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受国之垢
此真常不易之理,万古不磨之经,是为天下正言,而圣人则反求诸己,又何尝以此苛求于人哉?水喻一阳初动,真精始生。其机至弱,其势至柔。而渐采渐结,日益月增,以至于浩然之气,至大至刚,塞乎两大,统乎万物,而无坚不入,无强不破者焉。《悟真》云:“白虎首经至宝,华池神水真经。上善若水利源深,不比寻常药品。”顾气之柔弱,有似于水:至柔而寓自刚,至弱而兼至强,实有擎天顶地,捧日举月,呼风唤雨,驱雷掣电之威,是天下之坚强者。虽曰浩气,其实真精。须以至柔至弱之神养之,而以无为为为,无功为功,庶几得矣。其曰“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为天下王”者何?即古人反躬自责,朕实不德,民有何辜之意也。学者求之于人,何苦反修诸身之为得耶?
第七十九章 常与人善人
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修身之道,惟善为宝。为善之道,自治为先。盖道在内而不在外;修在己而不在人。惟事事内观,时时返照,过则改之,善则加勉。庶明善诚身,永为天地之肖子,圣贤之完人,而不至有所缺矣。足见为善者只问己之修省,不问人之从违。如责人而不自责,观外而不观内,虽一时小忿,积而至于大怨,纵能十分解散,而不至于成仇。然内无返躬自责之道,惩忿窒欲之功,虽能解之于外,而不能释之于隐微,安能清净无尘,潇洒自乐,而复乎本然自善之天地哉?故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惟圣人持身接物,处己待人,一以修己为主,而人之是非好恶,概不计较。譬如合同契约,分左右而执之,永以为凭,明尔无我虞,我无尔诈之意。圣人执德如执左契,只修诸己不责诸人,此所以与天地同其大也。是谓“有德者司契”。无德之人,重外轻内,常以察察为明,而人之恩怨必较,此为“无德者司彻”。夫“司彻”者,以考过为事,全不自省而民弗从,何如司契者责己重,责人轻,而人无不相孚以信!可知责人者轻己,己之善难完;责己者轻人,己之善克复也。人底于善,而天心眷顾,自亿万年而不杇。《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即太上“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之谓欤?
圣人之学,惟洗心退藏于密。以外之善好丑,是非从违,一概不计。所以汰虑沉思,凝神默照,以至于心明性见,欲净理纯,上与天合德,历万古而不磨。其功始于守中,其成由于胎息,内亦知之乎?古人言胎息,学人莫是看作外息外气,的是凡息停时,那丹田中真阴真阳,元神元气,融会一团,混成一气,氤氤氲氲,蓬蓬勃勃,若开若阖,若有若无。视不见,听不闻,想象之而有迹,恍惚之而有形者,此殆人生之始气。心得之而有体,性得之而有用,人非此气不能生。欲成上品之仙,亦离不得此气为之主。古云人生之始,因理有气,因气有形,此天地生人之顺道也。返还逆修者,实从形形色色中,慢慢运起阳火阴符,收归五明宫内,而以太乙祖气,天然神火烹之,即可化形而为一气。又由此气一炼,即可化气成神。于此固守虚无,保养灵阳,即不还于无极之初,可以出则成形,入则无迹。道有何异于人哉?总之此个胎息,即返到父母媾精一团气血之候。人能养此胎息,日夜以无为有为、无思有思之真意,保宁之,团聚之,即结成灵胎而为元神。迨至十月形全,脱壳而出,上透顶门,直冲霄汉,可以骖鸾鹤,上云霄,遨游天外,飞升玉京,直顷刻间事耳。然此胎息,虽从凡人色身中炼出,却又不是凡精气凡神结成;炼丹者虽离不得后天有形有色之精气以为之本,却又不全仗于此也。盖后天精气,皆有形质,便有气数,生死轮回,势所不免。又况粗精粗气,尽属蠢钝之物,焉能有灵?要不过借此凡色身中所有之顽物,千烧万炼,取出那点清净无尘、至灵至神之精气神,以为真一之气,而返之于我,以成仙胎神丹耳。所谓抽铅添汞之说,不过如此。其余着形色,皆非道之正宗。古之云:“胎从伏气中结,气从有胎中息。”是知欲结神丹,成就不老之躯,非养胎息不能;欲得胎息凝结于虚无丹田中,非结得有胎,它亦不肯来归。而纯纯乎动静与俱,若有一点凡气夹杂,凡神外驰,则神必外游,气必外泄,不能如子母夫妇,聚而不散也,知否?
第八十章 小国寡民
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译这是真正恒常不变的道理,是万古不可磨灭的经典,是天下的正言;但圣人只是反过来向自己求责,又何曾用它苛求别人呢?水可以比喻一阳初动、真精开始产生。它的机微极其柔弱,它的形势极其柔和。但逐渐采取得到、逐渐凝结积聚,日益增加、月月增长,直到形成浩然之气,极其广大、极其刚强,充塞天地两大空间,统摄万物,无坚不入、无强不破。《悟真》说:“白虎首经至宝,华池神水真经。上善若水利源深,不比寻常药品。”但气的柔弱,像水一样:最柔弱之中蕴含自身的刚强,最微弱之中兼具极强的力量,实际上有擎天顶地、捧日举月、呼风唤雨、驱雷掣电的威力,这就是天下最坚强的东西。虽然称作浩气,其实是真精。必须用最柔弱的神来养护它,并以无为作为作为、以无功作为功效,才差不多能够得到它。所说“承受国家的污垢,才是社稷的主人;承受国家的不祥,才是天下的君王”,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古人反躬自责,认为“实在是我没有德行,百姓有什么罪过”的意思。学道的人若只向别人求取,为什么不反过来修养自身,反而认为这样才是有所得呢?第七十九章 常与人善人 即使把大的怨恨调和了,也一定还会有残余的怨恨,这怎么能算作行善呢?因此圣人持守左契,却不向别人索取。所以上德之人掌管契约,无德之人掌管税收。天道没有亲疏偏爱,却常常帮助善人。修身之道,只有善最为宝贵。行善的方法,首先在于自我治理。因为道在内而不在外,修行在自己而不在别人。只有事事向内观察,时时反观自照,有过错就改正,有善行就更加勉励。这样才希望明白善、使自身真诚,永远成为天地的好子弟、圣贤中的完人,不至于有所缺失。由此可见,行善的人只问自己是否修省,不问别人是否顺从或违背。若只责备别人而不责备自己,只观察外在而不观察内在,即使一时的小忿怒积累成大怨恨,即使能够把表面的冲突完全化解,不至于结成仇恨;但内心没有反躬自责的修养,也没有惩戒愤怒、堵塞欲望的功夫,虽然能够在外表上解开怨结,却不能在隐微之处消除它,怎么能够清净无尘、潇洒自得,恢复本来纯善的天地之性呢?所以说,调和大的怨恨必定还会有残余的怨恨,怎么能算作行善呢?只有圣人持守自身、接待外物,处置自己、对待别人,一概以修养自己为主;对于别人的是非好恶,全都不去计较。譬如合同契约,分成左右两片分别持有,永远作为凭证,表明你不欺骗我、我不欺骗你的意思。圣人持守德性,就像持有左契,只修养自己而不责备别人,这就是他能够与天地同样广大。因而称作“有德者掌管契约”。没有德行的人重视外在而轻视内在,常常把琐碎明察当作聪明,必定计较人与人之间的恩怨,这就叫“无德者掌管税收”。所谓“掌管税收”,就是专门考察别人的过错,完全不反省自己,因而百姓也不服从他;哪里比得上掌管契约的人,责备自己重,责备别人轻,于是人们没有不彼此信任相契的呢?由此可知,责备别人的人会放松对自己的要求,自己的善行难以完善;责备自己的人会宽待别人,自己的善行反而能够恢复完善。人若达到善境,上天的心便会眷顾他,经历亿万年也不会朽坏。《书》说:“皇天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的人。”这不就是太上所说“天道没有亲疏偏爱,却常常帮助善人”的意思吗?圣人的学问,只在于洗涤心灵,把自己退藏在幽密之处。对于外在的善恶美丑、是非顺逆,一概不加计较。因此淘汰杂虑、沉静思考,凝聚精神、默默观照,直到心明而性见,欲望净尽而天理纯粹,上与天的德性相合,经历万古也不可磨灭。它的功夫开始于守中,成就取决于胎息,内在的道理也在这里,你知道吗?古人所说的胎息,学道的人不要把它看作外在的呼吸和外在的气;确切地说,是凡俗呼吸停止时,丹田中的真阴真阳、元神元气融会成一团,混合成为一气,氤氤氲氲、蓬蓬勃勃,似开似合、若有若无。看不见、听不到,却可以想象而感到有迹象,恍惚之间仿佛有形,这大概就是人生命的初始之气。心获得它便有实体,性获得它便能发挥作用;人没有这股气便不能生存。想要成为上品仙人,也离不开以这股气为主。古人说,人的生命开始时,因为有理才有气,因为有气才有形,这是天地生人的顺行之道。返还逆修的人,实际上是从有形有色的万物中,慢慢运起阳火阴符,把它们收归五明宫内,再用太乙祖气和天然神火来烹炼,就可以使有形化为一气;再由这一气加以炼化,就可以使气化为神。在此基础上固守虚无、保养灵阳;如果不返回无极的开端,就可以外出时形成形体,进入时不留踪迹。道与人有什么不同呢?总的说来,这个胎息就是返回到父母交合精气、凝成一团气血的阶段。人若能养护这种胎息,日夜以无为有为、无思有思的真意加以保宁、使其团聚,就会结成灵胎而成为元神。到了十个月形体完整,脱壳而出,从头顶上冲,直达霄汉,便可以驾乘鸾鹤,登上云霄,遨游天外,飞升玉京,这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然而,这种胎息虽然从凡人的色身中炼出,却又不是由凡俗的精气、凡俗的神凝结而成;炼丹的人虽然离不开后天有形有色的精气作为根本,却又不能完全依靠它。因为后天精气都有形质,既有气数,生死轮回就势所难免。何况粗浊的精、粗浊的气,全都属于愚钝之物,哪里能够具有灵性?不过是借用凡人色身中原有的这些顽固之物,千烧万炼,取出其中一点清净无尘、最灵最神的精气神,作为真一之气,返还到自身,从而成就仙胎神丹罢了。所谓抽铅添汞的说法,不过就是这样。其余一切执着于形色的做法,都不是道的正宗。古人说:“胎从伏气中结,气从有胎中息。”由此可知,想要结成神丹、成就不老之身,不能不养护胎息;想要使胎息凝结在虚无的丹田中,又不能不先结成有胎,否则它也不肯归来。还必须纯粹地使动静都与自身相随,若有一点凡俗之气夹杂其中,凡俗之神向外驰散,那么神必然向外游走,气必然向外泄漏,不能像子母、夫妇那样聚集而不散。知道吗?第八十章 小国寡民 使国家小、百姓少;即使有十人、百人所使用的器具,也不去使用;使百姓重视死亡而不远走迁徙。即使有船和车,也没有地方要乘坐它们;即使有铠甲和兵器,也没有地方要陈列使用它们。使百姓重新恢复结绳记事的做法。使他们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好,安于自己的居所,乐于自己的风俗。邻国彼此能够望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能够听到,但百姓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