情同于父子,情谊如同兄弟,所以叛乱顽劣之徒全都化为良善,即使有铠甲兵器,也没有地方可以陈列使用。这样上面安恬、下面和乐,百姓安定、国家太平;使百姓重新实行结绳记事的政治,享受太和之风,亲爱亲人、尊长长者,家家有住宅、户户有田地,使他们以饮食为甘美,以衣服为美好,给予他们安居乐俗的生活,以敦厚形成风气,又何必担心国家小、百姓少,难以使国家敦厚广大、富足充裕,成为仁厚可效法的社会呢?只会看见百姓爱君王如同爱父母,君王看百姓如同看子弟,忠心耿耿,深切挂念,即使片刻离别,也不忍心。即使邻国就在眼前,抬眼便能看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相闻,侧耳便能听到,但百姓从年少到壮年、从出生直到死亡,一次也不与邻国往来。这大概是因为百姓感恩戴德,沐浴在教化之中、浸润于恩情之内,对于君上的感情十分深厚!所以他们安于无为的治理,享有有道之天,不肯稍微离开一步。这样一来,国家哪里还会担心小,百姓哪里还会担心少呢?势必教化声名传遍四方,风声远播天下,天下归附仁德,万国前来同化。这段话比喻年老精气衰竭的人修炼的方法。人到了老年,精气耗散,铅汞减少,想要修炼金丹大道,似乎困难得不得了。却不知道金丹这件事,并不属于后天精气,而是先天铅汞。得到至一之道,采取得到它,服食它,不论年老年少,都可以在一时半刻之间得到药,成功于千十年三月。只是担心不能听闻先天真一之气,徒然从后天有形的精气中取得并服食;这样不但老年人不能成功,即使少壮之士最终也不会有所得。只有在最初下手时勉强支持自己,使手不妄动,脚不轻易行走,眼睛不向外看,耳朵不听别处,口中不随意说话,心里没有妄想,从早到晚涤除杂虑、洗净心念,制约外在、保养内在,退藏于幽密之处,不让一丝牵累进入,不使半点负担留存——如此积累长久,真诚达到极点,光明自然生起,眼光向内凝聚,舌中神气向内蕴藏,心灵向内存守,四肢舒缓从容,处处合于道。这就是“即使有十人、百人使用的器具也不用”的比喻;到了这时再使用,便没有不足。“民”比喻身体。人到了老年,没有不极度畏惧死亡、深深贪求生存的。但畏惧死亡而不知道求生,只是畏惧也没有益处。只有谨慎于幽静独处之时,时时向内观察,刻刻反观自照,不离自己的方寸之间,长久以后就能达到中和;即使天地也可以各安其位,万物也可以得到养育!何况近在自身之中,怎么会有不能安位、不能生育的呢?这是建立玄妙的化育、养护谷神;绵绵不断仿佛存在,运用它却不使其疲劳;清醒明觉常在,守持它而不败坏;寂静却常有照察,有照察又常归于寂静(就是常常应物而又常常安静,不用文火也不用武火)。所谓在动中观照自在,在静中养护中和,说的就是这个。根本不必从事河车运转、斗柄推迁,也不必用武力平定混乱,像在野外作战一样;也不必用文治守城,所应当重视的是沐浴。这是借临炉进火、用兵克敌来作比喻。这里是清净修炼的方法,不是阴阳补益的功夫。不只是老人如此修持可以得到药而还丹,即使少年依照这样修持,也可以绵绵密密,不改变、不停止,上合于肃穆深远的天道。只是急躁冒进不能求得近在眼前的功效,急于成功也成不了大器;只有从容缓行、充分涵养,如水的浸润、火的熏蒸,长久以后义理精纯、仁德成熟,道才会有成。所以说:“即使有船车,也没有可用之处;即使有铠甲兵器,也没有地方陈列。”况且进退升降、朝屯暮蒙的法则,太上先前已经比喻说过:“动用兵力之后,必定有凶灾之年。” 由此足以看出,临炉采药、运行火候,特意是为后天之气拘束深、被物欲蒙蔽深的人制定的一套方法;如果不这样做,凡俗之气就无法转化,真金也不能返还。若能以静养作为功夫,不施行烹煎之术,只守持虚静之中,那么在不知不觉之间,无为而无思,自然浑浑沦沦,纯粹归于正道,默默与天相合,不用等待言语、思考和推测,就与天地的流行没有间隔。这就是“使百姓重新结绳而使用”的意思。不建立文字,不借助言语诠释,也就是“上古记事不用筹策”。“使他们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好”,就是精气贯注于内,气息环绕于外;内在甘美,外在美好,其中有不可用言语说明的境界。“安于自己的居所,乐于自己的风俗”,就是内心安住于仁,随其所到之处,无不合宜。修炼达到这里,明明白白而常常清醒,如如自在;面对境界可以无心,遇到外物又怎么会被污染呢?即使有所见、有所闻,也好像没有看见、没有听见,绝不因色声而生起妄心。所以说“邻国彼此望见,却不相互往来”。这是无上上乘、无下下乘,玄妙之又玄妙、精妙之又精妙的功夫。唉!学习达到这里,就与道极为相合了。

若论修道,古有两等修法:有清净而修者,有阴阳而补者。清净而修,即炼虚一着,不必炼精炼气为也。然非上等根器,不能语此。若果根蒂不凡,从此一步做去,都是顺天地自然之道,不似吾师今日之教,尚多作为也。盖人身之中,原有阴阳坎离、乾坤阖辟、日月水火、升降进退之机,犹天之运行,皆自然而然,无须为之推迁。但只一正其元神,使之不知不觉,无思无虑,那清空一气,浩浩荡荡,自然一呼一吸,上下往来,如乾坤之阖辟,日月之往来,水火之升降,阴阳之否泰,进退如此而已矣。虽有火候,不过清心寡欲,主静内观,使真气运行不息而已。虽有进退升降,不过以真水常升,真火常降而已。纵道沐浴,亦不过惩忿窒欲,涤虑洗心,令太和在抱而已。虽有得药成丹,亦不过以神为父,以炁为母,两两扭结一团,融通无间,生出天地生我之初一点真灵,即所谓离宫之真精,又谓人身之真汞;以我神炁炼比一个真汞,结胎成婴,日后生出阳神,官骸血脉,五脏六腑,毛发肌肤,灵明知觉,无一件不与人肖——分之可化为万身,合之仍归一气——要皆自神父气母,两两交媾,而煅出这个真汞之精,以为阳神者也。然此真汞,须有生发之候。盖心为五脏之中炁,中炁一升,五脏之炁随升,中炁一降,五脏之炁随降。其生也,由于真汞之动;其息也,由于真汞之静。要之动静升降,皆属自然之道,惟顺其自然之运用可矣。但此步工法,自古神仙,少有从此一步下手者。何谓阴阳两补?必先识得太极开基,先天一阳发生,然后将我这点真阳之气,投入丹田之中,犹父母交媾,精血合作一团,入于胞胎之内,此为先天真种,种在乾家交感宫,日运铅汞,渐生渐长,它日出胎,方成脱壳神仙。若无此个真种,是空炼也。虽有所得,亦不过保固色身,不能生出法象也。知之否?有此一点真阳之气,入于胞胎,然后加以神光下照,久久真阳有动机,不妨将坎中之水,引之上升,离宫之火,导之下降,直将色身所有阴滓尸气炼化,只取得一味真气,配我灵阳,合而为丹,养之为神,可以飞升变化——然此亦自然之道也。凡人落在后天,神气多耗,年华又老,犹走路之人,离家已远,不得不从远处回来,所以必要费力也。夫以神气两分,未能合而为一,日间打坐,必用一点意思,几分气力,将我神气,两两入于丹田之中,不许一丝外走,一息出,一息入。我惟顺其呼吸之息,自一而十,自十而百,而千而万,在所不拘。如此紧闭大门,存神丹扃,作一阵,然后外息暂停,真息始动。我于此又温养一阵,然后真阳之气,蓬蓬勃勃,真如风涌云腾一般,我急忙开关引之上升。其升也以神不以气,但须凝神了照尾闾,一路之上足矣。到得真气冲冲,温养片刻,然后下降。总之真阳初动,必须用点气力,然后可升可降。盖以凡身浊气太重,必十分鼓荡,乃能祛其尘垢,而后有清清白白之神气,为我炼成丹本。所以古人云:始而采药,非用武火猛烹急炼,则真金不能出矿——此武火所以名为野战也。至于升降已毕,丹田气满,心神安泰,然后以炼虚之法,顺其气机而为之足矣。此虽勉强,亦是自然当如此者,生须照此行持可也。

第八十一章 为而不争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译若论修道,古代有两种修炼方法:一种是清净修炼,一种是以阴阳补益。清净修炼,就是炼虚这一层功夫,不必以炼精炼气为事。然而若不是上等根器,就不能谈论这种方法。假如根基果真非同寻常,从这一步做起,完全都是顺应天地自然之道,不像我老师今天所教的,还包含许多作为。因为人的身体之中,本来就有阴阳坎离、乾坤阖辟、日月水火、升降进退的机理,如同天的运行,都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人为推动迁移。只要使元神归于纯正,使它在不知不觉、无思无虑之中运行,那么清空的一气浩浩荡荡,自然一呼一吸,上下往来,如乾坤的开合、日月的往来、水火的升降、阴阳的否泰,不过如此。虽然有火候,也不过是清心寡欲、以静为主、向内观照,使真气不断运行罢了。虽然有进退升降,也不过是真水常常上升、真火常常下降罢了。即使说到沐浴,也不过是惩戒愤怒、堵塞欲望、涤除杂虑、洗净心念,使太和之气常存于胸怀罢了。虽然有得药成丹,也不过是以神为父、以炁为母,使二者交结成一团,融通而没有间隔,生出天地生我之初的那一点真灵,这就是所谓离宫的真精,也叫人身的真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用我的神和炁炼成一个真汞,结成胎而成为婴儿,日后生出阳神;它的官骸血脉、五脏六腑、毛发肌肤、灵明知觉,没有一件不像人。分开时可以化为万身,合起来仍归于一气——总之,都是由神父与气母彼此交合,煅炼出这个真汞的精华,作为阳神。可是,这个真汞必须有生发的时机。因为心是五脏之中的中炁;中炁一上升,五脏之气便随之上升;中炁一下降,五脏之气便随之下降。它的生发,依靠真汞的发动;它的停息,依靠真汞的安静。总的说来,动静升降都属于自然之道,只要顺应它自然的运行就可以了。但这一步功法,自古以来的神仙,很少有从这一步下手的。什么叫阴阳两补?必须先认识太极开基,先天一阳发生,然后把我这一点真阳之气投入丹田之中,就像父母交合、精血合成一团,进入胞胎之内;这就是先天真种。把它种在乾家交感宫中,每日运行铅汞,使它逐渐生长,日后出胎,才成为脱壳神仙。若没有这个真种,就是白白修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即使有所收获,也不过是保全巩固有形的肉身,不能生出法象来。知道吗?有了这一点真阳之气,进入胞胎之中,然后再加以神光向下照临,久而久之,真阳有了发动的迹象,便不妨把坎中的水引导上升,把离宫的火导引下降,直接将有形肉身中所有的阴滓和尸气炼化,只取得一味真气,配合我的灵阳,合炼成丹,养炼它使之成为神,就可以飞升变化——然而这也仍是自然之道。凡人落入后天之后,神气消耗很多,年岁又已老迈,就像赶路的人离家已经很远,不得不从远处返回,所以必然要费力。由于神气分离,尚未合而为一,白天打坐时,必须用一点意念、几分气力,把我的神气一齐收入丹田之中,不让一丝向外走;一息呼出,一息吸入。我只顺着呼吸之息,从一数到十,从十数到百,再到千、万,不必拘泥于数目。这样紧闭大门,存神于丹扃之中,运行一阵,然后外息暂停,真息才开始发动。我在这时又温养一阵,然后真阳之气蓬勃涌动,真像大风涌起、云气腾升一样,我便赶快开关,将它引导上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它上升时凭借的是神,而不是气,只须凝神照察尾闾,一路引导上去就够了。等到真气冲涌时,温养片刻,然后再使它下降。总之,真阳刚开始发动时,必须用一点气力,然后才能升降。因为凡人的身体浊气太重,必须充分鼓荡,才能除去其中的尘垢,之后才有清纯的神气,成为我炼丹的根本。所以古人说:开始采药时,如果不使用武火猛烹急炼,真金就不能从矿石中炼出——这就是武火被称为“野战”的原因。至于升降完成、丹田之气充满、心神安定之后,只须用炼虚的方法,顺应气机去做就够了。这虽然带有勉强之处,却也是自然本来就应当如此;修生之人应当照此行持。第八十一章 有所作为而不争夺 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良的人不逞口舌之辩,逞辩的人并不善良。真正有智慧的人不追求博杂,追求博杂的人并没有真正的智慧。圣人不积蓄私有之物,既然用自己的作为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充足;既然把自己的东西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上天的道,给人利益而不加害;圣人的道,有所作为而不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